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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往事:国史经典蚜-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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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乡饮酒,合一郡一县之缙绅士子。士人年七十以上,生平无玷清议者,庶民年八十以上,无过犯者,皆以齿南面,学官、郡县官皆北面,宪老乞言。
凡乡贤名宦祠,毋得以势位及子弟为进退。功业气节则考之国史,文章则稽之传世,理学则定之言行。此外乡曲之小誉,时文之声名,讲章之经学,依附之事功,已经入祠者皆罢之。
凡郡邑书籍,不论行世藏家,博搜重购。每书钞印三册,一册上秘府,一册送太学,一册存本学。时人文集,古文非有师法,语录非有心得,奏议无裨实用,序事无补史学者,不许传刻。其时文、、词曲、应酬代笔,已刻者皆追板烧之。士子选场屋之文及私试义策,蛊惑坊市者,弟子员黜革,见任官落职,致仕官夺告身。
民间吉凶,一依朱子家礼行事。庶民未必通谙其丧服之制度,木主之尺寸,衣冠之式,宫室之制,在市肆工艺者,学官定而付之;离城聚落,蒙师相其礼以革习俗。
凡一邑之名迹及先贤陵墓祠宇,其修饰表章,皆学官之事。淫祠通行拆毁,但留土谷,设主祀之。故入其境,有违礼之祀,有非法之服,市悬无益之物,土留未掩之丧,优歌在耳,鄙语满街,则学官之职不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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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不毁乡校
(春秋)左丘明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第90章 论君民()
(清)王夫之
导读
本文选自读通鉴论卷二七僖宗。
面对清军的攻势,明朝的士民发现自己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或者归附新朝廷,依靠其恢复地方秩序;或者继续坚持绝望的抵抗活动,甚至不惜投身于盗匪之流。毫无疑问,大部分士民最后选择了前者。故而清军入关不过十万余人,而北方几乎不战而降。清军南下江南时,也不过万余人,但是先后招降南明军队数十万。明清易代之际,正如其他王朝鼎革之际,绝大部分士民选择归附,此一事实毋庸置疑。但是对中国士民,尤其是士大夫而言,忠于君王被认为是绝对的义务。一旦他们逃避忠诚的义务,最好的结局是被列入“贰臣”的名录。
分道扬镳的选择无疑引发了许多的争执、伤痛和苦涩。这种裂痕有时发生在最亲密的家庭、家族和密友之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虽然选择归附的是多数,但是在历史和道义的叙述中,他们又是绝对的少数。即使是接受他们归附的新王朝,也会坚持古老的道义传统。坚持抵抗或殉国的人被视为英雄,但是他们又何尝不同情流离失所、死于非命的庶民呢?随着抵抗日渐绝望,抵抗者们渐渐发现英雄的举动不过徒增更多伤亡而已。道义传统要求尽忠于君王,但也同样要求保护庶民。在抵抗运动已趋衰落的后期,这种道义的冲突无疑越来越使抵抗者们苦恼。
