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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田园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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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不同?”

    “我、我并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萝涩口舌打结,她居然还要费心去解释这桩事,她本来觉得以江州的性情,怎么可能当真呐?

    “若我说,我当真了,你又当如何?”

    “……”

    萝涩愣愣看着他,想从他的淡然的表情中寻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他的眼底,除了满满的深情笃定,没有任何的犹豫和促狭!

    她这才开始慌乱:

    “江州……你……”

    “我同你玩笑的”

    江州看到了萝涩表情的松动,一丝黯然转瞬即逝,继而道:“提早去京城是为了琼林社,我应邀于京郊翠微山开坛讲学,为了此事,需要提早进京,避婚之事,确实是与你玩笑之言”

    萝涩尴尬叱了他一嘴:“你跟谁学得,也油嘴滑舌地吓我,我若信以为真,日后还如何做朋友?”

    说罢,她扬手推了他肩头一下,眉眼含笑,长抒一口气。

    江州勾起一抹苦笑,眼底却泛上了决绝之意,他攥上了她嬉闹打来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虚虚搂在了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浑身得僵硬,他轻声道:

    “不做朋友亦无妨,金榜题名后,我江岳言必将三书六聘,娶你过门,只为你这句,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以上便不是玩笑之言了”

    松开了手,他抬手,扣好了她耳鬓边散落的发丝:

    “既许诺,我必以礼相待,夜深不便久留,你早些休息吧”

    说罢,笑意温浅,宽袖长衫,逆着撩人月色,留下一地疏影清辉后,起身离去。

    吱呀,门开合关上,院子重归寂静。

    萝涩阖目扶额,将自己的脸埋在手心里,良久后才长叹一声,抬起头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宽慰道:

    “没事的,说不准他是一时起兴,等她寒衣节穿越回去,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人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可她为何心存愧疚?

    扶着桌案站起身,她收拾着茶盘,端着往茶水房走去,经过圆桌台时,一件突然冒出来的物什让她伫步原地——

    凝视它良久,她悲从心中起。

    那把被红线缠匝着的篦梳,代表着某人的态度,也刺痛了她的眼。

    *

    城郊外的茶面馆儿

    梁叔夜一人呆坐在简陋破旧的方桌边,一伸脚,踢倒了一堆被他喝空了的酒坛子。

    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她。

    为了口腹之欲,他成了她的裙下之臣,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可什么时候连心也交付出去,他却丝毫不记得了。

    “再来一坛……酒!”

    他把钱袋子砸在桌案上,朝着摊主嚷嚷道。

    摊主是个农家汉子,家传的茶面摊,早些时候因为酸辣汤合梁世子爷的口味,他常来吃,可后来碰上一位卖辣菜的姑娘,他就再没有来过,今日不知抽得什么邪风,大半夜赖着不肯走,几乎要把自己喝死过去。

    摊主颤颤巍巍捧上酒坛子,小声道:“世子爷,这是最后一坛了,再要多也没有了,风这么大,想必要落夜雨的,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梁叔夜置若罔闻,他掌心一拍,起开了酒坛子上的封泥——

    也不用海碗,他单手拎着坛口,凑着嘴就往里灌去,一半喝了,一半洒在衣服上,襟口早就湿透,浑身充斥着冲鼻的酒气。

    回想当日他鬼门关里绕了一圈,睁开眼,人已在京城镇国将军府,开口第一句话,却只有“萝涩”二字。

    母亲当即一巴掌狠狠落下,警醒之言犹在耳边。

    “身为梁家人,向死而生,一生的宿命就是戍守疆场,战死方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的款款深情,除了为敌人多添了一道拿捏你的软肋,与国与家,有何益处?你口中的萝涩,若叫细作捉在两军阵前,你身为主帅,是率军投降,还是牺牲妻子?忠孝尚难两全,遑论风月之情!”

    “再往久了说,任你恩爱结发,尤有几年华?你为国舍身,她便早早守寡,你与她的孩儿,同样是一般的宿命!我问你,即使她肯孤身守梁门,肯亲手为儿女种下将臣蛊,受你一般的剜心刮骨之痛,她无惧,难道你也无谓么!”

