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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剧]文才兄,在下桓是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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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她已经下决心了。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她可以让他知道。
  她回来了。
  并且,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放弃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桓是知瞥了巧儿一眼,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可怜她,“不管怎样,你还是先从地上起来吧。”
  巧儿的一番话虽说□□到尴尬,可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桓是知的心结。
  马文才若是与别的女人“有染”,她自然会吃醋、不快,可是她心中的情绪,并不是阻止他们在一起的障碍。
  她不能接受的,是马文才的“始乱终弃”。不管是不是对她。
  可如今,一切都清楚了。
  王亦如和巧儿虽然可怜可叹,可他只是不能给她们真心,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愚弄过她们,没有欺骗过她们。
  单方面的爱与执念,是一把损人伤己的利剑。
  她们是为他所伤,可是他又何其无辜。
  天生倾城,君意千金。只可惜,短短一世,人只一个,心只一颗。
  对于王蓝田,对于王亦如,对于巧儿……
  她和他都为他们的错爱感到愧怍,心怀抱歉。
  可是,她和他什么都不能给,也什么都不会给。
  巧儿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摇头道:“没有了。”
  她原来以为,只要常常在他眼前晃悠,她一定会等到那“有朝一日”的。
  可是,她错了。
  即使他眼中是她,他的心里,却永远念着另一个她。
  所有的屈辱,不甘,执念,都已随着这一场痛哭逝去。
  从此以后,她将和那位“可笑”的王夫人一般,古佛青灯,了此一生。
  人心死去,似乎不过一瞬。她挣扎了这许多年,到此刻才发现。
  原来死心,竟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第九十七章 规矩
  巧儿和马统先斩后奏; 贸贸然揭了皇榜; 确实是将王兰逼到了一个为难的境地。
  虽然在书院之时和梁山伯一块儿读了几本医书; 桓是知算懂一些基本的药理。但她了解的那点皮毛; 在医馆照料一下病患还不至于出差错,可真要让她替人治病; 那可真是“草菅人命”了。王兰不可能舍下旧友,如此; 只能是“舍她其谁”了。
  但此番为皇后诊病; 王兰也是甘愿的。为桓是知创造与皇后相见好为马文才求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源自一名医者的好奇与责任心。
  王兰心中清楚,既然御医都无法可治,皇后的身子多半是回天无力了。但据她听见的传闻; 皇后的病症表现很不一般; 甚为罕见。
  虽然说起来有些残酷; 但医者正是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用伤者的苦痛; 乃至逝者的遗憾来积累经验的。
  职业上的好奇让她甘冒风险。
  更何况; 皇帝虽然伤心震怒,但在皇后的劝谏之下; 也并未怎么责罚那些“无能”的御医。这让王兰安心了不少。
  进宫的路,桓是知并不陌生。
  小时赶上佳节,她偶尔也会随父亲或哥哥进宫赴宴。那时宫殿正上方坐着的人,还姓司马。
  十几岁的时候; 她又随着“称帝”的哥哥进宫。那一回,她被抬到了公主的寝宫。宫人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她面前,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她知道他们服从的不是她,他们只是习惯服从这座宫殿的主人。
  可她也一直知道,自己从来不是这里的主人。
  从这里逃离的时候,她不安惶恐,伤心茫然。可她确定,自己没有不舍。
  如今,她又要踏入这道宫门了。
  这一回,无人带领,也无人胁迫。
  临到此刻,她甚至都还不确定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能见到皇后吗?皇后还会记得她吗?
  见到了,还记得,又如何?
  她会愿意相助吗?皇帝能听进去劝吗?
