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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的解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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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的眼光不觉黏在了她的那双手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她惊恐地喘息了一声,一下子瘫倒在地。

    孙黎躺在浴缸里,宁静地闭着一双眼睛,微微蜷曲的黑色长发像水藻一样在水中漂荡。水流哗哗地从乳白色的浴缸不停溢出,又经过地漏。

    她不敢再看,挣扎着爬出浴室。强烈的不适逼得双眼里一片湿润。然后努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出报警电话。

    警察们很快就赶到了。如果不是别墅地处偏僻,他们可以到得更早。

    雷诺站在浴缸前几步远的地方,有点儿遥远地观察着尸体。淋浴花洒已经被关上,其余的警员也很配合地不再接近尸体。她的十根手指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对光秃秃的手掌浸泡在水里。经过长时间的冲刷,断指处已经没有一丝血水渗出。他有点儿在意地多看了一会儿她的脸。出了浴室之后,他又粗略地巡视了一下整栋别墅,看见聂晶已经赶来,便抱歉地笑了笑。

    “你难得放假,还不能安生。”

    聂晶无所谓地一笑:“谁叫我是法医呢?”一边戴手套一边道,“你这个刑警队长也不轻松啊。”说完,便进了浴室。

    雷诺把人手一一看过,却还是少了一个,问刘军:“人还没到?”

    刘军老实地笑了笑:“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雷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难怪,好不容易轮到休息,怕还没补足睡眠呢。回头看了一眼,队里唯一的女刑警李兰正在给保姆做笔录。

    保姆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脚下的某一点,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偶尔开了口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李兰皱起眉头,冲她摇了摇头。

    雷诺轻轻地走过去,在相距还有两三步远时,看见保姆不安地缩了缩脚,便又退回了那一步,慢慢地蹲下身子。从他现在的角度看保姆,略略有些仰望的意思。

    雷诺轻声慢语地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保姆第一次抬起了头,脸上是微微的惊讶,但很快又重新低下了头:“不用了。”

    雷诺想了一会儿,叫过李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李兰点点头便走开了,不一会儿,拿了一杯牛奶过来。保姆接在手里,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雷诺和李兰对视了一眼。这个女人好像不仅仅是受到了惊吓,而是本身就存在一些交流障碍。

    雷诺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继续很轻柔地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保姆点了点头,尽管显得很安静,一双手却紧紧地攥住玻璃杯。鹅黄开司米的上衣大了一号,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袖管也有点儿长,将手背遮去了大半。但是还是遮不住应该是左手小手指的地方,不同寻常地凹陷了下去。

    这个女人只有九根手指。

    雷诺的头脑里迅速地闪过女尸那双光秃秃的手掌。

    少了一根手指的保姆发现了一具没有了所有手指的尸体。微妙的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因为你是尸体的发现者,所以我想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他很小心自己的措辞,案件刚刚开始,现场第一发现人的证词无疑很重要,“你是几点到达别墅的?”

    “7点,”保姆说得有点儿慢,“我每天都这个时候到。”

    李兰很惊讶,保姆说的这句话虽然依旧很短,可是已经比她努力了半天得到的任何一个回答都长。转头望了一眼雷诺,有点儿不甘心,也有点儿佩服。这么年轻就做了刑警队长不是没有原因的。雷诺一直都很擅长与人沟通,即使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颇觉安心。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存在。

    雷诺点点头:“然后,你7点37分报了警是吗?”

    保姆微微一愣,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嗯是。”

    雷诺停顿了一会儿,更轻柔地问:“可以告诉我,这半个多小时里你都做过些什么吗?”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简单却让人有食欲,“是不是做了早餐?”

    “嗯还打扫了客厅。”

    “只是客厅?”雷诺不觉挺直上身,“为什么?”

    “有一瓶红酒打碎了所以”

    “什么!”李兰急了,之前和保姆的交谈就已经用光了她的耐心,“你这是破坏现场!”

    “李兰!”

    雷诺轻声喝阻,但是已经晚了。保姆受惊地猛然一抖,基本没有喝过的牛奶泼出了一大片。雪白黏稠的液体在黑色的大理石上静静漫延,变成了说也说不清的奇怪形状。她盯住脚下的奶渍,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像河蚌紧紧地闭上了两扇蚌壳。

    这下再想叫她开口,恐怕不容易了。

    李兰也意识到自己坏了事,后悔地闭上了嘴。

    雷诺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下。事已至此,再责怪李兰也没有什么意义。想了想,雷诺吩咐她说:“你去通知他们注意一下酒瓶碎片,说不定会有线索。”

