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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浮沉录-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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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郑吉转了转手臂道,“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余琪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默不作声,宫里的水可深得很,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更何况,郑吉亲手杀了蓝钰,才换得今日的富贵,这样的狠角色,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印公如今人在哪里?”郑吉悠着步子来到余琪跟前,一双眼睛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余琪诽笑声道,“人人皆知,印公在宫外遇害身故,郑公为何要如此问?”
“倘若刚才你也这般作答,也许我就不会疑心了,”郑吉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我可是为了帮你,才挨了一刀,你还不同我说实话?”
余琪清楚记得自己的回话并无纰露,“属下句句属实,不敢说谎。”
“你刚才可没说印公身故,你说你不知道,”郑吉叹了口气,“不过嘛,你不信我也很正常,只要印公安好我就放心了。”
余琪这才想起之前的回话确有些欠妥,但也挑不出大毛病,这个郑吉,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诓自己。余琪挑了挑眉道,“属下确实不知,实话实说而已,郑公你可别想岔了,”
郑吉见他否认,笑了笑道,“我如今手无实权,就算有机会向万岁爷进言,也没把握能护得印公周全。不过,苏宅四周的探子都已撤了,街上的轻装巡卫还在,若要行事,一切小心。”
“属下愚昧,不知郑公所言何意?”余琪听他话外有话,垂下了头,不想被他探查到任何异样。
“不明白没关系,”郑吉眼色一冷,“不管你相信于否,我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印公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走吧。”
从东厂下差以后,余琪慢吞吞回到家中,吃过晚饭便出门溜达,他找了处茶楼喝了会茶,又拐了回去,发现一路无人跟踪。
挨到半夜,他摸着夜色翻上了祥庆客栈的三楼,轻轻推门而入,俊草正在看书。
“这么晚,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俊草搁下书,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
“多谢印公,”余琪低头接过,握在掌心,“都怪属下大意,露了行踪,不然印公何需如此躲藏。”
“你今夜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同我说这些吧,”俊草抱了暖炉歪在榻上,依旧觉得浑身发冷。他辗转藏匿于此,心情欠佳,又逢冬日寒气深重,旧日的胃疾有些发作。
余琪将今日的发生,原原本本给俊草讲了一遍,“郑吉当时下令剿杀三人,让属下十分意外,但他背弃印公人人皆知,属下还是觉得他没安好心。”
“他放了你,将刘斌杀了?”俊草微微诧异,“你这一路可有人盯梢?”
“印公放心,没人盯着,属下也是试探多回,才敢前来禀报。”
“你觉得他信刘斌的话吗?”俊草看着余琪问道。
“属下觉得他信,”余琪点头道,“可属下不明白他为何将属下放了,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还说了些什么?”俊草越想越觉得不解。
余琪将郑吉后来所说的话,一字未差地回禀了俊草。
俊草抱着暖炉,在屋内踱起了步子,余琪不敢打扰,只能在旁默默等着。过了好一会,俊草才开口说道,“他如此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为了替你遮掩,所以杀了刘斌三人斩草除根;其二,他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杀了三人,只为博取咱们的信任。不过若是第二种,你就应该发现有人盯梢。”
“印公的意思,郑吉是假意投靠汪直?”
“你应该知道,东厂办案靠的就是捕风捉影,何况此事同我有关,”俊草继续分析道,“他若是想抓我立功,听了刘斌的供述,就该立刻将你下狱拷问,并派人搜查燕云楼。到那时,不但薛安的身份会暴露,还会查到卜、黎二人失踪之事,你让薛安如何自圆其说?”
“这事属下早已想过,就算编造一个接头之人,属下也会将注意力从燕云楼引开,”余琪低头答道,“不过幸好刘斌并未疑心燕云楼,郑吉也没追问。”
“郑吉没问,不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而是他在替你遮掩。郑吉跟了我十多年,看似木讷,实则心思缜密,当机立断,可不是这般好糊弄的人,”俊草嘴里说着,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又点头道,“汪直与蓝钰一向不对,哪怕郑吉不杀他,汪直也会动手。既然他迟早会死,还不如死得其所,看来郑吉和蓝钰早已商量好了,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余琪没想到俊草这么快就有了结论,皱眉问道,“印公,你就这么肯定,郑吉是在为你遮掩?”
