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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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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才会在这里秉烛夜谈。不然,你应当安稳地度过此夜,明日一早离开王府,我说的不对吗?”
“对。”
他接着道:“以他的身手,即便这院外没有亲信,若想救你出去不是不可能,可他至今仍旧独善其身!”
她挑眉笑了笑,“王叔,你想说,他也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你不这么想吗?”
“原因呢,”她垂下眼睛,手指在膝头划来划去,“我想不出来他为你所用会比现在的南铮更加有利!”
崔荀点了点头,“儿女情长,这点我明白,我不强求你一时之间能想清楚。今晚请你来是有另一件事需要你拿个主意――”
他挥挥手,两个侍卫近前死死地按住了南铮和长孙姒的肩,“你可愿写下降书?免于涂炭,你和他也能白头偕老。当然,不愿也没有关系――”
接连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动,接着她脸颊被烫得生疼,一滴血掉在了衣袖上,渗透了衣料黏上了胳膊。
崔荀笑笑,“南铮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吧,我虽不至于叫他死,但是这些人手底下没个轻重,这可怪不得我了!”
第166章 一步之遥(四)()
长孙姒心口的气盘桓的不匀停,怄了一腔的血才缓住了冲口而出的言语,抬起眼睛勉强聚来神智,“渝王叔这话说的怪,既未开战,哪里用的到降书?”
刺耳的声音起落的很快,又有粘腻的血滴下。南铮的手顺即撇开,却在半途被她紧紧握住,十指交缠,他肩头伤处的血像妖艳的藤蔓蜿蜒进贴合的指缝间。
崔荀慢条斯理地捧来杯子,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你若是写了降书,这战事自然不起,我派使者携信入京更用不着殃及百姓。于你于我来说,都是功德一件,你意下如何?”
“王叔既然有了盘算,何必大费周折的在临原村进出十余年,乔装商队拖了硝石回府?何必借着高复岑的手搜集流民来私造铁器和火药?又何必利用漕运运送府兵和军需?”
他手一顿,眼神里不加掩饰的赞赏,“你知道的倒是比我料想的多,那么,这降书你是不打算写了?”
她毫不示弱,“我既然知道,如何能瞒住天下人,王叔这所谓的降书不要也罢!”
“你尚年轻,我在渝州待的年月比你岁数还要长些。你日日接到京中传信,那不过是我不愿意同你计较,如今我不乐意,这些信件我自会替你们留存,这传言也同样。”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要你写降书不过顾及你舅父与我的情分,当然这些虚名可有可无。胜者为王,在史书上也是同样的道理,更遑论天下庸庸众生。他们只会在乎自己安生的日子,无论上位者是谁同他们都没有干系,姓长孙也好姓崔也罢,谁叫他们过了好日子他们就认谁!”
他垂下眼睛看着长孙姒,平静,倔强,不是个听话的小女郎,不由得唏嘘道:“真可怜,看来你的情郎伤势颇重。如此,我不逼迫你了,就给你一整日的时间。明日这个时辰把降书送来,我自然放他去见你。这一整日我会保他不死,不过明日就难说了。”
各有两个侍卫将他们推搡出了门,她顺着弓弩的杀意见了南铮。竹灰直缀上的刺绣被血染的模糊不清,跟在他身后的人似乎怕她看不分明,手起刀落,半截匕首刺进南铮右肩,手腕一转又迅速抽离――
南铮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发白抿得极紧,安和地立在血泊里,从不曾望她一眼。她咬死了牙关吞回了哽咽,甩开制住的人,两步过去揽住他的腰,摸不到寻常那柄软剑,手不由得哆嗦起来。
在越发紧迫的戾气里,她踮起脚咬开了他的唇,不动声色喂了一颗药进去。然后回过身对崔荀道:“天色不早,王叔不回去歇着么?”
“如今仍旧以你为尊,我不敢造次!”他对着门比了个手势,对她身后的人道:“伺候大长公主殿下回府。”
临上马车前,借着灯笼的微光瞧见胡记药铺仍旧皱巴巴的旗幌,还有空旷安宁的街道,巡夜的侯吏远远地见了恭敬地俯身行礼,对这厢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转道往别处去了。
院子里摇摇的火光未散,崔荀回过头来拍了拍南铮受伤的肩头,夜色里瞧不清他的表情,只笑道:“她同她阿娘一般长情,心里必是极其爱重于你,旁人就是想同情和嘲笑你都得不着法门。”
他目光闪了闪,唇齿间还存着草药未尽的腥苦,方才她挨过来平静地同他耳语:昨天除了那张纸,我还验了姚濂的药。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瘦弱的身子在风里,哦,他还听见了她嗓音里的柔软!
