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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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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从手边小几上取来一本日志翻开,“这是魏京兆从高府里取来的高郎君的日志,在一个时辰前我才寻到答案!”
慕璟从二人找黄历就不明白她的想法,所以急不可耐的问道:“什么答案?”
“众所周知,慕中书自幼和高郎君交好,”知道内情的人在一旁频频点头,她接着道:“慕中书说高郎君心思缜密,井井有条,这本日志就是个很好的证明。每一日的气候,哪时风哪时雨,都有记录。但是也恰恰是这本日志泄露了一些事情,应和二十二年,闰九月,多记录了一个中气!”
她将拿来的几本黄历,分到众人手中,“诸位可以翻阅,那一年的闰九月,何时有了中气!”
高复岑敛了半晌的怒意复又火起,“记错一个中气又如何,难不成公主就没有犯错的时候?”
她笑笑,又取了一本日志来,“高公说的是,高郎君虽然细致,但是错一次也无可厚非。不过,从这一日的日志往后我发觉了许多错处,比如应和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三。”
她抬起头来看着高复岑道:“那一日分明是大雪,先太后殿下薨逝在应和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二,诸位都在宫过了三天,大雪绵延了数日,积雪没膝,想必还有人记得。而高郎君的日志里只字未提先太后的事情,连大雪都记成了日头晴好。高公若是不信,大可去钦天监翻找当时的案牍。”
“你”高复岑欲言又止,最后只落得绝望丛生,“陈年旧事,是风是雨无从查证,由得公主去说。”
长孙姒顺势溜了一眼堂上众人的神色,笑意更深了一层,“所以,便有两个猜测,第一,这本日志里至少应和二十二年闰九月至腊月这段时间,高郎君并没有当日书写,而是事后所补。那么问题来了,依照高郎君的脾性,尽管日后弥补,也不至于会漏洞百出。”
她笑眯眯地看跪着的高显,“第二,这本日志自应和二十二年闰九月之后,就换了另一个名为高显的主人。他并不常写日志,起初为了模仿之前的日志,免不得捉襟见肘;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事后弥补,出错也极为正常。这些结论,再加之储监正的提醒,那么我们眼前的这位高郎君只怕不是真正的高显吧?”
“无稽之谈!”高复岑再也按捺不住,怒指长孙姒,“想我高家几世忠良,光风霁月,由你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至此。你一无凭据,二无人证,无端栽赃皇家姻亲,是何居心?圣人犹在,我定重重参你一本,还我高家公道,以儆效尤!”
王进维手疾眼快,半是规劝半是警告将他按回了座位,“高公切莫急着寻公主的错处,待将事情始末一并听完。诸位同僚都在此处,所有不妥,高公据理反驳,就算到了圣人面前,也能做个见证!”
长孙姒面色平和,也不管他火烧眉毛似的怨怼,只饮了一盏茶,接着说道:“我说了这许多,不晓得各位的如何掂量。应和十八年,高显意外得知府里秘事,惹得高公大怒,将其送到禁军中免生波澜。无奈高显耿直,二十一年又提及此事,高公怒不可遏,无意间敲断他的额骨,伤愈后再回禁军之中。高公生怕高显泄露此事,只得寻心腹替代年幼的高显,就是眼前这位。”
说到此处,众人无不点头,看向高复岑的目光也是疑惑丛生,她接着道:“我并不知道真正的高郎君去了何处,不敢妄自揣测。只是,这位高郎君与何钱氏理应是旧识,不过有无夫妻情分,也只有你们二人最为清楚了。”
她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轻声道:“阿岩不能算作何晋源的郎君,是事出有因,或许是这位郎君和何钱氏的孩子也不一定呢!”
“他在哪,阿岩他在哪?”他神情大恸,看着长孙姒的眼神也绝望起来,了无生趣,“我听说,他被官衙的人带走了,他,他”
“他死了!”
“不会的!”他膝行了几步,踉跄着倒在长孙姒跟前。南铮挥剑拦下,他死死地攀住剑柄,质问她,“我怕他被害,才默许你们带走的。在衙门里怎么死,怎么会?”
