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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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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雕花大床边放着小小的摇篮,摇篮边有着各种玩具,俞璇玑还看见了自己送的鲤鱼旗和摇铃。她摇了摇被百灵紧紧握着的手:“你,还好吗?累不累?吃得消吗?”
  “人活在这世界,莫不就是为了把吃不消的苦,都一口口吃下去?”百灵爬上床,扔给她一个枕头,两人面对面躺下,慢慢说话。
  “众生皆苦,你说的其实大有道理。”俞璇玑觉得,许久没见百灵,她倒是了悟了许多。
  “小时候,我原以为没有人需要发愁生计;上学时,我觉得女性也可以追求婚恋自由;刚刚跟了先生的时候,我还曾经想过,某一天,我能遇到一个年轻的军官,他有着寂寥的身影,能救我出苦海……”百灵笑着,更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讽刺地撇嘴。俞璇玑知道她只是说说,也不应声,眨巴着眼睛听。百灵讲了很多很多,有她少女时代天真的幻想,也有初为人母的温柔感怀,只是没有对未来的期待。俞璇玑渐渐知道,那个几乎马上就要觉醒的弱质女郎,终究是退回了李默群打造的金屋之中,再也不肯探头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苹果姑娘敲门催了三四次,她们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晚饭摆进屋,碗碟众多,可惜苏州的厨子,做出的菜大半是甜口。俞璇玑和百灵都算是北方人,回忆着小时候的家常菜,便仿佛多吃了些盐的味道。各式点心倒是名不虚传,俞璇玑觉得好了,就问苹果姑娘要个名字记下,预备带些回上海。
  转天,俞璇玑邀请百灵出门去逛逛。百灵身上倦怠,逛了逛采芝斋就想要回家,多半还是念着家中的孩子。俞璇玑也不留她,让侍从护送她先回去,自己再多走一走。苏州不比上海,李默群不会放那么多人手,陪她们出来的人是常驻苏州的,不识得俞璇玑,只知要紧着小少爷的生母,于是一窝蜂似的跟着百灵走了。俞璇玑望着这阵仗哑然失笑:早知道第一天就这么顺利,该把见面的时间提前的。
  这次来南京,她想要从李默群的监控中抽身,见两个人。
  最想见的当然是小江。范叔入党后,他们的私交就中止了。幸运的是小江成了新的联系人,在暗无天日的深度潜伏的生活中,给她带来些许安慰。然而在上海见面是危险的,即使在李默群的办公室里距离不到一米,他们仍然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借着帐目上的数字,说着公事公办的话。
  范叔的洋行,在苏州也有店面。她和小江用暗语约好,去店里相见。然而她获得自由的时间却比预料中来得要早,索性提前去店里随便看看。战时物资管制,货架上的陈列也稀稀拉拉,不甚齐备。“货架空了,什么时候上货呢?”她顺口问了一句。掌柜笑容可掬:“现在洋货不好进,我们都撤了一排货架,就是嫌空荡荡的难看。”她对着掌柜点头笑道:“会好的,再等等。”“是啊,再等等,再等等……”
  店里也无甚可观,她百无聊赖之间一抬头,发现大堂里的蒂凡尼吊灯着实漂亮得紧,笑问掌柜:“吊灯卖不卖?我在上海都没有看见这么好的,你若肯卖,我就找人来搬回去!”
  “这可对不住了!这灯是老东家来看帐的时候,嫌屋子里太暗,少东家亲手装上去的……便是当时货源畅通,也只得了这一盏……”掌柜环顾四周,想要给这位客人介绍点别的商品搪塞一下,却着实没有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自己面上也讪讪的,“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我倒是也想开张,可是总得东家同意才行。”
  “好啊!”俞璇玑说得随意,“你和东家说我姓俞,在上海也常买你家的货,问能不能讨个折扣。”
  “唉呦,这么好的灯,东家肯卖就不容易了,还要打折扣……好好,上海的老客户是嘛?我去问,我去问。”掌柜一叠声说着,撩开门帘,进了里屋。过了片刻,他闪身出来,笑容可掬:“装上的灯是不卖的。库房里倒还有一盏,也是蒂凡尼玻璃的,花片比这个还复杂,就是太重,一般人家用不上,请您看看成不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俞璇玑起身跟着掌柜往后走。两面隔扇之间,有个人影逆着光,仿佛在等她。“小江!”俞璇玑颇为惊喜,他竟然也提前到了苏州,还真是心有灵犀!
