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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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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韦筝将临盆·武后生感应(2)()
然而韦筝只是哭泣,兼带着不住摇头。
月华透窗,将李显一张支离的面孔映照的更显虚白,他忽然无力的哑笑起来,声息一缕缕的渗透进耳廓,便有如撕裂的布帛:“母亲她派了唐宫的使臣来房州看我,就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嘴皮已经龟裂,看得出他一直在为这事儿大费周章的烦着那心,一顿之后那瞳孔里铮然显出一簇慌乱,“他是来杀我的,一定是来杀我的……一定,一定是的!”边梦魇般、魔症般的不断徐徐言语着,跟着一把甩开紧紧抱着自己的哀哀妻子,双手打着哆嗦的摸索向前,又一次寻到那根滑落在地上的白绫,站起身子又欲上吊。
“显,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被他猛地一下甩到一边的韦筝神容愈乱,“显,你不要这个样子,不要这个样子!”泪湿红阑干,筝儿匐着身子急忙跟上去追赶,“君子能忍,必成大气!”饶是那样刚强胜过男儿百倍的女子呵!她噙泪、又发着一股狠的从身后一把抱住这失了心智般的丈夫,咬紧牙关突然道出这样一句。
但实在徒然无力,一任这声息有多刚毅,一任韦筝这个女人身上决计有着不输儿郎的果敢、坚毅,且……一任韦筝声嘶力竭怎般哭喊也好、劝慰还罢、打气鼓舞也如是,这正值半梦半醒、恫吓失魂中的李显就是听不得一个字去!
终于,就在筝儿抿了汀唇、那两排牙齿在唇际咬出血色,眼看着就即将崩溃了所有的勉强、所有竭力维系着的坚强伪装的同时,因她心绪已乱,这一个慌神间,眼见那疏袖便不经意的掀翻了几案上一盏烛灯。
顿然一下顺应着这个势头,滚烫的蜡油跟着顷盏泼出!在筝儿还不能有所反应的当口,淋漓尽致的顺着她的袖口一路灌溉进去。
登时,灼烫的痛楚使筝儿下意识抽身便往后躲避,因为突发的缘故,她难免就又慌了神……就此一个不小心,霹雳晴天,她重重的摔在了这冰冷而厚重的地面上!
整个世界的崩塌往往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红,艳如玫瑰的一色绯红顿然涓涓流瀑……这颜色带着肃杀的味道、裹挟着血腥的阵仗,又在那溶溶的冷夜清辉之下璀然璀然,蒸腾出一抹雾霭的朦胧。
终于,似在梦魇里苦苦围困不得挣脱的李显,在这一刻身子下意识发了个抖、跟着猛地一个醒神!有须臾的僵持,旋即便急急的奔身过去,蹲下身子一下子抱住了地上双目放空、猝然晕厥过去的孱弱女子。
此时此刻,韦筝羊水大破,就要临盆……
。
铮然一下,正持着兴致以银簪子亲自挑灯的武后指尖一痛。蹙眉去瞧时,才见自己是不慎间不知怎的划破了手指。
一旁立身的上官婉儿瞧见了武后这一时的迟疑,旋即把身子凑了几步向武后迎过去:“天后,怎么了?”蹙眉侧目、声色关切。
第八章 韦筝将临盆·武后生感应(3)()
武后方回神,但指尖连心,也不知怎的这心窝便被搅涌出一层层难安的忐忑,那种感觉便好像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情一样。她把这情念压制住,对婉儿沉目示意:“没什么。”顺势将刺破的手指往袖口里一收,“不日后家宴的事情,一切筹备的如何了?”心念甫至,如此问了一句。
武后一向醉心朝政权势,但这并不代表她便是一个索然无趣、不知风雅的女人。
武后身上其实秉承了两种极端,她可以冷若冰霜、却也亦可热情似火,可在朝堂之上凤翼飞扬、退居幕后亦可享受儿女承欢之天伦快活!同时她也是一个醉心于盛世红尘、妩媚生活的不失情趣的女人。
婉儿抿笑一颔首:“一切俱已铺陈妥帖。”旋一蹙眉默忖,抬眸再启口,“感业寺里太平公主那边儿已经通知到了,是时也会入宫向天后朝贺。”
“太平啊……”一提及起自个这小女儿,武后那张威严凛凛的凤面似乎只是瞬间,便轮换了一副自个都不能察觉的慈母情态。
母爱其实是一种人之天性,如果说今时今刻这个已然显出坐拥天下之势的女人、她心中还有什么柔软处的话,那么小女儿绝对是她心口深处一道充斥、满盛了所有母性慈爱的温存的情之所归。这是一种母女之间与生俱来的天性,这天性不会因了身份、情势的变却而有所更迭,永远不会。
武后她并不是不爱儿子、只疼女儿。实在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所处的格局都太特殊。儿子只会令她愁上眉间心头、总也不那么放心;只有这个小女儿,因为女儿身的缘故,素来对她不曾构成威胁,所以这种母爱天性可以毫无保留的、大肆在这个女儿身上流露渲染。
“是有日子不曾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出落成了什么样子。”武后眉目一柔,唇畔徐徐的氤出一丝笑意。
婉儿贴己的抿唇莞尔:“公主自然是出落成了玉叶亭亭的美人儿。”软眸微潋,“就像天后您年轻的时候一样!”