王夫之论君民这一部分提及晚唐的史实,非常契合晚明的境遇,这也许并非偶然。王夫之的家庭、经历无一不要求他坚持对君王的忠贞,而他本人也从未逃避。直至晚年,他依然准备投身复兴明朝的事业。但是这位传统的卫道士却以一种平和、冷静的心态评价那些与他选择不同的士人,显然对传统道义内在的冲突也是感同身受。王夫之由此上溯到相关史实,揭去了儒家学派用以修饰君民关系的道德面纱。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不善之分歧不一矣,而彝伦为其纲[彝伦:古指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关系,犹言伦常]。彝伦攸叙,虽有不善者寡矣;彝伦攸,其于善也绝矣[攸叙:攸,语气词。叙,次第,或指按等级次第授官奖励等。此处指伦常还被人遵守。攸:抛弃]。君臣者,彝伦之大者也。“君非民,罔与立;民非君,罔克胥匡以生。”名与义相维,利与害相因,情自相依于不容已,而如之何其之!君惟纵欲,则忘其民;民惟趋利,则忘其君。欲不可遏,私利之情不自禁,于是乎君忘其民而草芥之,民忘其君而寇仇之,夫乃殃不知其所自生,而若有鬼神焉趋之而使赴于祸。君之身弑国亡、子孙为戮,非必民之戕之也,自有戕之者矣;民之血膏原野、骴暴风日者[骴:肉未烂尽的骸骨。骴暴风日:指暴尸野外],非必君之剿绝之也,自有剿绝之者矣。故曰百殃。百云者,天下皆能戕之、剿绝之,而靡所止也。
唐自宣宗以小察而忘天下之大恤,懿、僖以淫虐继之[宣宗:唐宣宗,公元846—859年在位。在位期间,不私近臣贵戚,不过分奢侈,但朋党之争、藩镇战乱始终未解决。懿:唐懿宗,公元859—873年在位,怠于政事,游宴无度。僖:唐僖宗,公元874—888年在位,任用宦官,横征暴敛。],民怨盗起,而亡唐者非叛民也,逆臣也。奔窜幽辱,未酬其怨,而昭宗死于朱全忠之手[朱全忠:即朱温。黄巢起义军将领,后降唐,割据地方,征战不已。最后杀掉唐朝皇帝,建梁,史称后梁。],十六院之宗子[十六院:宫院名。此处借指皇宫],骈首而受强臣之刃,高祖、太宗之血食,一旦而斩。君不仁以召百殃,既已酷矣,而岂徒其君之酷哉?李克用自潞州争山东[李克用:沙陀人。因镇压黄巢起义军用功,封河东节度使,遂割据一方。公元890年与朱温征战,大肆抢掠,致使河东赤地千里],而三州之民俘掠殆尽,稼穑绝于南亩;秦宗权寇掠焚杀[秦宗权:唐将领。败于黄巢起义军后,降巢。黄巢死后自称帝,遣将四处抢掠,征战时以腌制的人肉为粮食。],北至滑、卫,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届江、淮,极目千里,无复烟火,车载盐尸以供糇粮;孙儒攻陷东都[孙儒:秦宗权部下。公元885年打败李罕之,占据洛阳,放火焚烧宫殿],环城寂无鸡犬;杨行密攻秦彦、毕师铎于扬州[杨行密:唐将领。以败秦宗权功授泸州刺史,同秦彦、毕师铎等混战,胜而据扬州。后建立吴政权,尚能保境安民],人以堇泥为饼充食,掠人杀其肉而卖之,流血满市;李罕之领河阳节度[李罕之:黄巢起义军将领。后降唐,与秦宗权、孙儒等征战,所部到处劫掠,以人肉为粮。],以寇钞为事,怀、孟、晋、绛数百里间,山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孙儒引兵去扬州,悉焚庐舍,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朱温攻时溥,徐、泗、濠三州之民不得耕获,死者十六七。若此者凡数十年,殃之及乎百姓者,极乎不忍见、不忍言之惨。夫岂仅君之不善、受罚于天哉?不善在君而殃集于君,杀其身,赤其族,灭其宗祀,足相报也。天岂无道而移祸于民哉?则民之不善自贻以至于此极,而非直君之罪矣。
天子失道以来,民之苦其上者,进奉也,复追蠲税也,额外科率也,榷盐税茶也。民辄疾首以呼、延颈以望,曰:恶得天诛奄至,易吾共主,杀此有司,以舒吾怨也!及乎丧乱已酷,屠割如鸡豚,野死如蛙蚓,惊窜如麇鹿,馁瘠如鸠鹄,子视父之剖胸裂肺而不敢哭,夫视妻之强搂去室而不敢顾,千里无一粟之藏,十年无一荐之寝[荐:垫席、褥子],使追念昔者税敛取盈、桁杨乍系之苦[桁杨:加在脚上或颈上据系囚犯的刑具。],其甘苦何如邪?则将视暗君墨吏之世,如唐、虞、三代而不可复得矣。乃一触其私利之心,遽以不能畜厚居盈为大怨,诅君上之速亡,竞戴贼而为主,举天下狺狺薨薨而相怨一方,忘乎上之有君也。忘乎先世以来,延吾生以至今者,君也;忘乎偷一日之安,而尚田尔田、庐尔庐者,君也。其天性中之分谊,泯灭无余,而成乎至不仁之习也,久矣!积不善而殃自集之,天理周流,以类应者不测,达人洞若观火,而怙恶者不能知,一旦沓至,如山之陨,如水之决,欲避而无门,故曰百殃也。
