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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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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奈葑永镒 !�

    “师父同意了?”景澈气得柳眉一拧。

    “我也不知道,要看剑圣怎么说了,我先下山去了。”他说完,就御起剑冲入云层之中。

    斜满一身的日光都跟泛了一层冷似的,她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装可怜博取同情,有意无意在她面前秀同师父的甜蜜,这些她都能忍则忍,毕竟虞溪不挑衅人,她也没立场去闹个没完没了,没想到现在趁着生病,竟然这么嚣张。

    那么师父呢,他会如何做决定?是依了虞溪的楚楚可怜,还是会给她留点余地?

    景澈心中想,师父绝对不会同意虞溪如此可笑的请求。可却转身回步,矛盾回屋等着,看看他是否会来找她。

    才坐下来搁了一壶水到炉子上沸着,门口就传来一声叩门声。

    不等她回答,百里风间便推了门进来,望了眼屋内,目光的焦段最后落在端坐的景澈身上,随口道:“早。”

    景澈只是玩弄着桌上杯盏,也不看他,嫣然轻笑道:“师父可是有好久没进我这屋子了,是有什么事么?”

    “有。”百里风间难得诚恳道,在景澈对面移了凳子坐下来。

    景澈隐了眼底的失望,一抬起眼,看到满室挥洒进来的日光充沛地浇在师父背上——她的屋子是整个云覃峰采光最好的屋子,当初百里风间给她挑这屋子住下的时候,她还嫌离师父太远,可他一本正经解释道,她应该多接受点阳光才不会心里阴暗,人也不会长得偏了。

    可如今看,这满屋的温暖日光,倒有些过分刺眼了。

    “虞溪生了病,想住朝南的屋子,多些阳光,你……”

    “嘭”的一声,杯盏狠狠竖到桌上,这声响亮,百里风间顿了一顿,淡定地接着说:“她想同你换间屋子。”

    景澈冷笑,若无其事地转身提起炉上的茶壶,手中力道大得有些发抖。

    仿佛此刻炉上沸着的不是一壶茶,而是她的心,她的魂,都在煎熬之中难以抽离。他明知她的心思,他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来要求她妥协,他就这么半点余地都不给留给她?

    景澈缓缓抬眸,冷言道:“第一,她生病了与我何干?第二,就算和我有关系,我又凭什么要把屋子让给她住?我就喜欢阳光多的房间,我就占着茅坑不拉屎,怎么了?”

    百里风间来时就知会遭她劈头盖脸一顿冷嘲,也自知理亏,并未多话。

    景澈镇定地往杯盏里倒茶:“呵,那个你放瓷雕的屋子不也是朝南么,怎么不肯腾出来给她住?”

    “都赐了一样的名字,何必还在乎是不是一样的人,这时候还装什么洁癖呢?”

    百里风间眯着眸盯着景澈没有破绽的神情,逆光的脸带着些危险的神情。

    景澈半点不惧地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瞳仁,手中茶壶还在往外溢水,浇到手上才想起躲开,热水在虎口溅了几个水泡,红成一片。

    两个都是不会妥协骄傲的人,他伤她,她就露出浑身的刺加倍还他,更是保护自己的尊严。

    “我看你是不是平日无法无天惯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景澈无所谓地笑,这神情像极了他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最清楚不过他的软肋在哪里,她做的最惯常的事情便是激怒他,只是她鲜少真正去触碰他的底线,因为那样的结果永远都是措手不及,两败俱伤。

    “师父,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么?”她咄咄逼人,“师父,你可真是自私啊,你不喜欢我,却要拿她来伤我,我以为你有多爱她,却也不过是个别人的影子。”

    他眯眼斜她,情绪涨到了极致反而变得不动声色,语气沉沉似乎泛着一层大雾,捉摸不定:“说够了?”