这口吻声色拿捏适度的一落声,登时便叫武后心中起了一道得心的欢快。抬手爱怜的点了一下婉儿的太阳穴,微摇摇头,一笑流颊。
婉儿抿笑垂眸,一时心念肆起,她隐而不发的暗自动起了另外一桩心思……家宴,自然是李唐皇室之间的聚首,她私心想着被囚禁的皇帝李旦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并赴宴,在武后面前留下些乖顺的好映象、同时也能借机散散身心?
但她见武后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原本想择一时机提起这事儿,但转念又觉,兴许那样热闹的场合,委实不适合李旦这般沉静而禅味的人吧!便也就作罢。
一道黯然神色顺着冷月倾洒入室的银波,忽在婉儿面目间小蛇般蔓延起来。纤柔的面目便重落入清漠的境地,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就此幽幽于那心底深处迂迂回回,一个铮然,搅动了一池心湖跟着涟漪跌生起来。
一旁武后不动声色的投了神光向婉儿身上看过去,好巧不巧的,刚好便将她眉目间这若许深浓的颜色给悉数收在了眼底。武后沉目,若有所思的起了些许念头,终归隐而不发,什么也没言语。
第九章 太平献戎舞·感业别俊臣(1)()
盛唐太初宫家宴之上,丝竹管弦并着胡琴笙歌于漫空中高奏一曲《胡旋舞》。这时而清泠、时而又哀怨呜哑的曲音倏然一下子曳曳的兜转起来、旋即又漫着空的四散开去,如此千回百转,有如一记礼花高高的向天幕一个猛子的抛上去,旋即便应声散化成漫天的晶耀。
这时节眼见着便是愈发死寂疏朗的冬了!但这堂皇富丽的唐宫之中从来都看不到那季节该有的萧条之感,这里有的只是大镶大滚的盛世繁华,只是那些百无聊眼的看似平淡慵懒、坦缓安详的韶华流光。而这层祥和的外衣之下、不动声色隐隐流淌着的是些什么样的血液,从来都是呼之欲出!
临着水榭的家宴间搭起的双层绽莲形的舞台上,伴随这周围缪缪流转着的一脉脉扶摇曲乐音波,亭亭玉立的娆媚少女自那一道纤细回廊、如带御道间柳腰摇曳、足步生波的款款翩舞着过来。
那是盛装的太平,却又不能说是盛装,因为……
武后侧眸去顾,一眼瞧见这淘巧的小女儿时,唇畔便是一道忍俊不禁的笑意。
鹤翼开阔的甬道间,太平端身而来,自远及近、盈盈涉水。她身着一件发玄渗紫的镶边宽袍,纤腰围了玉罗带,一头乌发挽成了简单的冕髻、戴深黑方巾。而那藕根般白暂细腻的纤纤玉手间却持了一七宝弓箭。就如此一路恍若破云穿雾,英姿飒爽的生生压住了她周身上下流魅出的,那与其母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女儿娇媚,却平添一段逼仄称快的绝世风姿!
在场诸人瞧着他们的公主自远及近一路舞弓挽剑而来,那最初的一时居然没能马上将她认出,却瞧着她那一身的利落精干、绝佳气韵,还恍然以为又是武后的哪位新宠不是?