“你刚才说过一路没人跟踪,若是郑吉除去刘斌,是放长线钓大鱼,他怎会不派人盯着你?也许你没有注意,但郑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俊草细细解释道,“他说苏宅撤了眼线,是在告诉我,汪直对我有所放松;街上巡卫仍在,是在叮嘱咱们外出小心。而且,他或许已经猜到我的打算,我无法入宫,只能等万岁爷出宫相见。”
俊草分析了一通,不由让余琪感叹两人磨合已久,息息相通,他这传话之人都没有想得如此通透,他俩却能将对方的话琢磨成这样,也真是不易,“印公,既然郑吉可用,咱们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若是需要传递消息,属下可以代劳。”
“不可,”俊草蹙眉打断,“他刚杀了刘斌,当时你也在场。从今日起,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同他见面,私下也不行。”
“是,属下明白,”余琪将客房四周打量了一番,觉得还算清静,“印公,如今的燕云楼风波未定,印公最好还是在此多住几日,等确定无事,再搬回去也不迟。”
“也好,”俊草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也不敢太过确定,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明日还要当差,早些回吧。”
第162章 告假()
经过此事,余琪发现郑吉和俊草的心思相当契合。明面上,郑吉对俊草的旧属比平时更为严厉,稍有懈怠便会下令责处,引得不明就里的众人对他十分不满;但是暗地里,他却经常向自己传递宫内的消息。有了郑吉的帮忙,俊草虽然身边无人,却耳聪目明,心里也安定不少,余琪终于放心让他搬回了燕云楼。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四,官员开始放除夕假,连带年节的上元假,要歇到正月二十日方满,余琪得了空闲便赶紧来到燕云楼,找俊草商谈计划。
“印公,郑太监说了,万岁爷已经下旨,年节的灯市他肯定会去,汪直正在着手安排,不过侍卫多为西厂厂役,东厂的人不多,”余琪自从知道了郑吉的态度,便不再连名带姓称呼。
“看这情形,汪直必会随同侍驾,”薛安皱眉道,“到时候只怕万岁爷周围都是他的人,郑太监根本插不上手。”
俊草似乎早已料到,“只要能去到万岁爷跟前,汪直总不能当着万岁爷的面将我杀了。”
余琪听他好像有了计较,不禁问道,“印公打算如何安排?”
“街上人流密集,万岁爷身边三尺之内根本难以近身,”俊草眯了眯眼睛,“唯一的可能就是万岁爷用膳的酒楼。”
“届时酒楼必会受到层层把控,特别是万岁爷所在的雅间,”余琪搓着双手说道,“只怕一般的食客很难靠近。”
“食客自然不行,恐怕只有传菜之人才能接近万岁爷,”俊草思索着说道,“我想先去后厨帮工,到时候见机行事。
余琪想到俊草切菜洗菜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倒也行,但眼下的时间有些紧迫,咱们得尽快知道万岁爷的落脚之处,才能安排,不如属下让郑太监想法子问问万岁爷的意思?”
俊草摆了摆手,“万岁爷何等身份,想在哪里歇息用膳,全凭一时兴之所至,怎有别人开口询问的道理?”
余琪不禁啊了一声,眉头紧皱,“万岁爷自然可以随性而行,但咱们的计划必须事先安排,这可如何是好?”
