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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田园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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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夜点头,刚要说话——
只听咣当一声,半掩的庙门被人踹开,梁玉一身风尘赶到,冷冷抛下一包东西道:
“不必了,我人已到”
……
萝涩见梁玉也来了心下五味纷杂,深知她的死讯梁玉不可能瞒着,定要仔仔细细说与梁叔夜听,好叫他彻底绝了这番痴念。
垂下眸子,忍着热泪不落,她不愿看到梁叔夜心碎的模样,可天意弄人,还是安排她与他们在这方小破庙里相遇。
余光处,她见梁叔夜拆开了包袱——他愣怔在原地,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取出了布包中两截篦梳来。
红绒线早已烧得精光,篦梳木色被烟火熏得漆黑,只勉强看得出个形状来。
梁叔夜用指腹抚过篦梳断处的裂痕,无声一笑:这老旧的款式,这熟悉的断痕,岂能做得了假?
“她的尸身呢?阿姐可是用莲花箭骗过我一次的……”梁叔夜沉声开口,脸色差得可怕。
梁玉闻言嗤笑一声,泠泠道:“你与她已情断,她也许了人家收了聘礼,我何苦再用死身之计骗你?只不过念你痴心一场,留你遗物一件罢了”顿了顿,她暗叹道:“至于尸身……叫火烧了干净,三娘家收殓了骨灰,已经好生安葬了”
梁叔夜握着篦梳的手无力垂下,体内血气翻涌,面色却不喜不悲。
大笑无声,大悲无泪。
这份荒谬的天人永隔,叫他如何承受?他与她从未说过一个爱字,可心迹日月可彰,这种隐忍化作一种静默,他本欲守她一世安澜,可若她不在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舍心离爱,隐忍自己,去成全她的平凡人生,怎料到,竟只是一出未完的折子戏,她谢幕潦草,他此生断章。
断梳从他手心滑落在地上,弯腰去捡,一滴泪先于指尖,触在了篦梳之上……
梁叔夜的伤心之色,落在稻草后萝涩的眼中,她也随着他泪如雨下。
她庆幸自己的手被铁链锁着,口舌被布帕塞着,否则她怕自己理智崩塌,会不顾一切冲出去——
不说这番情爱本就是一场错,只说她现在嗓音沙哑,脸面已毁,即便相见,恐怕他也认不得她了。
紧咬着下唇,不自觉用力,苍色浮出一抹殷红的血。
稻草外,梁玉见梁叔夜痛不能抑,心口处喘息急促,心中暗想:怕是蛊毒要发作!她立即上前趁其不备落下手刀打昏了他,然后对桑柏道:
“走,绑也要绑去凉州!就他现在这副身子,再不服解药,里子就要废了!”
“好!大小姐,那你呢?”
桑柏背起昏过去的梁叔夜,扭头问向梁玉。
梁玉眸色沉沉,十月寒衣已过,萝涩想必已经回到现世了,自己也时日无多,只是梁叔夜现在这副样子,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再赴一趟凉州了。
“我乔装后与你们同往,随意在军中与我安插一个职位,等叔夜自己能堪大任,我便九州云游去,再不涉战”
桑柏哪有不应的,背着梁叔夜先出了破庙门,梁玉随后跟上,三匹马儿奔驰上了官道,绝尘而去。
待人走了,二奎才从稻草后蹑步出来,虽然二丈摸不到头脑,不过还是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碰上了什么生死的大事,好像还是打仗的事?所以才没注意到角落边的动静,不然这么一堆人躲在,稍一留意,就能给发现了,阿弥陀佛,要是丢了货,他定要给爹打死了。
回头看去,见萝涩哭成了个泪人,心里更加愧疚,暗自下决心,等到了凉州一定要帮她走脱,不能叫爹给卖了。
*
一路上走走停停,笼统过了差不多有一月时间,她们才行到了凉州境内。
十月底天气猴儿冷,加之此处黄沙漫天,荒凉得很,即便有良田也叫霜冻封着土,官道边儿望去,土塬山坳,阡陌荒地,比起童州郊外的良田村落差得太远了。
因为要卖女人,李大虎挑了凉州苦水乡一处偏僻的山窝子,里头大概有三五个村落,这里离苦水镇稍近一些,也没有穷到根里去,想来拿些银子买个媳妇还是成的。
寻到了他大妗子做接头人,李大虎赶着马车到了村子口,把车上的女人都拖了下来。
铁链被强行拉拽着,萝涩步履踉跄,下意识护着小腹中的孩子,她抿了抿干裂的唇,踏上了砂砾地——此时,村里人大多得了信儿,都赶来瞧热闹,里外里围了两层,交头接耳哄笑不断。
这里民风淳朴落后,读书人少,知礼义廉耻的不多,觉得买媳妇是桩常事,甭管是从哪里拐来的丫头,只要好生养勤快就好,不安分打几顿就也老实了。
女人们哭哭啼啼躲在萝涩的身后,其中有个叫雀榕的,还不忘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在了众人的前头。
李大虎见状啧了一身,呵斥道:“你站前头干啥子,丑成这样还敢做老子的招牌?后面蹲着去!”