    母亲的话字字诛心,他痛断肝肠,却丝毫寻不出一丝反驳的话来。

    与命运相较,他的感受、他的爱慕,便成了他最最要不起的鸩毒。

    他妥协了,只要远远看她一眼,护着她,守着她,即便一辈子不露面,他都愿意。

    他活着一日,便守她一日。

    从前,他只知为国戍守边疆,现在,他愿以血肉立长城,护天下晏然,也是护她一生不受战火硝烟,喋血被难之苦。

    英雄大义,他骗得自己再往童州,哪怕思念如痴如狂,他都忍住了不见她……可那酸书生抱住她的时候,他骨子里叫嚣的醋意和怒火,让他的隐忍一败涂地。

    留下贴身珍藏的篦梳落荒而逃,他除了在这儿一醉酩酊,大梦睡去,他不知还可以如何排解!

    喉头烧着一把火,他头昏脑胀,天旋地转。

    抖了抖喝空的酒坛子,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他猛地将坛子砸向地面,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踉跄扶着桌沿边儿站了起来,一步三晃,往桃花渡方向走去。

    梁叔夜才出茶棚,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

    片刻工夫,已汇成了倾盆雨,哗啦啦冲刷着红尘凡土,雨幕煞白,溅起泥潭,油然而生的悲凉让他苦笑不已。

    他不愿意再背负宿命,踽踽独行,索性瘫软在泥地上,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浇灭了他仅存的一丝不甘。

    ……

    一方阴影遮蔽,雨水不再落下,他眼皮跳了跳,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他看见了一柄六十四骨油纸扇,他看见了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人。

    苍白的薄唇呢喃,他阖上了眼,无声呢喃道:

    “为何不放过我?梦里是你,醉了也有你,我该怎么办……萝涩,我该怎么办?”

第66章 桃花渡情 粮食危机() 
翌日,梁叔夜头疼欲裂,扶着脑袋从床上挣扎起来,他四顾一圈儿,这里是桃花渡的梁宅?

    身上衣服也叫人换过了,他周身摸了一圈儿,竟从怀里掏出那把篦梳来!

    萝涩?

    难道昨天大醉时看到不是幻想?她真的来过茶面摊儿?

    “萝涩!”

    梁叔夜大叫一声,掀开身上的被子,趿拉着鞋就往房门外冲去,只是宿醉让他昏沉,脚步虚浮,还没摸到房门,就要软下膝来——

    “少爷!你干啥呐?还发酒疯啊,再这么折腾自己,夫人又要来绑你啦,你忘了怎么立得军令状才重回童州的吧,要不是续命药有一味药引需桃花渡里的桃树根,你当夫人愿意放你回来嘛?大小姐回京之前,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嘛!”

    桑柏捧着解酒汤甫一进房间,就见自己少爷满口嚷着那个名字,跌跌撞撞要往外头冲去。

    梁叔夜没空听桑柏絮叨,一把抓住他胳膊,迫切的问道:

    “我问你,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昨天?昨天!少爷你还好意思提昨天?你不让我们跟着,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大门口,又是酒味又是牛粪味的!不过真是庆幸,你在醉死之前还记得敲敲门,否则淋了一夜雨,又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桑柏简直气得肝儿疼,这主子不省心,倒霉的永远是他!

    梁叔夜拧着眉,晃了晃晕乎的脑袋,他记得昨晚上大雨倾盆,夜又深,她一个人是怎么把他给弄回桃花渡的?

    还有,怎么他身上会有牛粪味?

    *

    牛家村。

    牛乾出门不在家,李婆子还跟着三娘住,她倒是常去城里看兜子,不过这会儿到菜地看顾白崧去了。

    只有三娘在家中忙活,她看到萝涩起身,连声道:

    “你怎么不多躺一会儿?我正给你煮姜汤,你昨个淋了雨,又走了那么远的路,可得当心仔细,病来如山倒哩”

    萝涩嗓子冒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虽然她浑身酸疼——

    特么别看梁叔夜瘦棱棱的,其实结实的很,光是把他弄上牛车就用了她吃奶的劲儿。

    昨天她盯了那篦梳半响,便做下决定,她必须见他一面,亲口问问他这到底算什么?

    将她拱手让人的意思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跟江州走?还特么提前送上贺礼?