这个时候武后早已瞧出了太平,唇畔那笑意渐渐变得更为深刻。
而太平已然舞至武后近前,一张明媚的花面微有定神,旋即牵唇一笑,欠身深施一礼、神色口吻皆是极高调的:“母后,太平愿为母后跳一剑舞以滋助兴!”但到底是明媚可喜的女儿家,即便她刻意做出英武之态,这满口的甜糯娇音还是瓦解了她的强持。
高坐金位的武后在这一刻忽然有几分失神,因为这流光一恍,此时此刻,便在正值大好年景的女儿身上,武后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她不经意间有了半晌的停滞,而近前满含期待的太平却曲解了母亲的意思,以为母亲是不喜欢自个如此装束的,于是才又凑起的丝竹班子在太平的示意下铮然停止。
万音俱默间,武后适才回神,眼见女儿微微嘟唇、眉目间隐有委屈,便明白了原是女儿没能解过自己方才的心思。她也没说破,只微笑额首,目光里潋滟出了宠溺的慈祥。
到底母女连心,太平见母亲含笑喟向自己,心里便又一次有了底气。又见母亲对她点头,便亦是笑起来,旋即双袖一举,管弦丝竹再度齐齐的响彻四周。
第九章 太平献戎舞·感业别俊臣(2)()
身披一席洒沓秋风,太平持弓在臂、足颏微旋,高绾的缎发辅配着步调的干练而愈发显得精英秀气。她的身子极是聘婷,她有着天成的灵巧与优越,这一招一式舞动的虽不能说是精妙绝伦、且是时下最寻常易见的武官小步,但到底如灵蛇如游龙,兼带着女子自身那极致的柔媚与这阳刚的弓步、剑舞有了巧妙的结合,到底成功逗笑了爱怜幼女的武后。
又是短暂的一段舞步,太平单手收袖负于身后、另一只臂膀向身侧直直一伸,旋即双臂一个当空揽月,她整个人单膝跪地,依旧学着男人的样子向母亲行了个礼。这一曲终了。
顷然间,满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那是识出了人、解过了意来的在座众人。
而太平展颜一笑,起身抱拳环视了一圈儿。
武后看在眼里只觉这个女儿灵动可喜。虽然她此时此刻俨然一席戎装、儿郎扮相,但也不难看出她那眉目出落的比之早年更为秀气美丽。
“令月啊。”武后含笑颔首,“你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乃是我大唐身份尊贵的金枝玉叶,又非武官干将,缘何就在家宴之上打扮成了这副模样?”声息满满的全是慈爱,且有一些忍俊不禁。武后笑颜未减,很随心的扶了一把凤袂褶皱,对女儿莞尔凑趣。
一旁立身服侍的上官婉儿亦含笑颔首,内里心思默然缓忖。
太平闻了母亲这意料之中的问句,灵动的眉宇忽然极快的闪过一道华彩。她权且不言语,紧走几步到了母亲身边,把身子半蹲下来,扬起明丽的面孔含笑撒娇的看向母亲:“既然母后觉的这样的打扮并不适合儿臣,那便把这身行头……赐给儿臣的驸马可好?”声息徐徐柔柔的,带着女儿家的小俏皮,而那双颊间浮起的红云、与眸子里蹁跹的狡黠又显出她的小娇羞。
有须臾的愣神,上官婉儿最先解过了公主的意思,没忍住抬手曲指抵着唇畔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武后适才恍然大悟!
是啊……岁月荏苒、浮生不歇,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当年那纯纯嫩嫩、不谙世事的孩子,已经被岁月的鬼斧神工雕琢成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玉样少女。即便出于一个母亲怜爱女儿的心思,总是存着私心的希望女儿可以在自个身边再多留几年,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为她遴选驸马了吧!