萝涩闷声不响,拖着脚上沉重的锁链,蹒跚挪步,站到了最边上,低着头暗自盘算:
她只想寻一处安稳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选择来凉州,一来是情势胁迫,二来也是出于私心,此生既不能与梁叔夜相守,她也不想隔九州与其相望,同处凉州,她心里会踏实几分。来年若有机会,让孩子得见他一眼,她便心满意足了。
至于脱身之法,二奎昨天夜上起夜,她偷偷与他商量好了,等李大虎将别的女子卖得差不多了,她就倒身装病,村民哪肯卖个生病的女人,按照李大虎的性格,不肯养活一张白吃饭的嘴,也不会费银子给她瞧病,很可能就近把人丢在荒山里,由着自生自灭了。
这等晦气的事,大多落在二奎身上,到时候便是脱困之时。
李大虎见萝涩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看着心里就有气,暗骂一声:“真要是没人买你,你等着死吧!”
“诶,南方的老板,你这卖的什么价儿啊,怎么看着都瘦棱棱的,不好生养啊!”围观的村人拔声与李大虎道。
李大虎搓了搓手,嘿嘿笑着:
“我又不是卖猪扇的,越肥越好,还一口斤两价儿,这是买媳妇呢!每个都是不同的价哩,您瞅瞅这个——长得白净好看,别看瘦,那对奶儿却大,来日生下娃娃绝对少不了奶水,这个贵一些,二十两”
李大虎一把揪出了雀榕,硬掰起她的小脸儿来,叫买主们瞧个仔细。
“哟,好贵的价儿啊,景老头家去岁才买的新媳妇,模样好,屁股大,人老实认命不吵不闹的,也才十五两哩,你这个咋要二十两?”
一个老妪提挎着只芜篮子,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走到了李大虎跟前,对着雀榕上下打量,又是摸屁股,又是掂奶儿,丝毫不当着人看,只想是市集买瓜挑菜,只看值不值那二十两银。
“哈哈,山子他娘,景老头买得听说是个窑姐哩,多少人用过的破鞋,十五两买张皮相,你羡慕个啥?要是是黄花闺女,二十两不亏拉”
边上有人搭腔,粗鄙之话张口就来。
李大虎赔着笑,点了点站在最边上的萝涩道:“这个便宜,只要五两就成,叫火烫坏了脸和嗓子,要不嫌弃皮相的买她才划算”
老妪顺着李大虎所指,看了一眼萝涩,嫌弃地翻了口白眼:
“买她还不如打光棍哩,成天摆在屋里恶心着人,我可少活好几年,还五两银,一两我都不买!呸,瞎了眼了,这样的也拐,挣这黑心银子啥都顾不上了吧”
李大虎愠色上眸,碍着她是主顾,不好骂人,只是不耐烦道:“你还买不买了,不买别挡着了!”
“少废话,就这个十五两,我立马拉走,给足现银也不与你粮食抵,你看着办吧!”老妪扫了雀榕一眼,心里中意,便掀开了芜篮子上盖着的布,露出一堆碎银锞来——
她只看李大虎看了一个角儿,便重新盖了回去。穷苦人家攒了一辈子继续,只为给儿子娶上一门媳妇,可现在凉州战火不断,女娃娃都往外头嫁,娶上本地的媳妇,十两彩礼是最少的,算上成亲办事儿的钱,怎么也得十七八两银,有时候还真不如花钱买一个,山高路远,她也没得拿婆家贴补娘子,打得骂得,好使得很。
李大虎有些犹豫,因为大多农户凑不足现银,会用粮食抵上一些,他还得拉着粮食去镇上卖了折算成银子,麻烦得很,这老妪不用粮食抵,十五两便十五两了吧,开个好头!