“渝王殿下需要我去劝服她?”他对上崔荀的视线,眸色很深,无喜无悲。
这种不肯服软的性子,两个人还真是像,崔荀摇头,“你去了,估摸着她会和你抱着一块死,这点我可以确定!”
“看来殿下很了解她!”
崔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搭话,嘱咐人送他回府。临行前却又提醒了一句:“你们就隔着一道墙,南统领有些动静还是谨慎些好。”
谨慎与否都不甚重要,长孙姒虽然先走,但是他们几乎同时到达。她的感觉很敏锐,尽管被蒙着眼睛还回头朝他的方向张望,身后的婆子不耐烦地催了几声,她回身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才返身进屋。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在一片漆黑里长孙姒忽然听见墙后熟悉的声响。来的路上,那侍卫手里血红的利刃一直在她眼前晃,鬼魅一般,熟悉的感觉又涌了来。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一路来带翻了不少器物,刺耳的脆响中她摸上了厚实的墙壁。一墙之隔正发生什么她在清楚不过,哆嗦着滑倒在一片狼藉里,心头惊悸前捂紧了嘴,眼睛酸涩难忍,几欲有血溢出来。
那皮开肉绽的声音一刀一刀往她心口上刮,断断续续,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准时响起,极其轻微,始终不闻他声。
窗棂上的桃花纸蒙上蟹青色,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长孙姒抱着膝蜷缩在墙角,脚下锦红地衣上的菱纹刺绣反反复复被数了数十个来回,最后模糊成一片再也分辨不清。
阳光透进窗子在地上楔下短又微弱的影子,她仰起头蒙住刺疼的眼睛,有时候恨南铮对自己心狠,对她也心狠。
王府的女史进来伺候的时候,长孙姒坐在妆奁前梳妆,藕丝衫子鸳鸯裙,扶了反鬟髻,正捧着一盒铅粉皱眉头。
一众人望着地上的狼藉面面相觑,也不敢多问只得伏地行礼,她也没叫她们起来,随手把小银盒往她们面前一掷,“素来用铅粉的未几三十便成了垂老妇人,去替我换成压梅花的迎蝶粉。哦,还有金花胭脂里多了几钱重绛,抹出来同血一样。”
她又在妆奁里翻了花钿出来,一股脑扔给他们,“我不喜这种金银翠箔的,去换云母片。”
女史忙不迭地将地上的器物拾掇干净,来来回回换了几番也没见她展颜一笑。上头有令,以公主之仪相迎,她的挑剔不敢怠慢,只得回给了七夫人。
华氏到的功夫,她正站在一字排开的六个女史跟前挑披帛。她捧了一抹檀香色的递来,长孙姒撇了一眼颇为不耐地挥手叫女史下去。
华氏俯身给她挂玉佩,低语道:“殿下素来是个不拘礼的娘子,这番只怕不是本意。特意唤奴来此,何事吩咐?”
她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几个警惕的婆子,也不遮掩,“我被渝王拘在这里,好生烦闷。又无丝竹之乐,这一日无论如何也是难熬。”
华氏替她理裙褶,柔声道:“殿下想听什么曲子,奴传人来为殿下演奏。”
“京中教坊新谱一曲玉楼月,夫人可曾听过?”
华氏手一顿,似乎蹲的时辰久了站不稳。长孙姒抬手相扶,垂眼道:“夫人在渝王府中十余年,连视若性命的中阮也一并忘却了吗?”
她松开手往矮榻边去,错身的功夫,低低地道:“若是南郭先生在天有灵”
“殿下!”
华氏眉眼里俱是惊愕,出言打断,看她云淡风轻的笑这才垂下眼,“奴这就为殿下传来。”
她离开时,长孙姒在裙角里发现一册渝王府的账目,每月几乎都有大拨的用于硫黄炭木的支出,约莫进上百户人家的正常用度。她望着华氏远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长孙姒终究还是没有听到那首中阮所奏的玉楼月,练字的功夫一身道袍的渝王登门,手里抱着浮尘笑眯眯地夸赞她一手好字。
她笑笑,继续抄清静经,“王叔怎么来了?”
