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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过后尽开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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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死门
第一卷(旧稿) 第六十三章 死门
我叹了口气,蹲在院子里发呆。身上的衣服被盐水泡过、现在干了,挂着盐花,怪难受的。这么乱走乱摸好像没用啊?应该静下心来想想,里面有什么玄机了。
我先从第一个门进来,然后它就自动崩塌,我再也回不去。再到第二个门,被绑的口渴男人喝了盐水,皮肤皱缩。第三个门,有经文、有酒、有生虫的水。第四个门……一共八个门,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嘛?
我喃喃念:八仙?八大天王?八荣八耻?八八八发发发?八戒?八苦?……
八苦!
佛教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我出来那个房间,如果说象征着“出生”,旁边石台上的男人喝了咸水,皮肤皱缩,看起来一下子变老,就象征着“老”。而第三个门,墙上的经文,是解救人精神痛苦的,意思是治“心病”?酒缸里的酒,会让人喝醉,醉酒有个雅称叫“病酒”,所谓“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就是这个典故;至于生虫的水,那更是直接叫人得病了。所以这扇门的寓意是“病”。
挨直去,放着棺材、刀山的那扇门,就是“死”吧?挨顺序排,“爱别离”对应着摆沙漏的房间……呵,因为,不管心思怎样九曲玲珑,时间“唰唰”的过去,再美好的缘份也要分离?
至于“求不得”,对应着的是摆镜子的房间,那是因为……我脸一红,不再多想。剩下的“五阴盛”则是火海石像的房间了,比喻太浅易,倒不必说它。
八苦之阵,怎样才可以脱离呢?佛教说:“立地成佛。”我苦笑着抬头望望天,我此刻“立地”了,他允许我“成佛”吗?实在不现实。
那个石台上救出来的人,一直弯着腰萎靡不振的呆在我旁边,好像对我很有意见,要么不看我、要么就是白我一眼。我也不费这个事跟他商量了,自己伤脑筋:
这八门之中,哪个还能出去?
生门已经被石块塞满,应该回不去了。再说,也没听说人能退回到胎儿时代。如果出路留在那里,实在太过滑稽。剩下的七门中,最特别的,是死门。
道教的解脱是羽化、佛教的解脱是坐化,凡人实在过不下去时、最后的念想是“下辈子投个好胎”,说来说去,都是死。
要脱离人间八苦,死实在是唯一的门路。
我拉着石台上的人,又回到死门,仔细观察。
刀山的刀插得很密,门口这边的插得高些,远处低,呈一个明显的倾斜度。山后是一帘毒雨,略呈黄绿色,溅下来发出轻轻的“嗤嗤”响声,一看就不是善碴儿。
幸好,棺材不但结实、而且很结实;不但有底、还有盖子。人如果躲在里面,应该能借助重力滑过刀山,再顶着盖子冲过毒雨。
我把我的想法跟石台上的人解释清楚,对他道:“我也不知道不出阵的话会有什么下场,所以你可以自己选择,是跟我一起冒险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他犹豫一会儿,吃力的往棺材里爬,并且终于对我说了一句囫囵话:“这样,我也不会承你的情。”
我耸耸肩:没指望他承情啊。世上的白眼儿狼多了去了,他难道以为我带他出阵、就会逼他对我涌泉相报以身相许?哈哈,神经!
我用力一推棺材,让它向着刀山滑去,我则千钧一发的抓紧时间跳进去,并拉好棺材盖。
毒雨“沙沙”的淋在棺材盖上,我原来担心盖子可能会渗漏,幸好没有。
外面的声音安静了,很快,又响起新的“沙沙”声。
乖乖,到底有多少道雨帘啊?如果是腐蚀性的药水的话……我真担心这层竹子能撑多久。
正想着,忽然“咣”一声巨响,一块铁板子打下来,把我们的棺材劈得粉碎!
