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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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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会摆摆手,垂头丧气道:“魏京兆你也不用问了,我承认,人都是我杀的,包括昌奴。至于她身上的皮囊是我自己缝制的,郎君会针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既然已经认罪,说说缘何杀了他们!”
他仍旧坚持方才所说,态度很坚决,“都说了他们罪大恶极,我一时气愤;不过昌奴,对她是杀人灭口!”
“那你告诉我,李声他如何罪大恶极了?”
“他他本是江南道人,身负命案,一路逃至京城。”蒋会满不在乎,掸了掸袖子,“某也是无意中所知,这样的人多留一日都是祸害,早杀了了结了呗!”
魏绰按着桌几向前探了身子望着他,“你是怎么无意中知道的?”
“某”蒋会瞠目结舌,舌尖把话打了几个转,却不晓得该怎么往下编!
魏绰冷笑道:“蒋会,你不是什么仵作,也不是什么热衷查案的郎君的吧?说起来,你应当是哪个高门的影卫,你身世坎坷,曾提及的那个打娘子的衣匠便是你阿爷吧?所以,你缝制的皮囊与昌奴的几乎无差。父母亡故后,你的一腔愤怒正巧被人撞见,收作影卫。就在今年春末,你的主子交代你一件事就是杀了李声,他身上带了一个有官印的牛脬,走漏了风声。你的主子给你提供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给了你事发后自尽的川乌同时还有一朵金露梅,要你轻而易举接近李声。你要晓得,金露梅在大晋极为珍贵,非普通人家供养的起。”
“不是,你说的不对!”
魏绰冷了脸色,直指他道:“若不是,为何我说你和李声前后脚进京时,你不停地在膝头搓掌心的汗!蒋会,你在害怕什么!”
“我”他空张着两手,不知所措。
魏绰接着道:“杀了李声,偷走他身上的那个牛脬,然后伪造成惩治恶人的杀人方式,是你一早想好的。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引开人们对李声的注意,你也好在主子跟前立下一功。所以,你进京之后,物色好了非子,薛登和昌奴,他们不过是你杀人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
到了如今,蒋会极其平静,扬起脖子似乎有些笑意,“某替家主完成了计划,牛脬也烧掉了,无凭无据。”
魏绰静了静,身后的屏风里几乎没有动静,他这才继续问道:“以你的身份,你家主子断然不可能同你见面,上传下达的那一位又是谁?”
蒋会摇摇头,“身为影卫,自然要守规矩,我们未曾谋面,有特殊的方式传递消息!”
“可惜贺博州并不是这样同我说的!”
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魏绰,又故作镇定道:“某并不晓得贺仵作也是影卫,魏京兆是从哪里得知?”
魏绰也不瞒他,“如果不是他说的,如何能找你藏起来的川乌丸,如何能知道那作何用途,更不会知道昨日你会去胡宅。你也不想想,他如今逍遥自在,你却在堂上苦苦撑着,天壤地别,所为何故?”
啪嗒一声,蒋会额角上渗出汗来掉在地上惊破了沉静,就听屏风后头有柔柔的女声道:“妾也是罪该万死,当日京兆尹有两名仵作告老还乡,妾身发了公文四处去寻。那时河南道怀州刘刺史呈报上来两人,赞不绝口。妾命将人送到京中,见了一面深觉不过尔尔;本想重发公文,又过了一日,户部陈侍郎传话来,说这二人乃是某家影卫,奉了圣谕秘往京兆尹府。妾想着,极是常在御前行走的正四品大员,自然不会有错,便随他去了!”
接着又有低哑的女声笑道:“原是如此,我倒是不知道,这吏部司封官员,身为户部的侍郎,竟然也要插手;胆大妄为到假借圣人的口谕,陈侍郎,烦请同我说说这是何道理?”
魏绰挥挥手,叫人把已签字画押的蒋会带下去和贺博州单独关押。身后的屏风撤去,他起身行了礼,“见过殿下!”
左右两厢的直棂门纷纷打开,里头俱是当朝的重臣,三省六部齐聚,听了一出好戏。就见左厢跪拜的朝臣中有一个身着朱红官袍的,跌跌撞撞膝行了几步,倒头便拜,“殿下,臣有罪!”
069章 一叶障目(五)()
长孙姒跽坐在重席上接过苏慎彤递来的茶,回头同她低语了半晌这才转过头来笑道:“陈侍郎不是说有罪吗?这半日了,怎么也没听见说个子丑寅卯来?”