  小江没说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在前面引着俞璇玑往外走。这家洋行的后身还有库房和院落,一路穿堂过户,出了后门,台阶下居然就是河道。小小的乌篷船停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许久。小江踏上去,俞璇玑便见那乌篷摇荡个不停。“我不会水,你可要救我!”她搭了小江的手,颤巍巍上船,只觉腿肚子和船一起颤了起来。
  小江扶着她,又教她弯腰往舱内走,这时才开腔:“我叫什么?”
  一叶轻舟,只要有人走动,自然摇摇摆摆,晃得停不下来。俞璇玑没坐过小船,找不到平衡,若不是小江半扶半拖,她怕是一步都动不了,全副精神都在脚下,哪里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摸索着坐下后,她才缓了口气,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忘了我叫‘杨子江’,怎么可能不会水?”小江轻笑一声,抬手扣了扣船壁。
  梢公摇橹,船身又是一荡,已然离岸。
  俞璇玑原本紧张得要命,真正坐下后胆子倒是大了许多。这乌篷船从外面看起来小巧玲珑,进得里面来看,竟然是别有洞天。软榻上铺着垫子,便是稍稍躺下休息也得宜;中间有一小桌,放了些茶点杂物,外面还生着一个小火炉,俨然又是方小世界。她看桌上有个玻璃灯罩,看着新鲜有趣,便拿起来端详。
  小江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没见过……大烟灯吗?”
  俞璇玑吓了一跳,赶忙丢开。于是小江一阵大笑,俞璇玑心里开怀,也跟着露出笑容。船身一转,已经出了狭窄的水道,进入一片开阔的水域。四下望去,俱是白水苍茫,烟霭沉浮。
  

☆、在水中央

  
  有那么一阵儿,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乌篷船身轻轻地晃,湿寒之气透过船舱,浸得人心底清冷、意识清明。
  这样的平静、安宁的时刻,在这个时代的生活里算是难能可贵的珍宝。
  小江烧了热茶,倒了半杯递给俞璇玑。她握在手里,从掌心开始慢慢暖起来。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和水面上氤氲的雾气,仿佛一点点浸润进了人的五脏六腑,连眼眶都湿嗒嗒的。她想起一个早该问的问题:“范叔还好吗?”
  “还好……听说很受日本人重视!李默群派人查我的底,我不想牵连了范叔,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他了。”小江低着头,嘴角翘起,有点颤,“他要是和我面对面了,一定会抱怨我。你没见过他打人,那手杖抽人身上可疼了。”
  俞璇玑不忍小江难过,挪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脊背:“会好的!都会好的!我们再努力几年,日本人就战败了,国民政府也会溃退的。”
  小江不好意思地笑:“璇玑姐,我是大人了。你别待我……像对孩子一样。”他有点别扭地挪了挪,目光瞟过来,俞璇玑只好收了手,静静地打量他。
  在李默群的办公室里,她没有这样的机会,认真地、赞赏地、鼓励地注视这位年轻的同志。这个骨架宽大,身体瘦削的年轻人,穿西装给老范开车的时候应该也是有模有样的,然而穿着半旧棉袍的时候,看起来就和街头的老百姓没有什么不同了。此时他摘下了总是戴在头上的礼帽,毛躁躁的短发上几乎要冒出热气来,于是他用手抹了一把,生生把头顶压平了一块,这让他看起来带着点憨直的傻气,倒是更符合地下工作的需要了。
  “我哪敢把你当孩子,你可是我的上级呢!”她正色道:“小江同志!上海支部,俞璇玑向你报道!”
  小江转头看她,也正了一遍神色,仿佛即将严肃地布置任务。他鼻梁高挺、下颌坚毅,很符合老电影里地下党人的形象。然而他却仿佛并不愿意维持正义凛然的气场一般,很快就塌下肩膀:“璇玑姐,别这么叫我。我觉得你太累了……咱们别搞组织谈话那一套,就当是聊天,松松快快地说话好吗?我给你熬了姜茶,你喝两口,驱驱寒气。”
  “你要是不问我,我可就要问你了!”俞璇玑喝了一大口姜茶,恰好被风冲了下,顿时咳嗽不断,涕泪交流,恨不得把帕子盖了口鼻贴在脸上,连说话都瓮声瓮气,“你……你……何时入党……咳咳咳……”
  “挺早了。”
  “挺早……是多早?”