长孙姒低头,望着他通红的眼睛,叹了一声:“钱氏身上的毒,阿岩也中了。七月初九用晚膳前,他擦破了胳膊,毒从伤口进入他的身体,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喃喃自语,颓废地跌在了地上。 百度嫂索#》笔》阁 —公主监国
她扬声道,“何钱氏一家险些坏了你们的计划,怎么能不除掉?虽然你尽心尽力地保护,派人假扮她,希望能瞒天过海;甚至不惜犯险,在回舟台杀人对你的主子以示警告!可惜的是,你听命于人,身不由己,终究连妻儿都保护不得。阿岩去祭拜阿娘,身上也招惹了同样的毒,见血毙命;一个小郎君,磕磕碰碰难免见血。所以,下毒之人从伊始,就没有叫他母子活命的意思!”
“不会的”他声泪俱下,剖开了心肺似的的凄厉,“答应我留阿岩一条性命”
魏绰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两眼,清了清嗓子道:“说吧,你究竟是何人,听命于谁!”
“我,确实不是高显!”
他埋着头,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力气,“我叫高应,是高家的影卫,原本在安州伺候。应和二十二年才到的京城,那时候高侍郎说高郎君需要避世养病,高家又不能无人支撑家业,因我长相酷似郎君因此才叫我假扮应付。钱氏的确是内人,我匆忙离家又断了音信,她孤身无依。九年前,寿州士绅何晋源路过安州时,强娶她为妻。”
他伸手拭泪,哽咽道:“何晋源开春死在途中,今夏寿州遭灾,她背井离乡到京城找我下落。我在城外遇见,接进府中,原以为阖家团聚。谁料到全明叫人运送流民之时撞见小凡,杀他还被阿岩看到。我想着抓他回府,再悄无声息地送走,也能保全他们母子性命。”
“就是他!”他直起身来,直指面无表情的高复岑,“他得知了此事,要杀他母子后快,毒是他命人下的,流民之事全是依照他的意思来办!”
019章 过犹不及(三)()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向沉默安坐的高复岑看去。两朝肱骨,少年时守卫边塞,安州高家出类拔萃的人物,那么事实真的不堪一击吗?
“小凡死后,就有人报到了安州,那时,他就下令杀了我妻儿。”高应看着高复岑,卸下恭顺的温和,剩余的全是闷在心底里最深层的愤怒,“我不允,他便连夜从安州赶回来,生怕泄露了他杀人炼药的勾当。”
高复岑默不作声,冷笑置之,一个身如蝼蚁的草芥罢了,不足为惧。
高应道:“直到你们进府,他又欲对我妻儿下手,我无法只得将内人藏起来,派人假扮她;同时,让影卫在回舟台杀了全安,造成溺亡的假象以示警告。那时,我并不知道高家总管是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想来便是用全安来做幌子。错杀了无辜,全是拜他所赐!”
“逆子,满口胡沁!”高复岑脸上青白交加,“怪我平日里纵容于你,竟敢在诸位朝臣面前信口雌黄。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不认罪也就罢了,还陷本家于不义,欺瞒圣人,混淆视听,该当何罪?”
旁听门下尚书二省官员闻言议论纷纷,多是指责高复岑倒行逆施,一时间炙手可热的高家成了万夫所指的暴徒!
高应似乎极其满意,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道:“是我,彻底激怒了他,以我身在安州的阿爷胁迫,并允我留阿岩一条性命我无法,只得依照他的命令,复又派出杀全安的人,引公主府的少使入府,用她之手将毒杀,嫁祸公主。那日那位郎君所言不差,毒名为孔雀碎,是高家影卫所制,见血封喉,又极易招惹。如此一来,少使杀的人就不止一个了,那时便是我们脱身的好时候。可事后我后悔了,应和二十二年,我就代他做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恶贯满盈所以,连妻儿也保不住”
说到愤懑之处,索性起身跃至高复岑眼前。衙役死死拦下,才没叫他从高复岑身上揭下一层皮来。
他嘴角噙着释然的笑意,“既然我护不住他们,倒不如随他们一处去了。恰好,七月初十,圣人龙颜大怒,将公主禁足。他喜形于色,便叫我按照约定昨夜把流民送出城去。我索性就在他炼药之处,誓要天下人看看,名噪一时的兵部侍郎高公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也要你尝尝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滋味。高公,父亲大人,儿子的这份孝心可还满意?”