她初初能说些话,可声音低哑枯干,在疏阔又封闭的大堂上徘徊,直往人心口上刮。陈侍郎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只道:“臣罪该万死这,不知从何说起”
长孙姒看她一眼,又回头对苏慎彤笑道:“你瞧,来的时候好端端的,如今都不会说话了。”
苏慎彤不敢同她玩笑,规规矩矩地捧了一份官贴,打开递过来,静默地坐着,听她道:“陈生恪,咸安二十六年山南道生人,应和二年进士科第十八名,应和三年起河南道宋州司马,五年知长史,十年简汴州刺史,十五年引户部主事,十七年擢户部侍郎至今。”
她抬起头来看了陈生恪一眼,“陈侍郎官途坦荡,进了户部十六年毫无错处。从当初白衣公卿到如今越俎代庖。怎么,繁花迷眼,要为大晋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吗?”
陈生恪叩头带响,声泪俱下,“臣一时糊涂,臣知错,求殿下降罪!”
贾丞道跪在头前,见事态越演越烈,下一刻长孙姒就得把人拖出去行刑,皱着眉头俯身进言:“殿下,陈侍郎为大晋兢兢业业数十年,居功甚伟,想来是一时不察迷了心智望殿下体恤!”
长孙姒提起杯盖拨了拨茶叶,笑道:“怎么,居功至伟的贾中书也掺和了一脚?陈侍郎不知从何说起,要不您代劳?”
“臣不敢!”
她笑了一声,低着头盯着洋洋洒洒的官历道:“陈侍郎在河南道徘徊久了,如今官威尤盛。说说吧,当年牛闻瑞一案,你做了多少手脚才换上曹乾龄,他如今肯为你死心塌地地卖命,通风报信;还有怀州刺史刘并,你是怎么说服他塞了两个影卫进京兆尹府来杀了李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都心知肚明,就算陈生恪不出来认罪,漕运是他经手督办,如今漕船翻覆,被杀者,杀人凶手无一不与他有牵连,此时出面相劝除了把自己搭进去别无所长。于是,跪着个十几号人俱是低着头,纹丝不动,但听结果。
等陈生恪哭够了,他才哆嗦着认罪,“是,当年牛闻瑞一案确实是罪臣做了手脚,可臣也是没有办法,受高复岑胁迫。高家何等样的权贵,而臣只是一介布衣,即使做上户部侍郎不过是个四品官。他借助臣的手将牛闻瑞置于死地,将他的心腹曹乾龄补了上去;臣官微言轻,无可奈何。”
他有磕了一个头才道:“他这一招是为买卖流民大行其事,待臣晓得为时已晚,只能大事化小。今夏六月,李声偷乘山南道官船入京,只因他捡了一个剑南道府兵的牛脬,成日挂在身上。兵部员外郎高显救济灾民时发现了他,派人告诉臣,漕船上曾经载过逃兵流民,如今东窗事发,告知臣自行处置,否则臣也躲不开问罪。”
长孙姒提着笔,埋着头写写画画,见他停下,心生不悦,“这话听着不妥当吧?高显想拖你下水,不过是在这桩勾当里,你隔岸观火叫他不自在。那么当日他伏法后,你为什么不主动站出来说出这一条?即便问了死罪,又不是首犯,逢我大婚大赦天下,隔不了二三年你又可以重新开始,不比今日来得划算?陈侍郎,你这笔买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是臣,都是臣,鬼迷心窍。瞧那高家父子伏法后便想着这事就能不了了之,也好趁机除掉李声,那么就高枕无忧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着实想把水中丞扣他脑袋上叫他清醒片刻,“李声六月进京,高家父子八月伏法,还有之后一月有余,敢问你这三个月做什么去了?他不过初入京城,又无依仗,以你的身份,寻个什么由头不能把李声抓了,何必大费周章盘桓了许久等到案发才晓得悔过?到现在,你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诓我?”
“殿下,殿下明鉴!”他又膝行了几步,恨不得揪住她的长几脚,以示忠心。见到滕越森冷的目光,只得讪讪地放弃了,“是臣优柔寡断,想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摸清楚来龙去脉才定下了这么个不是,不是,才起了歹心,让影卫进京杀李声。可又怕贸然杀人留下把柄,便想出这一桩,想借处死罪人的罪名,连杀几人,把杀李声的嫌疑减轻些”
一番话说的漏洞百出,连苏慎彤都有些忍不住想发问,偏生长孙姒没再接茬问下去,只道:“那么漕船翻覆呢,和你有没有干系?”
