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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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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章 北有苦楝(三)()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长孙姒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道:“我就事论事,娘子的心思你们哪里懂,都看着我做什么?”
慕璟不信,凑过来一张正经的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笑眯眯地道:“你指哪件?”
原以为昨日重温打马章台,毫无章法的时光,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些情意的;可似乎,都想错了!
他笑容未减,进而道:“自然是这件案子,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长孙姒耸耸肩,不轻不重地把话递回去,“我把所想合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慕中书在想什么?”
两个性子温和的人过招,也没有比寻常人和颜悦色多少,反而剑拔弩张的事态越发的剧烈。
王进维忙打岔,“殿下,不是说还要去问宋乔话么,时辰也不早了,您看”
长孙姒摇头,“方才听完赵克承的话,反而叫我不确定起来,总好像缺点什么,还是等滕越他们回来再说吧。”
“若是如此,臣和魏京兆都尚且有些新发现,殿下请移步。”
长孙姒和魏绰随着王进维往停尸处去,慕璟也没瞧跟前坐着的人,摸着下巴盘算:“她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哪里来那么大火气?”
南铮面无表情,“慕中书以为呢?”
“我怎么知道,她那个人,”他斜他一眼,“难不成她对你说过?”
南铮难得点了点头,瞧他兴味盎然地凑过来,“慕中书想知道?”
“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南铮,你大爷的!”
长孙姒听着慕璟幽怨的悲鸣,冷笑了一声,接着道:“除了魏京兆抓住的那人,交代了几句。余下的,还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王进维将覆尸的白布掀开一角,露出肿胀布着绿斑的左手,“殿下宽心,魏京兆已经按照口供派人去拿了。再就是臣这处,尸体运回的途中,或许是颠簸,停在这处时,左手小指竟然掉下来。”
他微微一碰,那小指果真如他所言,齐根断下,落在条案上。长孙姒不解,“手怎么断了?”
“殿下请看,”王进维指着断口道:“断口已经愈合多年,只怕不是新伤。替身进宫,断指引人注意,这才寻了适合的指头接上。接手的手法细腻,一般人当真做不来。臣听闻江湖上有种易容之术,改头换面也是不难,像这种轻巧的活计,不过是信手拈来!”
“宫中之人手眼通天,识得这样的江湖异士也不算奇怪。”
魏绰道:“天下断指之人不在少数,论起失踪,单是流民一样,便也是摸不清楚,查起来只怕耽搁许久。”
她摇头,思忖良久,“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换个想法。想并且有能力制造这场谣言的,无非是望族或者重臣。朝中符合如此条件的,关陇李氏,安州高氏,琅琊王氏,河东柳氏,再就是清河崔氏。前二者水火不容,高家有动,李家不会坐视不理;余下三家远离京城,消息往来不便。即便得到消息,想要在半月内动手,也只能借助朝中党羽。”
“另一面,既然要在京中发难,自然得要信的过或者易于控制的人;还得久居京城,熟悉环境,才能保证成功。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舍近求远,如今要查的应当是京城最近失踪的断指之人。”
王进维一拍手,“那那,那个谁,宋恩,不是失踪了么,”他低头看了一眼,“会不会是他?”
魏绰好奇道:“宋恩断指吗?”
王进维推他一把,嫌弃道:“派人去问去,没有眼力劲儿。”
魏绰:“”
用午膳的时候,外出搜集消息的一股脑涌到魏绰跟前,他索性列了张单子给众人看。
前几条正常的很,宋家院子里的痕迹符合张惠栀所言;她那张过所在户曹中有副本,提供的证明也合理;再者,宋乔的性子平和,不过有些急功近利,常出些差错,免不得升迁慢些。零零杂杂许多,只不过有一条,断指的不是宋恩,恰是宋乔。
传言是儿时一场意外,平日里也不大露出左手,遮遮掩掩,羞于见人。
慕璟看过,惊诧道:“那死了的,是宋乔?可,被关起来的又是谁?”