    “这就不爱听了么?师父。”她寡然一笑。

    “你倒是接着说。”

    “世人都说你避世是为了那个女人,我倒是没想到师父你这么凉薄的人,竟然能爱一个人爱这么久,几十年?百来年?听说她是死在你怀里的?呵,我看,你究竟是爱得太深还是愧疚太浓烈?或者这只是你懦弱的借口吧?怕死,怕失败,所以就缩在壳里,沉溺在酒里,全然不顾世人对你究竟有多高的期待。”

    百里风间眸底凄影掠过,映出她步步咬紧的脸庞,神情一动不动,许是带着惯常的不露声色,又许是被震慑住了。

    “我在复**驻扎的雪柏郡里待了这么久,结交了许多朋友,他们都心心念念把你奉为神明,盼着你出手相助,世人都是傻子么?被你蒙骗了这么久还是不失望。你又不是神明,你不过个自私的人。”

    “可是师父,”景澈注视着手上被烫起的水泡,语气莫名哀转,“最可悲的人是我,明知你凉薄,明知你自私,却还要不顾一切、大逆不道地爱你。”

    “够了。”百里风间出言喝止,起身要走。

    景澈却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直勾勾盯着他想躲闪的眼睛,不肯罢休地接着说道:“师父,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那我一定是在竭尽全力地恨你。你知道,我是有仇必报的人,我会毁掉你想守护的一切,我还会学着你一样,没有立场、随心所欲地生活。”

    “所以我无所谓,我早就没有退路了。大逆不道?荒唐?”

    “我只要爱你。”

    她吐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唇角讥诮笑意浮现。

    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摔手而走。外面的光肆意从大开的门里倾泻进来,房里阴暗无处可躲,被逼到角落消散无余。

    他再躲,再逃,也避不开她最直接的热烈。

    他本来就不再是一个战士,却遇上了一个天生带着草莽气势,敢于岁月猖狂、横刀立马的她。他的强大注定他不会败,他却也不会赢。

    他们注定永远都这么对峙着。

    屋里只剩了景澈一个人,他迎着阳光坐在屋里怔神,炉子上的烟还在袅袅盘旋。手上方才烫伤的灼热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她想了想,起身御剑去了净毓锋。

    从前景澈时常会去找陆慎雨,这会也都在净毓锋混得熟了,才在山门口,就有弟子告诉她,陆师父在丹房里。

    陆慎雨见到景澈,微有惊讶,却也多半晓得她为什么而来:“阿澈啊,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陆师叔,手上有些烫伤,麻烦你给我敷点药吧。”她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陆慎雨噗笑一声:“敷药这点事你师父还不会么?”

    却在看到景澈并不怎么好的神色之后,又和颜悦色问了一句:“怎么,又跟你师父闹了?”

    景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追问道:“陆师叔,虞溪得的是什么病?”

    陆慎雨目光垂到一侧丹炉上,顿了一顿才道:“怀孕。”

    景澈惊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身边一个小丹炉脚,一下没立稳,顺着倾斜的一侧直直倒去。她下意识撑着丹炉一角,阻止身子狼狈跌倒的趋势,最后却是手砸到了滚烫的丹炉里,人也跌倒在地上。

    那么狼狈。

    

第五十九章 再度利用() 
“怎么毛毛糙糙的,可有受伤?”陆慎雨嗔道,伸手扶起景澈。

    景澈木然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垂眸看手,那原本烫伤的地方又被丹炉灼得血红。她也不像平时那样嚷嚷着疼,目光直勾勾而安静,像是失了魂似的。

    陆慎雨忙给她敷上一层药,端详片刻,叹了口气:“丹炉里的是三味真火,你这手,怕是要留疤了。”

    “留疤就留疤吧,也是我活该。”景澈莫名凄冷道。

    陆慎雨被她这个悲观的口气摄住,一时没开口,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景澈躲闪地避开她的打量,想装得正常一些,可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笑来,只得匆匆站起身道:“谢谢陆师叔,我先回去了。”

    陆慎雨看出她的异样,也不多说什么,递给她一只瓷瓶子,道:“手要记得上药,不然三味真火的热气残留在里头,恐怕连骨头都要蚀了。”

    景澈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净毓锋。她浑浑噩噩地一直走,手里紧攥着瓷瓶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

    陆慎雨愈发狐疑地注视着景澈渐渐怨气的背影,温润柳眉几乎要簇成一团,突然恍然大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傻孩子,该不是……”