  桓是知脑中好似有千千万万种揣测与假设,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微风习习,衣袂盈盈。
  她仰起头,望着巍峨的宫门。
  她要进这宫殿去,只因为他在里面。
  皇后的气色和状态,竟比想象中好很多。
  桓是知和王兰为宫人引着,去了她的寝宫,却发现她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院中的梨树之下支了一张躺椅,由几位宫人伺候着,正安详地眯着眼睛小憩。
  梨花纷纷。有几瓣莹白降落在她的发髻之上,在温柔的春光之中轻轻颤动,衬得她因病苍白的面颊生动了几分。
  桓是知有些惊讶。
  按照民间的传闻,皇后娘娘已然病入膏肓,食不下咽,寝不能寐。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预期,来见的是一个形容枯槁,死气沉沉的濒死之人了。
  可眼前的皇后,脸色不可说不苍白,形容也不可说不消瘦。可她的精神气儿,却依旧守住了七八分。微皱的眉心说明她确实病体虚乏,可她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却又能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沉稳和坚定。
  这就是当朝皇后了。桓是知自然觉得陌生。
  在刘裕下达旨意,将臧爱亲封后之时,桓是知心中曾有过犹疑与好奇:这位小家碧玉出身,又过惯了穷苦生活的臧大姐,真的能做得好这个皇后吗?
  虽说由俭入奢易。可一国之母的气派,并不是单靠金银就能堆砌出来的。
  可当桓是知瞧见臧爱亲的时候,她便打消了先前的顾虑。
  臧爱亲从来不是拥有倾城之色的美人。如今年岁益长,病魔缠身,更是显得憔悴。
  可她身上似乎自带了一种气质。无论穿的是简朴素衣,或是罗裳绸缎,她都有一种淡淡的,岿然不动的气质。
  端庄沉稳不足以形容。可桓是知一时也想不出更贴切的词来。
  桓是知悄悄往四周瞧,宫中陈设比司马氏和桓玄在位之时都要简单。臧爱亲头上只别了一个简单的簪子,身上的布料也远算不上奢华。都说皇帝皇后带头厉行节俭,如今看来,好似并不是只在做表面文章。
  桓是知和王兰没敢言语,只同宫人一道,静静地立在一边,等待皇后娘娘醒来。
  臧爱亲倒是很快就睁开了眼,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叹了一声:“咦,怎么就睡着了。”
  “皇后娘娘。”
  桓是知和王兰对看一眼,上前正待下拜,臧爱亲却已抬手拦住了她们:“诶,你们可别这样。”又用眼神示意宫人。
  宫人忙搬来两把椅子。
  坐是坐下了,可二人皆颇为不自在。
  王兰主要是紧张。本想着,她一上来就可为皇后诊脉开药的,可这位娘娘只笑盈盈地望着她们,似乎并没有立时就诊的意思。她便先规矩地低了头,没有着急说话。
  而桓是知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昔年的“臧大姐”、“刘大嫂”,突然就成了尊贵的皇后;而当年的“刘兄”,不仅成了皇帝,还可以说是哥哥桓玄之死的“罪魁”……可偏偏她这次前来,又是有事相求。
  往事错综,现实复杂。桓是知一时间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和语调去同臧爱亲说话。
  宫人添了一个靠枕,臧爱亲终于缓缓地直起了腰背,微笑地看着桓是知,声音有些虚弱:“是知啊,多少年没见了……终于见到老朋友了。”
  老朋友重逢。这是皇后娘娘对这次会面的定义。
  桓是知抬眼,见她目光亲切温柔,依稀仍是当年那位淳朴的臧大姐。
  桓是知心中稍安,却又莫名一沉。
  王兰自报家门后,便上前替皇后诊脉,又例行问了一些饮食起居方面的问题。皇后都淡淡地答了。
  虽然没有听见说什么,但从王兰的脸色上,桓是知还是看出了情况的不乐观。
  宫人拿了御医之前的方子,给王兰看了。王兰皱着眉,竟似在为难如何开方子。
  “御医用的药都没问题,换成你你也只能这么开方子,是吧?”臧爱亲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我虽然不懂医理,可是我相信他们,他们定是按照最好的方法来治的。只是,我这病,已是好不了了……”
  “娘娘,你别这么说。”桓是知接口道,“我看你的气色甚好,只要调养好……”
  “是知,你可别叫我娘娘。”臧爱亲看着她,“答应我,还是叫我大姐,行吗?今天,我们就好好唠唠家常。自从进了宫,虽说吃穿不愁,可再也没法子到别人家串个门聊个天了,多少有些闷得慌。”
  “是……”桓是知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句,但总算改了口道,“大姐,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适才刚瞧见你时,一点看不出你是一个病人。”
  “那不是因为你这位老友要来?我怎么着也得打起精神头,否则不就在你这位贵客面前失礼了吗?”臧爱亲笑道:“至于这病嘛……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寿数,我自己的身子,我比任何大夫都清楚。我这一辈子,嫁了这样好的一个夫君,已经知足了。”
  听见臧爱亲提起“夫君”,桓是知便思忖起进宫的“正事儿”来。她不知道臧爱亲是否知晓马文才尚在宫中之事,也不确定这位皇后对朝前的政事了解多少,如此,也不好直接问些什么。
  她便试探着问了一句:“皇上他……最近龙体可安康?心情可好?”