魏绰叹了一口气,挥手叫书记把记录的口供拿给他看,转脸问高复岑道:“高公若是对此有何异议,大可说出来,不分明之处一概询问了。”
“问,怎么问?”高复岑振袖而起,“全是这个逆子惹是生非,某劝阻于他,几番无果,索性怪罪到某身上来。你们这些人惯会捕风捉影,寻着些蛛丝马迹就能栽赃一陷害。高家是何等样的门楣,岂容你们随意侮辱。一个不知高低的黄毛丫头也就罢了,诸位都是久经宦海,怎么也偏听偏信,受小人蛊惑!”
魏绰也不以为意,接着问道:“那么高郎君的下落,可否告知?”高复岑狠狠地瞪了魏绰一眼,转身欲走。
“慢着!”长孙姒慢腾腾地放下茶盏,斜着眼睛看他,“方才我有句话没听清楚,高公说不知高低?也不知道这高是谁,低是谁?贵妃,圣人?亦或者你,还是圣人?再怎么说高家也是圣人姻亲,贵妃殿下得宠,如日中天,现在反倒闹不明白高低,传出去不就是一桩笑话么?”
圣人缠绵病榻,贵妃后宫飞扬跋扈,一来二去难免自视甚高。高复岑只当她是个横冲直撞不晓事的娘子,不会放在眼里,如今,难得怒极攻心递了个把柄来。
高复岑自知说错了话,可又拉不下脸面,迈步便向外走,守在门外的几名参军拥过来将他拦阻。
他羞恼万分,转身对缓步而来的魏绰道:“魏京兆,随意拘禁朝廷要员,这是什么意思?”
魏绰向来耿直闻名,自然不会将他的厉色放在眼里,揖礼道:“高公身有嫌疑,又说不出驳词来,某若是放走了,到了圣人面前也无法交差。如今,暂且委屈高公几个时辰,到了圣人跟前再行分辩。”
“魏绰,你好大的胆子!”
高复岑怒不可遏,反身就要夺近身参军的佩刀,无奈寡不敌众,被牢牢地制住。魏绰直起身来,冷笑道:“行凶伤人,某也会据实禀告天听,高公一路走好!”
他回身归座,议论纷纷的声音也渐渐浅了下去。案子收了尾,挑出一桩惊天的波澜,谁都无话可说;自然有高家的门客,想要求个情宽宥则个,只怕也没那个胆量。纷纷起身告辞,约着进宫面圣。
魏绰叫人把高应押入死牢,收拾案卷记录和证物。长孙姒倚在高背椅里用茶,王进维瞧她的模样疑惑道:“公主不同臣等一道进宫吗?”
她摇头,笑眯眯地道:“人捉了,和我就没什么干系了。圣人那里我自然会寻个时辰交差,你们忙,你们忙!”
高家的罪定的极快,几乎摧枯拉朽。王进维和魏绰入宫没到半个时辰,禁军的人已经从兴安门南下,往宣义坊去了。
入了高府,将幸存的流民登记造册妥善安置,押解了府中的仆从去衙门,最后安置火药炸了回舟台,封府门了事。另一路追着掮客的口供,往各道州府拿人。
高复岑和高应择日问斩,高贵妃降为美人,幽禁在拾翠斋思过。安州高家虽未有过错,但族人残暴连坐,念在居功至伟,在仕者均罚俸三年。然而,高显仍是下落不明。
日暮时分,街鼓响了四回,还有人扒在高府门前看热闹,议论纷纷,不可置信。直到武侯从铺子里出来撵人,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
彼时,长孙姒坐在晋昌坊外曲江潭边的柳树下,对面是莲池一半,落了小筑风入松,投下半截残影在水面之上,惊扰了一盏水灯,恍恍惚惚飘远了。
眼前有天青罗绡单衣飘来,她慢吞吞抬起头。南铮身量颇高,看起来有些费劲,换了一身常服,入了夜看不清神色,只见了清贵雍容的模糊身影。
她也不问他如何寻到这里,笑眯眯地道:“南统领果真权势滔天,宵禁之后还敢在街上肆意走动,惶恐惶恐!”
