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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展昭]变成猫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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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岚才迷迷糊糊重新睡着。展昭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也逐渐放松下来。只是每次阿岚吐气的时候都会吹到他的耳朵,展昭克制不住地抖了抖耳朵,趴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外面的风雨也逐渐止歇了。
  第二天,外面一片狼藉。茅舍前的空地上满是泥泞,还有被风刮断的枝叶。池塘里的水早就溢出来了,混合着泥浆和沙石,随着风一漾一漾的。原本碧莹莹的荷叶变得七零八落,上面还飘着几尾翻了肚皮的鱼。
  周围的森林里也同样像是遭了洗劫一样,隐隐有轰隆的流水声传来。大概是昨夜雨太大,山涧变成了激流。
  但愿不要发山洪才好,阿岚一面庆幸着茅舍没塌,一面又希望溪谷的情况不要变得太糟。
  起码在他们离开前要好好的。
  展昭睡醒之后一出房门,就看到阿岚正神神叨叨地双掌合十冲着天拜了几拜,口中还念念有词。他翻了个白眼,又抬头看了看满地的泥泞与积水,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爪子。
  ——作猫实在是太麻烦了,下个雨都会带来这么多不便。展昭怀念做人时光的同时不由感到一丝忧郁,不过阿岚没让他忧郁太久。
  “啊,好在雨停了。”阿岚充满朝气地说,“池塘里的死鱼应该不能吃,我得去找点吃的。”她一面说一面挽起了裤腿,扎紧袖子,“猫啊,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展昭有些不甘心,但他还真的不想在地上滚一身泥水,因此只能忍气吞声地呆在廊下。阿岚临走的时候还手欠地摸了摸他的头,展昭差点给她一爪子。
  阿岚看着猫吃瘪的神情,哈哈大笑着跑走了。她发现自己不那么怕了,不管是恩公,还是猫。
  顺着昨日那条小径——眼下几乎已看不出原样了——阿岚一路匆匆忙忙地到了山涧旁。
  溪水果然暴涨,水潭中的水漫出了许多,把之前的苦菜全淹了。不过最惨的是那棵不知名的果树,竟然被风折断了,一半树干凄凉地埋在水里。
  “啊呀,真糟啊。”阿岚喃喃地说着,举目四望,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在昨晚的暴风雨中幸存下来。然而就在她走到水潭边的时候,水面下蓦地泛起层层波澜,却又因为水太浑浊而不甚明显。
  阿岚只来得及低头一看,方觉眼前闪过一只黄褐色长满毛的手臂,她整个人就猛地被拖下了水。连叫都没能叫出口。
  水猛地漫过头顶,一下灌进口鼻耳朵中。
  阿岚徒劳地摆动着手脚,被迅速地拖向水底。
  作者有话要说:  *《三字经》作者是南宋人,此处应属作者无知之误,特此说明。


第13章 水猴子
  冰冷浑浊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阿岚呛了口水之后虽然勉强屏住了呼吸,耳朵里却一直嗡嗡作响,鼻腔和咽喉也仿佛被火一路灼烧了下去。那死死抓着她脚腕的东西力气极大,阿岚在水下动作难免不够灵活,竟然一时挣扎不开。她的两只手痉挛似的拼命乱抓,想要拽住什么东西好止住不断向下的趋势,却只有水流不断从指缝中漏走。
  四周的水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黄绿色,混杂着泥沙、水草,使睁着的眼睛感到阵阵刺痛。然而隔过这些混沌的阻碍,阿岚低头时依旧看到了那不肯放开她的东西。只见它的身上覆盖着黄褐色的毛,在水中向四面八方张开,仿佛和水浑然一体。类似于人、却又比人稍小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佝偻着,配上那张丑陋干瘪的脸,使这玩意儿看上去像一只畸形的猴子。那双黄色的小眼睛嵌在扬起的脸上,正带着兴奋与某种血腥的隐喻死死盯着阿岚。它的嘴咧开,露出一排尖锐、发黄的牙齿,还有猩红、粘腻的舌头。
  溺水的感觉是矛盾而又难以理解的,身体外面是刺骨的水不断压迫着胸腔与肋骨、体内则是窒息所燃烧起的冰冷火焰。下潜过快令人耳内剧痛到几乎难以忍受,阿岚慌乱地试图从身上找到什么武器能够攻击那攫住她的水下怪物,却绝望地想起自己出来得太匆忙,竟把齐眉棍忘在了卧房里。
  而所有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从水猴子蓦地跃出水面将阿岚拖下去,到它拽着阿岚迅速向水底游去。然而这短短一瞬已足够使阿岚由于窒息而变得恍惚,她的手脚仿佛随着肺里最后一丝氧气的耗尽而失去了力气,拉扯脚踝的力量成为掌控了全局的惟一支配。
  阿岚最后一次徒劳地张开右手想要捞住什么,水冰冷而又顺滑,不肯在手掌间稍作停留。然而当她的手即将收拢成拳头的时候,一块比湖水还要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撞进了她的掌心。阿岚凭借本能猛地抓住了它,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然而这个东西就像稻草一样不可依靠,只有那么一瞬,它使阿岚下坠的身形稍阻。可是下一刻,像是什么东西无声地断裂开来,阿岚抓着那冰冷坚硬的不明方块,再次朝深渊堕落。
