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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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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二宝愣愣地说:“妹子啊,别问了,都死了,别想了。”
  “连你也知道,我是…共…产…党…吗?”
  刘二宝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举起手来发誓:“我是自己乱猜的,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你信我啊,我从来不想害你!”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刘二宝犹豫再三,才说:“很早了……我们晚间行动去抓宰相……我在路上看到你了……我就想也许只是凑巧路过呢?舞厅里的闲人是我分开来一个个单独审的……有人说了你的样子,被我一吓唬,就改了口供……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了……”
  “果然,很早啊……”俞璇玑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你别难过了,在上海滩,这都不算事儿……谁没换过码头?形势比人强,留得青山在……我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你肯定都懂的……有李主任保你,你不会出事的……”
  “二宝哥,”俞璇玑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别啊,妹子,你这么笑,我看着难受。”
  “二宝哥,你说得对,形势比人强!可是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只跟你说这话:我不会换码头!我能活一天,就会继续战斗一天!”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你要干啥?”刘二宝拉住她,她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俞璇玑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很真诚地对刘二宝说:“二宝哥,你帮我那么多,我特别感谢你!可是你要是跟着李默群,以后就别再帮我了!免得……免得以后,咱俩都左右为难。”说完,她跳下车,走进了皋兰路1号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给亲们拜个年,祝鸡年大吉【呵呵】万事如意【比心】!特别是一直不离不弃的亲们,耐你么么哒!
    这几章的调子都不算轻松,今天本来想坚持双更,但这一章没写完,下一章会更憋屈。先停更三四天吧!大家该拜年拜年,该玩乐玩乐,作者要去放飞自我了,也许写点短的换换脑子。
    等大家都忙完,俞璇玑同志就杀回来了。

☆、刀锋相对

  
  李默群很悠闲,他鲜少在一楼大大小小的客厅、花厅、隔间里闲逛。照顾上海滩各路太太小姐们的工作俞璇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但现在,李默群不在他惯于接待客人的二楼。他的秘书看见俞璇玑只是笑,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俞璇玑知道,就像晚归满载的渔人一定会忍不住在渡口吸一袋烟,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渔网一样,李默群会耐心地等她找到自己。然而她没有选择,冷静下来之后,她最想要问个清楚的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说,为什么这么早?
  她是在牌桌上找到李默群的。
  他在想要攀附特工总部的太太中间无往而不利。俞璇玑在门口站了一站,已经能从某位太太对自家侄女夸张的赞叹声中嗅到某种谄媚的味道。李默群心领神会,却偏偏要笑着推辞:“果然是好孩子,若是不上学了,也不必急着工作或者嫁人,可以来给璇玑帮帮忙。”登时就有眼红的太太接口:“璇玑先生可不是最好的嘛?要不李省长能这么捧着?”
  李主任、李省长、李委员长……俞璇玑听到心底传来一声说睦湫Γ负醪桓蚁嘈拍腔崾亲约旱纳簦歉袷谴邮裁匆醢涤纳畹姆啬估锱莱隼吹囊恢欢龉恚畔胍⑹妊目煲夥⒊龅拇盅频陌Ш俊�
  “李先生!”这才是她的声音,满满是虚伪的平静与压抑,“你出来,我有事请教。”
  “哦,等下,我这局要和了……”李默群抬头看了一眼过来,似乎对手里的好牌恋恋不舍的样子,然而攥着一张牌在桌上敲了两下,他又叹了口气,“可了不得!皋兰路的‘葡萄架’要倒!诸位,这局就算了,我给大家陪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太太们俱是会意地笑,有些包含着情绪的目光似有所指地落在俞璇玑身上。
  不过是作戏罢了!李默群过来时手稍微扶了一扶,俞璇玑毫不犹豫地甩了开,掉头就走。身后一阵女人们的嬉笑,被帘子一隔,什么也听不清了。
  李默群跟在俞璇玑身后,脚步声息全无。若不是来往的女佣差役,会毕恭毕敬叫上一声“小姐好”、“先生好”,俞璇玑几乎以为他仍旧站在门口。
  俞璇玑知道二楼哪个套房,是李默群的办公室。他们一路沉默着走过来,直到秘书笑吟吟地为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殷勤地说:“茶点都是刚摆的。我就在门口,若是有事,先生随时喊我。”
  李默群摆摆手:“不必,你下去休息吧!”秘书没有动,于是李默群又说:“去罢!我和璇玑要谈私事,你杵这儿算怎么回事?”秘书闻言,才挂着讪讪的笑,退到了走廊的尽头。
  俞璇玑径直闯入,自己先坐在沙发正中间,她仍旧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包,仿佛能从这种姿势中汲取一些力量。
  李默群慢悠悠踱进来,点了一颗烟,吸了一口,才问俞璇玑:“不介意吧?”