    呸,她还没点头呢。

    将童州城所有的客栈都寻遍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租到民宿,如果客栈没有,他只可能回桃花渡的梁宅。

    夜已深,在萝涩的印象中,只有城郊外的茶面铺还有一辆拉粪的牛车,半夜收摊后,会往那个方向去。

    于是乎,她拿上伞便出城了。

    没曾想,不用到桃花渡,在半路她便捡到了他烂醉如泥的“尸体。

    其实萝涩不用再问了,光看他这副痛苦压抑的模样,即便没有他酒后那份宿命的呢喃,她也会懂的……

    “你为何不放过我?梦里是你,醉了也是你,萝涩,我该怎么办?”

    她为何不放过他,他爱不起,她不敢爱,梁叔夜,她又该怎么办?

    ……

    暗叹一声,萝涩的眼底满是苦涩的落寞。她揉了揉心口,扶着桌子坐下来,看着三娘在灶台上忙活的身影,她十分羡慕道:

    “三娘,我看你如今夫妻恩爱,生活富足,很是为你开心”

    三娘抬眼温柔一笑:“还不是托你的福,若没有你,我现在还在恶婆婆手下受欺负哩,莫说生活富足,便是分家单过也是奢望”

    盖上锅盖,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继而道:“好啦,不说这些伤心话,你今儿别走了,我一会儿去买点米回来做饭,住几天再走,咱们娘们说说话,兜子那里我叫牛乾去知会一声就好!”

    “米?家里连米也没有了?”

    “让四邻借光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大伙都玩起粮票来了,米缸只放些口粮,吃光了再去粮铺用粮票兑换来——近来几月,有好些人下村子用粮票收粮呢,折算下来比市面上便宜,许乡邻都把余粮给卖了”

    三娘将最近村里的情形说道了一番。

    萝涩听得云里雾里,心下存疑:粮票是有价值的,用低于市面上的价格去收购村民手里的余粮,这不是亏本买卖么?除非算准了接下来日子粮价会飞涨,囤货居奇,倒手差价才会有利润呐。

    “三娘,最近粮价如何?”萝涩问道。

    “听说要二两三一石”

    “这么贵了!”萝涩惊讶不已。

    三娘点点头:“其实作坊那里也有压力,粮米成本越来越贵,油盐也跟着小涨,但大家不愿意给你添麻烦,所以只要不亏太多,便硬着头皮继续做。”

    “我的零食铺倒是是小事,三娘,这粮价不正常啊,往年至多二两一石吧?”

    就算是湖广粮区今年欠收,至多涨到二两一至二两二,怎么也爬不上二两三吧?

    童州处在运河的北段,南方湖广区产粮丰厚,每年三四月之间,都有漕船装粮走运河往北送粮。四五月算是最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会稍稍上涨一些,等漕船一到,大批粮食入仓,这价格又回落了,该是年年如此才对。

    “你不知道?”三娘继而道:“我也是听炒粮票的人说的,去年咱运河中段淤堵,粮船吃水重,没办法开,朝廷明发邸报,让今年的漕船走海运,到天津卫埠头下粮,再走运河上段,抵童州。”

    “走海运了?”

    三娘点点头道:“是啊,而且今年南方确实歉收,漕船六月才出发哩,到咱童州得秋桂天儿了,粮价稍微涨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大伙之前囤下的粮票,现在卖了都能挣不少钱呢”

    萝涩大概懂了:“囤粮米毕竟麻烦,还是粮票又方便又容易出手,买涨不买跌,全民炒粮票,都为了在粮船抵达童州之前,挣一笔小钱”

    三娘温笑着将姜汤端了出来,搁在桌上,一边催萝涩快趁热喝了,一边垂眸道:

    “我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投机之事,看别人挣钱也不眼红,踏踏实实赚进口袋里的银子,我才安心,我让牛乾去买米回家,粮票不过一叠皱巴巴的纸,真闹起饥荒来,哪个能当饭吃呢?”