    持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逼仄丹室里来回踱步。

    远去的景澈哪里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怕是连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她脑中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如同五雷轰顶的话,一刀刀剐着她的灵魂,连激起的回音都像是漫山遍野轰轰烈烈的弓弩,要让她尝尝万箭穿心的痛。

    怀孕了,呵,怀孕了。

    她是想冷笑,却全然没有力气扬起嘴角。难怪师父连虞溪这么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原来是这个缘由。

    景澈不敢往下想往后的日子会如何,更不敢回头深究师父和虞溪究竟做过什么。那些暧昧的独处,那些她错过的花好月圆的夜,那些纠缠和难以分割,终究是别人的喜事,别人的情深不寿。

    歪歪斜斜不知走到何处,稀稀疏疏送来一些声音。

    “师姐,拿去修补结界的火种还多了一些,是不是要送回陆师祖处?”

    “是九天圣火的火种?”

    “是。”

    “给我吧,我正好要去净毓锋一趟。”

    景澈已经没有心思分辨话里头有多少玄机,只听着那女声,有些熟悉。

    她不在状态地继续往前走,却有一个阴影堵在她前头:“是你?”

    景澈抬眸斜了来人一眼,见到了宫霖嫌恶的脸。将近两三个月的时间,她鲜少出门,也一直没有碰到过宫霖,今日倒好,可真是祸不单行。

    此刻她提不起激昂的愤怒,更疲于应对宫霖,不想开口,于是答也不答,撞开她的肩膀直接走开。

    宫霖冷嗤一声。几个月前她给景澈吃了个哑巴亏,将她踩在脚底弄得那般狼狈,这个事就足够她趾高气扬好一阵子了:“摆那么大谱,你以为现在,谁还买你的帐呢?”

    明显的冷嘲热讽。

    现在迦凰山上谁不晓得剑圣弟子景澈,被剑圣扔到复**军营里大半月都不闻不问,本来就不怎么受重视的样子,如今的境况更是让人幸灾乐祸。

    “宫霖,”景澈转过身,神情冷得寸步不让,半眯眼眸折射出危险目光,倏忽凛冽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是不是阴招还没用完,想再打一次?”

    宫霖不屑讥笑,正欲接受邀战。突然在这时山钟长鸣,看样子是紧急召集整个迦凰山弟子。

    鼻孔出气以示不屑,宫霖只得先前去赴会。而景澈属剑圣门下,这种集会可去可不去。她又怔神痴了半晌,才微微回过神来,知晓这会也修也无法抽出空陪她,便御起剑朝下山的方向去了。

    本想出千之岭去边陲,却不料千之岭已经戒严。景澈出不去,一打听才晓得,帝**队已经到了千之岭结界之外,几百门贯虹火炮虚位以待。

    天下大事这会也提不起她的心思,景澈便在一昭镇胡乱游荡,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神情紧张而慌乱,都未自己焦距的事情而奔走,只有她像是个没有心的游魂。

    “阿澈!”身后一声略为惊讶的声音喊住了他。

    “七影?”她总算有了一些惊讶。

    他讷讷一笑,没等景澈问就紧张解释道:“临沧的军队在外头,我是来传信的。”

    “嗯。”她心不在焉。

    “这里危险,你快回迦凰山吧。”

    景澈茫然抬起眼,游离的视线捕捉到一道黑影闪入街角。脑中一个迟钝,突然回过神来。

    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猛然抓到了活着的重点,就会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件事中,正如此刻的景澈,神情紧张起来,拉住七影道:“快追上他!那是帝国的人!”

    景澈方才,分明看到了阿邺。

    七影转过身,其实他没看清什么,但是却绝对相信景澈的话,便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七影神行术了得,却因是不晓得阿邺往什么方向去了,又拖着景澈,失了先机,追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在息雁坡入口。

    阿邺自知也逃不掉了,嬉皮笑脸回过头,热络地跟景澈打招呼:“阿澈啊,你就这么惦记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他跟萧烬是一伙的,抓住他要么杀了他,随便你。”景澈不理阿邺,寒着脸冷声对七影道。

    阿邺很抱歉地耸耸肩:“唉,阿澈啊,看来不能如你所愿了。”

    话音才落,他又撒腿就跑,身形瞬间便隐入息雁坡深处。

    七影立即跟上。

    一道残阳笼罩在息雁坡。坡北是一昭镇世世代代的坟墓,寂静而诡谧地环抱着整个一昭镇,而坡南,正是景澈和七影紧追阿邺的地方。

    阿邺借了地形左躲右闪,饶是七影速度再快也是吃了亏,眼见着要从坡南追到坡北,阿邺身形一闪不知了踪影,七影和景澈却被守坟弟子拦住了去路。

    景澈认清了这守着坟地入口的人是慕叶,有些许激动:“慕师兄,里面有人跑进去了!”