长孙姒道:“尸体的脸被毁了,不晓得是谁,也不能单凭这一点,就说死了的是宋乔。只不过关着的那个,手脚完好,定然不是宋乔就是了。”她转脸问魏绰,“可还有其他的说法么?”
魏绰摇头:“没问出来,宋乔除了左手有异样,其他与常人无疑。可若是他,为了点什么呢;若不是,未免也太巧合了。”
所以,那死了的十之**就是宋乔么?
若是依照这样的推论,那么,在京兆尹府里被关着的,和宋乔容貌相近的郎君,岂不是失踪的宋恩?
张惠栀那晚看到的就是宋氏兄弟,宋恩留下成了疯癫,出门的那个便是宋乔。一路到了宫中,乔装陶平,接近衷儿,全都是为舍利塔异相做铺垫么?
可又是什么人指使他,目的何在?权势,钱财亦或者对,对,张惠栀。
她突然想明白了,安下了心,笑眯眯地对众人道:“如今是时候去问他的话了,还得把他带到停尸的那间房,可别出了岔子。”
这人自然是指被困在京兆尹府的那位,自从在宋家被抓,成日关在京兆尹府的后院,嘴里念叨的除了猫妖就是杀人,疯疯癫癫的不清醒。
如今来了许多人望着他,不由得好奇万分,从窗口探出手来,挨着个的瞎比划,嘿嘿地笑:“哎,猫妖,猫妖,你们都是猫妖,好玩好玩”
长孙姒抱着肩打量他,一张脸黑黢黢的,被揉成一团的头发半遮半掩,看不清楚面貌;又多是泛白的眼仁,不拿正眼瞧人。
“宋郎君,”她试探地唤了一声,那人没有反应,乐此不疲地指指点点。她从兜囊里掏出来一柄簪子,翠玉上粘了土灰,蒙了尘,“这簪子,你认识么?”
他仍旧不说话,沿着窗户来来回回地敲打,又喊又叫猫妖杀人喽,偏生不往她这里看。
长孙姒往前挪了一步,南铮瞟来一眼,讪笑着又缩了回去,“是个叫张惠栀的娘子,住在你家西面的邻居,你也不记得了?”
他倒是不闹腾了,茫然地转过头来,左点一下右点一下,突然嘻嘻笑道:“记得记得,是你,你就是那个会杀人的猫妖”
她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学他晃脑袋,“对,我就是那个,会杀人的猫妖,知道张娘子的这柄簪子,是怎么来的么?”
她盯住他,丝毫表情也不放过,“是我杀了她,”无视众人怪异的目光,继续道:“我杀了她,你喜欢的那个娘子。她生得很好看,小脸大眼睛,可惜有颗痣生得不好,右眼角上。算命的都说,这是短命之兆,不吉利。”
屋子里的人终于不说话了,魂不守舍地来回撞墙,一下一下。好在墙上蒙了厚厚的毛毡,魏绰低声道:“殿下,臣寻常同他说话久了,也是这番举动。”
长孙姒点头,暗地里晃了晃南铮的胳膊,他无奈,护着她往前行了半步,凑近了窗户又道:“我问她,宋家出了事,宋恩怎么不见了?可是我问了很久,她都不肯告诉我。”
里头的人还是不理她,换了个面继续撞,长孙姒也不嫌烦,“我生气了,就把她绑了起来;她当时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半臂,绣着蔷薇花,她很害怕,绳子把她的衣服都磨破了。我在屋子里倒了酒,放了一把火,她在屋子里哭,叫宋恩,救我”
他滑跪在地上,屋外的日头从木栏的缝隙里透出半点光在他红肿的额头上,普度不了众生。
有差役要拿钥匙开门,长孙姒摆了摆手,接着道:“我告诉她,只要把宋恩的下落告诉我,就放了她。可是她还是不肯,宁愿固执地叫宋恩救她,她声音很小,后来我就听不见了。她好像死了,椅子烧塌了,她仰面在地上,身子笔直;方才那件石榴红,都不见了,就剩下这柄簪子”
屋里的人不晓得什么时候起了身,几步跃到窗前,抬手要夺她手里的簪子。
南铮将她护在身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脏污的手。那人面容狰狞,眼里续着泪,栏杆密集,他仍旧固执地将头和手挤出窗外,要那柄簪子,口中念道:“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死的,不会的!对,你说谎,你说谎,她根本不会叫我,她叫的一定是宋乔,你在骗我,你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事情发展远远超出预料,装疯卖傻的人或许是真的疯了,细木将他的脸挤出凹凸不平的印记来,他仍旧挣扎,任凭木条陷到皮肉里也不肯放弃。
“我没有骗你,我把她的尸体也带来了,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这个祸国殃民,草菅人命的妖女”
他骂骂咧咧,摇的木窗咯咯作响,魏绰见势不对,招手唤来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开了门,一把按住冲出来的宋恩,镣铐加身,才把人拖往停尸之处。
040章 北有苦楝(四)()
慕璟同长孙姒尽管许久没有往来,但他身上那股质朴的气质和以往分毫不差。
比如,他看着宋恩跪在尸体前痛哭失声,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阿姒,你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难不成赵小郎,真是被你派去杀人的?”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妥当,斩钉截铁地道:“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是支持你的!”