  俞璇玑昂了昂头:“清乡工作还没有结束!”
  “嗯,”李默群点点头,鼻子里喷出一个烟圈,他皱了皱眉,又把烟随手按在烟灰缸里,“少则三四年,多则五六年,要根据战区推进而定。”
  “那么,你是想要做两袖清风的廉官了?”
  “怎么讲?”
  俞璇玑竭力按捺心中的火气:“你调了我去外地,反手就让76号抄了交通站……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我们了!除非……你找到了新买家?”
  “谁说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还用得着苦口婆心地劝你吗?我何必去火车站截你,难道我不知道传出去有多丢人吗?俞小姐!俞先生!我知道你是个执拗脾气,兴许心里还恨着我,可你不该看不到我的诚意……到了这个位置,我已经很久不曾在招募人员上这样劳心费力了。你,算是第一个!
  我不需要找什么新买家……在这笔生意里,我的立场从来没有改变过。需要变一变的,只是经手的人而已。我是清乡行动的总负责人,想要做生意的人,自然就会找到我。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俞璇玑心中有什么火光一闪,然而在熊熊怒火之中,她无法分辨那一点点隐约贴近的真相。  
  “按照理想主义者的说法,我希望你自己能审时度势,站到我身边来。可如果你非要站在你的什么主义什么政党哪里,那么我也只能帮你做个决断——你或许也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一段弯路,如果说我从中能有什么获益的话,那就是我比其他人——包括76号里的大多数或者全部人,都更了解你们的组织架构。顾顺章之后,你们从来都是一个上线对应一个下线,像苏三省那样一个人把整个上海站都交代进去的根本不可能。你知道这会带来一个什么结果吗?
  你们的交通线只要断掉其中一环,下面的几环就都被彻底孤立了。就像现在,我剪断了你的上线那一环——告诉我,谁能证明他不是被你出卖的?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你们的上级,未必真的知道他还有你这个下线……”
  李默群很有说服力,只是俞璇玑立场一贯坚定再加之满怀愤懑,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冷笑:“也许组织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或者以为我出卖了上线……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是组织上一定知道我们在和谁做生意,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他的信任!这才是铁一般的事实!”
  “哦……真的吗?我在上海的时候,你的上线还活蹦乱跳。为什么偏偏在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他和他的古玩店被76号端了呢?璇玑啊,连你都要来问一句为什么,你觉得会有任何人相信——我刚刚手书了许可证帮你们从港口出货,那么一批昂贵的药品物资从我眼皮底下运了出去,我都没有扣下去找日本人领赏——偏偏要捣毁一个能帮我赚钱的地下党窝点?”李默群的表情里还带着一点点做作的天真,他摇了摇头,“这个交通站的蛛丝马迹,是苏三省捅上去,日本人派下来,毕忠良抢在手里的一桩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俞璇玑仍然坐在沙发中间,她的脊背一定是在什么时候和沙发的靠背粘在了一起,不然为什么她明明想要跳起来臭骂李默群,却仿佛根本使不上力气。
  “骂有什么用?气有什么用?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或许是因此感到了沮丧,她想要鼓舞自己,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把决心藏好,不要被发现,你可以做的事情比他能想象的要多,比你自己想象的也要更多。”
  她把小小的手包攥了又攥,看了一眼李默群。他的双眼正在镜片背后雀跃又恶意地闪着光。这个老特务大概只有在算计周详和阴谋得逞的时候,才会按捺不住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你说你需要我帮你工作……但我只会为我的党派工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老底泄出去吗?”她也被激出了心底那么一点点恶意:“比如我现在跑到楼下,喊一声,李默群里通…共…产…党!”