  “大概,比璇玑姐早一些吧。”
  俞璇玑一把扯开手帕,惊讶问道:“怎么?你还真是个老资格?”她实在是为了给自己讨生计耽误了太久,入党又考查了一段时间,结果资历比谁都不如。原以为可以在小江面前摆摆架子,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绝了她这点说不出口的私心。
  “哪里比得上璇玑姐,到底把我爹给拉进来了。他那个见钱眼开的性子,我想都不敢想,一直把我的事儿瞒着他呢!”小江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俞璇玑,顺手就把她那块脏帕子抽走了,“早晨刚从铺子里拿出来,还是新的,你别嫌弃。”他走到舱口,靠着船舷坐下,搓洗起来。俞璇玑哪里好意思这样使唤小江,一叠声地阻止。小江笑眯眯的,指了指她:“别动!站起来晃得更厉害。”说着还跺了两下脚,小船果然大幅度地摇摆起来,半晌才稳了一些。
  她只好呆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船身倾斜的角度,假装没看见小江洗完帕子又倒了热水去烫的忙碌,念念叨叨地介绍着自己被特高科招募的前因后果。
  “果然如此!”小江拿着帕子坐回来,顺手晾在桌角上,“我们这边也得到了情报,李默群拒绝了中统和军统的示好,但是伪政府内部另有高层已经倒向了重庆……”
  “南京释放了三个军统特工,又把他们派回上海,被特高科除掉了一个,另外两个应该是来重建军统上海站的,他们的情报都要经过毕忠良的审核。”
  “军统上海站啊……真是四面漏风,倒也不足为虑。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可能的消息——清乡委员会的好日子恐怕不长了!”
  “真的?”俞璇玑眼前一亮。
  “在伪政府内部,有人串联地方官员,组织了一个‘反清乡’联盟。要知道,清乡委员会做的事其实就是把地方上的权限收到自己手里,这是断人财路的事。李默群势力大气焰盛,地方的小官员只能忍气吞声。可伪政府就这么几个大人物,手底下那帮小喽罗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是上面有人要挑头弄这件事,底下的小官员哪有不应的道理呢?”
  “要是顺利倒好,就怕他们走漏了风声——哪怕是咱们内部漏了一星半点,这样的事就算半途而废了。”
  “嗯!这个汉奸联盟能不能成事,我们且静观其变。我觉得,你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也要做好继续潜伏的准备。我这边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只要上海这边没有‘尾巴’,我们可以随时送你离开上海。不过你毕竟没有在清乡委员会任职,和伪政府的重要部门也没有直接联系,李默群倒台的话也不至于就真的牵连到你,所以……组织也希望你能继续潜伏下去……我们有很多渗透进伪政府的同志,但是能和特高科接触的并不多……”小江说不下去,为难地看着俞璇玑。
  她当然是通情达理的,只笑着问:“组织上打算以什么标准判断我有没有到撤离的最后时刻?”
  小江答得飞快:“以你的决定为标准!”
  她看着他,挑了挑秀气的眉。沦陷区流行细细弯弯的眉,她要和小姐太太们常来常往,也修成了千人一面的样子。只是她原本就是浓眉,弯弯长长,不需要用眉笔再画后半段,挑眉的时候也就少了几分眉毛突然跳起来的凌厉感,多了一些仿佛无力一般的温和。
  然而小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质问,他不准备回答,转而叮嘱她:“特高科固然可以保你一时平安,可日本间谍的工作也很细致,你要加倍小心……”
  俞璇玑并不打算这样被他蒙混过关,干脆问了出来:“你刚刚说以我的决定为标准,这是组织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小江抬头,满面无奈,最后只干巴巴叫了一声:“璇玑姐!”
  “我明白的,”俞璇玑沉下眉目,说,“我会继续潜伏,我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李默群不会让自己成为弃子——真到了危急时刻,他会毫不犹豫让我们陪葬——除非他自顾不暇!”
  “需要我做什么?”
  “不,”俞璇玑慢慢地摇头,“你什么都不要做!我会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办法……你不应该和这件事有任何干系!”
