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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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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百里脸色竟是凝重,望着他不说话,眼眸里明暗交替,穆莳依暗暗心惊,莫不是这人有人格分裂,自己正好触到敏感点?不记得他有小气模样啊,于是飞快将手里的宝贝放回原处,并拍了拍手示意没有夹私,讪讪干笑道:“哈哈,开玩笑而已,哈哈,今天又学会不少,我回去了,哈哈。”
  转身没走一步,身后百里筠笙语气莫测的道:“并不是我小气,这药虽香仍是药,对一些人来说更是毒药。”
  穆莳依有些宽慰了,转身感兴趣的道:“那它是什么毒性?”
  百里筠笙已经恢复了温和淡雅的模样,只是那浅浅的笑让人觉得有些意味不明,他仿佛没听见穆莳依的话,答非所问:“当门子,又称麝香仁。”

  聪明反被聪明误

  麝香仁……对一些人是毒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穆莳依被劈傻在原地,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百里筠笙,这时百里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忽然就意味分明了,那是一切了然于胸,那是看人唱戏唱跑调的笑,穆莳依从头顶炸开一股被戏弄被调戏被辜负的怒气,这股怒气让他瞬间恢复正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像是要灭口。
  百里筠笙丝毫不惧,站起来看着他,穆莳依居高临下的优势不再,他幻想着一股决斗的气场在四周迸发开来,遇树摧树,遇石崩石,实际上除了他有些紧张,风都没起一丝,百里筠笙很坦荡的回答:“自从看清楚你的脸。学医的人都懂些面相。”
  既然如此,穆莳依也不愿当长戚戚的小人,以后变他为她,光明正大的女扮男装。穆莳依彻底冷静下来,眯着眼打量百里筠笙的神色,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沉声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那些缠绵草……”
  “你不是说过吗,不是干什么事都要一个理由,也许是我为了报恩,也许是你不是坏人,所以我没检举你,也没给你一颗断肠草。”
  穆莳依那次生病吃的药中下火消炎的成分较大,孟平原本想跟她讲的就是她的嗓音变了,她后知后觉但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吓了一身冷汗,不过当时病还没好利索,嗓音虽不嘶哑,也没现出女儿态,沙哑中带着些柔软反倒让孟平觉得好听。可是穆莳依只觉得要命,后来的药全没吃,偷偷倒掉了,又继续吃起了干辣椒。再然后整天跟百里筠笙采药,认识到一种可以让人喉咙沙哑的草,叫做缠绵草,穆莳依不动声色的记下了,自己偷偷出去采来吃,这才不用再受辣椒灼喉之苦,现在想来也是百里筠笙故意指给自己的,是要帮自己一把。
  穆莳依又想起一处重要破绽,瞪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麝香?”
  百里筠笙一笑,霎时春花遍开,只差一把折扇轻摇就是一倜傥而无辜的妖精鹿公子,“我不知道,我只说了麝香仁。”