  李默群搓着下巴,愉悦而悄无声息地笑:“如果你觉得有用,早就那么做了,不是吗?”他似乎对自己这句俏皮话颇为满意,接着说,“你仍然可以为你们那个党的需要工作——他们早晚会派人来接触我的,到时候我还是会把对接的工作交给你!但我要的是,你不能站在他们那边,你得站在我身边——”他慢慢地绕到了沙发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根倒竖起来,一点点动静都会在耳边变得异常清晰。他的西装面料发出细碎短暂的摩擦声,那是他伸出了双手,轻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接着突然用力一握。
  在她疼得几乎抽搐起来的同时,他在她的头顶后方极清晰地说:“你在我身边,你为我做事,你得是我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的上线居然想不明白?他出了事……那才是活该……”他的手指在缓慢地蠕动,如同几条绷紧的铁线虫,随时可以创伤皮肉敲骨吸髓。
  她的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带着耻辱的疼痛感如影随形。
  “我手下有很多人,有的是人才,有的是庸才。我也有很多女人,有的皮相好,有的心机好。但是真正能让我放心把家业托付给她的,能在恰当的时机帮我促成大好机缘的,能默契十足地帮我料理好内事外务的……璇玑,只有你,你懂吗?”他的手顺着她的双臂探了下去,在她挣扎的瞬间,猛地夺走了她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包。
  她猝不及防,手里毫不肯松,养护得宜指甲随着手包生生被折断。
  李默群打开手包的动作很慢,一边在手包里翻找,一边悠闲地瞥过来,仿佛他很享受俞璇玑僵立在当地的样子。
  一柄小小的折叠水果刀被他从手包里翻出。
  他把刀刃翻转出来,用拇指蹭了蹭:“还真是锋利!”他赞叹着笑起来:“不过,不适合你。你带着这个出门,不过是凭空送把刀子给别人……万一是坏人呢?太危险了,我帮你收起来吧!”
  

☆、见血封喉

  
  俞璇玑紧紧抿着双唇,不肯发一语。直到李默群把水果刀装进西服内侧的口袋,她才猛地冲过去,夺回了自己的手包。
  李默群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极宽和地说:“要是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是正常的,我理解。你愿意在这屋子发发脾气,砸砸东西出气也可以;你愿意走到外面去,或者找个什么时间,当众驳我的面子,也都没问题。人嘛,心里不高兴,不要憋着,发泄出来,然后就过去了。”
  俞璇玑左右看看,朝着办公桌旁边的博古架走过去,用力推了一把。博古架是红木质地,重得很,也只是摇晃了一下。一枚宫廷内画鼻烟壶摔落在地毯上,安然无恙。俞璇玑仔细打量了一遍博古架里的陈列,冷哼了一声:“不如现在到楼下,我当着所有人骂你一顿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居心叵测,说不定就算发泄出来了!”
  “那也随你,”李默群似笑非笑,“我也只好把去火车站截你回来的故事传出去了——李默群老眼昏花,养的外室差点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跑路。可怜老李精明一生,还是栽在女人手里,舍下脸面也要把她请回,从此夫纲不振、颜面无光。这番故事,怎么也得在上海滩传个一年半载,才会平息吧?”
  “无耻!”
  “无耻?”李默群摇摇头,“不要说上海这么多折在76号的人,就算新政府里的其他人,骂我也比这个词脏多了。可是璇玑,你好好想想,我有哪里对你不住?