夫民之愚夙矣,移之以使作善者君也,则君固不得辞其咎矣。而匡维世教以救君之失,存人理于天下者,非士大夫之责乎?从君于昏以虐民者,勿论已;翘然自好者,以诋讦为直,以歌谣讽刺为文章之乐事,言出而递相流传,蛊斯民之忿怼以诅咒其君父,于是乎乖戾之气充塞乎两间,以干天和而奖逆叛,曾不知莠言自口而彝伦攸,横尸流血百年而不息,固其所必然乎!古之君子,遇无道之君,去国出奔,不说人以无罪,故三代立国千年,而无屠割赤地之惨。作善之祥,岂徒在一人哉!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因时之论也。当其时,文、武之泽已斩,天下忘周而不以为君,周亦忘天下而不自任为君,则君子虽欲自我君之而不能。若夫六王者,非篡逆之臣,则介在戎狄,无异于酋帅,杀人盈野,以求君天下而建社稷,君非君而社稷亦非社稷矣,故轻也。君与社稷轻,而天所生之人,不可以无与立命,则苟有知贵重其民者,君子不得复以君臣之义责之,而许之以为民主可也。
黄巢既灭之后,僖宗乐祸以逞志,首挑衅于河东。朱温,贼也;李克用,狄也;起而交争。高骈、时溥、陈敬瑄各极用其虐;秦宗权、孙儒、李罕之、毕师铎、秦彦之流,杀人如将不及。当是时,人各自以为君,而天下无君。民之屠剥横尸者,动逾千里,驯朴孤弱之民,仅延两间之生气也无几。而王潮约军于闽海[王潮:王绪部下,随军至漳州后,囚禁王绪,绪死后,自立为帅,公元886年占泉州,公元893年占福州,尽有闽中五州],秋毫无犯;王建从綦毋谏之说[王建:五代十国时期前蜀的建立者。能任用名臣世族,做到虚心纳谏],养士爱民于西蜀;张全义招怀流散于东都[张全义:黄巢起义军将领。后降唐,为河南尹,居洛阳,奖励耕织,躬载酒食,劳民田间。],躬劝农桑;杨行密定扬州,辇米赈饥;成汭抚集凋残于荆南[成汭:唐将领,公元888年取荆南,被任为荆南节度留后,励精图治,招抚流亡,通商务农],通商劝农。此数子者,君子酌天地之心,顺民物之欲,予之焉可矣。存其美,略其慝,不得以拘致主帅之罪罪王潮,不得以党贼之罪罪全义,不得以僭号之罪罪王建,不得以争夺之罪罪行密,不得以逐帅自立之罪罪成汭。而其忘唐之尚有天子,莫之恤而擅地自专者,概可勿论也。非王潮不能全闽海之一隅,非王建不能保两川于已乱,非全义不能救孙儒刃下之余民,非行密不能苏高骈虐用之孑黎。且其各守一方而不妄觊中原,以糜烂其民,与暴人争衰王。以视朱温、李克用之竭民肝脑、以自为君而建社稷,仁不仁之相去,岂不远哉?呜呼!至是而民为重矣。非倚之以安君而卫社稷之谓也,视其血染溪流、膏涂原草者,虽欲不重之,而有人心者固不忍也。君怙恶以殃民,贼乘时而行其残忍,民自不靖而旋以自戕,三者皆祸之府也。而民为可矜也。何也?屠刈流离之民,固非尽怨上行私、延首待乱之民也。天且启数子之心,救十一于千百,而亦可以为民之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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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与孟子
晚唐的韩愈极力拔高孟子的地位,北宋的王安石同样倾心于此。南宋时,尊崇孟子的程朱理学被立为官学。在此期间,孟子的地位不断上升,最终被封为仅次于孔子的“亚圣”,配祀孔庙。孟子一书也被列入“四书”,渐有取代先秦经典神圣地位的气势。对理学而言,孟子的地位对道统的延续、理学的存亡都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孟子生活的年代距礼崩乐坏、篡逆相继的春秋之世不远,战国时代更是周天子失位,诸侯相攻。故而孟子的著作中颇有应时应景的论述,诸如“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寇仇”,“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等等。孟子本人又好为“革命”之说。这一切,都大触专制君主的忌讳。