“殿下明鉴,罪臣着实不晓得那是如何一回事!”
长孙姒似乎是累了,搭着苏慎彤的手起了身,裙裾上的金线孔雀尾在烛光里熠熠生辉,“既然如此,劳烦魏京兆把案子结了,这人以律处置。”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伏一地的朝臣笑道:“诸位还有何高见么?”
这回倒是异口同声,“臣等不敢!”
外头的雨下的大了一些,慕璟撑着伞站在雨雾里不晓得等了过久,眉眼间都染了秋雨的荒凉,笑意有些淡,“我没有进去,听他们明哲保身,着实有些无趣!”
长孙姒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赞叹的笑容;身边的娘子和他才是真正的夫妻,终究无法多言,说笑一番领着滕越出门去了。
苏慎彤和慕璟并肩缓步慢行,离了人才显得忧心忡忡,低语道:“若不是夫君高明,这回出岔子的就是阿爷,你到底如何说服陈侍郎出面顶罪?当日你说的可是阿爷的意思,让贺博州和蒋会进京兆尹府,原来就是为了这事,阿爷他又何必”
慕璟抬头拭了拭她发上的水珠,瞧她羞红了面颊噤了声,才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此事是殿下网开一面,你当她真的什么内情都不晓得吗?以后绝不可再议!”
苏慎彤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殿下心思缜密,我是见识过的。可如今,她却轻易饶过众人,半点怒气也没有,当真叫人不安。”
慕璟笑,拍了拍她的手,垂下了眼睛有些落寞,“她极不喜欢别人如此待她,你又何必揣测她的心思?早些回吧!”
苏慎彤怔了怔,并肩同行的仍旧是心底那个雅致舒朗的人,恣意潇洒;不晓得什么时候藏了心事,古旧颓唐,可又珍之重之,死死地压抑不叫人看见。如同方才他见到长孙姒时,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喜悦,隐晦得叫人心慌。
烟官给长孙姒带来礼单和魏绰结案的折子,顺带把他同王进维的抱怨一并同她说了,“魏京兆对王侍郎说,殿下英明睿智,可总喜欢推测案情,这查案还是需要真凭实据为好。那李声家的头发,如何确定必是昌奴的;还有那金露梅,昌奴与蒋会合谋,万一错了,岂不是在蒋会面前漏了怯?”
阿妧同长孙姒对面坐着琢玉,听她这话抬起头来,言语里都是不赞同,“查案讲究虚虚实实,案子结了为上策。还管他什么处处真凭实据,若是差了一招叫凶徒跑了,得不偿失?这位魏京兆心眼和面容一样周正,真叫人难过!”
滕越倚在树下,闻言冷笑一声尽是鄙夷。长孙姒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颇为大声地问阿妧,“哎,说他模样周正,你瞧上他了?”
阿妧摇头,笑眯眯地道:“奴要嫁的郎君,不能单看长相和脾性,须得时刻保护奴,救奴于危急关头,那样奴才好名正言顺地以身相许啊!”
滕越着实听不下去,反唇相讥,“旁人叫以身相许,你那叫恩将仇报!”
“你”阿妧怒不可遏,阳线剩了半截也不管顾,丢下碾玉的昆吾刀,追打滕越去了。
长孙姒默默地摇了摇头,给踱来散步的锦鸡喂了食,摸了摸它火红的尾羽,有些茫然地看着它跑远了,回过头来问南铮,“如今案子了了,赔罪的礼单都送到我这儿,你真打算闭门不见?”
南铮翻了一页书,语气甚为惆怅,“仆在养伤,郎中说不宜见客!”
她默了默,还是觉得手里中书省递来修渠的折子顺眼些,“那你好好养着,不多久就是大朝会,我是指望不上滕越那个不靠谱的。”
他点头说好,抬起头来瞧见她眉宇间似乎不甘心,劝慰道:“殿下宽宥陈侍郎,想同幕后之人较量一番,眼下便不必烦恼,来日方长。”
她有些气恼,眼睛里汪着一团火,嘟着嘴撕开信封才道:“今儿,我真想叫魏绰断他一个斩立决!想来想去陈生恪不过一个小喽啰,指不定是他身后那人想借刀杀人。掂量着他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受人指使;被指使的还不止他一个,连高家都愿意俯首帖耳,真是不可小视!放长线钓大鱼,谁都不知道钓鱼翁得有多心焦!”