崔荀闭口不提写降书的事情,捧着茶继续看她写字,“我听闻一早几个不利落的惹你不快,便来瞧瞧。”
“都是女儿家胭脂水粉的琐碎事情,王叔不懂!”
他点头,“幸好我府里尚有位能干的夫人。”
长孙姒心头纵跳,提了笔去沾墨,“是啊,有劳七夫人了。”
“她的回答,你还满意么?”
她抬头望着崔荀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口道:“换了新的脂粉,确实都是上好之物。”
“不,”崔荀将茶盏搁在她面前,“我是说你对她的身份,了解的可还满意么?”
“身份?”
她佯装不知,“听闻七夫人救王叔于水火,你感念恩情带回府中,不过至今未上宫中牒册。说来都是长辈的家事,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救我是真,感念恩情却是假的。”
崔荀毫不避讳,直视她笑道:“我当年是知道她的身份后才带回府中,和你今日一样,知道她的身份才叫她来。听什么玉楼月,你不过是猜到她曾经是个中阮伎人试探一番。她的反应你应当是猜出来了,南郭深当年一房侧室就是个善弹中阮的娘子。”
眼看墨不成字,她索性搁了笔,笑道:“王叔真是好气量,坑了郎君在先,收了娘子在后。不会我有什么不晓得的,王叔为情冲冠一怒?”
崔荀哈哈大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就错了,我冲冠一怒为的不是她,南郭案前我们并不认识。我当年所做的事情总要有人来顶罪,恰好你阿爷当时与南郭深有仇,我替他解决心腹之患,一举两得,岂不很好?”
长孙姒端着袖子望着他,这位渝王拿捏人的心思当真分毫不差。她如今被困囿于此,冒险贪进,失了先招在他之手。不过一步之遥,却难以企及。
168章 暗夜迷茫(一)()
“你年岁尚小,对陈年旧事不甚了解,何况进京之初连你阿娘都被世宗蒙蔽。(。。)读书,。。o南郭案是他们的心头刺,更不会对你提及。如今你不过凭借寥寥几桩案子追到渝州来,这般聪慧,若是你舅父尚在世也甚欣慰。”
崔荀立在洞开的半窗前挡住了明媚的日头,在矮几上拖来长长的一道暗影。长孙姒默不作声,却抬手将誊抄的几页清静经整理出来,崔荀回头时,她已经将它们凑在烛台上付之一炬,烈烈的火光印出她的笑容。
他转过身去,颇为遗憾地道:“我既然答应给你一整日的时间计较,便不会做他法,你这又是何必?”
她眼瞧着一沓纸在铜盆里变成絮絮的灰烬,这才抬眼道:“门上之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崔荀无奈摇头,“在你眼里我竟是小人?”
“我百无聊赖时尤爱随手写字,王叔捡这个时辰来难不成只是为了问一问我今日用的金花胭脂可否顺心?你也说了,自古以来胜者为王,可惜和君子沾边的君王从无长久,若王叔是我会作何想法?”
“伶牙俐齿!”
崔荀重重地将茶盏掼在窗台之上,“自你入府以来,桩桩件件我都直言相告。若无我应允,你同南铮连府门都进不得,更别提在王府里大施拳脚。”
长孙姒摊摊手,不屑道:“你让我们进府不过是用来证实你的想法正确与否,另一则,让我亲眼看见你长达十几年的绸缪好彻底死心,才能为你写一封让你名正言顺进京的降书。”
“你这么想,也没什么错处。”
崔荀望着窗外大好**,壮志难酬的愤懑一夕间就要翻覆,难免有几分得意,“每年自我府中到各州府的军需兵刃不计其数,偶尔我也会亲自运送些****弓**,顺道瞧瞧他们练兵是何状况。这些年更迭三朝,到了如今只要我一声号令,天下各州道何人不影从。连上天都怜我,阿姒,你又何必逆天而行?”