他听她嘲笑,也不放在心上。她向来笑闹戏谑惯了,听之任之,只是低头淡淡地道:“过些时辰怕要落雨,仆是特意送伞来的。”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中之物,有些羞愧:“昨夜只顾上拿人,却来不及给舅父做一盏河灯。我怕他怪我,就多陪他说会话。”
长孙姒的舅父李奉是世宗年间从三品大理寺少卿,主掌刑狱,闻名遐迩。后来长孙姒母入宫为妃,便辞官从商,出海遇上风浪,再无音信。
南铮沉默许久才劝慰道:“李公生性宽厚,又极其疼爱公主,想来不会怪罪。”
她撇撇嘴,“他对谁都宽厚,可惜慢待了自己。总觉得是自己风头太盛,才叫阿爷注意到阿娘,迫使她和心上人分离,嘴上不说心里自责得很。可阿娘从来也没怪过他。”
她将目光投向水面,那盏河灯早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她道:“算了,不说她了。我听说禁军今日忙得脚不沾地,你这是哪来的浮生半日?”
他低头,有些试探地道:“圣人叫仆传话,请公主明日进宫。”
她嗤之以鼻,厌恶地掸掸袖子,“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叫我跳,我欢欢喜喜地跳下去了,顺道还给自己添了把土,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圣人极其满意!”
她扭过头来,面容有些狰狞,夜色里露出森森的牙齿,“他打的一手好算盘,眼瞧着自己退位,把衷哥儿那小子扶上去。到时候少年天子,那起子老臣能善罢甘休?关陇李家一伙,安州高家一伙,这俩一西一东坐镇,朝局还不大乱?如今倒好,借我的手把高家折腾出这么一桩事情,他们能善罢甘休?所有的仇都得算到李家头上,倘若一家来搅混水,另一家如何坐视不理?”
她气哼哼地道:“什么高复岑,高显,高应,统统都是垫脚石,连我都给算计进去了。亲妹子算什么,江山社稷才是正道!”
他微微笑着,听她咬牙切齿地嘟囔,不由得想起在宫里长孙奂长吁短叹,七姐这丫头到时候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百度嫂索#》笔》阁 —公主监国
他道:“圣人心疼公主,可也有苦衷!”
“哪个要他心疼似的,”她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极其嫌弃,“你甭替他说话,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从来就没有好心眼。走了走了!”
路走了一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她骑马飞快,临到醴泉坊前又心虚地把马拨了回来,笑眯眯地道:“南铮,南铮,你最好了是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公主有事吩咐?”
“一看就是好人,”二人并辔而行,她的眼眸晶亮,带着希冀,“你陪我回府,我请你吃晚饭,当然你在我府里留宿也成,这买卖划算吧?”
南铮:“”有诈么?
到了府门前,他忽然明白过来邀他过府的意思,茫茫然侧开身子瞧着门口前摆着一把高背椅,椅子里坐着个中年的嬷嬷,面色不善地望着长孙姒!
020章 摘星萧瑟(一)()
她回过头来,狰狞地做着鬼脸,低声道:“你看吧,我多可怜!”
那中年嬷嬷面容端庄肃谨,梳着高髻,一身紫缯翠纹的圆领襦裙,挽着宽幅如意的披帛,施施然从椅子上起身,瞪了长孙姒一眼给南铮行礼,“婢齐氏见过南统领。”
“尚宫客气!”
“统领里面请!”
长孙姒垂头搭脑,期期艾艾地跟在二人后头。齐氏转身瞧她躲闪的模样,哼了一声,反倒缓了脚步与她并肩,低声斥道:“一个娘子待字闺中,穿个胡服到处疯,几日不归家,也不派人来说一声。早知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就不派人出去寻你,流浪街头也懒得管!”
长孙姒缠上她的胳膊,一副谄媚的模样,摇得齐氏歪七扭八,“哎呀,嬷嬷,不要这么严肃呀。公务繁杂,难以脱身,你看我这不是安安稳稳地回来了吗?”
“哟,你就可着劲儿糊弄我,还公务缠身?”齐氏嫌弃的撇开她,“满京城数你最忙活,缠到最后还把南统领邀来了。”
南铮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她忙俯身行礼,和蔼可亲,对长孙姒笑眯眯地道:“就你那点小心眼,待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瞧她挤眉弄眼做鬼脸,到底舍不得埋怨,把伞往她这里歪了歪。
花厅里布了晚膳,长孙姒踢了靴子,一股风似的卷进去。南铮在她对面坐下时候,饭已经扒下去半碗,正伸长了脖子看齐氏端进来的汤。她好奇地问:“怎么嬷嬷做这些,烟官呢?”