“谢谢!”
她已经不想搭理他了。
宋恩装疯卖傻已成定局,人如今就在手里攥着,倒也不急于一时。任凭他哭完了,魏绰才道:“宋恩,还不把你的罪行从实招来!”
“罪行?”他背靠着停尸的条案,头高高地抬起,“我有什么罪行,这位差爷,你凭什么这么说?还有,我不是什么宋恩,他是谁,郎君还是娘子?”
魏绰冷笑,“你若不是宋恩,八月初七那日,怎么会在宋家?”
宋恩摊摊手,“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被猫妖附体,”他看了眼瞧热闹的长孙姒笑道:“猫妖会邪术,我一介布衣哪里是对手。官爷,您倒是问问她,为什么把我弄到宋家去?”
“放肆!”魏绰怒不可遏,“大长公主殿下岂容你冒犯,还不乖乖认罪!”
“哦,原是殿下,”他点了点头,“失礼失礼,不晓得殿下竟会是猫妖!”
长孙姒笑笑,按着茶盖拨浮沫,甚是悠闲,“不然,我杀了张小娘子作甚?”
“殿下说笑了,”他甩甩袖子换了个姿势,“您身手了得,哪会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素未谋面的娘子,想来是诓我的。”
“你认识她?”
“认识谁?”
“你身后的那个。”
“不认识!”
“那你哭什么?”
“她死的这么惨,”宋恩冷笑,“怜悯之心我还是有的。”
“宋郎君善心可嘉。”
“承让承让。”
这还是个巧舌如簧,惯会耍泼皮的郎君,长孙姒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你还是信了,哭得这般伤心,真叫人唏嘘。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张惠栀?”
“不是殿下您告诉我的么?”他作了个揖,“当时诸位都在场,也能做个见证。难不成您是骗我的?”
“没有,确实是张娘子。”
宋恩得意起来,语气里都带着不屑,“我就说么,这也不是您的手笔吧?”
“对,”她望着他张扬的表情,笑意越发得深了,“她是自杀,换个说法,你也许能接受,她是殉情了。”
宋恩的表情有些僵硬,冷笑两声转过头去,长孙姒接着道:“临去前还买了身鸽灰的遥溃俏忝矗磕阆不墩庖路矗俊�
“谈不上喜欢,郎君的衣服就这么些,总不能光着身子吧?”
“看来你和你阿兄的爱好,都是一样的,真是兄弟情深,宋乔呢?”
“不知道啊,谁是宋乔?”他懒洋洋地动了动身子,越发往尸体旁贴近了些。
魏绰沉着脸,懒得同他缠磨,“你不承认也行,把你洗干净,带到你家左邻右舍问一问,你到底是哪个?”
宋恩一甩袖子,挠了挠又臭又乱的头发,“得了得了,甭费事,我就是宋恩,您满意了吧?不过殿下问的那事,我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魏绰冷眼觑他,“八月初六那晚,你和宋乔吵闹,惹得左邻右舍不安,你会不知道?”