  “都很好。”臧爱亲笑道,“不过之前连年征战,陛下身上难免会有一些损伤。过去,我还时常为他按摩呢……只是如今我身子太虚了,他便不肯让我劳累了。”
  桓是知应道:“陛下如今还是对娘娘一如既往地贴心,真是令人羡慕呢。可见,虽身居高位,却初心未失……真是令人敬佩。”
  臧爱亲若有所思地看了桓是知一眼,却依旧微笑着只管絮叨家常:“是啊,当初立我为后之时,其实我也有些惊讶。虽然我从来都相信他,可是如今,他毕竟是皇帝。做皇帝,有太多身不由己。别人可能不懂帝王家的无奈。不过是知,这一点,你应该也深有感触吧?”
  她怎么会有感触?桓是知一愣。她又没做过皇帝。
  但很快,桓是知就明白了臧爱亲的意思。她说的是桓玄,是桓家的兴衰。
  她这个“前朝余孽”与当朝皇后坐在一起,不管怎样“唠家常”,这都是逃不过去的话题。
  桓是知沉默地垂下眼,暗自揣摩着臧爱亲语气中的深意;再抬起眼,却对上了一对慈祥的眉眼。
  臧爱亲正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好似带了一点悲悯,一点疼爱,一点无奈……
  但确实,没有带恶意。
  桓是知心口一松,叹道:“关于桓家的事,我很惭愧……”
  “你惭愧什么?”臧爱亲道,“家事牵扯,你才是那最无奈的一个。”
  “我其实,不是对皇家感到惭愧。”桓是知鼓起勇气,直视着臧爱亲的眼睛,“我是对无辜的天下,无辜的百姓心存惭愧。”
  功成枯万骨。
  司马氏,桓氏,还是刘氏,本质上真的有什么差别吗?
  眼神中的质询中带着的些许敌意,桓是知并非是在无意中释放的。她确实想听一听,这位当朝皇后会怎么对答。
  而其中带有的困惑,同样也是真切的。
  臧爱亲能感受到桓是知语气中矛盾的刻意与真诚。她也不恼,只平静地问了一句:“是知,那你觉得,如今的这个天下如何呢?百姓的日子,较之前几十年又如何呢?”
  桓是知没有言语。
  前晋南渡之后,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无论是残暴还是昏庸,朝堂的大局基本都为各大士族掌控。而士族考虑的,自然不会是下层黎民百姓的利益。之后的桓玄,真正当政的时间不过数月。可在宫中的日子,他夜夜笙歌,极尽享乐;而出宫又多半是为了征战。流离失所,难得温饱。她自己也亲自尝过人间的苦楚。
  虽然出身大士族,虽然对刘裕心中多少有些芥蒂,但桓是知不得不承认,百姓们如今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赋税减轻,温饱不愁。也不用再担心官兵或盗匪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破门而入,抢走自己的妻女。
  策试的恢复,让读书人进入仕途不再依靠举荐,为寒门学子提供了更为公平的机会。如今,在梁山伯等人的努力下,官学和私学已然得到了良好的重建和发展。
  登基不过数年,虽说不上国泰民安昌盛繁荣,但新朝确实有欣欣向荣的态势。
  臧爱亲已经从桓是知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几瓣梨花飘落。臧爱亲摊掌接住,细看着淡色的花蕊,轻声道:“天子之位,有一撮人耽耽虎视,心向往之;而百姓们,则是敬之畏之。但,是知,你我都算经了一些事,我既让你叫我一声大姐,你对我也算诚实,我便也同你说说我心中所想。”
  桓是知不由正了正身子:“洗耳恭听。”
  臧爱亲空握起拳,将小小的梨花拢住:“要我说,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当铺。”
  桓是知不解。
  臧爱亲继续道:“你说的不错,坐上帝位的人,应该对天下,对百姓抱有羞惭之心。他既然走进这个当铺,就应当用自己的精力、智慧去处置国家大事,应当压抑自己天然的感情,去成为一个以江山为重的人。如此,那个尊贵的位子,就会实诚地回馈他富贵荣华,回馈他最高的权势,甚至,能让他千古留名。这就是皇族正统的,也是正确的规矩。
  可有些不懂规矩的人,阴差阳错地也坐上了那把龙椅,却不愿意交出自己珍贵的时间与情感。这种时候,他也能暂时得到好处。可是,多是好景不长,他很快就会被这个皇宫吞噬,嚼得骨头都不剩。”
  听到这里,桓是知不由地去环顾四面的宫墙。马文才此刻,会在哪一个角落呢?