洪武初年,朱元璋读孟子,极为忌恨,称:“使此老(孟子)在今日,宁能免耶?”他愤恨之下,下令将孟子罢享孔庙。洪武末年又下令删定孟子,删去“辞气之间抑扬太过者八十五条”,规定“自今八十五条之内,课试不以命题,科举不以取士,一以圣贤中正之学为本”。删定的孟子“洁本”被颁行天下,以取代原有的孟子。
第91章 论曹魏()
(清)王夫之
导读
本文选自读通鉴论卷一〇三国。
17世纪的气候变异波及全球,人类活动的几个大陆都颇受影响,并在各自的历史中留下与此相关的记录。东亚地区的明帝国也未能幸免,灾荒波及了帝国东南、西北地区。相对于东南地区而言,灾荒对素来贫瘠的西北地区可谓雪上加霜。即使在政府有效的治理、救济下,完全消弭灾荒对经济、社会的后续影响,也必须等待许多年。但是朝廷正积极与东北的满族政权交战,仅对西北地区维持力不从心的治理。灾荒过后,不仅死者众多,地方秩序也荡然无存。在饥饿、窘困、骚乱的氛围中,有势力的豪强、盗匪逐渐开始充当本地居民的掠夺者和保护者。在明帝国最后的十多年里,为数众多的武装团伙在西北地区游荡,分分合合。一旦他们在某位首领的率领下联合行动,往往令朝廷惊恐万分。
皇帝、宦官、官员、士人经过多年的纷争后,再也无力应对局势变化。在帝国崩溃前,皇帝以及他的执政大臣曾经考虑以更加灵活的举措挽救危局,但朝廷上下已经无法团结一致地推行任何举措。变通的措施总是牵连着官员、党派之间的新仇旧恨,以致引发更大的纷争。西北义军的联合武装进军京城,皇帝自尽身亡,留下诏书,声明他对朝廷诸臣已经绝望。
在此前一年,帝国的皇帝、官员尚不乏对局势的信心。此时帝国统治着众多的臣民,维持着大量的军队。西北的反叛者以及东北的满族政权都未取得对帝国的绝对优势。来自历史、传统的信心依然让君臣上下感到满怀希望。可是在一年时间里,帝国就经历了天崩地裂的变局。来自西北地区、未脱盗匪习气的反叛者迅速攻入京城,皇帝被迫自尽。东北的满族借机入关,击溃反叛者,随后开始统一全国,开创了新王朝。清朝向关内的汉族士民下达了剃发令,对汉族士民而言,这意味着放弃文明之初以来的传统甚至是文明本身。剃发令激起了普遍的反抗,反抗者遭到血腥的无差别镇压。大部分人接受了这种史无前例的境遇,但是在内心将其视为耻辱,这种内心的隐痛甚至延续了数百年。这种天崩地裂的变局在一代人心目中引起的惊骇、惶恐是不言而喻的,亲历者更是有切肤之痛。在正统的世界秩序崩溃后,他们开始反思旧日的信仰。朱熹在通鉴纲目之中宣扬的理学历史观对明代思潮影响至深,甚至在通俗中也可见其痕迹。读通鉴论与通鉴纲目的旨趣差异,着实耐人寻味。
国之亡,有自以亡也[有自以亡:有导致其灭亡的原因],至于亡,而所自亡之失昭然众见之矣。后起者,因鉴之、惩之,而立法以弭之;然所戒在此,而所失在彼,前之覆辙虽不复蹈,要不足以自存。汉亡于宦官外戚之交横,曹氏初立,即制宦者官不得过诸署令,黄初三年[黄初:三国魏文帝年号,公元220—226年。],又制后家不得辅政,皆鉴汉所自亡而惩之也。然不再世,而国又夺于权臣。立国无深仁厚泽之基,而豫教不修,子孙昏暴,扑火于原,而焰发于烓灶[烓灶:火炉],虽厚戒之无救也。
自其亡而言之,汉之亡也,中绝复兴,暴君相继,久而后失之;魏之亡也不五世,无桀、纣之主而速灭;以国祚计之,汉为永矣。乃自顺帝以后,数十年间,毒流天下,贤士骈首以就死,穷民空国以胥溺,盗贼接迹而蔓延;魏之亡也,祸不加于士,毒不流于民,盗不骋于郊;以民生计之,魏之民为幸矣。故严椒房之禁[椒房:原指皇后宫室,后泛指后妃所住宫殿。],削扫除之权,国即亡而害及士民者浅,仁人之泽,不易之良法也。
