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麻雀]玄机-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的架势——分明是非让她上车不可了。
☆、怪力乱神
“俞先生要去哪里?”
“办公室。”
简单的对话之后,就是一阵沉默。
俞璇玑忍得,陈深忍不得,更何况他满心疑窦,最终还是需要一个解释。“俞先生上次讲的故事,不知道是否已经写出来了?”这个问题出口,他的表情仍旧是无懈可击的天真。
“上次的故事?我忘得差不多了。陈队长也看到了,我这边最近又忙,没时间写啊。”
“嗯……俞先生贵人事多,可是苦了读者,总也等不到您的大作……我结拜的哥哥嫂子都是您的读者,我亲嫂子也是您的书迷,他们都能组个小型读书会了。”
“幸甚。”俞璇玑微笑颔首。这样说来,“宰相”和陈深应该已经见过面了,想必特工总部大概是一无所获咯!也不知陈深如何应对,才能圆过这一局。
“说起来我以前对您颇为失礼,只因为我不是个读书人,不像我们处里新来的唐山海——呵!翩翩公子,彬彬有礼,进了处座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盏茶’的集子,临了还借走了一本——您是没看到,我哥那个心疼呦,脸拉得有旗杆那么长……”陈深边说边笑。
俞璇玑却有点笑不出来了,她不希望陈深点破那个故事的寓意,哪怕他显然已经心知肚明。
陈深还在滔滔不绝:“唐太太也是个妙人儿,还书的时候她给包了漂亮的书皮——就是太漂亮了,和纸樱花图案!我哥对着那本书,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唉声叹气,好像自家孩子被人给调戏了。”他笑眯眯地看了俞璇玑一眼,说:“您看,是人到了您面前就一个劲儿地想说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您的专栏怎么蜚声上海滩呢!我心里有个事儿,跟谁都没说过,就想告诉您——”
“可别!”俞璇玑赶紧拦住,“我听听小姑娘小媳妇那点家长里短你侬我侬的故事还可以,76号的事可不想听,我爱惜生命得紧呢!”
“让您见笑了,其实我也只是想说,我也年轻过,也恋爱过。那时候我还教书,有个女学生叫碧城的……”
来了!俞璇玑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脑子里像是有个小人在突突突叩门,一遍遍地问:你要怎么解释你要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陈深悠悠讲述了一个又纯又蠢的校园爱情故事,然后看向她:“俞先生,你在报纸上解答了那么多女性提出的问题。现在你也解答一下我的问题吧!如果一个女孩承诺回来找她的恋人,结果却没有回来,现在还嫁了别人,那么你说,她心里还有没有当初那个人?”
呼……她彻底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初恋是难以忘怀的嘛!每个人都是如此。”
“俞先生也忘不了自己的初恋吗?”
“我的初恋啊……”俞璇玑叹息着,“太久远了,久远到我只有模糊的印象了。”
“所以呢?如果您的初恋回来找您,您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那要看,他是怎样回来找我的,以及我身边有没有更值得珍惜的人,”她轻松地说,“我相信陈队长也是拎得清的人。”
陈深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戏谑的味道:“俞先生还真是信任我啊……你就不怕我是军统的人,打算干掉沦陷区的汉奸文人吗?”
“怎么,可能?”俞璇玑被这样抽冷子当胸一箭,差点接不上话,“陈队长,真是爱开玩笑。”
“开玩笑?”陈深笑了笑,方向盘一打,车身转了个大弯,差点把俞璇玑掀出去。
她猛然发现,他们已经快要开出城外了,这显然不是去办公室的路。“陈队长!”她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回办公室还有事!你也要接毕太太回去!调头!调头!”
临近出城的道路上都是哨卡,宪兵司令部的人显然也认识76号的车,连通行证也不查就直接搬开了路障。
“俞先生,别激动。我只是想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和您好好谈谈,”陈深笑吟吟调侃她,“反正您也是弱质女流,还是不要大呼小叫的好!”