“你说那天啊,”他仰着头,想了想,“他居心叵测,不答应他的要求,就往死里打我,还不能还手么?虽然他是我阿兄,可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他的?”
“他怎么居心叵测了?”
宋恩看了长孙姒一眼,笑道:“这事,须得殿下恕罪,我才敢说。”
见她点头才道:“宋乔想升官都想疯了,还在祖宅给阿爷守灵时,他就接到一封信,之后喜不自胜,成天念叨好事临门。就在八月初六,我们进京那天,天色都很晚了,生怕碰上宵禁,我说不如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白日再进京也不迟。可他似乎等不及,说有事先行回家,还给了一张宵禁后可以自由行走的手令。我没办法,到家都很晚了,刚进院子就被他叫进了屋。他让我装疯,宣扬猫妖杀人,皇室有祸国的人,装一个晚上就成,就算帮他一个忙。”
他抬起头来看魏绰,诚惶诚恐,“您说说,子虚乌有编排起天家,岂不是掉脑袋的事情?他一个人疯癫就够了,何必牵扯上我,我才不乐意。”
他这话真假难辨,魏绰一时作不得准,又问道:“可你后来,不是还答应了么?”
“我也没办法,”他颓废地拍了拍腿,“您是不晓得,家里的钱都是宋乔在掌管。我又喜欢结交朋友,花销少不了,他就拿这个威胁我,说若是不答应往后再不给我一两银子。这哪成,一日两日可以,日头长了,谁还愿意和我往来。我琢磨着,就装一个晚上,他也不会害我。装就装吧,省得他没完没了。可是哪知道他可坑苦了我!”
“后来呢?”
“他见我答应了,就出门去了。”
“没说去哪吗?”
宋恩耸耸肩,不屑一顾,“他在家向来独断专行,怎么会跟我说?多问多错,我也懒得问他。”
“然后你就装疯卖傻,折腾了一夜?”
“对啊,虽然我这人不大好,但是说话向来说到做到,贵在坦诚。”
魏绰嗤之以鼻,“那你说好装一晚上,怎么到了京兆尹府,还在装疯卖傻?”
宋恩叹了口气,伤感道:“要不怎么说宋乔害我呢?我以为,这也是他的计划之一,为了更逼真一点,所以来一点苦肉计也是无可厚非的。您也没有为难我,我以为是他事先招呼过,就安安心心等着他来救;谁知道,一等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人呢,是不是也被你们抓了?”
“你怎么知道他被我们抓了?”
宋恩道:“这事还用想么,不抓了他,何必不来救我。”
长孙姒瞧他一眼,“或许他逃走了,失踪了,更甚者,被杀了。”
宋恩对她的话半点不相信,哭笑不得,“殿下您莫要玩笑,他一个芝麻官,虽说人脾气坏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杀他干什么?”
心里是什么意思,全靠一张嘴说,即便攀扯得远了,再拽回来就是。可见眼前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很,情绪也控制得很好;除开一开始被她打个措手不及,歇斯底里外,解释得合乎情理,一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心思守的再严实,总有软肋,如今只有主动出击,叫他自己把话说出来才成。
长孙姒一副坦诚的模样同他交谈,“你说的确实没错,他没有被杀,不过我们也没有抓到他;找了许久都没踪迹,约莫是躲起来了,所以我们才来问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她这一番话叫人不知道真假几何,宋恩活动了几下,镣铐哗啦啦的响,他皱了眉头,“我寻常都是在外面和朋友一起,鲜少回家。一个月呆在家里也不过三五天,宋乔他和谁亲近,互有往来,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么,他让你装疯这件事呢?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叫他做的,做了又有什么好处?”
宋恩有些不耐烦,“什么人,我哪里能知道,不过是有好处就是了。宋乔追名逐利,想要的好处也不过这些,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他太执着了,是我们江湖人向来看不惯的。”
长孙姒笑道:“敢问宋郎君,江湖人都是何等样的?”
“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肋插刀!”
她点头,捻着他的话头往下赶,“所以,也可以为朋友插家人两刀么?”