信封沉甸甸的,扯出来一个赤面烫金的礼单,朝臣巴结南铮的礼器真是稀奇罕见;只不过,信尾还缀着一个簪银的小铃铛,香气袭人。
李声皮囊里的榆皮草籽,到现在也不晓得谁放的,这倒好,又补上个铃铛。
说来也巧,铃铛们的纹路是有异,宋家的那个是虞美人,在华镜殿中发现的是一头羊,这一个是镂空的弥勒。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有人在刻意暗示她。
可,究竟又在暗示什么?
070章 七星不翼(一)()
永道元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来得甚早,永安宫里的花木前一日还格外的葱郁,后一日清明的景致全都笼上了一样的颜色,厚重的抬不起头来。
长孙衷自新任的谢太傅那里领了教诲回华镜殿给皇姑请安,披着厚厚的大氅,抱个福禄的手炉围在铁鎏金的炭盆边缩成一团;长孙姒拿起最后一张桃花纸封住了存着熏肉的瓦罐,瞅着他直乐。
他叹一声暴殄天物,“皇姑,这些纸分明可以糊一张大风筝,飞起来特好看,只可惜天太冷了,不适合出去。今儿我瞧着谢太傅的胡子沾了些水,出门肯定结一绺冰碴子。”他似乎想到那怪模样,捧腹大笑起来。
长孙姒叫烟官把六个瓦罐送到御膳房去,瞪他一眼,“前些日子,是你阿爷派人来提醒我给你置办,免得你没得吃,你以为我想给你做!”
长孙衷乐颠颠地挪到她身边来,揪着她的衣袖晃,呼扇进了凉风,冻得她一哆嗦;他又讨好似的松开了手,“哎呀,阿爷那是顺便提一句,主要还不是心疼皇姑。前些时候几番行刺,凶手连个影子都不见;漕船翻覆半点进展也没有,阿爷可担心了。”
长孙姒撇撇嘴,长孙奂那厮担心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拼起来的急切还不如要她给他小郎做熏肉来的多,兄妹做到这个份上也可以一拍两散了。
她夹了一块水晶龙凤糕喂给长孙衷,“前些时候乱,后日就是大朝会,各部族的使者都到齐了;人多事杂,但愿能平安过去。等过了年,精神都放在修渠上,估摸着就能渐渐安定了。”
长孙衷眯着眼睛将她望了又望,“哎,皇姑您担心的不是这个吧?”
“依照圣人的意思,那我应该担心什么呢?”
他歪着头看他,笑嘻嘻地道:“人多了容易出乱子,这不还得南统领出面调停。一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您挂心;二来,同您见面的时辰就少了”话没说完,扯上兜帽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内殿跑。
长孙姒似乎被捏着短柄,怒不可遏,蹬上云头履起身追他,“长孙衷,你个小猴崽子,还敢编排我——”
宫娥俱垂着头,憋着笑瞧姑侄二人围着屋子跑,青碧色的三法罗被惊得上下翻飞;最终以被长公主冰凉的手贴在龙颈上的圣人哀嚎求饶而告终!
烟官从御膳房回来时候,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收拾了残局。待长孙姒正经地坐在长几后头才道:“齐嬷嬷验过了大朝会时的衣衫,问殿下可要去一试?”
“不去!”长孙姒表示敬谢不敏,“你不晓得她是何意?总热心撮合我和慕璟,前些时候我还听说给苏慎彤摆了脸色,这嬷嬷也太爱较真了。”
烟官也连连摇头,给她斟了杯热茶来,“她就是觉得殿下和慕中书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叫一个妾堂而皇之地住在驸马府里成什么样子?要不是顾念着苏尚书这一层,早撵出去了。”
长孙姒摊开一本奏折笑,“没有苏长庚,她还是吏部的司封女官呢!”
烟官撇了撇嘴,不削一顾,“这无论是女官还是平头百姓,闹腾起来也没区别,什么姿仪规矩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婢子前些时候听说,近来苏慎彤总和慕中书吵闹,哭哭啼啼不成模样,有一次慕中书还独坐在院中一夜,第二天早早上朝去了。”
长孙姒捉摸了两下,实在想不起来什么事情能让向来温和端淑的苏慎彤气成这个模样,问道:“慕璟不是忙着四方馆的事情么,那通事舍人每天都要和他奏报好几回部族使者的情况,还有空闲吵架?”