俞璇玑沉默下来,她并不后悔自己提前泄露了剧情,却很后悔今天上了陈深的车。这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有着更丰富的工作经验的情报员的盘查,而联系人大概根本不希望她和任何情报员直接接触。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野湖边,他们下了车。陈深随手捡了几块石子,一块块砸下去,几只水鸟扑愣愣飞起来。周围并没有任何人,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俞先生,我知道你讲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情已经开始应验了。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队长,我就是一个编故事的……”
喀喇一声,陈深掏出…手…枪…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俞璇玑的眉心。她有点吃惊,颤巍巍躲了躲,侧头避开了枪口:“小心走火!”这年头的枪可不够安全,就算是几十年后,该走火的还是会走火。
“你担心走火?就不担心我开枪吗?”陈深的枪口再度对准她的额头。
“别吓我,我胆小,经不得吓,现在连你问我什么都忘光了。”俞璇玑的害怕并不做伪,她只是想要争取更多思考的时间。她知道陈深不会出卖战友,但是她拿什么取信于他呢?联系人是不会同意她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方法的。
“我再问一次:你怎么知道宰相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有,你怎么知道唐山海和徐碧城要来?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小男吗?”
“我……”她握住枪口想要往头顶更高的地方挪一挪,然而陈深并没有松力,于是她只好把身子矮了那么一点点,用一种滑稽的姿态,干巴巴地说,“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快说!”他几乎是穷凶极恶地吼了一声。
“我身上有仙!”她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这显然不是陈深期待的答案,他先是惊讶,接着露出被愚弄的恼怒,刚要怒斥这个写小说编故事的女人。她就抢先做出了声明:“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才不想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得快要死掉了,养父就帮我请人来‘看仙’,看仙的人望见门就往回走,说进不得我家,黄仙娘娘正在降神,等娘娘元神归窍,孩子的病自然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有病重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药而医。再后来,我就偶尔发科,会梦到见过的人的故事。有的时候是过去,有的时候是未来……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写小说的原因,其中有好多故事,我都是清清楚楚、一幕一幕见过的。”
“无稽之谈!”陈深这样说着,却不再在意她已经躲到枪口旁边了。
“所以我不想说……我曾经从大火里抢出了我的养父,人人都说我也活不成了,不过我还是活了下来,”俞璇玑想了想,说,“虽然我很惜命,不过如果你真的要冲我开一枪的话,可能就会发现我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了。”
“胡扯!不信你往战场上冲一冲,或者站在空袭的飞机底下不动,一百个俞璇玑也死透了!”他自然嗤之以鼻。
俞璇玑忍了忍,没有说出自己曾经在华北被空袭的飞机炸得飞出十米远,醒来之后还能从坍塌的砖墙下钻出来的经历。她只是强调说:“陈队长,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情或者你们任何人的事情说出去。我只是看你们太危险了,希望你们安全一些罢了!”
“看?你还能看到什么?”陈深翻翻眼皮,摇摇头,“我还是不信你。不过,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可以不动你!”
“我还能看到,你的大哥并不信任你,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你要多小心。”俞璇玑慢慢地说。
“这还用你说?”陈深收起枪,示意俞璇玑上车,“你们这帮写小说的就靠嘴皮子吃饭,我看你出门就能走江湖当算命先生去了。”
陈深对时间掌握得很好,他把她送到办公室,再返回百货公司,仍然能赶上接毕太太回家。
佐藤似乎已经在大堂等了俞璇玑好一会儿了,见到俞璇玑进来,她冲上去不满地说:“璇玑,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有奇怪的访客来打扰我们。我觉得你交朋友还是筛选一下的好,不然将来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事业。”说完,她气哼哼地出门了。
俞璇玑不明所以,小助理怯生生地告诉她:“有客人找您……我们想让他在这里等,结果他非要进您的办公室不可……现在……”小助理往楼上努努嘴,像是有点害怕似的说,“客人还在您办公室呢!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桑好心,想请他喝茶吃点心,结果被骂哭着跑出来了,刚刚请假下班了。”
☆、新朋旧友
因着小助理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俞璇玑几乎以为自己的办公室里闯进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推开门时,她近乎惊喜地瞪大了双眼,然后又很快被对方的一句话打击得冷静下来。
“如果有一点别的办法,我根本不想走进这个投降主义者的阵营。”
那是她最初发表作品时打过交道的秦编辑,也是“闺中”系列第一部的责任编辑。“鸳鸯蝴蝶派”文学终归和他的思想相去甚远,他很快给她推荐了其他“更擅长此道”的编辑,然后潇洒地做自己的杂文编辑去了。一别多年,她甚至不知道他来了上海,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场景。
很显然,秦编辑满腔怒火,就差劈头盖脸骂她数典忘祖,亡国奴当得不亦乐乎了。
“真是抱歉了,”她镇定自若,施施然坐在对面,“听起来,您好像需要我想什么办法?”