宋恩没料到她这么一问,哽了哽,笑出声来,“殿下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如何能相提并论?还望殿下莫要曲解我的意思。”
他的口才不错,收放自如,众人逼问之下,该说的一句不落,不该说的原封不动地堵回来,有条不紊。若是谁手底下有这等样的人可用,当真放心得很。
长孙姒道:“好,既然你不大关心宋乔的事,那我们就说些你知道的人,比如,张慧栀,她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他有些低落,垂着头甩了甩手,“是我家的邻居,先前我还喜欢过她一阵儿。”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说张慧栀来,他似乎很开心,紧绷的面容都有些松快,“大概三年前,我早上出门,她阿娘把一盆水泼我身上了,我同她吵;过不许久,她来我家道歉,是个温和的娘子,知书达礼,我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她喜欢你么?”
他耸耸肩,毫不在意,“娘子的心思向来难猜,她什么意思我哪能知道。”
“我听说她喜欢你阿兄?”
“大概是吧,街里街坊都这么说。”
“那你阿兄呢,也很喜欢张慧栀么?”
宋恩冷笑一声,镣铐甩的哗啦啦直响,“他阿娘不喜欢宋乔,再如何,他也是痴心妄想!”
“你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让你阿兄上门提亲去了?”
“嗯,”宋恩有些愤慨,“他就只顾着儿女私情,平日里欺负我也就罢了,在这件事情上也不为我考虑。说什么她阿娘不同意,估摸着也就没去提罢。”
“所以,你就怀恨在心?”
041章 故人杳杳(一)()
“怀恨在心倒是没有,我只不过和他吵了几次。反正平时他都嫌弃我败坏家风,从这件事情上我也看出来了,所以我也不指望他能善待我。”
他扬起脸来,满不在乎,“殿下,您这么问,是在怀疑他失踪和我有关?”
“殿下问你话,好生回答,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王进维在魏绰怒火中烧前出言呵斥住宋恩,免得一场连篇累牍的文人声讨。
长孙姒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而对宋恩道:“说怀疑那倒未必,只是好奇,你阿兄待你这般不好,你还愿意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真是没有一点嫌隙么?”
宋恩道:“他待我不好,我就出门同朋友在一处眼不见心不烦。他是长兄,我心里委屈也没办法,不过他从来也不在银子上亏待我,得过且过吧。”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你认定宋乔没有给你提亲,如果他去了,你觉得以你宋恩的身份,张家会应下这门亲事么?”
宋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硬生生从嗓眼里挤出来句话:“殿下是在嘲笑我身无长物么?”
“不,我就是问你,倘若宋乔为你提亲,你觉得张慧栀愿意嫁给你么?”
宋恩冷笑,“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就是因为街坊四邻说我不务正业么?他们一群庸人,懂得什么侠义正道,就会狗眼看人,以讹传讹。张慧栀她也一样,喜欢宋乔那样的呆板书生,还不是因为他在户部有个一官半职,如若不然还不如我呢。”
他怨气十足,怕是真的被戳中了软肋,一下子暴跳如雷。长孙姒不动声色,“我问过张家母女,宋乔着实替你上门提过亲,只是她们没有答应罢了。”
宋恩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一副果不其然的愤怒感,“真是天大的笑话!”
外间有差役跑进来回话,说是奉命捉拿的要犯已经带到。
宋恩被捉进京兆尹府之时,魏绰仍然当他是宋乔,因此对于失踪的宋恩分外留心。
宋恩虽说羡慕江湖中人,可愿意同他往来的并不许多;打听下来常去的也不过几家茶馆酒肆碰碰运气。
他诚心可嘉,离京前几个月倒是碰上个功夫不错的护院,常随小郎君外出,阅历颇丰,宋恩格外艳羡,过从甚密。
二人逐渐熟识起来,常在一家酒肆里碰面。那家小二遥遥一指,护院正是东市倒腾古玩的孙掌柜家的。
上门询问情况,那护院不打自招,说是认识宋恩不久,就遇上个贵人,依照他的吩咐和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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