俊草听他提到此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每年万岁爷都会在灯市附近的酒楼小酌,用些简餐,然后再去赏灯。去年我陪着万岁爷去了宝月楼,那里不但菜肴可口,位置也好,楼下还有舞龙舞狮,最是热闹。万岁爷龙颜大悦,当时就曾经提过,明年还要再来,只是不知今年没我跟着,万岁爷会否改了主意。”
“印公的意思,万岁爷今年还会去宝月楼?”余琪微现喜色。
“猜测而已,既然无法未卜先知,那就索性赌上一回,”俊草嘴上并未承认,心里却有几分把握,皇帝朱见深是个念旧之人,看他对万贞儿的情意就知一二,自己从小伴他左右,已有三十多年,哪怕为了缅怀旧人,皇帝今年也该再回宝月楼看看。
余琪思付片刻,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印公,既然是去帮工,不如让薛百户陪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薛安赶忙点头,“印公放心,属下只要稍作修饰,管保没人能认得出来。”
俊草微微颔首,那样的情形之下,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余琪,这事你尽快安排,最好能住在酒楼,至于后厨的差事,你不用操心,我什么活都干过,不会露了马脚。”
“印公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余琪答应着,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宝月楼在京师也算排得上号,又地处王府街中段,平时生意就好的不得了,到了年节,客人为了赶灯市,纷至沓来,伙计送菜都是用跑的,后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到这种时候,宝月楼的王掌柜最怕听到的就是有人请假。
“刘安,咱们酒楼的生意你不是不知道,这档口你让我找谁来顶?”白白胖胖的王掌柜,听到伙计刘安要请假回乡,心里一急,脸涨得通红,“我这里实在是没人了,你就再迟几日,等过了上元再回吧。”
“王掌柜,小的留在这里有银子赚,没事请什么假啊,”刘安愁眉苦脸地说道,“小的也是没法子,家中来信,说老母病重,小的若是今日不回,怕是赶不上见最后一面了。”
“哎,小黑子前几日回乡成亲,你再一走,酒楼里根本忙不过来,”王掌柜一边掏出帕子擦汗,一边叹气。
“王掌柜,你先别急,若真是缺人,小的倒有两位远亲可以帮忙,”刘安见时机成熟,赶紧将话递了上去。
“你的远亲,他们都是干什么的,此处的客官非富即贵,闲杂人等我可是不收的,”王掌柜听说有人帮忙,态度突然变得倨傲起来。
“掌柜放心,他俩都是京师本地人,在近郊的酒楼当差,因为掌柜家中有喜事,便将酒楼临时关了几日。他俩知道附近灯市热闹,前几日刚在小的家里住下,要到二十日再回,如果掌柜需要伙计,小的可以让他俩过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王掌柜听说他俩之前也在酒楼当差,心中一喜,点头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带他们过来让我瞧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钱只能按零工算,多不了。”
“没事,他俩都是自己人,算是给小的帮忙,这种小事不会计较,”刘安爽快地答应了,“但最好有地方给他俩住下,掌柜你也知道,咱们宝月楼是块风水宝地,最适合看灯了。”
“若是吃住在此,工钱还要减去一半,”王掌柜向来精打细算,从不会让别人占了他的便宜。
刘安早已熟悉他的脾气,含笑点头道,“小的明白,宝月楼有宝月楼的规矩,一切都听掌柜的吩咐。”
刘安收了余琪的银子,自然知道该如何办事。他带着打扮停当的俊草和薛安来到宝月楼,临行前还不忘将掌柜的性格喜好又啰嗦了一遍。谁让他们肯出银子呢,只要王掌柜答应收下二人,他能再得五十两,这可是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资。
第163章 犯冲()
王掌柜见二人虽不年轻,但模样周正、应答得体,又有酒楼干活的经验,倒也没有多问。他指了化名为小六的薛安道,“你负责传菜,有空闲就去后厨帮忙。至于小五,你嗓子伤了不方便说话,就留在后厨做工。”
“是,多谢王掌柜,”薛安打量了下四周,“不知咱俩住在何处?”
“哦,后院有偏房,正好空着,”王掌柜捋着胡子眯着眼睛问道,“工钱的事,刘安和你们说了没?”
“刘安说了,工钱的事你看着给就是,左右咱俩也是闲着。”
想到眼前这俩人的工钱加在一起,还不及刘安的一半,王掌柜的脸上多了几丝笑意,“刘安,你带他们去后院看看住处,顺便将这里的规矩交代一下。”
刘安见一切顺利,心中暗喜,他正要带人离开,王掌柜突然叫住了他们,“小五、小六,你俩的生辰是哪日?”