    慕叶素来对景澈无甚好感,上次的事情就是莫名毁在了她的手里,致使帝国奸细布下的血阵启动,千之岭结界险些破裂。幸好还有一个阵位空待,血阵无法发挥功能。如今息雁坡坟地里守着许多弟子,就是为了保那阵位不被触发。

    显然这一次,慕叶也并不信她:“这里这么多弟子守着,怎么会有人进去,你别捣乱了。”

    七影诚恳道:“我也看到了。”

    上次在一昭镇兴风作lang的就是七影,慕叶更是无比厌恶,守着坟地入口半步不让:“你们再捣乱,不管是剑圣弟子还是复**首领,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慕师兄!”景澈急切唤道,他却是无动于衷。

    七影扯了扯景澈的衣袖,示意她暂时离开。

    却在背身的时候,严肃地轻声对景澈道:“屏气抓紧我,待会若是太快你身体跟不上,就有可能四肢留在身后。”

    景澈点点头,才抓紧他,眼前一切疾速掠过化成一条线,风声呼啸而过,不过瞬间,两人已经置身坟地之内。

    她敬佩地咋舌一声,倒也没有多少惊讶,两年前他从百里风间身边劫走她的时候,她已经体会过了这种非人的速度。

    “去那边看看。”七影全神贯注地环顾四周,指了一个方向。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躲开弟子巡逻,往里面走去。拨开枯枝荆棘,赫然一个人立在前方,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

    景澈见到这个胜券在握的笑,心中一个异样闪过,还没琢磨透这里面的蹊跷,就觉得身子似乎被钉在了原地,竟然沉得拔不开腿。

    七影面色一变,也是察觉到了不对。

    阿邺站在几步之遥外,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把你们引到这个阵位上来,可当真是不容易啊。”

    景澈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她竟然又一次,被阿邺利用了。

    阿邺笑得一脸无辜,对景澈道:“这个阵位上死一个人就够了,阿澈,看在我们们好友一场的份上,你可以跟我走。”

    景澈咬牙切齿,只吐出一句话:“滚。”

    阿邺耸肩:“阿澈,那我还真是期待,如果百里剑圣看到是他的爱徒亲手毁了千之岭百年的结界,会是什么反应。”

    “你、闭、嘴。”景澈斩钉截铁,可心中却是一阵没底。

    百里风间永远是她的软肋。

    “那你们就在这个结界里待着吧。阿澈,你身上有神玺庇佑死不了,可七影——”阿邺狡黠笑道,“他会被这个结界慢慢化为一滩血水,直到血光足够盛了触发血阵,震开千之岭结界。”

    “结果,还是一样的。”

    七影沉顿一下,轻轻推了一把景澈:“你跟他走。”

    “他是临沧的人!”

    “你可以想办法回去迦凰山,我一个人死在这里,总比你被众人误会好。”七影异常诚恳地看着她。

    景澈望了一眼景澈身后的天,暗红成了一滩血,模模糊糊,云彩层层叠叠,像是打翻了的染缸。

    

第六十章 一别永年() 
飘渺血雾中,阿邺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

    树影悄然静谧,模糊黑影重重叠叠,苍穹色彩斑斓,恍若置身异界之下。抬头日月共天,却惧是黯淡无光。

    后退是几千只棺材组成的奇门遁甲,稍有不慎便被永久困于里面无法出来,而前进是一条沸腾的赤河,融汇世上最恶毒的血腥。

    “阿澈,你别急。”心知情况不容乐观,七影仍是宽慰她道。

    “是我又大意了,每每都栽在阿邺手里,这次还连累了你。”景澈有些垂头丧气。

    “说什么连累,本就是同进退的事情。”七影敛眸低低回答,不自然地侧脸过去探看四周情况。他俯下身扔了一块石子到赤河内,只见石子迟迟未沉下去,而不出眨眼功夫便被融化到了血水里。