  她的头因水流而上仰,又像是溺水窒息的人对于阳光和氧气最后的渴望,因此脖子弯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在折射成抖动着的黄绿色的阳光下,阿岚仿佛看到了视线上方的水中有两个人紧紧纠缠,于是她朝他们伸出手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随着暗流涌动,紧紧纠缠的两具身体在水中回旋、转动,那裹在黑色水草——亦或是头发——中的头颅缓缓朝向了阿岚。
  而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也像是不肯瞑目的死者控诉的瞪视。
  阿岚蓦地失去了屏住呼吸的能力,她在窒息后重新浮现的本能驱使下张开了嘴,拼命想要吸入氧气,却只有水涌进口鼻。阿岚蓦地痉挛、抽搐起来,却有更多的水从鼻子和嘴巴灌进去。她以为自己会在痛苦中死去,然而渐渐的,剧痛的耳内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幻听,将肉体的痛苦短暂地剥离开去,仿佛那冰冷的火焰没有在鼻腔、口腔、胸腔中激烈地燃烧一般。
  时间被无限拉长了,阿岚仿佛陷入了另一重梦境,像是在绝境中软弱的她对自己无力的保护。她的灵魂脱离肉体回到了那破旧的祠堂,灿烂的阳光、炙热而又干燥的空气是如此逼真,简直令人无法相信这是溺水之后所产生的幻觉。这里空旷、冷清,没有活人的踪迹。阿岚想起了在野草丛中奔跑嬉戏的狐狸,她曾是如此的羡慕那些小狐狸,能够在爹娘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玩耍。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的猫,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段时间,阿岚一直在认真地考虑死亡。因为活着是如此的痛苦而又绝望,没有足够的食物饱腹,没有合身的衣服能够蔽体。在别的女孩子能够穿上漂亮衣裳、戴上精美首饰去逛庙会的时候,她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忍受咒骂甚至毒打,只为了讨到一些残羹冷炙好让自己不会饿死。
  为什么要这样卑贱可鄙、苟延残喘地活着?阿岚在饥饿与绝望中开始感到疑惑,她听人说死后可以投胎。于是在她那尚不成熟的心灵中,死后投胎竟仿佛成为了唯一摆脱苦难的途径。阿岚开始在山中徘徊,不知是寻找一棵合适的树来吊死自己,还是寻找一个够高的悬崖能够跳下去。她畅想着死后能够过上自己期盼的生活,内心被少有的喜悦和甜蜜充斥着,可怜而又可悲。对于阿岚而言,这就像拥有第二个机会,能够摆脱眼下无望的人生,过上不必挨饿的日子。
  然后便下雨了,滂沱大雨、狂风骤起,天地山川都在震颤、哀嚎。这样的景象使得阿岚感到恐惧,却又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死亡对她的召唤——这样的天气,只要在山中待上一晚,一切的苦难就都结束了。
  可是她看到了那只猫,小得可怜的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瘦弱才会被抛弃,正孤零零在山路上颤抖着,却又以与弱小得可怜的外表不符的毅力朝着山下蹒跚地爬去。
  阿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像是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劈开混沌。
  ——连这么个小东西都能顽强求生,难道她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去死?到最后,竟然连个给她收尸的都没有吗?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着她上前一把抱起了在暴雨中挣扎的猫,然后朝着山下冲去。
  从那一刻,仿佛有什么看不见、却又无法斩断的联系将阿岚和猫联系了起来。
  阿岚再也无法离开猫。
  而猫还在等着她。
  这个念头使阿岚蓦地睁开了眼睛,她仍旧溺水,一切并没有随着幻觉的产生而好转——人生就是这样,白日梦永远无法改变任何事情。那只水猴子已经拖着她下潜到了水底,在柔软的淤泥上爬行。
  阿岚的神思仿佛混沌不堪,却又有一丝清明。她抬起像铅一样沉重的左手,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然后狠狠朝着水猴子抓着自己脚腕的那猴爪上面扎去。
  簪子分开水流,阿岚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力气,也不知道水造成了多大的阻碍。然而在簪子刺进水猴子爪子上的一刹那,这只丑陋阴险的鬼东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这骇人的音波仿佛在水下变成了无数利刃,扎进阿岚的耳朵里。
  然而水猴子的爪子也在这一刻松开。阿岚凭着濒死之人的爆发力挣脱了出来,拼命朝着上方游去。她的胸腔憋得快要炸开,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这时。