  “璇玑姐!”
  “你既然肯叫我姐姐,就别拘着我了。这两年真是过得心惊肉跳,要是没有个情绪的出口,我会崩溃的。别那么担心地看着我!我不算有经验,就是擅长自我管理,不会那么容易出事。你放心!你不要出手,我也不会直接插手……我会借力打力,十分小心。”俞璇玑知道这些理由不足以说服任何一个理智的上级,但说服小江她还是有信心的。老范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他…调…教…孩子,大半不会往偷奸耍滑的路子上带。老范年轻的时候放浪过一阵,伤了身子,现在需要一个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小江必须是,也必然是个吃苦耐劳、最有孝心的孩子。这样的人,有一副柔软心肠,受不得别人示弱。
  她颦蹙了眉头,握住小江的手。他的手有点湿,不知道是刚刚洗帕子没有擦干,还是出了点汗。她诚恳地说:“你都不知道,我在办公室看见你的时候有多开心,只是我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即使你不在我眼前,我也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因为我知道还有你站在我身后,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你要始终在我身后支持我,你不要走到前面来;要是有一天连你都被他们害了,我真的没脸见范叔,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璇玑姐——”小江的手颤抖了一下,但俞璇玑也用了力气,不肯要他挣脱出来。
  “我好不容易能见你一次,你就答应我吧!这是我们姐弟俩的约定,不叫外人知道。”俞璇玑说得认真。
  “嗯,好。”小江的声音低低的。
  “好吧,你答应了,”俞璇玑松开手,看着小江涨红的脸,“你用你和范叔的缘分立个誓来!帮我保密,确保你自己的安全!”
  小江陡然站起,他显然被逼得有点愤怒了,对俞璇玑瞪着眼睛,胸膛一起一伏,紧紧咬着牙,连腮骨都横了出来。俞璇玑也不肯让步,仰着头瞪回去,片刻之后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抹了两把眼泪,突然捂着脸嚎啕起来。“姐,姐,别哭……你别哭啊……”小江怯怯地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在颤抖、在抽搐,仿佛真的失去了控制,“你,你没事……没事吧?”俞璇玑只是摇头,猛烈地摇头,哭声更高了些。小江慌乱地劝了几遍,最终还是让步了:“我发誓!帮你保密,绝不过问、绝不插手!不然,不然,就叫我和我爹……恩断义绝!”
  俞璇玑哼哼了几声,一只手仍旧捂着脸,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摸索。小江赶紧把湿帕子递过去,她一把捂在了脸上。“别看我!女人哭过就丑死了!敷敷脸,才能消肿!”她的声音从帕子下面传来,似乎仍旧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尾音。
  

☆、往事如烟

  
  “璇玑姐,”上岸之后,他们便应该分道扬镳,小江突然回头喊了一声,俞璇玑停下来,等他的下文,他停顿片刻才说,“我再不信你了!”
  俞璇玑想要笑,看小江板着脸气鼓鼓的样子,又不好真的笑出来,只好任凭他抱怨:“不信便不信吧!发了的誓是要作数的。”
  小江仍旧不甚甘心的样子:“我爹都不知道,你这样会骗人!”
  俞璇玑摇摇头:“我不是骗你,只是习惯了眼泪要转过身去流,当着面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委屈和牢骚都是真的,只是差那么一点点眼泪,你就认定我在做戏吗?”