    萝涩安心道:“我还盘算如何劝你,原你才是个明白人,这么想是对的,而且我老觉得这事儿怪怪的,你还是多囤一点粮米吧,吩咐下头的作坊伙计,先把辣菜零食产量减半,让粮米用度控制在三个月这样”

    三娘点头应下,称晓得了。

    两人正说着话儿,牛乾哼哧哼哧背着一大袋米回来了,他咚得一声将米袋搁下,长吁一口气:

    “萝涩起来啦?别受风,昨个看你那狼狈样,三娘都急死了,咋好端端的淋雨呐,论我说你还是同兜子一并搬回来住吧,李奶奶惦记着兜子,成日想着往城里去,你们过来,不正好两头省事儿嘛”

    三娘搅帕子替他擦汗,叱了一嘴:“萝涩要看顾铺子,搬回来才叫不方便哩,再说兜子现在跟着镖局学武艺,李婆子去不扑空了好几次?你该劝她,一把年纪了,安心待着就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三娘扫了一眼牛乾背回来的米袋,问道:

    “咋就这么一些?我给了你不少钱呐,你拿去喝酒啦?”

    “你可别冤枉我,我正要跟你们说,外头不知哪里走来的消息,说粮船碰着海上的台风,暂时泊在林州码头哩,到童州那不得十月了?所以粮价连夜就涨,现在已经二两四啦!大家都去抢粮票,等九月底出手卖了,我天,那能挣多少钱!”

    萝涩眼皮一跳,她的预感似乎没有错,这粮价还得疯长。这事儿似乎听起来很赚钱,现在低价购入粮票,等粮船到的前夕立刻抛卖,但必须考虑一件事——

    粮船必须到埠,若没有这些南粮,粮票的泡沫会立即崩盘,到时候会天下大乱的!

    “牛乾大哥,你快寻些人去买粮,咱不要粮票,只要粮食,我铺子里还有几处空房间,我辟出来做仓库存粮”

    “啊?不嫌麻烦呐?”牛乾木愣愣问了一嘴。

    “哎哟,你听萝涩的,她有哪件事坑过你?听她的没错的”

    三娘拍了一下牛乾的后背,也没让他喝口水,便匆匆打发他出去买粮。

    萝涩在原地踱步,脑中纷乱——但凡看得透一些的,都晓得粮票远没有粮食值钱……她突然记起方才三娘说过,近来村里有人亏本出粮票收余粮,那人是谁?

    “三娘,你晓得来村里收粮的是谁么?”

    “好像是何府的姜氏”三娘想了想,以拳击掌道:

    “对,就是她,何老将军出殡时,她说要大摆流水席,便问大伙收粮,还不是付得真金白银,是用粮票换的,当时还有人奇怪呢,有那么多粮票,为啥不直接问粮食铺换?非得亏本问百姓要”

    又是这个女人!

    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论说萝涩囤粮,是看穿了价格飞涨后面的风险泡沫。但姜氏在那个时候便开始收粮,显然是赶在涨价之前的,除非她能未卜先知,不然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涉及其中,且妄图操控粮市获利。

    萝涩下意识一惊,但凡涉及到姜氏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看来这场粮食危机,八成跟姜氏有关系!

第67章 全民炒票 萝涩囤粮() 
牛乾叫了一帮子本家兄弟过来当力巴,萝涩准备了大簸箕扫地粮,一队人便打算往城里的瑞丰米行排队买粮去。

    才出门,萝涩眼尖,打眼就瞧见李婆子挽着一篮子白崧,正不紧不慢地往家走来。

    她一瞅家门外这乌泱泱的人群,开口道:

    “好些人都干啥去,有啥热闹瞧?倒叫我老婆子也瞅瞅?”

    李婆子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得眼纹都皱在了一块儿,不过她的目光扫过萝涩焦躁的脸后,难免嘟囔一番道:

    “丫头片子成日里愁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当欠了她百八万的钱似得”

    “李奶奶,咱去城里买粮哩,我捉摸要排老长的队,你同三娘先吃夜饭,不必等我们了”

    牛乾是个老实的,李婆子问啥,他便替萝涩答了。

    “买粮做啥子!要买也是买粮票呀!粮食重,囤在家里费事,还得防着虫鼠咬,留下口粮就得了,你这雇一帮子人去扛米包,不得出力气银子?年纪轻就是不懂事儿啊!”

    李婆子心急了,她晓得牛乾木愣,凡事都听丫头片子的,于是走到萝涩跟前道:

    “你把银子与我,我替你换粮票去,我认识个地方,比粮铺便宜一成多哩”

    萝涩不愿同她多费口舌,要想跟李婆子说明白什么叫物价泡沫,她不如去考个状元还省事一些。

    “我的事儿就不劳您操心了,就喜欢真金白银买白花花的大米,我瞧着心里舒坦”

    说罢,萝涩朝李婆子笑了笑,打算绕过她往外头走去。

    “诶诶——你这不听话的丫头片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哎哟喂!”