  “哗啦”一声,从水中脱离、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像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阿岚没命地往岸上游,当她挣脱水面,上半身已经趴到岸上时,失去水的浮力而产生的沉重感差点压得她动弹不得。而随之而来的是小腿上的刺痛,一股大力再次将她拽着往水下拖去。
  阿岚尖叫起来,虽然由于呛水,尖叫声变得沙哑微弱。她两只手紧紧抠着地面,使劲拖着身子往岸上爬。
  这时,她看到了猫。那双绿色的、杏核似的眼睛里仿佛射出了焦急的光芒,猫一个箭步扑上来,死死咬住了阿岚的衣袖,拼命把她往上扯。
  这像是一场拉锯战,阿岚和猫一起抵抗水下的怪物。她简直不敢相信猫有那么大的力气——又或许是自己在猫的陪伴下爆发出了不可能有的潜力——阿岚终于挣脱了猴爪,猛地爬上了岸。
  “呼呜!”猫像是从牙缝里发出了这样低沉的威胁,一跃跳到阿岚身前,冲着水面弓起身子。那只水猴子正从湖面冒出头来,像是想要重新把猎物拉到水下去,却被眼前的小东西拦住了去路。
  只见猫浑身的毛都扎了起来,竟然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然而就在猫再次发出威胁的吼声想要重振雄风时,却被阿岚一下抱起,没命地朝着远处的茅舍跑去。
  展昭:“……”他竟然有一瞬的愤怒,不知是因为阿岚自做主张地战略性撤退,还是自己无能为力的弱小。
  然而他没有时间愤怒了,刚刚跑到茅舍的廊下,阿岚就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展昭焦急地绕着阿岚转了一圈,他拿脑袋去拱阿岚的手臂,舔她的脸颊。可是这个浑身泥水的小姑娘就像是筋疲力尽了一般,连睁开眼睛都无法做到。
  展昭是听到阿岚的惊叫才赶到山涧旁的,轰隆的水声对于变身为猫的他来说巨大得简直不像话,几乎要站立不住。飞溅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皮毛,冷气跟着渗入骨髓。可是这些都不能叫展昭后退一步。他在水边搜寻着,凌乱的脚印和抓挠的痕迹有着不祥的意味。展昭徒劳地叫着,瞪大眼睛希望能透过浑浊的水面看到自己寻找的目标。他以为不幸已经降临到了阿岚头上,而自己只能站在这里,束手无策。
  好在,一切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展昭见无法叫醒阿岚,就只能在她身边卧下来,等待阿岚苏醒、或者自己变身。他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那双不久前还睁着的眼睛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使人心中感到无限的怜惜。
  忽然,一个东西吸引了展昭的注意力。那是被阿岚紧紧攥在右手中的一块铁牌,上面写着一个字:
  御。
  这是皇宫中的侍卫行走专门配备的腰牌。


第14章 无关风月
  等待从未如此令人心焦,甚至连周边的宁静都变得令人烦躁起来。山谷在经历了昨晚的暴风雨之后变得格外沉默,甚至连风声都小心地隐匿着踪迹,在树林中蹑手蹑脚地穿行。奔腾的水声是唯一的声音,却因为单调乏味而沦为背景。无论是鸟还是虫,都在这时心有灵犀地保持沉默。乳白色的雾气在浓绿的乔木、灌木之间缓慢腾升着,使群山湿润得像是可以挤出水来。
  展昭已不知道绕着阿岚转了多少圈,连头都发晕了,然而这个小姑娘却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并且依他看来,阿岚的身子似乎一直在轻轻颤抖了,很有可能溺水将使她大病一场。
  然而眼下只能等待。展昭烦躁地跃上廊下摆着的一只坛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岚。她苍白的脸被凌乱的黑发衬得竟有几分透明似的,身上的湿衣服还在滴着水,使得这幅场景真是再凄凉不过了。
  那将阿岚拖下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展昭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水猴子的传说。他以为这只是大人为了吓唬小孩子不要靠近水而编出的故事,可是方才那一瞥之间,从水中冒出头的怪物分明就是个猴子样。
  不,比猴子更丑,更险恶。
  展昭烦躁地舔着爪子上的毛。他不知道阿岚经历了怎样的事,无论是那支现在已经不见踪影的簪子、还是忽然多出来的那块大内腰牌,都使他感到迷惑不安。如果这里真是问竹先生曾经的隐居地,那么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的妻子吗?那么当此人重新出世,他的妻子又去了哪里?阿岚又为何会在水边捡到那支足以被大富大贵的人家当做传家宝的碧玉蝴蝶簪?这块腰牌是怎么落入阿岚手中的,它的主人又会是谁?当年杀死问竹先生的神秘杀手,与这些古怪的东西有关系吗?
  他的思绪被这些离奇的东西牵扯着,明明几年前到此地时只是为这里的好风光而惊叹,如今却牵扯出这许多事来。
  肯定是阿岚这个惹祸精,正是多了个她,才会有这么多谜题冒出来。
  展昭决定把簪子、腰牌这些东西统统抛到一边,无论当年发生了何事,与他的干系都不大。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等阿岚醒过来,或者等到午后他自己来安顿阿岚。这个小麻烦精。