外面的水都溅了进来,我骇得半死,心念:“这番休矣!”不过鼻子里没闻见什么特别的怪味,大着胆子睁眼看,水色清澄,也不再是起初见到的黄绿色水。身体被这水淋着,很是舒适,没有任何中毒的感觉。
举目看,那黄绿色的毒雨帘,已经被我们拉在身后了,现在这一片水帘是无毒的,可供沐浴,我心下一宽。
但是且慢!刚刚那铁板子,又开始挥舞了。我们身边足足有十来座铜像,各拿武器,向我们招呼。
搞什么?只是想退隐而已,又不是想拜师学艺报什么血海深仇,不用十二铜人阵来考验吧!我心中气苦,勉强跳来跳去躲避。好在是铜人们身体重大、举止笨拙,手里的动作都是机关程序、并不懂得应变,我将就还躲得过。
不过石台上那位老兄可惨了。他在“病”门中,并没有喝得畅快,此刻见着清洁的水,早又趴在地上“叭嗒叭嗒”的喝起来,一把钢刀向他脑袋旁边劈落,他连避都不晓得避!
我看得大急,腾身跳过去,双手握住那刀柄、狠狠一夺,不料那铜人握刀握得也不是很牢的,竟就被我夺了过来。我一怔,其他铜人依然向我们招呼,我也顾不得多想了,握着刀,“唰唰唰”左右挥舞,全力施为、神光四射,不晓得过了多少招,竟然将几个铜人全部逼退!
我喘着气,低头望着手里的刀,心中骇然。
刚刚,我好像曾经腾跃、劈腿,正手劈、反手劈,时而挽刀花、时而砍出弧线。这绝对不是我所会的技巧。
——或者说,不是现代社会的“我”所会的技巧。
程昭然,曾出力救驾,又积极主动加入兵部作一名武官,她当然是有好武艺的。难道这具身体保有原来的记忆,所以自己舞起大刀?
我呆想着,终于意识到刚才有多凶险,不觉腿软,要瘫坐到地上。
一双手臂扶住了我。季禳。
“你赢了。我现在相信你完全丢掉了以前的记忆。你去隐居吧。”他道。
我怔怔看他。我不明白:能参透八苦之阵的秘密、又会舞刀逼退铜人,他应该更加怀疑我没有失忆不是吗?为什么相反?
天台上那个人被拖下去了,路上忽然发出一声笑,怨冷有如夜枭。
“他是‘我’的仇人,是吗?”我忽然灵台清明,问季禳,“因为他是程昭然不共戴天的仇人,而我竟然毫无保留的救他,所以你相信我真的没有程昭然的记忆了,所以你才肯放手,让我走?——他是谁。卢阁老?”
季禳没有回答,只是问:“要脱离刚刚那个阵势,其实有个更快的途径,你知道吗?”
“是什么?”我皱眉。
“所有的花哨的机关,都只是让你迷惑的。只要你说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季,我不明白,让我出去吧。’我就会帮你出去了。我就这样一直在等着,”他的声音很悲哀,“可是你没有开口,半个字也没有。”
我也沉默了。他转过身,不再看我,我从他身后走过。
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他一直在等,而我完全没有意识。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下章:木屋
第一卷(旧稿) 第六十四章 木屋
我暂时没能像一个平民一样去远方隐居。
皇上点个头,我就可以去乡间做白衣?才怪,所有以为辞官这么轻易的人,一定是八点档的古装魔幻剧看太多。
我身份特殊,突然削去官职,会引起人心动荡,他们说。所以安排我到京郊柳阳山做个亭长,权当是未听号令的惩诫,留一个“还可以官复原位”的暗示,待过几个月,民间风声平定了,再决定我的去留,比较稳妥。
我原先还不知道我在民间这么有“风声”,自己蒙着脸去酒肆茶坊听几次,信了,在有些人的嘴里,我简直被描述成精忠报国赵子龙。季禳要是敢直接开了我,许多少男少女、甚至一些年纪更大的乡亲们,简直要冲他扔土坷垃。
“谣言,这都是谣言。以讹传讹,我是最平常的一个人,朝廷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外面那些人想要个英雄模范,所以刚好把我拉着充数,我完全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我焦虑道。
水玉微微一笑。
“如果我出面做一台演讲,向全国说明:我是自愿挂冠求去,他们会不会体谅?”我期待的问。
水玉眨了两下眼睛。
“啊,当然,那会让季禳难堪。”我叹气。
“还有一种可能……”
“嗯?”