  穆莳依当场要破功,这可不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是人家说的也没错啊,是你自己挖了坑跳的,还自己填的土!穆莳依又想问你知道了怎么不说明,拿我当猴耍啊,又怕那孩子真的回答个是,今儿就要有场血战;还想问你知道了不说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想想还是算了,他要是说有,自是要严肃追究,他要是说没……还是甭自己找怄了,穆莳依很挫败的和谈:“现在有两条路走,一,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你也别去找我(貌似都是自己来找他的……),嗯,找我麻烦,你替我保守秘密,我也不要你报什么救命之恩了(生病了治病,这是医生的责任)。第二,咱们还是兄弟,这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照常来这儿学医识字,等到了右盟主那儿,该分哪儿分哪儿,当个点头之交,要不,就当不认识。”
  百里筠笙未加思索道:“就点头之交吧。”穆莳依窃喜,看来我还是有些……“别人都知道你在这儿学医,当不认识反而太假。”
  穆莳依暗怒,你NND,不知道说话要留白才有余味,真是没内涵!也不记得自己哪次不是把话说得通透。
  这次的风波很快就小事化了,百里筠笙一副从来都没发生过什么的样子,穆莳依第一天来时话都没敢多说,只习了几个字就跑了,第二天来又记药又识字,从头到尾都是激情四射的,见什么都问,最后百里筠笙很和蔼的问了句:“渴不渴?”穆莳依立马住嘴,皮笑肉不笑的告辞了。第三天,还是勤奋的好学生,不过板着脸,一直板着脸,看谁都直盯盯的看到人家眼睛里,好几个来求药的士兵都给她吓跑了,间接给百里筠笙减轻负担。第四天,第五天,百里筠笙每天都像是在看戏,等她走了,还是忍不住的笑,一直笑到吃过饭,晚上睡觉,然后到第二日继续。
  到第七天时,穆莳依恢复正常了。因为他们遇到了逃兵,是迎头撞上的,等到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时,马蹄后都能看见滚滚而来的尘土。
  原来是右盟主所在的云啸军围猎的漏网之鱼,孟平嘴里的右盟主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艳惊才,现在最强的风扬军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而这个风扬军曾经就跟罡风军一样,再说白点就是跟咱四五营一样,所以,这位右盟主多厉害您就自己想吧,孟平还着重强调了是三个月,三个月时间就上战场,打胜仗,做大官,领大赏。右盟主好像是平时不带军,战时随意在一个军中作战,这样就跟皇帝临幸妃子似的,来了精神百倍,不来只盼不怨,穆莳依也不得不同意这是个惊才绝艳的主,光这种勾引人的本事就无人能及,一军五万,十军五十万的人都滴溜溜的围着他转,指哪打哪,皇帝也不顾忌吗?谁知道,也许皇帝早被迷翻了,也许他俩是……呸呸,敌人都打过来了,还想这些,无耻!
  别人打仗叫打仗,右盟主打仗叫围猎,听听这霸气的词儿,打脚底板生寒。全军备战,来不及备箭阵,骑兵打头,步兵殿后,一手矛一手盾,攻守森严。尘土喧嚣,马蹄雷动,敌军骑兵毫不减速,我军如不先发制人,决受不住这股冲力,大将军一声令下,旗手旗子一摆,风扬骑兵万马齐动,箭一般窜出去,两军相接,撞击出巨大的气场,恬静的平原霎时化身狰狞的修罗战场,杀气如刀,观者心惊胆颤,战气如火,当局者热血沸腾。
  穆莳依在罡风军这么久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血肉横飞的场面,马嘶声,怒吼声,兵刃砍撞声,惨叫声,声声入耳,穆莳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把精神力全集中在手上才能控制住刀尖不打颤。她也参战了,罡风军只要有一人生便要战到底,若要躲在风扬军后苟且偷生尚不如摘了这军号,当一缩头鼠辈在雄狮尾后吃尘,我罡风军虽无雄狮之姿,也绝不做吃草的绵羊!副军主一顿壮怀激烈的演讲,罡风军所有的汉子都红了眼,顿时全军参战,穆莳依也是一阵热血沸腾,不过拿住刀的那一刻就瞬间冷却了,我不是汉子我体寒,穆莳依真想吆喝一声:我没种,我是吃素的,放了我这头羊吧!可是不管你做不做狮子对面都是一群狼,穆莳依这会要崩溃了,要是时间够她都想挖个坑跳下去,总之别站在这地面上,要不晕倒,死了活了都行,只要别让她经(书)历(网)这过程,穆莳依没想到有过泥石流事件后,自己没看开反而更怕死了,她竭力在身边找一个更害怕的,这样自己就会有些勇气,可是四周都是面如沉铁的勇士,死就死吧!