“好,我是个痛快人,就十五两吧,二奎,把她脚上的锁给解了”
“不用不用,新买的媳妇还没落规矩,别给跑了,家里的麻绳不牢,还是借锁链使使,来,与我吧……”
老妪有些心疼地数出十五两银给李大虎,接过二奎递去的锁链,拽着雀榕就往村子里走,边走边道:
“原本的名儿也不好叫了,回去叫山子他爹给你取一个,你不跑不吵,便少挨几顿打几顿饿,听明白了么?”
雀榕挣扎哭闹,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老妪扬手就是一耳刮子,啪啪打得她懵了,骂咧咧往回拖去。
等雀榕走了,李大虎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女人们都卖了出去,多得十五两,少得七八两,唯萝涩无人问津,便是李大虎把价儿压到了三两,还是没有人肯买。
他怒不可遏,看着萝涩一副垂丧无力的病秧样儿,他转手抄起马辕儿上的鞭子,便要抽去——
“没人买你,那我便打死你算了!”
第92章 傻子阿升 二奎有家()
“没人买你,那我便打死你算了!”
萝涩捂着肚子,将后脊背对着李大虎,她垂头闭目,打算生生受了这一顿泄愤的鞭子。
“爹!打死人要偿命的,这么多人看着哩,你手下留情啊——阿姐快些跑,我拖着他!”
二奎挺胸而出,少年身板还弱,可脊背挺得直,展开双臂挡在了萝涩的跟前。
来不及等她装病了,再不跑就要被李大虎打死了,他立即催萝涩快跑。
李大虎对二奎不会手下留情,见他胳膊肘往外拐,护着这个又哑又丑的赔钱货儿,还打算瞒着他逃跑,气不打一处来,他手腕一抖,便劈头盖脸朝二奎甩了一鞭子。
啪,老鞭儿抽在二奎脸上,从额头到唇瓣上,一道鞭印泛着血红,好好清秀的少年,叫打破了皮相。
村民们指指点点,不少村妇心疼男娃娃,其中一个且瞧不下去了,便拔声指责:“好狠心的爹,该不会是拐来的孩子吧,这么下狠手,瞧孩子这模样,叫鞭子打得可惜嘞”
李大虎做成了生意,腰间银子鼓鼓,慢慢嚣张起来,他不像一开始赔笑奉承,给一帮土包子低眉顺目的,现下他双手叉腰,指着方才呛声的女人骂道:
“要你个臭婆娘多嘴,老子自己的儿子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他胳膊肘往外拐,可有说的?就算是我拐来的,也干你屁事儿啊”
女人胸膛起伏,待要上前理论,被她身边的汉子给拉了住。
李大虎见女人认怂,得意笑笑,骂咧咧两句作罢,他手中捏着鞭子,对着二奎又下了几鞭泄恨,直到人倒在地上疼得发抖,他才啐了一口痰,收了手。
然后,扭身要来抓萝涩——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老牛哞哞的声音,萝涩抬目看去,见一个身材高大,身形健硕的汉子牵着一头老黄牛,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她跟前。
汉子把牵牛的绳递给李大虎,闷声道:
“俺奶说买,阿黄给你,她给我”
李大虎眉毛一抖,直起腰背,扫了一眼老黄牛,乐呵呵道:
“你要买她当媳妇?得给钱,这牛老得快走不动了,我不要,给我三两现银我就卖啦!”
萝涩眉心拧着,见汉子开口要买自己,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浆洗发白的粗麻短打,一双洒鞋沾满泥点子,脚趾处破洞,长得还五官周正,剑眉入鬓,只是现在眉头拧巴着,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儿。
“阿升,你个傻小子也晓得买媳妇了啊,哈哈哈”“阿升,你家就这么一头老黄牛了,你也舍得呀?”“升子,你阿奶哩?咋买媳妇她不来啊?”
村里人似乎都认得这汉子,你一言我一语,萝涩大约听出来些,这叫升子的男人是村里的傻子,父母都没了,现在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这老黄牛了。
“阿黄给你,她给我”
升子朝着李大虎走了一步,足足高了他一个头儿,衣襟褴褛,露着里头健硕的胸膛,李大虎有些底气不足,心知没法跟个傻子掰扯,若惹恼了他,恐怕得吃亏啊……
咕咚咽下口水,他不经意脚跟后挪,尴尬笑了笑,解释道:
“升子大兄弟,你这牛我没法要啊,我是外地的,卖了货儿得回家去,拉着牛我咋走哩,你家没银子么?”