姚濂曾说不论年长年幼,郎君都会有建功立业的心思,如今可算感同身受。她领略了一番他言语里的豪情,意兴阑珊地道:“就算我顺应天意,可阿爷已经驾崩三年,天下都依附于你又如何?你这个仇报的也不甚尽兴!”
他不赞同,面目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显出扭曲的快意,“能在你阿爷死后让长孙一脉再无后人,你不觉得这比推翻他的权势更为有趣么?”
“着实有趣!”
泄私愤的大多有着相同的目的,而缘由却是千奇百怪。依照崔持仪曾经的说辞,崔荀这样的应是恨世宗到骨子里,但凡和长孙沾边的就得毁之殆尽,长孙奂是,长孙衷是,她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降书无论写是不写,他都不会留活口。当然现在不是用求证来惹怒他的好时机,毕竟有短处被人津津乐道并不是光彩的事。
崔荀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安抚道:“不用担心,你与长孙家的人不同,自然境遇特殊,最后我会留你一条性命。”
“有什么特殊,不过王叔攻进永安宫时还需要我这个幌子;再者,陇西李家你还是忌惮几分。”
她笑笑,重新斟了茶,看着杯盏里模糊的人影,“我若没有这两重身份,王叔还惦念么?下场只怕会同我那与世无争的五哥一样,服毒自尽!”
“你这话说的不妥,我在汉王府留下的线索已经足够,是你抵不住好奇去逼问他。”
崔荀看着她隐忍的模样,颇为自得,“我之所以说他同持仪是兄妹,不过是为了难保的万一,给自己存的的一条生路。他明知我同南郭案的干系,在知我是他阿爷的情况下,如他心性怎肯同你和盘托出?可在真相前又做不到视若无睹,两相比较,唯有一死才可解脱。我以为这样便能彻底阻你脚步,不成想你还是来了。阿姒,若论起不择手段,你同我又有何区别!”
他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干净的眼睛决计给她最后一击,“你为了所谓的真相,一个湮没了十几年的真相,弃家国不顾。如今,有兵不血刃的方式,你再次弃之不顾,不过是为了你可怜又卑微的风骨。从根本而言,你我本是同一类人。”
汉州之行,她一直耿耿于怀,袖间的田黄玉印始终不曾搁下片刻。崔荀一番话直接揭了那些伤疤曝到阳光下,猝不及防的难堪与丑陋。
她抬起眼睛看着刺目的光线,笑意有些淡,“不,我与你不是同类人。我心中是有恶念,可从不敢放出来,而你却任由他在心底里生根,用骨血滋养。到了如今却还用家国社稷来自欺欺人,我为了卑微的风骨,王叔又为了什么?”
“你不懂!”他毕生所求被她一语否定,难免有些对后辈软弱的轻视,“当年我与你阿爷在疆场并肩,虽引为至交,但从未想过他是能同富贵之人。所以我功成身退,远远地避到着渝州来,可他如何待我?”
他按几而起,自觉失态缓了片刻才道:“他欺我辱我,我又何必给他留存颜面?”
“我阿爷固然有错在先,可这事并非他一人之力所致,归根究底是王叔妄自尊大。”她也不抬头瞧他阴郁的脸色,重新翻开那本清静经,“他与王叔从来都是君臣,并肩至交不过无稽之谈。上士无争,看来王叔身边的那位道长也没让你看透这个道理。”
崔荀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我年岁大了,耗不起岁月,看透看不透已经无关紧要,如今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已经足够。你在此好生看书,若是仍不称心可叫人来知会我一声,外头**正好切莫辜负了!”
如今崔荀作为志得意满拿捏她性命之人,方才她大胆试探了几番,他置身事外不急不躁,她几乎无从下手。长孙姒阖上了书,将华氏送来的账目随手埋进灰烬里。
隔壁有两声轻微的闷响,她好奇回头,那声音接踵而至。她忽然笑起来,随手叩了叩案几应和,窗外几个女史探头张望,遇上她不善的目光,也不敢再看。
响声不起,她就抱膝坐在窗台下想往事。当年初入宫禁,每逢她犯错被关在华镜殿里南铮无法进来,两个人能隔着一扇门叮叮当当的敲个半日。身边的嬷嬷以为她魔怔,吓的心惊胆寒,往后但凡再有此类的事情,求饶都在她先头。
自从长孙姒听了声音心绪颇好,过午睡到了傍晚,字却没写一个。眼看守着的女史侍卫眉宇间都多了几分焦躁,她倒安稳地用了晚膳。
就寝的功夫听着头顶屋瓦响,接着垂下来一根绳,她以为是滕越,便披了衣衫下地眯着眼睛打量。借着屋外的月光,看着慕璟手忙脚乱地缠在绳子上,简直大失所望。
人落了地,周正了衣衫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印在门窗上侍卫的影子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还好么?”