  而在展昭烦躁地等待时,阿岚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梦境之中。
  现世的一切似乎都已经离她远去,湮没在了喧嚣的黑暗之中。当她睁开眼时,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大房子中,陈设之精致华贵是她生平仅见。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是从一只吐着袅袅白烟的、形状古怪的炉子里喷出来的。跳动的烛火从精美的纱灯中透出来,在屋子里拢出一抹昏黄的光。
  如果阿岚不是在梦中,她大约会一蹦三尺高,然后惊喜好奇地把屋子转个遍。可是在梦中,她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只是坐在一张又冷又硬的板凳上,低头看着一个木刻的小人。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在木头人的衣衫上刻出一道道流云般的纹路。能看得出来,她刻得是一个姑娘,一个娇憨明丽的姑娘。这把刻刀似乎给木头人赋予了生命,使阿岚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种天真来。
  阿岚还迟钝地注意到,自己的手似乎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宽大的骨架和厚厚的茧子使得这双手更像一个男人的。
  她在梦里变成男人了吗?阿岚心不在焉地想,她的眼神落在手中的木头人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张栩栩如生的脸上流连缱绻。阿岚感到心中涌起一种温暖、酸涩的感情,她虽然无法理解,却为之着迷。
  这种感情从何而来呢?又是为何而生呢?阿岚迷茫地想着,却听到门外有个姑娘扬声道:“陈侍卫,公主喊您过去呐。”
  阿岚手忙脚乱地将木头人藏了起来,然后被动地站起身来。她再次感到那种涌动的情感,于是心中有隐秘的期待与欣喜。
  “来了。”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年轻、低沉,也同样是完全陌生的。阿岚却不觉得奇怪,只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梦。她放任身体自己开门出去,随着一个盛装的姑娘穿过重重游廊庭院,那些瑰丽的景色是阿岚哪怕在梦中都未曾见过的,即使黑夜也无法为之减色。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阿岚慢吞吞地想。可一切问题都在进入一间温暖明亮、比先前所见还要精美一百倍的朱阁之后烟消云散,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与被她藏在怀中的木头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一种不属于她的感情掌控了这具身体,阿岚随之跪在地上,垂头低声道:“公主。”
  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吗?她住在皇宫里吗?难怪之类这么富丽堂皇,原来竟是皇宫。
  “你们都退下。”清脆的声音响起,偏偏故作庄严,语调低沉肃穆。可即使如此,这个声音也使得这具身体的心嘭嘭直跳,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
  周遭的侍女、侍卫俱都低下头去:“是,公主。”然后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屋中只剩了两人。
  阿岚的视线仍旧局限在一块地砖上,她控制不了这具身体,无论是行动、还是情绪。就好像她只是个过客,透过这双眼睛看着别人的事情,品味别人的感情。
  “陈醉,”少女的声音不再是低沉压抑的,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情,抱怨道,“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阿岚心想:陈醉?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吗?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样奇怪的事情呢。
  陈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着头说道:“公主,您该保重才是。”
  “我不快活,”公主说道,叹了口气,“我又梦到他了。”
  阿岚只觉得胸腔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可紧接着,一股疼痛弥漫开来,连口中都隐隐发苦。
  陈醉这一次没有答话。
  公主却站了起来,她莲步轻挪走到近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哀求的口吻:“陈醉,你帮帮我吧。父皇指给我的驸马我不喜欢,我只想要他。”
  “公主,”陈醉的声音都带着苦涩,“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公主只是问道:“你不帮我吗?”