烟官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所以说还是面和心不和,这要是有心想吵,不见面都能隔着街闹。您瞧,您和南统领,成日在一起也没见过拌过嘴!”
“幸好我没回去啊,否则他们还不得动起手来!”长孙姒默了默,有些哀伤,要南铮这样的人吵架是甭想了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都爱拿他说事,“这话说的有理,就像你和赵克承,他成日都是被你揍,半句怨言也没有,甚好甚好。”
感情的事落到自己身上,挑明了说就显得婉转绵长起来,烟官清了清嗓子,垂着头面颊有些红,“哎呀,殿下不要取笑,怪难为情的!”
两个娘子各自都有心事,相伴坐着竟有了惺惺相惜的意味。直棂窗开了半扇,能瞧见外头雪花扬扬,有风裹住一片顺便也带进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跪在门前行礼,“殿下,慕中书有要事,请殿下移步中书省!”
两个人好些天没见上一面,如今这么大张旗鼓地请见,长孙姒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过了宣政殿往东不多远,慕璟撑着伞候在路边,官袍上挂了积雪,正往她的车驾望过来;烟官挑帘子请他上来,长孙姒迎面问道:“火急火燎的,出了什么事?”
“七星舍利宝幢被人调了包!”
“什么时候?”
慕璟皱着眉头低声道:“今早,通事舍人谢继领着番邦部族的使者参观完天府院,少卿依例检查,发觉上头七颗赤真珠色泽有异;待他去摸,缀着的三万六千颗珍珠全数掉在地上,约一半摔的粉碎,这才发现那宝幢宽大了不止一倍。”
长孙姒又问道:“七座金涂塔不是和宝幢放在一处的么,也被拿走了?”
“不,怪就怪在这,”他一脸诧异的模样,“金涂塔是好好的。若说是劫财,七个金涂塔和价值虽然比宝幢差些,但胜在小巧容易盗取;宝幢四尺来高,周身缀着金铃真珠,四角有金线相连,动则有声,偷它不是自讨苦吃么,何况还调了包?”
她摇了摇头,“这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宝幢前日才做好,工匠都在宫中,三五个人见到的只是宝幢的一部分,没人看见全貌,他们是如何仿造一个相似的来?偏生还知道谢迹今日会领着一拨人来看,掐好时辰趁乱偷走。也不是为了劫财,天底下就这么一个,偷走之后无法出手,一出手必然被发现。”
慕璟瞠目结舌地望着她,“按照你这么一说,拿走是为了什么,放在家里每日上香吗?”
长孙姒撩开帘子,望着风雪里的中书省,仍有不少青衣录事匆匆来去,笑道:“还有另一个可能,若是今日太常寺的少卿没有发现,后日在大朝会上没得可是大晋的脸面,多大的一桩笑话!”她撂下帘子低笑,“我道是终于消停了,原来在这处候着呢!”
慕璟没听清楚,问了一句:“啊?谁候着你呢?”
她摆摆手,笑着道:“没谁,我就这么一说。反正无事,同去太常寺瞧瞧,说不定还能寻着那个宝幢呢!”
他一拍大腿,高兴起来,“要是明日再找不到,大朝会上咱大晋可着实没法扬眉吐气了。就说呢,你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笑眯眯地挨过来,外头许是烟官不愿听他絮叨,打马猛地向前,慕璟一头磕在车梁上,长孙姒笑得前仰后合,看着他头晕眼花不省人事,什么亲近的动作都没了。
太常寺的少卿派人叫来了谢迹,两个三十来岁的郎君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对方栽赃嫁祸。
长孙姒没往院子里去,隐在廊檐下听两个郎君争辩;面朝她的是谢迹,六品青色官服,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动作间若隐若现;再往面上打量,说不出的慈善,只可惜了一双眼睛,迷离萎顿,着实不像什么诚心向佛之人。
就听他道:“少卿何出此言,某领着十六位使者应诏前来观赏,您全程随在身边,某何时有功夫,将那宝幢偷走还换上个赝品?”
那太常寺少卿义愤填膺,振袖怒斥,“哪个全程随着,看了一半是哪国的使者提出来要歇一歇?某便招呼人奉茶,可是你全程和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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