齐氏跽在她身侧,冷着脸道:“也不知道被哪个没良心的塞了一包贿物,关到大牢里去了,受老了罪,在房里歇着呢。”
准是赵克承那厮告的状,她三口两口扒完饭,讪笑道:“事出有因嘛,我去看看。”说着便出门趿鞋。
齐氏跟在后面喊,“用完了再去不成吗?慢着点,别摔了,拿着伞呀,伞!”
门扉的雕花边探进来一只手,摸了伞又探进来半个脑袋,“晓得了,南铮,你可不许喝我的汤!”
话落人走,雨顺着瓦当倾泻,连成了一片,在廊檐的台阶下聚成小溪,冲淡了脚步声。
齐氏叹一口气,取了鼓肚罐将汤煨起来,给南铮盛了一碗叹气道:“她这一去,准得半个时辰。打小用饭就磨磨蹭蹭的,下月初六就嫁人了,将来在夫家也这样可怎么好?”
他颔首,安抚道:“公主只是依赖尚宫罢了。”
齐氏摇摇头,坐在一边,愁云惨雾,“虽说她是公主,但说到底也是个娘子,这做娘子的哪个不希望能遇上个好郎君。可您也晓得慕中书这会出格些,听闻二十六就纳苏慎彤过门。尽管是个妾,大婚之前还不是往人心里添堵?她是个不在乎的,咱们跟着愁也没用,还希望统领能劝劝公主!”
他搁下碗筷,面色有些沉郁,“明日圣人宣公主进宫,许是管用!”
齐氏暗自叹了口气,这是个慢郎中,解不了急惊风,但愿明日她能明白。
长孙姒进宫,关心的可不是这事。兄妹两一壶天目青顶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她歪在长孙奂面前的黄梨木六方椅里呵欠连天。
长孙奂看着乐,“你郎君纳妾,也不担心?”
她撇嘴,哼了一声,“圣旨都下了,我担心是不是迟了?”
他笑道:“看这样子你是不喜欢他了,我这个月老似乎让你不满意了?”
她一口芸豆卷在嘴里没咽下去,幽怨地喝口茶才道:“何止,极其不满!”
“想来也是!”长孙奂早习以为常,清清嗓子道:“找你来,是有事托付你。”
“说!”
他又夹了一块芸豆卷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我身子不成了,”他抬头看她笑:“不过你倒是活泼开朗,是个长命百岁的小混蛋!”
长孙姒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朕要退位,”他看她吃得欢,语重心长地道:“你作为皇姑,我思量了许久,觉得让你监国最为妥当,不必感恩戴德地看着朕!”
她感受到来自他深深的恶意,“我又怎么招你了?”
他似乎对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是喜爱,伸手拧她的脸,“咱们兄妹谁跟谁,我把江山交给你放心得很。”
“我不放心!”她托着腮摇头,“我怕哪天控制不住把你从皇陵里扒出来!”
长孙奂不以为意,捻起茶盖儿撇沫,“悉听尊便!不过你那么爱干净,扒出来的时候记得离远些!”
长孙姒:“我很好奇,四哥五哥心思不在朝政上咱们不提,可六哥九哥十一哥可都是虎视眈眈,你是怎么劝服那些老臣的?”
他垂眼淡笑:“这个甭管,安心做你的监国大长公主!”
“那你去哪?”
他摇头,“这儿离清华山近,朕和慧信大师有缘,就闲下来听听禅经呗。”
长孙姒低着头嗫嚅:“你会死么?”
他撇开眼不再看她,“谁知道呢,也许不会罢”
人还没走,碟子里的芸豆卷早就凉透了。
自从那一日兄妹二人约定下来,长孙姒就住在宫里备嫁。离婚期越来越近,宫里到处都装扮起来,她去试那些繁复的婚服,直到长孙奂点头,连花钿的模样都修了好几回。
八月初六是她的生辰,在她二十岁这日能嫁出去似乎是个好兆头。她扶了扶脑袋边的垂耳博鬓,喜盒里上还有未启封的宝钿六只,喜婆婆正给她勾斜红。
她在蝠形柿蒂连弧纹铜镜里瞧了瞧,都说傅粉娘子最勾人心,可怎么看都是一个被压制抬不起头来的女鬼。喜婆婆好话说了一箩筐,鸾凤和鸣,儿孙满堂。
长孙姒笑笑,她相信慕璟待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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