秦编辑皱眉看着这个文字曾经打动过自己的年轻小说家,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及时离开上海,去重庆或者更远的大后方,安心写她的锦绣文章。他知道自己不该怪罪她,但还是忍不住愤怒:“俞璇玑,俞先生,给日本人做事,帮日本人赚钱,让日本人统治更稳固……做这些事情,你不觉得羞耻吗?”
“东北军龟缩关内,少帅与名媛共舞,不觉得羞耻;国军一溃千里,跑得比难民还快,不觉得羞耻;领袖豪情万丈,攘外安内忙得不亦乐乎,不觉得羞耻;满城男儿过哨卡皆要鞠躬致敬,仰人鼻息过活,尚不觉得羞耻;微末文人,孱弱如枯草,不过挣一口饭吃,竟然也要觉得羞耻?”俞璇玑笑笑,“羞又如何?耻又如何?历朝历代,只听说过将军马革裹尸,没听说过要靠小女子知羞退敌的。”
秦编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气得极了。
俞璇玑对秦编辑且敬且爱,这些话她在外面是不敢说的,偏偏面对老师的时候能一股脑倒出来。此时她又是心虚,又是心痛,连忙认错:“我就是胡乱说说,您别在意,别跟我这样胸无大志的人计较。”可惜覆水难收,再说什么都像是故意讽刺。她只好再找话题:“我一直感谢您当初对我的提携,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璇玑当全力以赴!”
秦编辑显然更想拂袖而去,但终究还是捏着鼻子坐在原地,脸色相当难看。他半阖着眼,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讨人厌的俞璇玑从心中赶走,然后才能平缓语气开口:“鄙人的确有事相求,且须俞先生全力以赴。”
原来,秦编辑一直在《春秋》杂志供职,渐渐团结起了一批进步文人。上海沦陷,有些人提前逃离,去了后方;有些人留下来,希望投笔作匕,唤醒沦陷区人民的反抗意识。伪政府对出版物管控严格,作者们可以发挥的空间并不大。万一有人落难,大家就一起集资,把他从宪兵司令部赎出来,至今也算相安无事。只是最近一次例行聚会中,诗人小杨没有出席,大家查访后才发现他失踪了,动用关系四处打探,得知他是因为偷印偷贴“反日标语”被抓了——然而这次有别于以往,他没有被关进熟门熟路的宪兵司令部,反而被关入76号。他们必须尽快把小杨赎出来,他们最担心的是,一旦小杨曾经是东北抗联战士的过往被特务挖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此事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
俞璇玑带着秦编辑,先赶往百货公司想要截住陈深和刘兰芝,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俞璇玑劝秦编辑回去等消息,她去76号跑一趟,能找到陈深就借陈深之手释放小杨,实在等不到陈深,她就得再和毕忠良打一次交道了。
陈深没有回到办公室。门房问她是否还需要给其他人打电话时,俞璇玑迟疑了一下。她隐约看到上次给自己送礼的熟面孔从大门经过,于是顾不得门房,追出去喊了一声:“先生!先生!稍等一下!”
对方反应极快,转身的功夫就认出了她,笑着跑回来:“是俞先生!怎么来我们这里了?找毕处长吗?这可不巧,处座去总部开会了!”