  有那么一瞬,整座皇宫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只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让所有野心勃勃却不懂规矩的人灰飞烟灭。
  桓是知心中一颤,不由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为君的规矩她不明白,但“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她从未敢忘记。
  皇宫这家的“当铺”,在同一时段只能接待同一个客人。
  桓是知的神情有些许恍惚。臧爱亲关切地望着她:“是知,你怎么了?”
  “没事。”桓是知摇摇头,“适才的话有些高深……我在认真地思考。”
  “什么高深呀,我也不过是认得几个字。”臧爱亲笑道,“倒是你,读的书多,懂的道理也多。我时常想,要是我能有你这样的学问和聪明,我这个皇后之位坐得,也不会这么不安心了。‘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太重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否则,还真要和你好好地讨教一下如何做一国之母呢。”
  桓是知心惊,急忙跪下。王兰也急忙跟着下拜,低着头不敢言语。
  “皇后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桓是知尽量稳着心神,“娘娘您贤德端庄,智慧过人,是天生的国母。要说要向民女讨教,那可真是折煞民女了。”


第九十八章 求情
  “好端端的怎么又跪下了?”臧爱亲道; “是知啊; 快起来。”
  桓是知没有动:“民女言辞不当; 无意之中冒犯了皇后娘娘; 让您不开心了,是以不敢起身。”
  “尽胡说; 跟你久别重逢,本宫开心着呢。”臧爱亲嗔怪道; “两个人都快起来。难不成; 你要本宫亲自扶你们?”
  桓是知听她终于自称“本宫”,更觉得自己适才确实有些许惹到皇后。
  她起了身,却仍是垂着头:“多谢娘娘。”
  “怎么还自称起民女来了?还有啊,我都说了别叫我皇后娘娘。”臧爱亲拉住桓是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若是再不听话; 可别怪我罚你。”
  桓是知感觉自己的后颈莫名有些发凉; 却也立时堆上了笑脸,甜甜地道:“是; 都听臧姐姐的。”
  “坐下吧。”臧爱亲道; “说好拉家常的,怎么又扯到什么天下啊黎民上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就是想得多,心思重。”
  “那都是为了陛下想。这是陛下的天下,最劳心劳力的就是他。我不过是想替陛下分忧,瞎说两句罢了。”桓是知悄悄观察着臧爱亲的神色; “其实啊,我平日里根本也不会想这些。平时除了在王兰姑娘的医馆里帮忙,成日里想的,都是建康城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呢!”
  “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一个孩子似的。”臧爱亲笑道,“你看看人家王姑娘,比你大不了几岁吧?人家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你也该定下来了。”
  王兰略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臧爱亲。她根本没提过自己有孩子这一茬啊。
  “是知的事情,我多少听说过一些。”臧爱亲道,“是知,你别怪大姐多嘴啊。我怎么听人说,你已经在太原嫁了一位王公子?怎么如今,王公子回了太原,你却留在了建康呢?”
  “我……”桓是知面色有些尴尬。
  但尴尬之下,更为深层的却是不安。
  臧爱亲对自己的事,何止是“听说”,只怕是了如指掌吧。
  她知道自己待在太原,知道自己何时回的建康,还知道自己“嫁过人”。
  既然如此,若是皇后真的感念旧情,派个人将桓是知接进宫中叙话便可,为何要等到今日她巴巴地上门来呢?