俊草看了薛安一眼,沙着嗓子道,“小的生辰是十月初三。”
薛安虽不知道俊草是否说了实话,可自己的生辰是十月初九,为了与俊草避嫌,他顺口胡诌道,“回掌柜的话,小的生于九月初九。”
王掌柜随口一问,居然冒出个重阳的生辰,他哎呦一声,顿时眉头紧皱,“这可有些难办。”
“怎么了!”刘安赶紧问道,“有什么问题?”
王掌柜打量着薛安,摇了摇头,“小六不行。”
刘安怕银子泡汤,一脸着急,“九月九的生辰怎么了,就是重阳啊!”
“你不知道,”王掌柜将刘安拉到一边,低声道,“数月前我家诸多不顺,老母也忽然病重,我求医无果,便去庆安寺求了支签,签上说得明白,重九生人与我犯冲,会带来血光之灾。我将信将疑,将家中仆役问了一遍,果然有人生于重阳,自从将他遣出之后,家中才顺当起来,母亲的病也慢慢好了。”
“不过是凑巧罢了,这样的事你也信!”刘安瞥了眼身边的二人,皱眉劝道,“王掌柜,不是小的多嘴,你又说缺人,又嫌人家生辰不吉,小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刘安,不是我迷信,快到年下,我只求家中平安无事,”王掌柜犹豫了会,下定决心说道,“我只能收下小五一人,若是他俩不乐意分开,那就算了。”
刘安还要再劝,薛安开口道,“没事,既然说好是来帮忙,就不能给掌柜添麻烦,我去刘安家住着就行,让小五留下给你帮厨吧,大不了我多溜达几步,过来逛灯市。”
王掌柜点头允了,让刘安带俊草去后院休息。来到房中,刘安正担心自己的银子会被克扣,只见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锃亮地闪在自己面前,他急忙从俊草手里接过,摸着银子合不拢嘴,“多谢贵人,想不到王胖子事多,居然添了这档子怪癖,不知还有什么事要小的帮忙?”
“既然收了银子,就要记得管住你的嘴,”一路跟着的薛安压低了嗓门。
“小的明白,贵人只管放心,不该说的,小的一个字也不会提,”刘安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俊草借口回家拿些替换衣物,同薛安一起返回燕云楼,这两处地方并不很远,只隔了三四条街,走路大约半柱香的功夫。
“印公,一切可还顺利?”余琪见到他俩回转,着急问道。
“还好,”俊草微微挑眉,“至少我留下了。”
余琪原本担心俊草会因嗓子的问题被拒,没想到被回绝的竟是薛安,听完他俩刚才见了王掌柜的事,余琪摇头道,“这还真是不巧。”
“无妨,就我一个也足够了,”俊草饮了口热茶。
“印公身边不能无人护卫,”余琪忍不住劝道,“万一情况有变,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属下觉得不妥。”
“万事不可求全,”俊草挑眉说道,“你们放心,我会伺机而动,绝对不会勉强。”
余琪低头思付,“印公,不如属下再想法子塞个人进去?”
“今日已是腊月二八,该回乡的人早就走了,除非易容,冒名顶替,”薛安泼了一盆冷水。
“你还说呢,选个什么日子不好,偏要选重九之日,”余琪难得言语愤愤。
“哎,我又不是存心的,”薛安摸着脑袋,一脸无奈。
“别说了,”俊草见事已至此,宽慰道,“余琪,你尽量安排,实在不行就算了。”
照理说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料到九月初九也会犯了掌柜的忌讳,还真是奇葩。想到重阳之日,余琪突然冒了一句,“印公,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大小姐过来帮忙?”
“不妥,”俊草想也未想,立即否决,“她一个小女孩,你让她来做甚?”