  对方的步兵冲了过来,我军迎上去,仿佛两股巨浪顿时掀起惊涛,不过这些惊涛是红色的,血水,残肢……穆莳依疯狂的深呼吸,狂叫着跟身边的士兵一起冲了出去,尚未举刀,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喷射在脸上,一颗头颅擦着穆莳依的脸颊飞出去,穆莳依还能感觉到那皮肉的温度,呛啠В洞邮掷锏袈洌侗澈莺菰以诮疟成希螺酪坏惴从σ裁挥校劢廾隙际茄危R膊徽R幌隆R恢怀っ旧咭谎娲汤矗壅稣龅目醋哦膊欢恢皇至嘧∷牟本蓖笠蛔В彩且恢怀っ呈撇。唤室谎铮苑奖欣胧直坏毙卮趟馈�
  那只手仍是捏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喊道:“去军医那里帮忙!”穆莳依两眼还是空洞无神,那是又回手刺死一名偷袭者,松手狠狠在她脸上扇了两耳光,穆莳依的耳朵嗡的鸣响,渐渐的又能听见声音了,焦距也再次聚拢,一个冷峻坚硬的人冲她喊道:“去军医那里帮忙!”她茫然点头,那人推了她一把,一把长矛擦着额头过去,火辣辣的痛楚让她立刻回过神来,转身跌跌撞撞的向后跑去,后面的人挤挤攘攘的还在往前冲,她被推的东倒西歪,口中不住大叫:“我去给军医帮忙,我去给军医帮忙!”渐渐的人少了,她还是在喊,直到出现一个简易帐篷,看见那个暮霭青山般的身影,她才停下来,扑倒在地上不住的呕吐。
  一双脏旧破烂的鞋子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一只手巾递了过来,她颤抖着手接过来,捂在脸上使劲的擦,额头的伤口给蹭的更大了,血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她抿了抿,咸的,温热,是我的血,我还活着,我还是活着!泪水像那些滚烫的,甜蜜的,冰冷的,绝望的回忆一样无法遏止奔涌出来,她紧紧的咬着牙,忍着心中强烈的悲恸,一遍一遍以泪洗面,将血污洗清只留她自己,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自己。
  那双脚一直站着不动,穆莳依莫名的感到些心安,刚抑制住的泪水再次溢出来,在冰冷的逆境中需要的是一颗同样冰冷的心,冰冷不是绝望只为将希望保鲜,不损伤,不改变,一点点温暖都会让这些融化,然后更脆弱,只能依赖。这双默默守候的脚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想就崩溃。
  这时帐篷那边有人急喊:“医生,医生!”那双脚尚未移动,地上的身子一跃而起,飞奔过去,叫着:“快来,我帮忙!”一滴透明的液体随风擦着自己的鼻尖划过,百里筠笙伸手拂去,什么也没有,似乎是个幻觉,刚才的一切都是个幻觉。

  右厢主大人到

  不断有伤员送下来,风扬军固然骁勇,但是慌不择路的穷寇在强者面前硬生生被逼出彪悍蛮死之气,风扬军如与困兽撕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眼看又有一个士兵被抬了下来,双腿血如泉涌,那个士兵目呲尽裂也没叫出声,原来竟是受伤倒地避闪不及给战马踩断了腿骨。帐中罡风营的伤员最多,本来尽是哎呦叫唤的,这时谁也不见呼痛了,只是偶尔有几声闷哼。
  两军合起来三个军医,风扬军的主力也不在此,穆莳依在旁帮忙哪里有需要立刻就奔过去,递药递纱布,简单清理伤口。一会下来手臂都给人捏肿了,当医生真的很有风险,特别是当军医,你一定要比铁血军人更铁血,不然他们在治疗时下意识的抓住你,你不能与他们共苦就别指望日后同甘了。
  帐子里已经抬进来四五个被乱马踩伤的士兵,其中有一个肩膀上,胸脯上是一片白花花的稠浆,穆莳依尚未明白,百里筠笙就将她支到一边去了,穆莳依忽然明白过来,浑身的血都哗哗的往脚底流,寒气直冒,鸡皮疙瘩密密匝匝的在脸上爬了几层,那是……脑浆……她扑到百里筠笙身边,磕磕巴巴的说:“我要去抬伤员。”百里筠笙还未来的及说什么,她已经跟一个同样情难自禁的伤员一起冲出去了。
  战场无眼她知道,战场无情她也知道,可是想的通不代表做得到,她不能谅解也无法原谅。那个伤员腰间的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还是冲出来了,穆莳依跟在他身后担忧的看着他,随时准备把他拖回去。
  临时诊所在战场的侧后方,这会战场似乎有所转移,喊杀声在前面,在这中间是遍地横尸。穆莳依拉住那个情绪激动的伤员道:“你要是死前边了,这儿的活人我可抬不动。”也不管那人如何,自顾自的在尸体堆里搜索,弯腰的瞬间见那人也往相反方向找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鲜血遍地,穆莳依仰着头踩进微微凝固的血浆里,脚下的滑腻让她手脚打颤,弯腰将一个士兵翻过来,圆睁的双眼瞳孔涣散,冷冰冰的散发出骇人的死气,穆莳依毫无心理准备的对视上这双眼,大惊之下猛一仰身跌坐在另一具尸体上,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刚一沾住,立刻像触电了一样,弹起来滚倒在血污里。