  当初你借着木子想要接近我,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心思不正、必有所求?我还不是许了你新政府的职位?你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又马上翻脸,还敢当面威胁我,可是我报复了吗?没有,我真正在心里为你叫了声好!我想看看能有过人之勇的小姐,是否真的有过人之能。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在这二楼看着,只觉得天下熙熙,众人泯然,好生无趣。有的时候看见你迎来送往,也要在心里赞一声细致周全,着实是难得的人才。我是真心爱重你。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外室,我们同出同入相携来往这么久,我可曾有过轻薄之举?我原想你这般人才,便是有一天合作结束两下翻脸,我也必不使别人折辱了你……你不信甚么?我又没有说要放你逍遥,那都是假话。我保你不受私刑便是,你不懂,76号的牢房,不是女人能进的。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你为了老共卖命,实在不值得。我亦读过你的小说,舞文弄墨之事于很多女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博个才女名声罢了,只有你是真当了事业去做。你识大体、知进退,能见机行事而不聪明外露,连那些虎狼之辈都能应对自若,南京方面的官长们更是因你信任有加……若是红颜早夭,岂不可惜至极?璇玑,我不是想害你,我是想救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俞璇玑只觉荒唐至极。李默群突然间循循善诱起来,竟然是句句颠倒黑白。
  她不会让自己像徐碧城一样,被李默群牵着走。她说:“你不过是想让我给你办事罢了!李主任收拢人心居然这么大阵仗!我当初结交李主任,的确动机不纯,走到今天大概也算自作自受。
  可是若没有我的上级,我才不耐烦接下你这里许多应酬。躲进小楼成一统,自去写我的小说,难道不好么?  
  我要见我的上级——你知道的,古玩行的掌柜——他还活着的话,放他走,我仍旧给你当这个管家;他要是死了,我给他收尸下葬,香烛水酒祭祀,同样不耽误给你办事。说白了,此时此刻,他是死是活,你给个准话吧!”
  李默群笑着感叹:“俞璇玑啊俞璇玑,到了这一步,你还在这里虚张声势!什么是死是活?我说要断这一环,怎么会给你留个大活人?你不过是想着或许他逃出去了,瞒过了我们所有人。不妨直说,我未曾亲见,亦有此隐忧。不如明日里,我带上几个粗人,去乱葬岗掘出尸骨,咱们辨认一番——也好圆了你这点念想!”
  这几句话当真狠辣阴毒,偏偏语气平静柔和,宛如闲话家常。
  俞璇玑被噎了一口气,缓了缓,终于还是咬牙应道:“如此,甚好。”
  李默群这番说辞,显然早有了十足的把握。原本盼着联系人逃出生天的俞璇玑,此时又开始担心,万一发现青山不曾埋忠骨……那么肯定是其他同志帮了忙。叫李默群发现了,岂不是牵连更广?
  李默群笑眯眯打量俞璇玑,见她强自支撑,站得笔直,然双手紧攥,指缝间血丝涌出,生生将手包染了一片殷红。“可使不得,”李默群打开办公桌下抽屉,拿着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白丝帕过来,握着腕子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看见那几处折断的指甲,连连叹气,“你看看你看看,和我置什么气?年轻人都不懂得心疼自己,总要等到光阴逝去再悔恨交加,何苦来哉?”他隔着丝帕攥住了她受伤的手指。
  俞璇玑正待甩开,突然感到指尖火辣辣地疼起来——丝帕上想是有什么伤药,大概也是特务们用来掩饰伤口的某种小道具。。
  李默群站得极近,神色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似乎全然是关怀与照顾。可俞璇玑就是能感觉到,那种优越感和他常有的、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同,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带着侵犯与折辱的优越感。灯光把他镜片后的目光模糊了,反而更让俞璇玑毛骨悚然。
  在皋兰路一号,在南京的宴会舞厅里,乃至在一些暧昧的场合内外,常常有一些口袋鼓鼓或者初掌权柄的男人肆无忌惮地露出垂涎色相的丑态,他们急切的眼神仿佛带着利刃钢刷,一下子就要把面前的女郎衣服扒个精光,以至于他们的脸上都“挂了相”,他们看女郎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异性或者说一个人,他们看的只是一团赤裸裸的白肉,一件可供亵玩的器物。