    这赤水的阴毒霸道,可见一斑。

    七影叹了一口气,道:“我要去把阵眼堵住。”

    “可是这河——”

    “如果我真的死了,就会触发阵位,血阵启动,那恐怕千之岭的结界就要破了,”他神情严肃,“我必须在死之前堵住阵眼。”

    哪怕景澈乐观地想要全身而退,但是七影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他们没能出去,死了一个人而触动血阵,那么毁掉的就是整个千之岭,以及迦凰山,从此天下臻弋人最后的庇佑也会因此消失。临沧人的军队在千之岭之外虎视眈眈,一旦里面出了差错,一昭镇里千千万万的臻弋人都要被迫卷入战争。

    “可是你要用什么堵住阵眼!”

    “我自有办法,你在这里等我。”

    景澈焦急地想再出口阻拦,被七影坚决的眼神一凛,还是松了手。

    七影对她宽心一笑,随后深吸一口气,快得如同一道影子钻入水面。

    景澈来回踱步,无比焦心,末了坐在岸边,焦急地等候着。

    苍穹如画般静止在那一瞬间,日月不变,万物岿然不动。赤河里自七影进入以后,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任何参照物,景澈也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心中惴惴不安地猜测着七影究竟如何,正在这时,倏忽之间雷声轰鸣,万物变色,天空像是七彩琉璃被打成碎片,诡异地凝固在断裂的瞬间。

    景澈警惕地张探四周,身后千百只棺材竟然齐齐沉入地底,死寂的河面之上泛起大量水泡,仿佛有一张大口在吸食赤水,水位急剧下降,紧跟着一个头艰难地露出来。

    “七影!”景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正欲不胜自喜地扑过去,却在完整见到七影的模样时,怔在了原地。

    嘴唇抽搐着启合了一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眸中已经是溢满眼泪。

    七影身上还挂着黏稠的血水,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他整个人都被腐蚀得溃烂了,英俊面目变得模糊,唯有一双黑眸炯炯有神,昭示着一个铁汉永不放弃的坚定。

    “成功了……”七影虚浮地对景澈颔首笑,在就要靠近岸边时,头往下一栽,再也撑不住地往前倒去。

    景澈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坚决推开。意识还是清明的,他道:“别碰我,这血水太毒。”

    一抹框中眼泪,景澈不管不顾地托住他,用自己柔软的身躯撑起他整个身子的分量,将他艰难往岸上带:“七影,你一定撑住…”

    七影这次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不再多做挣扎,一边喃喃自语在她耳畔道:“我用**神玺堵住了阵眼……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阿澈,等你出去之后,帮我带话给复**……我终于是不能跟他们并肩作战了。”

    “你不准说遗言!一定会出去的!”景澈哭腔难掩,拖着沉沉男子身时脚下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狠狠摔到地上。背上硌着石头,稀薄血水腐蚀着肌肤。浑身密密麻麻的都是疼,而七影在河中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一直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硬汉,一身铮铮铁骨。他的心很大,大到容下整个天下,却也很小,小得只专注地为这一件事鞠躬尽瘁,献上全部的生命。

    她哭着抱着七影,几乎泣不成声:“七影,你再等等…外头的人一定会来就我们们的。”

    七影宽慰似的笑笑:“千之岭的结界保住了……出不出去……都已经无所谓了。”

    “是,是保住了,阿邺的诡计没有得逞,临沧人的阴谋也不会得逞,所以七影,你必须要活下去,你要看看临沧是怎么亡的。”

    颤巍巍地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却没有目的,景澈晓得他的意思,双手紧紧合住他溃烂的手。

    换成往日,七影许是面红耳赤地躲开,木讷地忘了要怎么说话。然而这时,他只是十分宽心地对她笑着:“其实看了这么多年的天下,我看得也累了……”

    “我只想看看……”

    其实只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模样,看看你长大后……是不是仍保持着这颗纯澈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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