这么想着,武后便觉这心思有了个沉淀。旋即颔首又去看眼前这一脸企盼的女儿,这样的果敢英气、这通身的大胆不羁,与之自己当年,是越来越见影子般的一辙肖似!只叫她倍感欣慰,看向女儿的目光便渐趋变得更为爱怜且宠溺起来。
就这样,自此之后为太平公主遴选驸马之事,被极顺势的提上了议事日程。
同月,武后将感业寺里的太平公主重新接回唐宫;且将当年安置在感业寺里的李隆基一并接出,正式封王赐府,是为“临淄王”。
第九章 太平献戎舞·感业别俊臣(3)()
留不住的,这寂寞而鼎盛的时光。逃不掉的,这苦海无边、六道辗转间焚心断肠的离合悲欢。
自打呱呱坠地于这囹圄般的世界开始,太多的注定一早便已成注定。而冥冥中肉眼所不能辨识、却偏偏与生俱来如影随形的帏幕的掀起,是从来都无可逆转一二的。
因为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来俊臣纵这心境太过沉仄,却也算是面色平和、神容淡泊。
初冬的晨曦,来俊臣站在感业寺前一道不长不短的台阶之畔,含笑抬手送着太平和三郎。
彼时这三人各自的心境都被莫名的感伤、与些微的不祥而充斥的满满的。是啊,是不祥,太过于不祥,因为口里分明说着自欺欺人的、情谊永不变却诸如这般这些苍白无力的话,心中却谁也明白他日再见之时,只怕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人生必然要历经的阶段有很多,感业寺里是最纯嫩无瑕的少年美好,而一出了这坐沧古出尘的寺庙、沿那被微微天光铺陈的有些寥落的颀长小道一路走下去,便会踏上这人生之中必然要跨越的第二阶段——成长与磨砺。
这不仅是一条离别的路,这其实是一条通往风云际会的政治舞台的时明时暗的路!情义可经得起单纯的岁月蹉跎、与浮生的聚散离合,但经不起争权夺势、利益驱驰之下的几多相悖处!偏生处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室之家,诸如此类却又如是不可避免的。
“太平。”俊臣颔首,薄唇畔被冬阳映下一缕剪影碎波,便惝恍的分不清是笑着、还是不曾了,“我和三郎还好,到底都在宫外。但是你……”一顿时瞧了眼隆基、旋即又对太平,“你进宫之后便凭空添了许多无形束缚,我们之间便不大方便时常见面了。”
“只要你我有心,一道宫墙便是能阻挡的了的?”太平生怕触及这个摆在眼前的敏感问题,闻言时中途打断,“但是俊臣,你要……”于此缓停,扬起盛了微光的花靥、明眸潋潋。
“什么?”俊臣蹙眉不解。
这一顿的空荡,便见太平柔媚的身姿对着他向前一倾,旋即整个人便顺着惯性倒入了他的怀心。那飘香而微有蛊惑的唇畔在他面上巧妙绕过,最后附在他侧耳根处徐徐一幽声:“你要记得我。深深的,深深的记得我!”呓语的声波,吐口坚韧中含着一团滚烫的火,似告诫又似赌咒,同时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昭然不晦的威胁般的凛冽。
俊臣远山黛色的两眉跟着微微一晃,而太平已在这时如一尾游鱼一般唆然便偏离了他的怀抱。
最后那一眼媚眼如丝、深深流盼,她玫瑰色的唇角依稀含笑,旋即有如带着执拗一般的,铮然转身,搡了把正转首侧目避开不看的隆基,随着唐宫内侍就此一步步远去。
最后那一句似赌咒、又似情话的话别之后,太平便没有再看俊臣哪怕一眼。而最后使俊臣记忆鲜活的,便是她转身侧睑时微微一瞥笑若春花。
天幕之上游云忽晃、流光似瀑,把这视野目之所及的一切便在不经意间笼罩进一场彻骨入髓的阑珊幽梦。心念一定,俊臣这张面目却还保持着方才眉宇微蹙的姿态,但那垂在身侧的右手已在不知何时收拢成了拳心。
她说,记得她,要记得她……如何能够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有风扑面、流苏撩额,惝恍思绪一瞬扑灭!
他会记得她,这一生。
第十章 李旦央婉儿·父子得相见(1)()
“一直想像着大唐盛世的繁华,会是个什么样子?”烛火幽幽,溶溶里透着微冷的烛光波及在李旦似是含笑、又似乎只是淡漠的面孔间。他平淡的看了一眼对坐的上官婉儿,又颔首一笑,这笑容意味莫名,“入夜的神都无论在这一年之中的哪一个季节里,都一定是温柔鼎盛、亘古不眠的吧!”语尽时氤氲出一叹,带着宣泄心境样的弥深。
“是。”婉儿垂眸,音波如素淡泊,“那一条条或宽敞、或狭窄的街道之间,总会有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摊商贩。各个摊位间陈列着各式小食夜点,亦或少女素喜的簪花、公子偏爱的玉笛洞箫。”于此抬眸,娟秀的面目被烛光并着夜辉铺就出一层明灭,“那一铺铺招牌古老的字号小肆、亦或者装帧奇雅的茶舍果摊,必定是游街过后最好的歇脚、饮茶拼酒处……而这同时,有商旅的叫价并着浮夸、游人的谈笑闲侃……一切一切因生命的装点而显得那样充实,又因了这充实而把盛世烘托的如此繁华、如此热闹。”一语落定后,她心头浮动起一抹隐隐的黯然。
这盛世如此繁华,却也如此的……潦草。
盛世大镶大滚的帏幕覆盖、缭绕之下,民间百姓有着怎样的乐趣、怎样于祥和处真切可感可识的那份别样的福泽,身处帝宫权利中心、自一出生起这身边便被加注了神或者是魔的印记的似自己这样的人,这一生一世都注定是感受不到的,更逞论得到?真可笑!