    李兰应了一声,连忙走开了。

    保姆整个人就像僵住了一样,连眼球都没有动。与其说她在抗拒,还不如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雷诺沉默地看着,一时之间也无从打破僵局。正在苦恼,忽然传来一道开朗的男人声音,一扫凶案现场的沉闷压抑。雷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转过头去正看到年轻的警官一脸笑容地走进来,大约赶得太匆忙,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像一只鸟窝倒扣在头上。

    而保姆也同一刹那,猛然抬起了长时间低垂的头。不但如此,一直木然的脸上还有了很明确的情感波动。尽管从她现在的视角,还不能看见刚来的男人,却已经满脸被雷劈到似的震惊。

    “不好意思,睡得太香了,”男人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引来同事们的轻笑,“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才放了十个小时的假,大家就想我了。”

    刘军粗着一把老嗓子,笑哈哈地说:“臭小子,说到受欢迎肯定是我们雷队,有你什么事儿?最没脸没皮的就是你。”

    年轻的警官在一片哄笑声中终于走到了客厅,在看到雷诺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保姆。一声“雷队”,就此卡在了喉间。

    雷诺顺着他惊愕的视线又看回到保姆的身上。这个苍白干瘦的女人怔怔地看着来人,漆黑的眼珠里渐渐聚起了水光。她的双手抖动得十分厉害,很快便无法握住玻璃杯。咚的一声,玻璃杯掉落在地上,剩下的一半牛奶也泼了出去,但杯子竟然奇迹般的没有碎裂。

    客厅里所有的人,包括雷诺,都在惊诧地看着两人,可是他们自己却毫无所觉,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她。

    刘军是个直肠子,当下走上一步,大嗓门地说:“你小子”

    还没说完,被雷诺抬手阻住。雷诺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警官觉得自己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看着她,喉咙干涩地说:“是你。”

    保姆的眼泪没有落下来,却微微地露出一抹笑容:“小远。”

第18章 重逢(1)() 
聂晶检查完尸体走出浴室,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异常。走到雷诺身边,看见叶知远正在给那个保姆录口供。虽然她离他们有一点远,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们认识。

    雷诺也有相同的看法。目睹了他们的重逢,他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在彼此的心目中,都占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他们似乎曾经是很亲密的关系,可是现在却在刻意地疏远。

    聂晶小声问:“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吗?”

    雷诺回过神,说:“我也不知道。死者叫孙黎,才二十岁。这是她的保姆,叫廖小乔”

    聂晶心头一动。李兰跟她说过,叶知远曾经很纠结地在一张纸上反复地写着一个姓廖的名字。莫非就是这个保姆?她不觉调转了视线,又多看了几眼廖小乔。

    雷诺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便问:“你认识她?”

    聂晶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说着,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知远,“可能是以前知远跟我说过,他的某个朋友吧?”

    查案要紧,雷诺也不便深究,点了点头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纽扣的印痕,初步估计,死者应该是被凶手从背后用手臂扼死的,所以才会留下纽扣的痕迹。十根手指是在死后砍断的,我们没有找到,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雷诺点点头:“廖小乔说,早上过来的时候,地上只有一瓶打烂的红酒,沙发上有点儿凌乱,其他摆设都井井有条。红酒应该是孙黎自己打烂的,也就是说屋里没有打斗的迹象。”指了一下客厅里的长沙发,“她是和凶手并排坐在那张沙发上时,被凶手从背后勒杀。说明凶手下手很快,孙黎也没有想到凶手会对自己下手。所有的门窗都没有撬过的痕迹,凶手要么是有别墅的钥匙,要么就是死者自己为他开的门。以上都足以证明,凶手是孙黎信任的人。”

    聂晶道:“大多数人,都喜欢用绳索一类的东西绞杀死者,或者直接用双手掐死死者。但其实用手臂扼死一个人比这两种手段都要有效。绳索绞杀只会使呼吸道部分或间断受阻,颈动脉大多只是部分受阻,而椎动脉仍然是畅通的,因此延缓了脑组织的缺氧过程。而手臂扼死却可以导致进入头部的血流剧烈减少甚至停止,使大脑发生急性缺血缺氧。虽然用双手掐死也可以达到较快死亡的目的,但是却很容易在死者的挣扎中被抓伤手背,或者在死者的脖颈上留下掐过的痕迹。这些都是破案的珍贵线索。可用手臂扼死,这种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不错,这不是一般人会用的杀人方式,”雷诺很赞同,“需要一定的力量和技巧,孙黎几乎没能挣扎。所以男性的可能性更大,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格斗技巧,比如:十字锁喉术。”

    聂晶默认了这种可能。

    雷诺:“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吗?”

    “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尸体浸泡在水里,所以不能更精确了。”聂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要说什么,可又微微用力地抿住了嘴唇。

    雷诺问:“还有其他情况?”