升子摇了摇头,眉心一皱,自个儿去拉萝涩的手臂——他力气极大,萝涩还不及反应,已被他整个拽了起来,藏到了身后。
“大、大兄弟,你这是干啥?”李大虎有些傻眼。
升子也不理他,拉着萝涩转身就要走。
“诶诶、你还没给钱呐!”李大虎双目圆瞪,换了别人这么装傻耍赖,他早就上去干架了,可今儿碰上了个真傻子,还生得这副好身板,那他就一点没辙儿。
李大虎上前要拉人袖子,还没碰到一下,便已被升子一把推在了地上,他摔得个仰八叉,狼狈极了。
这副滑稽模样,惹得围观的村民哄笑不断。
“升子!”
一声老迈慈和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大伙纷纷闻声让开道儿去,晓得是阿升的奶奶来了。只见来人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她看了一眼萝涩的样貌,浑浊的眼珠中无一丝嫌弃之色,却是对着升子严厉开口:
“不许耍任性,把阿黄给我”
升子像个孩子般低着头,噘着嘴,他不舍摸了摸大黄牛,看它眼角润湿,他也心里难过,一并跟着抹起眼泪来。
“各位乡里乡亲,升子的爹妈早死,就留下一个独苗与我老婆子,可我老婆子没本事,只养他不饿死,实没能力攒钱给他娶媳妇,家里就这么一头老黄牛,跟着咱家快三十年了,性子大伙儿也都晓得,谁家行行好,替我拆兑了这三两银子,疼一疼升子吧”
婆子泪眼婆娑,对着乡邻恳切道。
“升子阿奶,不怪我说实话,你家的阿黄都这么老了,早两年已耕不动地了,宰来吃肉也嫌柴,实不值三两银子”“胡说,怎么说也是一头牛啊,一头牛咋不值三两银,景老头家新买的牛犊子就要三两银哩”“那你觉得值,你替升子拆兑啊,说起来还是做叔叔的……“我、我可没钱”
萝涩见场面里没人肯出手帮扶,升子反倒松了一口气,便知他是极舍不得这头老黄牛的。
婆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低下了头,正准备喊升子牵了牛归家去。就在这时,方才与李大虎呛声的妇人又开口了,她大声道:
“升子阿奶,这钱我家出兑,你把阿黄拉与我家吧,这三两我出了!我不宰了吃,我家种地也使唤过它,哪里肯一刀下去,耕不了地我就养在牛棚里!”
“满囤媳妇,老婆子这里多谢你了……”
升子阿奶老泪纵横,对于陪伴三十载的老黄牛,她比升子更加舍不得,一听满囤媳妇不宰它吃肉,当即放下心来。
“甭客气,升子爹妈走得早,已经够可怜的,我们这些婶子得帮扶一把,抠抠索索的算什么玩意,来,三两银拿去——”
满囤媳妇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捡出两粒银锞子,丢给了李大虎。
李大虎殷勤的接过,他方才打眼见满囤媳妇捧着一包银锞,心里很是意动,不由多嘴问了一句:“嫂子也是来媳妇的?咱先预定下,做下趟生意嘛”
满囤媳妇脸一沉,闷着不说话,李大虎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了主顾不快,忙眼巴巴向边上的人求助。
“她几个儿子都上战场死啦,买啥媳妇啊,她是来买儿子的!”
满囤媳妇憋红了脸,她心里虽恨拍花子,可自己膝下没有一个孩子,苦撑了几年都快奔溃了,听说南来拐子卖媳妇,她鬼使神差就捧着银子一道儿来了,心盼着说不准有中意的男娃娃……
“有!有!这个,这个小子卖你了!”
李大虎眼里只有银子,他一把拎起二奎的衣,像提溜小鸡仔似得,把二奎拽到了满囤媳妇儿跟前。
“他不是你儿子么?”满囤媳妇傻眼了。
“我捡来的,聪明伶俐又惜命,不怕跑,拿鞭子抽一顿就老实了,我瞅着大婶子还有些银子,不若都给了我,这小子给你带走”
满囤媳妇很是犹豫,这时她丈夫上前,拽着她要回去,骂道:
“你就是乱发善心,帮了升子还不够,还想买这个破相的娃子?你甭听拐子掰扯,你花钱买了他,过不了几天他就跑回他爹地方了,这是给你做局呢,你也蠢到家了!”