  小江明明在赌气,偏偏又心软:“你刚骗了我,现在还让我觉得我理亏……真是……”他吸了两口寒气,恨恨地说:“你这样会拿捏人,不知道将来哪个姐夫倒霉,落在你手里。”
  俞璇玑愣了一愣。小江意识到说错了话,满脸通红,想要追补几句笑话,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他这样窘,俞璇玑反而越发无所谓了,自嘲道:“谁怕谁呢?总没有比我这个倒霉的名声更大的把柄了吧?”她怕小江更窘了,又很随意地摆摆手:“你就别替我发愁了!破网还能逮住瞎麻雀呢!俞璇玑是作家呀,文人么,就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做出一副衣袖飘摇的样子大步走在前面,小江只是看着,也忍不住笑容满面。哪知道俞璇玑突然回头,他吃了一惊,笑容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俞璇玑此时已经走得有点距离了,她眼神不甚好,只是不肯戴眼镜,此时哪里看得到小江的笑容,不过是挥手告别而已。
  到底还是苏州惬意,别墅里内外都只顾着百灵和小公子,“小姐在上海的旧友”进进出出竟无人过问。俞璇玑既见了小江,转天便没什么安排,不过照旧劝着百灵出去走走,给自己找个每天出门的借口而已。到得第三天,连百灵都倦了,笑着问她:“倒是我这园子留不住人,还是我这个人终归讨了你的嫌?说是来陪我,见天要去外面逛园子。小心哪个假山石大树后有那成了精的公狐狸,把你这个女书生给裹走!”俞璇玑回嘴也快:“若是真有,我就去捅了狐狸窝,告诉他一家子的兄弟们,绣楼里的木子小姐才是绝色无双,且趁她独守空闺之际,多陪陪她吧!”百灵听到一半就知道她这笑话要开大,手头没有别的,只得捡了床上的布老虎砸过去。奈何力气不济,布老虎还没落地就被俞璇玑抄到了手里。女书生冲空闺小姐挤一挤眼睛:“这可好,狐狸兄弟们闻闻这小家伙,循着奶腥味找过来,再没有错的!”
  她嘴上讨了便宜,笑吟吟出门去。她要在苏州约见的第二个人,怕是也提前到了。只是韩玉麟比她还要小心一万倍,一定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地点是她选的,黄天源点心铺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若是她身后缀着跟踪的人,他看到就知道要回避了;若是一切顺利,她会做一个特殊的手势,他们可以聊点正事。幸好这个应急手势没有定得很奇怪,她只是用食指和中指轮流在手包上敲击,仿佛只是排队排到焦虑。
  韩玉麟站在街角另一边,冲她点点头,转身就走。俞璇玑跟着他,迈进不知是谁家的角门。这家院墙高耸,穿过夹道,便是厢房,帘子一挑,居然是间静室。正对门的墙上供着神龛,香烟缭绕、供果整齐,山墙边是两把太师椅靠着高高的柜子,刚好落座说话。
  “在苏州置办宅子这么流行?”俞璇玑知道好多南京的权贵,都在苏州置办了宅院。
  “朋友的,借来用用。”韩玉麟待要去拿茶具,被俞璇玑摆摆手阻止了。
  “不必客气,咱们把话说清楚就好。这是李默群在苏州的两栋宅子。我标记出来的,就是李太太的居所。李默群不想让李太太出门,门房会看得很严。你打算怎么混进去,我就不多问了。有我能帮忙的,不妨直言相告。”俞璇玑从手包里拿出粉盒,掀开粉盒,底下压着一张软软薄薄的地图。这正是当初白夫人给她的那份,她找了惯做假画的鬼手,从中间剖开成两张,虽则字迹不如以前清晰,但却更利于保存传递。
  韩玉麟见了,也是十分震惊:“竟然是在苏州!我还以为您约我来苏州,只是为了便利……”
  俞璇玑语气不善:“论便利,哪里比得上李先生。您看这宅子背后,就是李先生金屋藏娇的另一处了——出入有红颜,才是艳福不浅!”
  “如此却有些棘手……这边若是有了动静,那边的人也必定会跟过来……”
  “事成与否的关窍恐怕不在此处吧?”
  “愿听俞先生高见!”
  “我有什么高见,不过妇人之见而已。两府相邻,人手上却不能互通,要是李夫人知道后门对着谁家,岂不是要打个天翻地覆?不过安保力量肯定是可以调配的,李先生总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嘛!只是李先生不在的时候,安保力量这边倾斜,那边就空虚了,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是巴望着韩先生马到功成,才不得不问一句:您觉得,李太太真舍得一走了之吗?”
  “她……她受了这许多苦……”
  “有一个词叫做‘甘之若饴’,有一句话叫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李太太毕竟是个大活人,您若是攻不破她的心,便是园子的大门敞开空无一人,您也不能把她打昏了抢走吧?”
  “俞先生肯为此事尽心,韩某已经感激不尽了。”韩玉麟似乎并不想要多谈自己的计划。
  又或者,他对于说服李太太根本没有信心。
  “你要从李默群的宅子里把李默群的太太偷走——这样的机会只能有一次,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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