“喜 欢'炫。书。网'您的人可能会以为,您是被逼这样说的。他们会更加着急。”水玉道。
真的,好比大牌明星要退出江湖,倘若是嫁人生子去也就罢了,平白无故说退出,谁信?名利场中未见这样的人物,多半当伊不是被包养、就是被挟持而去,凭红口白牙报纸银幕再怎么说明,粉丝们不鼓噪才怪。我呻吟着把头埋进被子里:“好吧,只能去做亭长了。”抱歉的伸出手去握水玉,“还是在官场里,不知道会不会又连累你一次。我真怕又委屈了你。”
水玉有大智慧,她拍了拍我的被子,安然道:“是心甘情愿的事,就没有委屈。”
呵,Lovemeansneverhavetosayyou’resorry,爱就是永远不必说抱歉。我荡气回肠。
于是搬家,一点点行李从侍郎府搬到小砖房,又从小砖房搬到柳阳山,真幸运不久前搬过一次家,轻车熟路——等等,那是“不久前”的事吗?怎么当中又像隔了阴阳,再世为人——哎呀,不能再感慨了。一昧“想当年”,那是老人的事。我还未老,至要紧把前尘旧事都抛在脑后、像抛个旧麻袋,两只脚要往前走,阳关大道尽在前头。
看到亭长的官邸,我第一时间爱上它。它在一个和缓的山包上,后面有更高的山,做了天然的屏风,一溜数间的木屋,是拿衫树解的,没怎么漆饰,木板上连节疤都还留着,深吸口气,能闻到林木的清香。还有篱笆,唉呀那个篱笆,爬满南瓜藤子,那个阳光和绿叶的模样,油画都画不出来的,必要用水彩颜色点透它。前头一口水井,用个桦木盖子半遮着,连盖子带青石井台,都冲刷得洁净,前后种了些蔬菜,绿葱葱的,一架丝瓜正在茂盛时候,细碎的小叶片像裁出来似的美丽。
“还有葡萄架,水玉你看,青葡萄都长出来了!可爱,好小,像一颗颗小豆豆。我说过你会有新的植物是不是?”我心满意足向整座山脉张开双臂,“我们有整山的植物。”
水玉却抱怨:“窗角都是灰尘,墙上的老垢比漆都厚。这里原来是谁住的?难道没有女人?”
“一定没有你这样能干的女人。”我笑嘻嘻卷袖子,“来,让我们一起化腐朽为神奇。”
哪里等到我们真个动手,下面的办事人员早擦着汗上来,主动出义工,快手快脚,帮我们拾掇了。大官奉承皇帝、下官奉承上官,这些人没有先考虑一步、奉承我周到,诚惶诚恐,只盼我能念在他们将功折罪、不跟他们计较。
我袖着双臂,另有感触:没有事先派人打扫我的住宅,季禳是真真不管我了。现在,是个被冷落的官员,不再是他掌心里的公主啊!这样大起大落的人生,居然也走下来,我果然贱命无敌。
那些人干得热火朝天,我插不进手去,百无聊赖到屋后走走,见蓝天清透,长吁出一口气,不觉睡向草丛中。
暖烘烘的野草,在脑袋下面被压开,我闻见泥土的香味,有只蚱蜢从我身上跳过去。
这种馋嘴的小东西,长着个尖尖的脑袋、一口好牙,可以把它捉住,喂草叶给它吃,它真的会捧着叶子大啃,吃相豪迈可爱!我勾起童年回忆,喜孜孜坐起来,伸手去捉它。
它蹦到一个草棵子里,我追去,见到缝隙中一条人腿,穿的衣服还是当差的服色。
难道……是弃尸?有人杀官差弃尸于此?我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咽口唾沫,一时说不出话。
那只腿屈起来,用脚尖搔了搔另一条腿,下一分钟,一个脑袋在草棵子后面眨巴着眼睛看我:“嘘……”
“什么?”
“他们在那里出苦工,我躲懒,你不要告发我。”他使眼色道。硕大的一个脑袋,眼睛小、嘴唇厚,那样使着眼色,偏有小猪头般的可爱相,我笑起来:“好。”
“你是哪里来的?”他上下打量我,也有疑心。
“嘘——”我玩心起来,也对他比个手势,“我是新来的,他们在出苦工,我躲懒,你千万不要告发我。”
“是么?”他狐疑的打量我。我身着便装,并没穿官袍,便坦坦荡荡给他看,他眼中的疑色并没有消减,顿一顿,却微笑了,“你喜 欢'炫。书。网'小房子吗?”
“啊?”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摘下旁边的草叶,手指翻飞,像是织了个乱糟糟的蚕茧,小眼睛抬起来向我眨一眨,手一翻,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哗,是个小房子的雏形!