俞璇玑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又或许是个机会呢?
“我的老师求我办件事,我只好来找毕处长,其实我也挺为难的,”俞璇玑犹豫着说,“要是想赎一个人出去,是不是一定得经过毕处长啊?处长那里……人情挺大的吧……”
“那得看您说的是什么人了!”
俞璇玑把关键略去,前因后果大概说了说,顺手塞过去一卷中储券,笑道:“老师催得急,我这里也来不及准备……我知道这事不小,已经让他们去筹钱了——按行市价来,总不能叫经办的人吃亏。只是文人羸弱,吃不了牢狱之苦,您看能不能尽快……安排呢?”
他倒是大大方方点了点中储券,哈哈一笑,装进口袋:“这里风大,您先去我办公室坐一坐,一杯茶的功夫,我就把这事给您办妥。”
俞璇玑倒没想到这么顺利,几乎惊讶得以为自己遇见了陷阱。
76号的小洋楼,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俞璇玑更惊讶的是,对方真的把自己往办公室一扔,就转身出去了。她捧着杯热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四处翻翻看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咽了一嘴茶叶沫子——要说这群汉奸,还真是没什么生活品位啊!
“成了!”他笑眯眯转回来,拍拍两手,仿佛刚刚从掌中扔出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没想到……”俞璇玑十分诚恳,“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嗯,”他也很得意的样子,“您来得巧了,人是直接抓进来的,还没有登记造册,放不放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不然,等到建档之后,再放就得有个名目——那时候,就是您去求处座,抓进来的人也得吃点苦头才能出去。”
很显然,他在暗示的是,救人是他的功劳,和处座什么的全无关系。
“不是我来得巧,是您大发慈悲啊!”俞璇玑放下茶杯,低声询问,“我也是两眼一抹黑,索性就请教尊驾:不知道贵处是比照宪兵总部的份例,还是翻两番的好?”
秦编辑说了,宪兵总队不收法币或者中储券,他们只收银元。按76号的习惯,恐怕还要翻上一番两番。秦编辑那边可以拿出的银元已经不多了,俞璇玑在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用自己平素的积蓄添出一根条子来。一根条子买一个并不重要的犯人的性命,虽不足够,亦不算少了。
“俞先生,这就见外了不是?毕处敬重您,我难道就不敬重您了吗?”他拍了拍口袋,笑道,“这个请兄弟们喝酒,让他们别忙一趟,也就足够了。人已经放走了,再多我是不收的!这等小事,您过过就忘了,便是不忘,就当您在76号多认识了一个朋友!怎么样?俞先生,可嫌弃我这个粗人?”
这是天大的好意!俞璇玑如何还不明白?当即拱了拱手,笑道:“若是章回体小说,我该‘倒头就拜,口称一声哥哥’了!还不知道您如何称呼?若是有机会遇见毕处长、李先生,璇玑定当多多美言,切盼兄一路高升、加官进爵啊!”
“名字说出来,您可别见笑!在下刘二宝,76号的小人物,俞先生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嘛!这等琐碎小事,未必要麻烦毕处长,您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话说到此处,便是不能见外了。俞璇玑也不论年龄大小,先喊一声“二宝哥”,再道一句“日后多关照”,算是认下了这个朋友。
刘二宝打了个哈哈,话头一转,夸起了上次俞璇玑随意塞给他的日本袜子,末了还一路把她送到大门口。
俞璇玑心里暗叹,这样又会做事又懂做人的角色,果然在《麻雀》里深藏不露地“埋”到了最后。可惜他一开始就选错了阵营,终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离开特工总部后,俞璇玑去电话局给秦编辑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家里探望小杨,又再三叮嘱日后行事务必小心,难保下次还能从牢里捞出一个活人。
她匆匆出来,身上的钱都给了刘二宝,如今手里连个零角都没有。站在电话局门口左右张望,忽而转念:这一根条子不能不舍!按照上海滩的帮派规矩,拜师或者结义金兰,都要出个资费。刘二宝没开口,未必是真的不要,只不过想要把事情做漂亮而已。陈深有个机密身份不该被牵绊,毕忠良为人狡诈城府颇深容易看出关窍,唯独刘二宝不同,他是李默群安插过来的棋子,本就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意思,看行事作风似乎也贪财爱小,倒是容易打交道。不如借着对方有意,趁热打铁,把这不当不正的“兄妹”落到实处。说不定还能互相帮忙呢!