  伪政府里多的是新权贵,尚未修炼出一层楚楚衣冠,越是酒酣耳热的社交场合,越是多见那等野兽般毫不掩饰的目光。李默群和毕忠良这群心狠手辣的特务则不同,他们永远不动声色,始终城府深藏,即便是电影公司的大美女站在面前,他们也仿佛对漂亮脸蛋免疫一般,彬彬有礼、镇定自若。内行人才能看出来,他们的言行举止里都淬了跗骨之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打落到油锅里滚上那么两三遍,榨出个红粉骷髅来才能放心。
  于是,连熟悉他们的人都忘记了,他们同样是男人,同样有那种野兽般的欲念。
  不同之处,也只是,他们没有那么急切,而已。
  李默群一点也不着急,几乎是在欣赏俞璇玑警惕且羞恼的神色。以往在外应酬,若是有人开他们的玩笑,李默群也会拥着俞璇玑做个醉卧温柔乡的姿态。偏偏此时此刻,他的行为举止,都是无可挑剔。只是他看过来的样子、他的姿态里的暗示、他挂在嘴角的志在必得的笑意,连带他的每条皱纹里似乎都带着某种侵略性——
  他不会用目光去脱女人衣服,他要让你知道他有的是时间等待,他正在等待你自己一点点卸下心防,一层层剥落自尊,一寸寸割让自由、一件件宽衣解带……他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也享受心有不甘的屈辱与退让。这种享受,和用酷刑折磨俘虏,看着他们涕泪交流、跪地求饶,看着坚如磐石的敌人变得不堪一击的成就感不相上下。
  当面对一个姿容秀美的女地下党员的时候,这两种“人生得意事”之间的区别变得越发模糊,或者说征服女地下党员的过程本身,就堪比古代文人眼中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俞璇玑悚然躲闪,硬生生从李默群手中抽出丝帕,自己捂在手上:“不劳李主任费心,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样的时候,他说起话来就更是不急不缓了:“你大概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和平饭店的胜利庆典上。你被一群人拥上去合影,人人都笑成一朵花,只有你不屑一顾,那样子有趣极了。
  我对老毕感慨:上海女郎好难伺候,哪有照相还不高兴的?老毕藏奸,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合影后,大家还在台上寒暄,你拎着裙摆就往台子下面跳,到底还是被哪里挂了一下,露出一截丝袜来。有人吹口哨,你一眼瞪回去,凶得不得了。你扯了裙子就往外走,全不在意小腿还露在外面。我大概是笑了,被你看到,也瞪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从我身边挤了过去。
  那时我就知道,你眼里没有我这个人。
  你掉了珊瑚戒指在木子那里,我给你配了一套新的珊瑚首饰……可惜没见你戴过。我是真觉得,新珊瑚火红火红的流光,才最衬你的肤色。
  璇玑,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好好的,在皋兰路,我心里就高兴;你为我做事,我照旧奖励你,一分一厘也不会少。你们年轻人,思想比我们开放得多,便是多个爱慕者,也算不上你的负担……”
  俞璇玑心思急转,把火气硬生生憋在心头,端的是笑靥如花:“等等!李主任说的不是我吧,我觉得倒像是说一个名字里带霞字的姑娘——”
  李默群冷不防被打断,未及反应。
  俞璇玑便在笑意中添了几分天真的快乐:“我听说,有个…中…共…的霞美人,投降了中统,被余恩曾珍而重之地娶回家去!便是我有心效仿霞美人,李主任也不是那远在重庆的余主任吧?”
  “余恩曾”这个名字一出口,李默群的脸色瞬间转黑,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直欲杀之而后快的恨意。
  这心头一刀,瞄得是人心尖上那么丁点旧伤,刺进去还要拉出来,刀刀狠辣精准,字字见血封喉!
  

☆、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容易有不适感的亲,就跳过这一章吧……
   李默群的杀意,并不是说着玩的。
  俞璇玑背心发凉,却不知自己为何生了这泼天的恶胆,反将几分妖娆、几分妩媚缠在声音里,笑道:“瞧我,忘了!当着李主任,是不能提到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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