  陈醉沉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磕下头去。冰冷的地砖贴着额头,却不及心头的冰冷,他道:“属下愿为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阿岚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是炙热的痛苦,又仿佛是冰冷的喜悦。只是她年纪太小,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眼前的景象也随着这句话音落地而消散如云烟,光明再次被黑暗湮灭。
  当一切重新出现在视线中时,阿岚先感到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胸口跳动的不是心,而是一捧灰烬。
  对面是一个男人,一个英俊、苍白的男人。他颤抖着,因为他的咽喉上抵着一把剑,那把剑就拿在阿岚手中——抑或陈醉手中。
  “是你害了公主,”陈醉的声音低哑,没有一丝起伏,“你认罪吗?”
  男人颤抖着,他嘎声说:“明兰是跳水自尽的,与我无干。”
  “你不认罪?”陈醉漠不关心,仿佛男人说什么都无法牵动他的心绪。可是他的手背却因为更加用力而爆出了青筋。
  “我没有骗你。”男人故作冷静,可是不论是身子还是声音都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我们一直隐居在山谷中,她不快活,也吃不了苦。我劝她回去,可她不肯。等到那天早上起来,我就发现明兰不见了。她、她跳进了屋后的水潭里。我没有杀她,没有杀她!”
  陈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他的声音冷酷而又残忍:“害死公主的凶手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你。”他笑了,“一个是我。”
  “我没有杀她!”男人嘶声道,“你是个疯子,疯子!”
  陈醉低声道:“那又如何。”
  对面的男人仿佛被恐惧攫住,终于抑制不住嘶声叫喊起来。
  陈醉动手了。
  阿岚很想把眼睛闭起来,可却做不到。她眼前一片猩红,耳边是撕心裂肺的惨呼和求饶。阿岚却觉得心如止水,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好像这颗心已经死了。
  画面终于转换,这一次变得熟悉起来。阿岚惊讶地发现,这正是那溪谷中的风景,而她眼前,也正是自己曾经溺水过的水潭。
  天似乎很晴朗,没有风。整面水潭像是一块翠玉,浓绿、光滑。一只松鼠踩在摇摇晃晃的枝丫上,好奇地看着陌生的人类访客。
  阿岚感到了内心的喜悦和满足,还有隐隐的痛苦。她想,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复杂的感情?他为什么欢喜,又为什么痛苦?
  陈醉却只是一步一步走进了水潭,冰凉的水一开始没过膝盖,到后来没过腰畔,淹到肩头。
  最后,他沉入水中,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拥抱已经成为一具枯骨的遗骸。陈醉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张开嘴只吐出一串泡泡。于是他低头亲吻骷髅裸露的牙床,像是满足多年心中的隐愿,亲吻心爱的姑娘。
  阿岚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醒了过来。这时,她才感到身体的痛苦,头沉得厉害、喉咙肿痛、嘴巴干渴。
  跳动着的昏黄烛光驱散了黑暗,她转过头,看到坐在桌旁的高大身影。
  是展昭。
  阿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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