    聂晶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睛道:“暂时就这么多,我先回去准备解剖。”

    雷诺点了点头,说了声:“也好。”转身去了二楼。

    聂晶脱下手套,又看了一眼叶知远和廖小乔,那两人还在做笔录,谁也没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她不由得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雷诺在二楼发现了一只琴盒。黑色的琴盒上有薄薄的一层灰,看起来小提琴已经有段日子没被拿出来了。打开来拿起小提琴,正想仔细看,叶知远走了过来,闷闷地将录好的口供交到他手上。

    他不免问了一句:“怎么啦?”

    叶知远抿了一下嘴:“没什么。”

    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雷诺带着疑问,低头匆匆扫了一眼笔录,都是一些基本到不能再基本的情况。他有些失望地问:“关于死者,她就只知道名字,其余的情况一概不知道?”

    叶知远连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一拍:“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雷诺合上笔录,对叶知远现在的态度微微有些不满意。顿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责备,只问:“会不会是在有意隐瞒?”

    叶知远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想了想,慢慢地、有点儿梦游似的说,“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好像只是一个人活着。她不关心别人在想什么,也不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雷诺不觉轻叹了一声。线索已经够少的了,还要再加上一个特别的发现人,这件案子也顺利不了。

    沉默了一会儿,雷诺又问:“你注意到她的左手了吗?”

    叶知远很意外,奇怪地问:“怎么啦?”

    雷诺一怔:“难道她的左手本来就是没有小手指的吗?”

    叶知远也怔住了,却远比雷诺震惊。他大睁着双眼,似乎连自己的耳朵都不相信了。然后又猛然转头,呆呆地看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直很安静的廖小乔。

    等到侦查完现场,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

    叶知远犹豫再三,还是向雷诺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他想请廖小乔吃一顿饭。临走的时候,雷诺又叫住了他,看了又看廖小乔,最后给了他一个忠告:“对她好一点儿,她看起来不太好。”

    叶知远矛盾地点了一下头。

    年轻的警官带着保姆去了他常去的小餐馆。一个单身汉,工作又忙得要命,收入也不高,无非是速食食品和小菜点心交替着吃。说句不夸张的,这家小餐馆就好比是他叶知远的外带厨房。今天也凑巧,他最中意的座位也还空着,便直接走过去坐了。

    廖小乔却站在桌子前,迟迟没有坐下。

    小餐馆里人来人往,处处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地方是不大,却没有一般小餐馆的油腻污黑,玻璃是明亮的,地面也是干净的。

    他们旁边的一桌,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年轻的学生情侣。男孩子剪了一个利落的发型,不是时下流行的长碎发,只是比板寸头微微长一些。女孩子就是直直的披肩长发,漆黑的发丝配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他们点了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漂着点点翠绿色葱花的海带冬瓜汤。

    叶知远回头,也看到了那对学生情侣,心头隐约有一丝触动,但还远远不是酸楚。

    这是每个人意识到青涩岁月逝去后,都会有的触动,而跟某一段感情无关。尤其,他并没有把和廖小乔的那段感情定位成爱情。

    “坐吧,”叶知远笑着说,他对待她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同学,普通的热络,普通的客气,“还是要换一家?”

    “不”

    廖小乔脱口否决,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对学生情侣。男孩子把肉丝都挑给了女孩子,女孩子把鸡蛋都留给了男孩子。两个人用了同一只汤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叶知远好像看见廖小乔笑了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微弱,稍纵即逝。以他刑警的犀利观察,都不能确定那抹笑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廖小乔慢慢地坐了下来。服务员过来问点菜的时候,她也不作声,叶知远只好自己做主。服务员要走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开了口。

    “请给我一杯开水。”

    服务员脚步一滞,没料到她还会说话一样有些惊异地看着她。愣了一愣,才仓促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开水很快送了过来。

    廖小乔拿过叶知远的碗筷,逐一清洗。叶知远心底涌过一阵局促,本想说不用了,可看到她一脸的认真,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十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廖小乔也总是这样,先洗干净他的碗筷,然后才是她自己的。那时候的叶知远也曾经为这种小体贴沾沾自喜过。现在分离了十年,乍然相逢,廖小乔却还保留了这个习惯,一切举动都那么自然,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她为什么这么的平静,当年的分手,他明明做得那么决绝。

    叶知远默默地看着,第一次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内疚。

    筷子烫过后,廖小乔还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接着,又擦了桌子。廖小乔每一下都擦得十分专注,好像一辈子就只剩下这么一件重要的事。

    忽然之间,就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还是那个喜欢打篮球、爱穿运动t恤的大男孩儿,对面坐着一个苍白阴郁的瘦弱女孩儿。她没有穿过漂亮衣服,也没有剪过漂亮发型,更没有尝试过化上任何妆容——哪怕是涂一点点指甲油、擦一点点口红,可是她会用她黑幽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筷子——他的筷子,一下一下地擦拭。