还有一个念头,连她都不敢面对: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联系人暴露了,只要不是大案子,说不定她还能从76号找找关系,把他弄出来。然而她不敢想,念头刚一起,就拼命压制下去。
不会,不能,不可以……联系人会好好的,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
她招了一辆黄包车:“麻烦去趟中储行,要快!”
☆、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要说: 发着烧请着假,还爬起来敲了一章,我的名字叫雷锋。
按璇玑的想法,自己应该可以顺利地卖掉一部分债券,再买下一根条子,转头给刘二宝送去,还能有时间回家煮碗汤面吃吃。
只是她高估了银行的效率,更低估了沦陷区金融的混乱。大厅里充斥着倒买倒卖货币的人,据说重庆那边努力压低中储券的汇率,但是效果并不显著,反而让一批“民间金融师”找到了生财之道,两个币种倒一倒手,就能赚起大钱。俞璇玑排在这帮人身后,真是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他们要办理的业务最复杂不过,她等了又等,觉得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了,干脆从乱哄哄的队伍里挤出来,掸掸身上不知从哪里粘来的尘灰。
也不知道是不是货币买卖的原因,银行里的人特别多,而且不断有人成群结队而来。俞璇玑低着头走到门口时,突然感觉自己被涌进来的人推了一下。她猝不及防,被推到一边,几乎撞在角落里豪华又古怪的罗马式立柱上。
啊……真是,太没有礼貌了!上海沦陷之后,城市里这种欺行霸道的小混混就越来越多。以前的青红帮,都比现在的宪兵和不入流小混混讲规矩!
俞璇玑怒冲冲用目光搜索推了自己人。乌泱泱的人群中,若不是认识,谁能分得清谁呢?人头攒动的缝隙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有个男人回过头来,警惕地往四周打量。苏三省!她看见了他,他看见了她看见他。苏三省似乎微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目光冷淡地掠过俞璇玑,飘向了别处。
某种本能让俞璇玑觉得危险。她来不及细想,连“谁推的我”这种问题都顾不上,一心只想往外走。然而突然之间,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之后她才意思到那是枪声。人群短暂地静寂了一下,如同时间被金属丝弦切割,进入了某种神秘的静止状态。随着枪声开始如雨点般响起,尖叫、哭声、皮鞋踏过地板的敲击声,人与人之间推搡踩踏发出的声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同一时间,她发现自己无法迈步了,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半热得像是发烧,一半冷得像是打摆子。真没用,这样就吓到了!她一边自责,一边提起精神,想要赶快逃离这个地方。接着,她发现自己并不是陷入了惊慌失措的情绪中,而是她的腿,真的软了下去。摔在地上之后,她才看到了血。她的血正顺着小腿飞快地流下来,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她想起苏三省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是在冷笑,似乎还有个扬手的动作——她根本没有想到那是针对自己的。
第一枪!就注定了她没有时间和机会逃出去。幸好,她被推到偏僻的墙角,偶尔才有人从她的身上跳过去。就在不远处,靠近大门口的地方,她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个子男人被人推倒,继而无数双脚踩了上去,他没再爬起来,灰突突的西服下没了起伏,似乎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慌乱的人群带走了。
冬天的衣服极厚,她无法查看自己的伤势,慌乱之后用双手去摸索着想要压住出血的地方,也全然无济于事。好在血流得不多,也许是都被衣服吸收了,看起来不算恐怖,她甚至还偷空瞟了一眼银行内的局势。
像她一样没能及时逃脱的几个人抱着头或蹲或趴在地上,三个业务员�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