“那些繁华热闹,都是旁人的繁华热闹,温柔鼎盛也都是神都皇城的温柔鼎盛。”李旦亦是心之所至,启口平和,“这些从来就不曾属于过这一座巍峨、伟岸的帝宫。”言语时沉目落在婉儿身上,不约而同的那份默契令这二人心头情愫微荡,“更不会属于这间狭小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囚室样的安谧寝屋中,一个渺渺的我。”复一沉淀,似叙述又若戏谑。
婉儿闻言一定,软眸与李旦直直平视一处,却从他那双灼热的眸子里寻出了一痕笑意。她便跟着心觉微苦,这种苦好似感同他身受一样的苦……旋即把目光与他错开,依旧如同往昔里的每一次那般,抬手轻轻从食盒里取出酒菜,复而一道一道摆放在眼前光影明灭处这清绝消瘦的、所谓皇帝的那个人儿面前。垂眸敛目,不曾置得一词。
虽被囚禁在此,但李旦的一日三餐、各种用度自然是不会缺少的,且即便是送也不会叫婉儿这个武后身边的红人女官送进来。然而她总会时不时的来瞧瞧李旦,瞧瞧这位大唐帝国当今有名无实的皇帝。并总借口送饭的由头,其实委实是由头。
在李旦这里,总能有一种使一颗浮躁的心退去名利的浮云、剥离尘俗的厚重之后,寻回一份返璞归真的莫名感觉。这感觉是婉儿所贪恋的,因为这是在这伟岸华美的太初宫中实在难觅到的。
其间真味,相看好处却无言……
第十章 李旦央婉儿·父子得相见(2)()
然而眼下这人、这景、这格局、这月色,入在目里便心觉一切如旧,但又偏生总觉哪里不太一样!突然滋生出的氛围都开始渐渐叫人觉的怎么都不自在。
婉儿心中暗忖,豁然发现是因为李旦。
他好像突然有了很多心事呢!
不,重重心事他一直都有着的,只是……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时今这样,他会在她的面前便昭著不加掩饰的把这心事流露出来,以至于旁的这夜这月、这禅这道,似乎都没了对她缓诉的兴致。
至此,婉儿忽然有微微的黯然顺着黛色长目不经意的笼罩而下。虽然这种无由处的黯然,或许上官婉儿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一时情景堆叠,氤氲心头的绮思却跟着晃啊晃的,似乎一下子就图腾了!
她只觉自己心思萌动,蹙眉敛神辗转着思量着,思量着究竟是一种怎样神秘莫测的力量的牵引,可以使眼前这样一位流离颠沛、狼狈不堪的凄哀帝王,一日一日,竟然可以支撑活下这样的久呢?是因他淡漠出尘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不甘的似火般的心,还是因了这夜这月,还是这眼前的人……
“我想见见隆基。”
忽地一句,李旦一声沉仄的嗓音拽回了婉儿不合时宜的绮思。
应声下意识抬目,婉儿见他喉结滚动,那原本投在自己身上的皎月般的目光已经错落了开,似是已经权衡良久,他终于开言。
“好。”再不相问,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婉儿同样没再去看李旦,只吐口应的如此干练简洁。却是平板的语调,一如无波无澜的心。
。
记不清是有多久不曾有机会这样对面而坐,故而在常人眼里只是极司空见惯的父子小坐促膝,于之眼前二人却是这世上人间弥足珍贵、且冒着天大的胆子拼着大不韪才换来一次的弥足珍贵!
微微天光渗透窗纸,昏暗视野便跟着被点亮了一些。隔过明灭的天光,李隆基看着眼前分明不过三十有四、却已然一副老迈苍缓之态的父亲,隐有感同身受般的体察到父亲这么些年来一直的小心隐匿、万种心酸。
于此,少不得喉头一苦,就在他这一声带着哽咽、迂回曲折、梦里醉里想了念了不知多少次的“父亲”二字即将出口时,却被李旦一个威仪的眼神而不得不压抑住。
不消多言,父亲的瞻前顾后,隆基从来懂得。故而虽然心头一沉,但也只是安然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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