  触手无处不冰凉,入眼尽是骇断肠,穆莳依直想疯过去,这样看见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可惜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神经比较大,再害怕也没有娇呼一声晕倒的迹象,至于精神崩溃就更不可能,除非……除非个屁,穆莳依不愿触及自己的死穴,使劲的吐了一阵,眼见黄疸水都吐出来了,知道再无东西可吐了,扶着膝盖直起腰,一个一个的仔细寻过去。
  死状惨烈,惊心动魄,还有好多面孔竟然平静安详,宛如熟睡,穆莳依忍不住一个个的伸手探视鼻息,没多大会手指触到逝者脸皮也不觉得凉了,呕吐感很自然的消失了,她轻轻的迈脚生怕惊动躺下的人,脸上波澜不兴眼中无悲无喜,不时的伸手好像感受一朵花的饱满一样自然。
  远远的一双眼睛在暗处望过来,看着这个仿佛在亡灵战场捡拾灵魂的人,眼中一丝闪动,瞬间消失在虚无里。
  穆莳依看见几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揪紧,眉头一蹙,周身那种诡异的气氛消失了,她将每一个相仿的身子都翻过来看,没有,没有,还没有,幸好没有,她不敢想象要是在这里看见孟平冰冷灰白的脸她会怎么样,那个孩子他将自己视为最亲的家人,这样的恩情就是不想带走也不能忘记了。
  幸好没有,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号角的浑厚长鸣,正与敌军厮杀在一起的士兵忽然向两边散去,穆莳依恐生变端,急忙叫了那个伤员往后撤退,一抬脚却险些给拽个趔趄,低头一看,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踝,本来是松松的放在那儿,自己一抬脚就给带了起来,穆莳依抖了抖脚,那只手抓的更紧了些,这是……穆莳依大喜,叫道:“快来,这儿有一个活的!”一边蹲下拼命将那人扶起来,一手抓住他胳膊,一手将他往自己背上移。
  同来的伤员艰难的从死尸堆里跳着过来,正要伸手扶他,眼神一凛,喝道:“不是我们的人,是契丹人!”穆莳依一听,不假思索的就松了手,肩膀一晃要将那人扔开,谁知那人好像恢复点意识,以濒死之力死死的抓住了穆莳依的腰带,半个身子仍压在穆莳依身上。
  穆莳依这会儿还管它什么人道精神,只想赶快脱身撤退,狠狠心一手肘击在那人胸颈处,那人受此一击站立不稳,仰面倒下,穆莳依的腰带给他死死攥着,一屁股坐倒在他肚子上,那人嘴里立刻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更是模糊一团。
  同来的伤员见此情景,在地上摸了一把刀道:“让我劈了这蛮狗!”穆莳依急忙一挡,道:“罢了,他也没剩半口气了,这腰带我也不要了,晦气!”说着,将腰带扯下来,想想不甘,在那人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流氓死色狼!”然后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来将脚抵在那人腰间用力给他翻了个身,自言自语道:“唉,死了还是别让人踩在你脸上,再说你手里还拿着我的腰带呢。”这才转身和那个伤员往回跑去。
  尽管日后经(书)历(网)很多,穆莳依始终没有为此事后悔,她心虚,愧疚,难释怀,可是唯独不会后悔,这是她第一次显露出本性里的冷酷,虽然自己也感觉胆寒,可是她更不愿走包惜弱的路,就算是故事,金大侠已经提出一种假设,穆莳依不敢也没想过用实践去验证,她宁愿落入另一个未知的俗套——那根腰带是个隐患。可是如果不是呢,穆莳依从不与人打赌,而今便与自己赌这一把,生死,自负。
  穆莳依退回医帐后只过了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远远的听见阵阵山呼,穆莳依知道自己这边胜了,就算认为这是场禽兽跟禽兽的无谓之争,心里还是有些高兴,伤员一起抬进来了,穆莳依也成了顶梁柱,而且她这边的患者表现和百里筠笙那边完全一样,都是只有闷哼,无人呻吟。别的医生抽空就夸两句名师出高徒,只有个别旁观者或许能看透其中奥秘。
  百里筠笙的稳重淡雅即使在刮骨剜肉时也不见改变,重伤者也觉得心安;而穆莳依恰恰相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但凡身边站着个能动的都要给她使唤一遍,不住嘴的吆喝:“刀,刀,刀!纱布,纱布,纱布!”有的人只是划了胳膊,听她叫的这么紧张只以为自己中的这刀是喂了毒的,严重的很,而真正严重的早就透心凉,连哼都觉得没气哼了。
  这次事后,穆莳依得了个黑面阎医的外号,气的穆莳依的脸真黑了好几天,孟平来劝她,你不是医生还能得这个外号,也说明你很了不起了!穆莳依一脚将这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小子踢出去,你知道个屁,老娘气的是他们竟敢说我脸黑,最恨别人说我黑!