薛安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因为大小姐年纪尚幼,才不会引人怀疑,只要说是印公的女儿,定要跟着,王掌柜应该不会拒绝。”
“薛安说得在理,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大小姐会些功夫,人又机灵,是最妥当的人选,还望印公允准,”余琪跪地求道。
“请印公允准,”薛安见此,也跪地恳求。
“这事有多凶险你们不是不知道,”俊草的口吻不容置喙,“此事不必再说,我是不会答应的。”
俊草的决绝,让屋内陷入一片沉默,余琪知他事事以阿玖为先,只得退了一步,“印公,事出从权,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大小姐陪你在酒楼住着,也算有个照应,等到上元节当日,再请大小姐回去也不迟。”
“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若是不走,她会独自离开么?”俊草知道二人是担心自己,不禁放缓了语气。
“大小姐的事并不难办,到了那日,咱们再想法子,况且,万岁爷还不一定歇在宝月楼呢,”余琪打算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阿玖的功夫是他教的,对付两三个壮汉根本不成问题,有她贴身跟着,自己就放心多了。
“那就这样吧,”俊草微微叹气,“不过你们要记着,万岁爷私访的事,谁都不许同阿玖说。”
“是,属下这就去将大小姐请来,”余琪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第164章 鸾驾()
阿玖跟着俊草住进了宝月楼的后院,她白日帮着俊草洗菜刷碗,晚上挨着他一起睡觉。虽然干活辛苦,但阿玖觉得开心极了,她只希望每晚都能这样,靠着阿爹的肩膀入睡。
俊草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自己久不劳作,几日洗洗涮涮,早就感觉全身酸痛,再加上饮食不周,旧日的胃疾又有些发作,而最让自己劳神的,还是上元节的计划。所以他尽管疲累,躺在床上,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阿爹,阿爹,”阿玖忽然梦呓几声,砸吧着嘴,又继续呼呼大睡。
俊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替她掖好棉被。想当年,若不是林以妍以死相逼,阿玖也活不下来,这个曾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婴孩,如今竟成了自己唯一的牵挂,老天爷的安排还真是令人难以预测。
正月十五上元节,从午间开始,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俊草早已嘱咐过阿玖,让她独自留在屋里,替自己等一个很重要的人。俊草也是思虑再三,才做出如此决定,因为一旦事败,阿玖留在苏宅反而会有危险。反正她的模样别人并不认得,倒不如让她留在宝月楼,也好有个照应。阿玖领到这个神秘任务,兴奋得不得了,乖乖守在屋内,就连去解个手,都快去快回,唯恐耽误了阿爹的要紧事。
已到黄昏,宝月楼内宾客如云,却没有出现宫里的来人,薛安和余琪也没任何消息,俊草守在池边洗菜,不免有些焦躁。若是万岁爷不来宝月楼,之前的安排全都白费,或许自己只能扮作路人,但皇帝四周都是汪直的眼线,自己要如何靠近,难道真要硬闯?!俊草脑袋没停,手也没停,池子里的菜都快被他搓烂了,他也没有注意。
天色渐黑,嘈杂的后厨突然有人低声闲聊,“咱们这里好像有大人物要来,门口都是轻装侍卫。”
“就你眼尖,知道是什么人吗?”一人问道。
“不知道,人还没到,侍卫倒来了一大波,估计来头不小。”
“我记得去年好像也有这事儿,三楼有客人被赶了出去,据说是锦衣卫,”另一人插嘴道。
“你轻点儿声,知道了还说,锦衣卫是咱们能得罪的主儿吗?”一人埋怨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别来这里吃饭,爷我还不伺候了。”
“你算是哪门子的爷,”一人嘲笑道,“见了人家,只怕撅着腚子,连头都不敢抬吧。”
“你胡说什么,小心爷抽你!”
……
俊草静静听着他们哄笑取闹,错杂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既然锦衣卫已经来了,万岁爷的鸾驾应该就在附近,只要能够见着万岁爷,自己的事就算成了。俊草心里暗暗打算,眼角却在瞟着四周,余琪和薛安不知哪里去了,混做传菜还需要他俩帮忙呢。
俊草并不知道,汪直刚刚吩咐下来,万岁爷准备移驾宝月楼,三楼的雅间一律清空,除了酒楼掌柜,其他人等一律不许上至三楼,违令者以谋逆罪论处。所以,扮作食客的薛安被留在了二楼,而余琪只是个巡街,根本进不了酒楼,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一身常服,晃着扇子,悠悠闲闲跨入宝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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