她点头,指了指绳子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慕璟哀哀地叹了一声,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了才道:“被关了一天,说是你遇了险,王府上下简直如临大敌。可到晚上,我听着外头的动静,说什么子时听着三声炮响准备起事,而且盔明甲亮的府兵站了满院。我觉得这里头不对劲儿,趁乱溜出来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看不出来么?”长孙姒嫌他不开窍,“渝王要谋反,你装什么傻!”
他手一哆嗦险些把杯子摔在地上,似乎动静大了些惊扰到门外的女史,有人敲门,“殿下,您可还好?”
长孙姒气得瞪眼睛,看着慕璟缓不过神来的模样连连摇头,虚虚软软的应了一声,那斜斜的影子这才从门上撤开。
她捉了慕璟的衣袖就要把人往绳子上扔,他一把甩开了低声道:“既然他要谋反就不会留你性命,你快走!远远地离开王府,找个安稳的地方想办法给京中传信。这里你不用担心,我来替你!”
他在矮几上勾画了张图出来,“这是王府大概的方位,你莫要跑丢了。出了王府往东,离城门最近,既然子时起兵,那时候最乱,趁城门开着赶紧出去。”
慕璟瞧她迟疑的眼神,也顾不上礼数,给她裹了件袍子,把身上火折子碎银全给了她。又扯了扯绳子转过头来道:“你这屋后头是一片林子,又只有两个侍卫,是个很好的机会。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长孙姒点头,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趴在了屋顶上。慕璟对她招了招手,屋顶的瓦被推上了。又过了半晌,后窗有人敲了两下,他这才收整了衣衫,划开了蜡烛。
外头的人似乎对屋子里的动静置若罔闻,他举着烛台扫了扫铜盆里的灰,露出了账册。他掸了掸捏在手里,窗台那处恼人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他皱眉头,掀步过去斥道:“催什么,你家大王嘱咐”
他推开了窗子,再说不出话。葱郁的林子前站着去而复返的长孙姒,手里捏着血淋淋的,比划了倒在不远处的两具尸体,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深夜来此,就是为了这本账册?”
他看着她冷漠的笑容,手里轻飘飘的册子几乎拿不稳当。屋外的人闻声闯了进来,一屋子寒芒里,长孙姒一把扯住了慕璟的衣领,顺势跳进了屋子。
架到他颈下,她抬眼冷笑,“我杀了两个,就有心思杀第三个,还不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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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章 暗夜迷茫(二)()
她上的血是新鲜的,顺着刀刃滴答,烛光里更添几分阴森。杀进屋里的侍卫各执刀剑面面相觑,倒真不是畏手畏脚,不过王府有令,这二人都不得怠慢。
身后人的脾气慕璟太了解,压在颈下的见势往后退了一分,**的疼痒从冰冷的刀口处袭来,简直叫人瞬间崩溃。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先出去吧,莫要声张。”
这两人的隐情众人多少也明白些,闻言安分地置身纠葛之外,后头有眼力的一个郎君还甚是贴心地合上了门。未阖的窗子有风送进来,慕璟才敢清了清嗓子商量道:“好了,能放开我了么?”
长孙姒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开两步。他摇摇晃晃跌在矮榻上,抬手摸了摸伤口,皱了眉头,“我记得你向来离利器很远,倒也下的去手。嘶,真疼!”
“我若不有话问你,你现在大概喘不了气了。”她盘膝而坐,把直直地戳进矮几,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笑道:“没看出来,慕中书,你心思掩藏得倒很深!”
慕璟无所谓地笑笑,摇了摇账册,“承让承让!倒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不用那么看着我,给你指的道安全的很,能保你一路顺利出渝州不叫人发现。你逮住了崔荀,还怕定不了他的罪?何必为了这个,舍命不活,我是真想叫你走啊!”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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