  孟平幸而安然无恙,首领果然是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差事,孟平这个随行侍卫连带沾光又倒霉,不用去人堆里厮杀,只需做一个挡暗箭的肉盾。穆莳依在人群里四处搜寻时,孟平也在伤员里挨个扳着脸看,穆莳依后来想想他们二人好像无意间翻版了一个经典——白娘子大闹金山寺后和许仙在西湖的绝美相遇,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实际上只有结果类似,过程毫无默契可言,两人谁也没找着谁,是整队集合时才看见的,不过也够高兴半天。但是,所有人都是高兴了一整天,因为右厢主明日要来探望大家,同时还有一个消息让罡风军炸了窝——陈军主归来。
  本来是高级机密,可是不知从哪儿漏了点风声,军队最不缺的就是煽风点火,更何况还是罡风,晚上熄灯时全军的营帐都在讨论这个话题,连最旮旯的老鼠都跑出来吱吱的凑热闹。穆莳依抡着孟平的鞋绕着帐子角打地鼠,把自己那个铺的帐子地角线拍的纹丝合缝。
  孟平本来已经不和自己一个帐了,罡风军人员又有缩减,他趁着这个调整就回来了,穆莳依可以肯定他假了虎威,不过这小子很不自知,而别人也很乐意给他开后门,他就毫无心理负担的回到了他穆大哥的身边。
  孟平现在的身份接近高层,想当然的会知道些幕后花絮,打他回来就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明问暗探,也许是高层刻意为之,孟平的只言片语在第二日被完整成一条非常明确的爆炸性新闻——罡风军要解散了!越来越多的消息自这个结论发布出来后纷纷登场,条条都是证据直指事实,罡风军的人彻底给炸懵了,炸营危机空前严重,右厢主驾临后一切猜测大白于人前,全军悲憾。
  陈军主好大喜功,违抗军令擅自追剿敌寇,是真的;
  陈军主知错不改,冒雨行军,强行渡河,是真的;
  河水暴涨,造成洪灾,不齐整军队撤退,反而纵任仓皇四窜,造成人员伤亡惨重,也是真的……
  穆莳依不知道该佩服还是鄙视那个散布出这些消息的人,竟然没有一条谣言,全是真的,所以当听到最后宣判时,全军只有悲憾没有激愤,随着这些焦灼了他们半日的猜想一条一条被证实,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心一点一点的沉重下去,连沉到湖底也是默默,激不起一点水花。
  穆莳依看到这些已经完全服了这个幕后操纵,严密封锁不如丝丝泄露,一块石头扑通扔下去的哗然和动荡显然不如将石头慢慢滑下去的平静来的完美,即便是对士兵来说也不是坏事,无谓长痛短痛,不过是先痛后痛换了位置,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厉害的政客。会是谁呢?很好猜测,可是穆莳依很懒,而且从不好奇,不管了,都与咱无关。

  惊采绝艳右厢主

  众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看罡风军是要被五马分尸分给其他几军当福利,还是集体当垃圾扫了回炉,主席台上有一会停顿,然后再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穆莳依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二月的春风吹过冻着冰的湖面,夹着初绽桃花上的残雪细细的扑在人的脸上,芬芳甜腻,冷冽而温柔,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隐隐的一片静谧以那声音为圆点,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开来,不过眨眼间,整个操场只留过耳风声,旌旗招展声,劲草起伏声,穆莳依不自主的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所有人似乎都一样,穆莳依顾不得笑话自己,看来这王霸之气果然存在,贵族与生俱来的凛利和强势再加上后天刻意的培养,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这就是故事中泰山临头的压迫感。穆莳依这会真佩服那些穿过去见了皇帝也照样嚣张的前辈,明显的势均才能力敌,那些前辈定是也具有同样强大的王八之气,而自己显然只有进来的气和出去的气这两种。
  不用多说,这位自然是右厢主,但看那受几万束火辣辣目光炙烤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就足以证明。当然,穆莳依只是猜测以厢主大人这样的人物,绝对不会因此变色,至于为什么只是猜测,很简单,她什么也看不见,离的太远,高个子太多,头不敢动,太阳太亮,总之穆莳依奋力眯了眼再睁大眼,只是模糊看见一个身影,鹅黄色,好像一堆小鸭子的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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