“漂亮漂亮!”我拍手,“怎么做出来的?还能做得更完整么?”
“当然可以,”他温和的、手把手的边编织边教我,“这样,一寸寸的织出来,墙也有了、窗也有了,都是可以做得到的,不过——”手又一翻,“我们最先做的,是屋顶。”
“嗯!”我点头,“可是,如果先装墙壁,不是会比较结实?”
他把屋顶轻轻搁在屋子框架上:“屋顶好,有了屋顶,可以遮风、挡雨。”抬起眼睛凝视我,语气体贴得像个父亲,“你为了什么理由,要换穿男装逃出来?我能不能帮到你?”
呃……他,他是把我当翘家少女么?
我望着他,嘴边笑容越扩越大:“你要怎么帮我?”
“如果是逃婚的话,可能比较麻烦,因为我家里已经有娘子了,她不让我娶二房。”他一个劲抓头,憨态无比可爱,“不过至少可以给你找个屋顶,让你安顿下来,再慢慢看我们能帮到什么忙吧。”
我望着他,笑容可掬。
他不是傻子,终于有所醒悟,盯牢我问:“你是谁?”
人们已经来找我:“程大人、程亭长、程侍郎,你在哪里——?”
真滑稽,明明是一个人,身上套着三种称呼,竟然还有人照老样子叫我侍郎,这样念旧。我叹息着掸掸身上的草屑。
“你是——”草棵后头的这位仁兄,一双眼睛肯定从来没有瞪得这样大过。
“程昭然,新任亭长。”我点点头,“你呢?”
“周阿荧,您手下胥吏。”他苦着脸,“不合犯懒,冲撞大人,属下知罪了,请大人责罚。”
“责罚?”我诧异道,“我只记得我们彼此有件事答应保密。”
“大人……”他站着,袖着两只手,笑起来。
“我遵守承诺。”我也向他眨了眨眼睛,心情良好的微笑离去。
下章:京远
第一卷(旧稿) 第六十五章 京远
柳阳山是个很小的地方,亭长下头,统共胥吏七人,另有个孔目编制,不过空着——上届亭长离任时,把孔目也带了走,还没填上新的。上面不催、下面不问,我也懒得理会它,所谓“孔目”就是个类似秘书的职位,小小山间,秘不秘书打什么不紧呢?空着也就空着罢了。我只顾我自己游山玩水。
桑甚、杨梅、山里红,统统都是好东西,我可以吃得连嘴巴都乌紫,还是停不下来。实在吃不完的,用山泉水酿上,过几个月又是好酒。小麦也黄了,向日葵比它们更黄得热烈,青涩的苞米则刚开始吐出一点儿红缨,山下的庄稼地,看不到边儿的黄色与绿色夹杂着伸展开去,近山脚的小塘子里,蒲草青碧碧的大蓬大蓬长着,菱角开着金黄的小小花朵,雨水挺多,山上的枣树、松树、柏树、灌木、还有再矮些的各种草木植物,几乎没有积尘的时候,园子里种下的瓜菜简直不需要浇水,井台里的水清盈盈要溢出来,黑衣白肚皮的燕子在天空里打个转,“啾”一声停在屋檐下,用嘴互相啄着毛羽刷理,若有所思的望望天色,“啾”的又飞开了,远远一抹不晓得是山色还是云烟,总是柔和的贴在比鸟翼更高远的天边,一座高高的宝塔立在山峰上,树冠上只能探得出一个尖顶儿,是玄碧色的,衬了那样天空的背景,连天生的肃穆里都搀进了慈祥。
我甚至学会了钓鱼,就在山涧里,用新鲜挖的蚯蚓,穿上鱼钩投到水里,等那些美味们愿者上钩,最走运时我曾经一个下午钓起来三条野鲫鱼,用松柴火烤熟了,抹点粗盐巴,鲜得可以让人“唔”的一声,恨不能连鱼刺都嚼下去。
鱼,是周阿荧的娘子帮我们烤的。她娘家姓谢,排行老大,人们呼她谢大娘,又或谢娘。我见她也不过二十多岁年华,叫大娘实在屈了,便唤她谢娘。她人不高,珠圆玉润,生得颇有些观音像,为人倒很斩截,简直有孙二娘的气质,做事虎虎生风,说起话来一句是一句的:“大人,就您这模样儿,带这么位姑娘,到这儿来做官长?城里学生来玩一季还差不多!山风是这么好经的?别吹皴了你的皮肤!听大娘的,戴个帽子,没事别老望外跑,看太阳晒得脑瓜仁子疼。别笑,三十岁以后你就知道厉害了!”又叹口气,“说你领过兵打过战?造孽。没事儿还是回城里去罢,找个清闲职位儿,谁能不答应你的。窝在这里?造孽。”