满囤媳妇醒过闷儿来,她朝李大虎摇了摇头,扭身要走。
萝涩觉得这满囤媳妇倒是个心善的,若真能买下二奎,也算救他出火坑,故而她斜睨着看向二奎,给他打了个眼色儿——
二奎是个人精,自认懂得萝涩的意思,他噙着眼泪,耸身上前,一把抱住了满囤媳妇的腿,放声哭了起来:
“大娘你救救我,他不是我亲爹,大娘求你买了我吧,我宁愿上你家去!我不想被他打死……”
满囤媳妇中年丧子,对少年郎本就偏爱,见二奎哭得凄惨,心里动容。方才李大虎拿鞭子抽他的模样,凶煞狠呢,瞧着是不像亲爹,可万一真是做局儿骗钱,那她……
二奎见妇人犹豫不决,忙剥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满身的伤疤来:
“大娘你看,这是他打我的,求您买下我吧,我奉您为娘,农活粗活我都可以做的!”
天气寒冷,他光着上身瑟瑟发抖,瘦弱的身板让人瞧着就心疼。
满囤媳妇鼻子发酸,她扭头看了丈夫一眼,见他沉默不语,不反对也不赞成,便自己拿了主意,掏出银包捧在手心,哽咽道:
“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卖不卖?不卖我也没辙了,只能说与这娃娃没缘分……”
李大虎拣点了一番,约莫有七八两银子,犹豫片刻,便爽快答应了。
“好好,给你了!”
满囤媳妇交了银子,把二奎从地上扶了起来,柔声道:“走吧孩子,跟我回家去”
李大虎乐颠颠的收了银子,把拖油瓶都换了钱,打算去镇上吃酒狎欢,舒坦一番,他自己赶着空马车哼着小曲下便走了。
二奎很感激满囤媳妇,当即乖乖叫了她一声娘,哄得满囤媳妇红了眼眶,诶诶应了下。
他与萝涩对视一眼,又转眸看向了李大虎离开的方向,少年清澈的眸子便得暗沉。
升子一直追着老黄牛跑,他见萝涩落在了后头,本不欲管她,可心里又怕她跑走了,自己会被奶奶骂,于是挠了挠头想了一个主意——不由分说把人扛到了肩上,阔步而行。
萝涩惊呼一声,她双手撑着,避开了腰腹的位置,只叫他肩膀顶着自个儿的胃,忍着反胃想吐的冲动,被他一颠一颠扛回了家。
第93章 简陋洞房 为食屈服()
咔嗒,房门被锁了起来,萝涩听见木头门外,升子阿奶正嘎哑着嗓子说话:
“咱家穷,又是买来的媳妇,没钱办置虚头巴脑的花头儿,先饿着一顿,晚上你给她送东西吃,把她变成你媳妇,明天阿奶就放她出来”
“那阿黄呢?”升子蔫头巴脑问了声。
“阿黄以后跟咱家没关系了,满囤媳妇答应过我会好好送它走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你随我出来,晚上的事阿奶与你说道”
婆子声音渐低,升子噢了一声,他步子沉重,趿拉着那双破洒鞋,跟着往外头走去。
听俩人走开,萝涩这才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方才叫傻大个倒颠着,没细细认得路儿,不过萝涩早留了个心眼——她从村口场子边拾了一抔白砂土,一直攥在手心里,方才沿路一点点儿洒着,暗自做下记号,只要这几日没下雨,她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儿。
升子家在村子的最西边儿,靠近一处山林,一路颠来,萝涩基本没有看到一处磨砖合缝的瓦房,都是土坯、或是碴灰泥砌碎砖,勉强挡风遮雨罢了。好在这里是凉州,雨少气候干燥,若是像南方雨多,这些房子大多都会坍圮。
一方篱笆小院,兜着正北三间土坯茅屋,左边是简陋的草棚,搭着一方土灶台,右边是木头围起的牛棚,除此外,再没了别的东西。比之牛家村,此地的窘迫更胜一筹。
茅屋里更是潦倒破旧,堂屋里一条跛脚的香案桌,墙上贴着锦衣长髯的家神画像,西屋是升子阿奶的卧房,东屋正是锁着萝涩的屋子,除了一张土炕,几口樟木箱子,连张桌子都没有,遑论像样的家什。
萝涩颦眉一蹙,扶着土炕坐下,暗叹一声:这家人用一头老牛换了她这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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