    李婆子见萝涩一意孤行,便伸手去拉她,可惜扑了空,自个儿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好在是松软的泥巴地,倒不至于叫她摔着了哪里,只不过她提着的篮子砸在地上,白崧滚了一地。

    萝涩余光处看去,瞅见了厚厚一叠油墨新印的粮票!

    李婆子见东西露白,显然有些紧张,她慌忙地想将粮票收起来——

    萝涩手快,抢先一步从地上把东西捡起了来,她大约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多张!

    市面上流通的一张粮票是一石粮食,二十张便是二十石,现在粮价二两四,这一叠起码要四十多两白银!

    李婆子哪里来的钱?疯了么?

    而且闻着油墨味很重,像是最近新赶出来的,萝涩不免腹诽:这帮子粮食会见钱眼开的东西,完全不知道控制市场流通的票券!看大家乐忠与炒粮,便无底线的印刷、发放。

    萝涩敢打赌,现在童州城所有粮食铺加起来的储备,远远少于发放粮票的数量。

    一旦发生挤兑,市场立刻崩盘。

    “你哪来的钱买粮票?”萝涩立即发问。

    李婆子别开眼睛小声嘟囔,先挺了挺佝偻的腰背,后大义凛然道:“老婆子我借来的钱,不与你相干,快拿来给我!”

    “咱左邻右舍,你能认得谁?三娘绝不可能借你这笔银子,你是不是借印子钱了?”

    萝涩紧紧盯着她,沉着声,直击李婆子的内心。

    “又不是问你借的,等粮价再涨些日子,我便转手卖了换钱,到时候你可别眼红我挣大钱嘞!”

    萝涩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她要不是兜子的亲奶奶,真心不想管她死活,由她作死去,保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暗叹一声,萝涩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我晓得几家钱庄再收票,你同我一道进城去卖了,把钱拿去还了,如果不够息,我给你贴上”

    李婆子不承她的好意,反而冷笑道:

    “我晓得你打得什么主意,别欺负我年纪大了,你就是怕我挣了银子,带兜子回老家,所以你见不得我好,你个小肚鸡肠的黑心丫头!”

    说罢,李婆子发了狠向萝涩一撞,从她手里将粮票夺了回来,贴身收了起来!

    “不怕告诉你,兜子我是迟早要带走的,哪能跟着你个没名没份的阿姐,等我挣了钱,我就带他走,买田买宅,再给他娶一房好生养的媳妇,即便是我蹬腿死了,也好跟李家祖宗交代了”

    重重哼了一声,李婆子揉着腰,捡起地上的白崧便往家里走。

    牛乾有些尴尬,看着萝涩不知如何是好。

    “牛乾大哥,你可认识村里放印子钱的?”萝涩只能托问他。

    “认识几个,我晓得你的意思,一会儿买了粮回来,我便上门去问问,看李奶奶借了多少,利息几何,我一并来告诉你,好叫你心里有底”

    “恩,我怕她生出些麻烦来,这印子钱是越早还越好,你也叫三娘劝劝她,她对我有偏见,我说的道理她想来是听不进的”

    牛乾满口应下。

    萝涩看了一眼李婆子的背影,眼底掠过深深的担忧。

    把李婆子的事儿暂且放放,萝涩跟着牛乾一路进城,上粮行买米去。

    *

    童州城,瑞丰粮行。

    瑞丰算是童州城最大的粮行了,这里头的东家莫三,也是童州粮食会的会长——发行粮票之事都是他全权拿主意的。

    铺子门外队伍排得长长的,不过大多都是来买粮票的。

    这帮人生活还算衣食无忧,小康之家,打算跟着大形势挣点小钱儿。真正大户人家炒粮票,是不会来铺面儿排队,他们都是问二道贩子大量购入,或者直接走莫三的关系,问他买进。

    还有剩下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勉强糊口,为了口粮而来的,他们眼看着粮价一日贵过一日,满目焦急之色,心下担忧:再这样涨下去,真是要借钱买粮了!

    排队等了老半天,才轮到萝涩。

    柜台上的伙计头都没抬一下,他手里握着毛笔,在账本上飞速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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