乃昏主则曰:外戚宦官,内侍禁闼,未尝与民相接,恶从而朘削之?且其侈靡不节,间行小惠,以下施于贫乏,何至激而为盗?其剥民以致盗者,士大夫之贪暴为之也。夫恶知监司守令之毒民有所自哉?纨袴之子,刑余之人,知谀而已,知贿而已;非谀弗官也,非贿弗谀也,非剥民之肤弗贿也[“非谀弗官”至此:意谓不奉承他(指外戚宦官)就无法升官,要奉承他,就必须通过贿赂进行,而要贿赂,就必须盘剥百姓],则毒流四海,填委沟壑,而困穷之民无所控告。犹栩栩然曰[栩栩然:欣然自得的样子]:吾未尝有损于民,士大夫吮之以为利,而嫁祸于我以为名。相激相诋,挟上以诛逐清流,而天下箝口结舌,视其败而无敢言。汉、唐、宋之浸败而浸亡,皆此由也。其能禁此矣,则虽有夺攘之祸,而民不被其灾。故司马篡曹,潜移于上而天下不知。勿曰防之于此,失之于彼,魏之立法无裨于败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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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撰资治通鉴纲目
北宋的司马光主持修撰资治通鉴,“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作为向君主进言的佐证。司马光希望君主在阅读资治通鉴后,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的思想,避免政局动荡。除此之外,司马光还期望通过对古代历史、政治的分析,为君主提供治国的见解、参考。因此之故,资治通鉴近乎是君主的政治手册,它的第一读者是当朝的君主。在体例上,资治通鉴是一部通史,述及的年代久远,篇幅浩大,引用的材料纷繁复杂,读者往往难得要领。
至南宋时,学者朱熹及其学生以纲目体节录,对资治通鉴进行改编,写成资治通鉴纲目。但是资治通鉴纲目的撰写,远非单纯的节写。在朱熹那里,历史的编撰与两宋思潮的变迁合流了。北宋覆亡后,南宋偏安一隅,恢复失地的希望渐渐黯淡。时局的变化在南宋学者的心灵上印下了深刻的印记。相对于北宋学者论述历史时的现实态度,南宋学者以一种更加浪漫、理想的思绪复述历史。毋庸置疑的是,这种历史的浪漫主义有助于偏安南方的朝廷寻求政治上的自尊。朱熹对自己的努力深为满意,他写道:“岁周于上而天道明矣,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大纲概举而监戒昭矣,众目毕张而几微著矣。是则凡为致知格物之学者,亦将概然有感于斯。”正如司马光企图以资治通鉴宣扬本派的政治见解一样,资治通鉴纲目将使人们渐渐接受理学对历史的叙述,以及理学本身。
资治通鉴纲目刊行后,以其简练的行文受到士人的欢迎。对于理学的慕道者而言,这部理想化的历史远比资治通鉴的繁琐、固执更具吸引力。随着理学在明代的胜利,资治通鉴纲目成为科举考试的教科书,影响了明代士人对历史、现实的视野和观感。
第92章 论正统()
(清)王夫之
导读
本文选自读通鉴论卷末叙论一。
李自成部攻陷北京,崇祯帝自尽身亡。
吴三桂联合清军,在山海关击溃李自成部。
北方战火频仍,交通隔绝,崇祯帝的几位皇子在战乱中失踪。失去了无可非议的继承者,明朝南方的官员决定自亲近的藩王之中选立新君。因之而起的继承纷争,为复兴明朝的希望,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明初建都南京,朱棣迁都北京后,继续以南京为留都。南京因此保留了六部、都察院等朝廷官署,在此任职的官员虽是虚衔,在地位上却与北京的同僚相同。北方沦陷后,南京成为新君登基的理想新都。福王朱由崧是明神宗的孙子,与崇祯帝同辈。在宗法秩序中,亲近崇祯帝的福王,似乎更有继统的权利。但是东林、复社系士人在江南影响深远,他们曾经反对神宗立福王的父亲为太子,自然对福王世袭毫无好感。况且,他们对朱由崧的修为也极为厌恶、失望,认为他难当大任。相形之下,许多江南官员对潞王朱常淓更为钟情。但是朱常淓是神宗兄弟的后裔,且比崇祯帝高一辈,在宗法秩序上更为疏远。南方的官员、勋臣、宦官、将领都卷入了这次继承纷争。最后凤阳总督马士英联合军队将领,拥戴福王朱由崧登基,这就是后来的弘光帝。但是弘光帝继位前的纷争损害了朝廷的权威,加剧了官员之间的裂痕。军队对政治的影响日渐增加,立足未稳的朝廷政治更显动荡。直到弘光朝廷覆灭,对朝廷不利的政治传闻、密谋从未断绝。
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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