    叶知远已经完全遗忘当时自己的心情了,但是奇妙的是,现在再回想起那个画面,他脑海中的廖小乔竟然是微含笑意的。

    “小乔”

    意识到不妥之前,已经尘封多年的亲昵称呼就那样自己滑出了齿间。廖小乔愣了一愣,吃惊地抬头看他。这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叶知远对她的称呼。持续了多久呢?几个星期不好像只有几天。即使把他们所有在一起的时间算上,都很短暂,只不过三四个月。

    叶知远自己也有些吃惊,再开口的时候多了一些刻意的控制:“你这些年还好吗?”

    廖小乔好像也立刻明白了那一声并没有多少意义,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她把碗筷递回叶知远面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

    这种区分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淡忘了。好不好,她都活着,有饭吃,有衣穿,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可以一直住到死去为止。

    她知道叶知远在看她的左手,起初她也想掩饰,但是少了一根手指就是少了一根,阻挡得了叶知远的眼光,阻挡不了他心里的揣测。不如随他看去吧。

第19章 重逢(2)() 
时间渐渐接近正午,客人越来越多,座位都已经不够。服务员们忙得陀螺一样转来转去,许多客人都在催促快点上菜。但是小餐馆到底比不上大酒店,哪里有那么多的厨师和锅灶,只能挨个慢慢来。叶知远点的菜也还要下一锅才能到。

    周围是嘈杂的,只有他们这一桌是安静的。那安静便更显得突兀。

    叶知远迟疑了多时,还是问出了口:“你的手怎么啦?”

    “哦,”廖小乔依旧表现得很平静,“出了一点儿意外只能这样了。”

    她的轻描淡写没有让叶知远释怀。相反,话中的模糊却更让他放不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廖小乔慢慢握紧了残缺的左手,轻声回答:“十年前”

    叶知远猛地一惊,却见她木然的脸上忽然牵扯出一抹笑容。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却又不能肯定这样的笑容算不算笑容。那么机械,就像木偶被操纵它的人拉了拉手中的线。

    在他愕然的注视中,廖小乔低垂着眼睛,没有起伏地说了下去:“和你分手的那一天。”

    叶知远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凉气,他不禁想:难道

    “是你自己砍掉的?”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廖小乔保持着那抹机械的笑容,缓慢地点了点头:“啊”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别人的手,跟她毫不相干。

    叶知远整个人都僵硬了。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此时的震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跳出分手那一天廖小乔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喜欢疼痛。疼痛越多,他们就越快乐。”

    叶知远永远也忘不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廖小乔漆黑的眼珠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嘴角还在轻轻地上扬。即使今天再度想起,都禁不住脚底一麻。

    年少无知的时候,他怎么也理解不了这句话。怎么会有人喜欢痛楚?可现在,他懂了。他亲眼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将自己的双手割满了伤痕,密密麻麻的,几乎找不到一点好皮肉。

    他看着低垂头颅的廖小乔,先前的一点点内疚顷刻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厌恶。渐渐地,胳膊上还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几粒鸡皮疙瘩。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心软,为什么要请这两个小时的假。

    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年冲动的大男孩儿,不能再次甩手离去。至少,该把这顿饭吃完。

    当晚,叶知远便又噩梦连连。梦里,他还是听见有人在叫他小远,那个消瘦的少女依然隐匿在一片白光之中。而他也依然被她没有五官的脸一次次地惊醒。

    最后一次惊醒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叶知远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声音,终于放弃了睡眠。

    他和她有一段过往。

    廖小乔,一个听起来很乖巧可爱的名字。而本人却鬼气森森。若说是女人,她有很多地方太天真。比如不懂得在男人面前女人是要矜持的,一个女人在男人的眼前吃油腻腻的红烧肥肠,等于另类强奸。廖小乔就可以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点上一盘,然后吃得一干二净。倒可惜了她甚斯文甚乖巧的吃相。

    若说她是女孩儿,她又有很多地方太深沉。比如有一次她和他逛街,看见一个男人当众殴打他的老婆,那女人已经满嘴是血。叶知远立时热血沸腾,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廖小乔却用她凉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黑色的眼珠里尽是阴郁。

    叶知远说:“我要去救那个女人。”

    廖小乔说:“没必要。”

    叶知远皱了皱眉头:“就看着她被毒打吗?”

    廖小乔说:“她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

    叶知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一脸你脑子有毛病的表情笑了笑:“有人会喜欢挨打?”

    “有。虽然一样是哭的,可是是喜欢的哭,还是讨厌的哭,我分得出来。”廖小乔迎着他惊愕的眼神,轻描淡写,“这世界就是有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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