  这旧友重逢的“喜悦”之中,到底有几分真诚?而她对自己进宫的真实意图,又了解几分呢?
  桓是知有直接摊牌求情的冲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恣意地放大自己的尴尬来掩饰慌乱,对着臧爱亲傻笑。
  “还笑。”臧爱亲的语气依旧慈祥又亲切,“你跟大姐说实话,你心中,是不是还惦记着马文才?”
  冷不丁地听皇后提起马文才,桓是知脸上的笑立时僵了。她盯着臧爱亲的双眼,想从中读出些讯息;可那一双笑眼之上,却似蒙了一层雾,除了“慈爱”,她什么都读不出。
  “皇……姐姐,”桓是知又一次试探道,“若是我说我确确实实还惦记着他……你怎么想?”
  “你这样的性子,”臧爱亲观察着她的神情,了然道,“难道还能愿意做马家的小妾不成?”
  桓是知默然。
  臧爱亲道:“是知啊,你听姐姐一句劝,不如就回太原去找那位王公子吧。或许,他的人品才学、身份地位都不如马文才,可至少他只有你一个。而且,据我所知,他在太原做的生意也不小。人这一生啊,衣食无忧平平安安,就该知足了。你别看有些人当权得势,就对他生出贪念。名声权势,可能转眼就成空了。你可别误了自己的好时候啊。
  这一席略显空泛又有些莫名突兀的话,却听得桓是知紧张起来。皇后是在暗示马文才当前的处境吗?
  “多谢姐姐的好意提醒。”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抬起眼小心地去看臧爱亲,“娘娘你的意思是,马文才他的名声权势,也会转眼成空吗?”
  她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和这位地位悬殊的“姐姐”牵扯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回归了直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臧爱亲的神情仿佛听她说了一个笑话一般,“我们的马将军军功卓著,人品武艺都是天下无双。朝中的大臣,民间的百姓,都对他心悦诚服。现如今,谁还敢去夺了他的东西?”
  桓是知差点又想跪下,忙道:“姐姐你真会开玩笑。这马文才再怎么能征善战,也不过是在辅佐陛下。别人对他的几分肯定和爱戴,也不过是感激皇恩,拥戴陛下的恩泽。有陛下的英明神武,才有什么马将军。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若要收回是天经地义,哪儿称得上一个‘夺’字啊。”
  “你真这么想?”臧爱亲冷笑,“如今,这位马将军的风头正劲呢,每次回建康,老百姓都能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的。这陛下出宫祭天的时候,老百姓的热情可都没这么高。”
  桓是知脸色微变,赔笑道:“姐姐,这不还是应了我适才说的话吗?百姓拥戴皇帝陛下,才会拥戴皇上亲封的大将军……”
  “我看,是应了另一句话吧。”臧爱亲沉着脸道,“只知马将军,不知刘天子。”
  桓是知脸色一白,吓得又要下拜:“这种别有用心的流言,姐姐你可千万不能信啊!”
  臧爱亲却抬手拦住了她,转眼间就换回了先前慈爱的面孔,笑道:“瞧你紧张的,怎么还当真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桓是知垂着头,不敢胡乱言语。
  臧爱亲道:“不过,我适才劝你的话是认真的。男人的权势地位太高,其实未尝是好事。姐姐跟你说句真心话,作为一个女子,若是可以选,我宁愿陛下还是当年的那个山野村夫。那时候,我们生活虽然穷困,可他至少能同我朝夕相伴。也不会似如今一般,为了皇族血脉的延续,要纳那许多妃子……作为皇后,是不可以妒忌的,还要为皇家的开枝散叶而开心。可是,作为女人……”
  臧爱亲轻轻地苦笑了一声。
  桓是知还是没敢接话,但终于抬起了眼。皇后的脸上苦涩不像是假的,可桓是知已经不太敢相信她的真诚了。
  虚假之中掺杂了真诚,实力又占据了绝对优势。皇后那若隐若现、有恃无恐的威胁,让桓是知无奈又无力。
  “所以说,这就是入了皇家的无奈。皇后不可以有妒心,皇帝不可以有太多感情。”臧爱亲看着桓是知,“哪怕真的只爱一个人,也要善待其他的嫔妃;哪怕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涉及江山,也得宁可错杀,不得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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