京城里,我们倒是回去过一次的。那时候,水玉刚跟我合计出来,我在石台上救下的人可能是卢阁老的公子,就是差点跟“我”提成了亲的那位。他们家里的事很复杂,虽然说得罪了我,未必没有跟其他权贵结过仇,季禳做北亲王时,都不知跟他们有过什么纠葛,所以他们的事,我也就不再掺合了。到京里,也不是为他们去的,而是水玉说家里缺些东西,要进城采买。我既没给自己立一个孔目、也不想叫胥吏跑腿,这采购的事,就亲力亲为的去了,也是个乐趣。
京城里依然是热闹,仍然有些年青人穿着“侍郎斜”,甚至还有更怪气些的服饰,这也都正常。总有些人追求新奇的衣饰、有些人暂时无聊而迷茫,一个连这些都容不下的朝代,那才是没有生命力的朝代。年青人做点出格的事又怎么样?只要紧急关头拿得出力量就好。从方铮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这种力量,所以一点都不为他们这一代担心,只是贝河……算了,多想无益。
有个戏台子前面特别热闹,人头攒动。我不合挤进去看了半天,看出门道,立刻后悔。
上面演的不是别个,正是“兵部侍郎程昭然”的事迹,用一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小生,完全照着塑造赵子龙、周郎那一类人物,从杀退真族刺客、演到千里飞骑救驾,当中厉祥一段,做了虚化处理,仿佛就是明君强将,好不动人。美化得太厉害了,我都看不出那上头是我自己!最后戏文说我自动向“主上”请求承担擅自离京的责任,贬至某处山野。观众们那个唏嘘啊……
我压了压帽檐,跟水玉道:“快走。”
“那边、那边是不是程侍郎?!”一声尖叫,我吓得心脏一缩。
抬头望,全部的人流都拥向另一个方向,目标是个身段与我相似的小伙子。我松口气,一拉水玉:“走。”趁机留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从此再没进过京。
下章:渡河
第一卷(旧稿) 第六十六章 渡河
麦子渐渐熟了,足有大半个月未下雨,天空一片蔚蓝,太阳晒得叫人发燥,鸡们躲在大叶子下发呆,那叶子也已经有点儿发蔫,山民的小孩把它们摘下来,顶在头顶上,手拉着手跳:“咕咕咕,蛤蟆戴草帽啦,屁股上的疖子冒泡啦。”据说可以求雨。
哗哗的西南风吹来,带了阴凉的雨气,大雨便如约而下,后半夜方歇,冲尽暑气,山中的小涧、溪流,都闹盈盈的涨起水。我听说东坡的山岩泥土被冲得不太稳,放心不下,戴了竹笠去看看——这身装备也是来了柳阳坡后新配的。绑草绳的低齿木屐、竹子编的斗笠,如果下雨时分,还有绿蓑编的雨衣,穿上去,还能闻见竹条和蓑叶的香味,我爱煞它们——到了东坡,只见柳阳山最大的那条河流果然涨了不少,数十、上百条山泉山溪争着冲到它的河道中,将水位抬高一米有余,水流甚是湍急浑浊,幸而上面造的石拱桥极结实,还有乡丁在桥头守着,两边山坡的植物长得也还好,大略暂时不至于滑坡。我放下些心,待要转身,却见对岸有个小女孩走来,戴个又大又旧的尖顶斗笠,背上背着大竹筒,裤腿挽得高高的,在河岸坐下来,脱了草鞋子,叼在嘴里,往水里作势欲扑。
她干什么?跳河?我吓得大叫:“别动!”拎起衣摆跑过去。
她被我吓一跳,嘴里的草鞋子“卟嗵”掉进水里,随急流而去。她竟然要追到水里去拣!
“危险,不要动!站在那儿别动!”我紧赶慢赶跑过去,“你在干什么?”
“什么?”她口里道,目光还在恋恋不舍追着那双草鞋远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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