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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牡丹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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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未长跪的李寿全渐渐觉得双膝疼痛,将要忍不住之时,座上之人终于发话,“你退下,此事不许张扬。”

    “嗻。”

    “满盛,”他又唤,“奴才在。”

    “传旨,御前侍卫冲撞圣驾,于刑室自戕,念其以往苦劳,特赦,将尸首发还故土,以慰乡情。”

    “传旨,芙蓉宫俪妃跋扈张扬,屡次冒犯圣颜,教而不改,罚其禁足芙蓉宫思过。”

    “传旨,紫薇堂柳贵人伴驾有功,晋为柳嫔,赏黄金千两。”

五九 平息(2)() 
一连三道圣旨发出,似一阵飓风刮过,在宁静的后宫掀起滔滔巨浪。明白若柳嫔宫门紧闭,谢绝访客,其余宫里则是一头的雾水,至于牡丹宫,依旧是如常的平静。

    牡丹宫。

    柳嫔姗姗来迟,着一袭淡粉彩蝶戏花小袄,襟口袖口各镶着一周雪白的皮毛,色泽鲜亮,三千青丝斜绾堕马髻,用一方金线织成的格网拢住,每个线结处缀了一颗硕大的珍珠,髻下别一枚玫色翡翠头花。

    这样别致的妆扮越发衬得她娇俏可人,众妃看着她款款走近,目光落在那精美的发髻之上,隐含钦羡。只她如玉的脸上并不见几分喜色,与那娇美的扮相殊多不搭,更同她新晋封的境遇不符。

    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侧的位置落座,琴嫔嗤了一声,别过头去,假意同右手边的丽嫔说话,丽嫔暗笑,亦只当不知她的心思,同她闲扯几句。

    很快,皇后扶着香泠出来,见满屋子嫔妃俱在,叹道:“今儿众位妹妹来得好生早,倒显得本宫懈怠了。”

    也不用她们回话,在凤椅上坐定,又道:“本宫知道众位妹妹心里都有疑惑,本宫也就此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说众位妹妹不解,本宫也是深感困惑,可皇上特意吩咐了,合宫上下不许私自议论,诸位妹妹也都留意着,若发现自己宫里有人乱嚼舌根子,即刻贬去刑务司做苦力。”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妃虽有满腹疑问,皇后将话说得这般严厉,到底也不敢表露,面上忙恭顺的应了,只心底的疑问愈浓。

    御前侍卫自戕,俪妃禁足,柳嫔晋封…这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偏偏在一夜发生,但不知当中有着怎样的关联?

    最欲知晓的事不得议论,众人都显得意兴阑珊,互相寒暄了几句,也就各自散了,忙着聚在一起偷偷琢磨。

    待众人散尽,皇后犹端坐凤椅,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殿下两列齐整的空位,看着看着,眼底渐渐起了雾气。

    刚进宫时,自己也是那般的如花的年纪,时移世易,红颜易老,恩宠不再,便是这股下凤椅,也是得了“她”的“恩惠”,坐得并不稳当。旁人只道牡丹宫繁华,谁又知晓个中苦涩。也罢,终是她自己求来的,好受不好受都得受着。

    “娘娘,”香泠轻轻的唤她,“皇上派人传话,中午要过来陪您用午膳。”

    “嗯,”她竟是好一怔,神色恍惚,皇上…有多久没到这宫里了。可到底露了喜色,忙不迭交待着,“皇上口味清淡,吩咐膳房多做些清爽的菜式,皇上爱喝雪前翠芽,本宫备了些,香泠你去取了来,一会给皇上用,还有,把皇上赏本宫的那件秋香色芍药图样的小袄找出来……”

    香泠凝望着自家主子,眼里不禁意露出怜悯之光,心道:主子虽然贵为皇后,其实也是个可怜人。突地醒觉,她是怎么了,不要命了么,竟敢妄议主子。忙做垂头状,道:“奴婢省得。”

六十 命悬(1)() 
既非第一次禁足,靖苏自然并不觉得难熬,只是若患了病,便要另当别论。

    浇了半宿的雨,又穿着湿透的衣服捂了许久,感染风寒也是必然的,一觉醒来,竟觉浑身无力,喉头干哑几乎发不出声音,靖苏心知要糟。

    满盛前来传旨,俚末心疼她昨夜睡得晚,只道主子未醒,竟也不计较,旨意传到便走,待俚末瞅着时辰进来侍奉,才发现她病得这样重,急得赶紧跑去请太医。

    靖苏渴的很,自己起身倒了杯水,顾不得天凉水冰,一口喝下,刺得喉咙生疼,宫瑞安静的很,其余奴才都被打发走了,只留下俚末,若非这宽大的宫殿,靖苏真要以为还是在百花宫里头。

    病得糊涂,脑子也混沌,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想,像搅乱了一团线,怎么也理不清楚,一会儿想起年幼之时,一会儿又想到同他在一起的时光,也不知过了过久,听见外间有声响。

    俚末跑了进来,身后却是无人,“娘娘,”一声委屈的呼唤之后险些落下泪来。

    靖苏明白了几分,招手唤她到床前,俚末一见主子滚红的面颊,干裂的唇瓣,隐忍的泪纷纷涌了出来,“娘娘,”

    靖苏艰难的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皇后…指…太医,”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想来顾得大体,断不能做那见高踩低之事。

    俚末抹了眼泪,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一大早起来烧了热水,忙跑出去打了一壶进来,喂主子喝下一杯,扶她躺好,又匆匆跑了出去。

    时至午时,俚末跑到牡丹宫求见皇后,守门的内监进去通报,出来的却是皇后身边的近侍婢女香萍,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俚末,鄙弃,“皇后娘娘正陪着皇上用膳,没空召见你。”

    俚末一听急了,连连哀求,“我家主子病了,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请皇后娘娘指个太医去看诊,误不了多少功夫。”

    “哼,”香萍嗤道:“病了就去请太医,俪妃娘娘不是宠冠后宫吗,来这里作甚,太医院那些御医指不定眼巴巴等着你家主子传召呢?”

    “你,”俚末气红了眼,可想到主子还在床上躺着,不得不吞下这口气,再三请求,“太医院的御医不肯去看诊,奴婢才来这里求皇后娘娘作主,求你替奴婢通传一声,”

    “成,”香萍眼瞳一溜,计上心头,“你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我就替您进去通传。”

    一个时辰,主子病成那样,怎么等得了?俚末急得直搓手。

    “可是,我家主子等不了,不如奴婢在这里跪着,你先进去通传,可好?”

    “你爱跪不跪,我不强迫你。”香萍瞪了她一眼,脚下移动,作势要回内殿,刚转过半个身子,听得身后一声惊呼,“皇后娘娘救救我家主子,皇后娘娘救命——”吓得她赶紧转身,召唤左右值守的宫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的嘴捂住,惊扰了皇上,你们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六一 命悬(2)() 
两名内监扑上来制住俚末,香萍眼疾手快,扯过腰间别着的绣帕塞进她嘴里,“把她关起来。”

    俚末拼了命的挣扎,又怎么敌得过两个太监的力量,很快被拖远,囚进暗室去了。

    芙蓉宫里,靖苏睁着眼睛等了许久不见俚末归来,慢慢的没了气力,眼睛一点点阖拢。

    算算日子已是十一月末,天已经很凉,幸而午后日头暖和,芙蓉宫又是在敞阳的地儿,门口守着的两名侍卫才不至于冻着,要知道平日里四处巡逻,一直走着也不觉得多冷,可眼下在这宫门口一站几个时辰,实在冻得慌。

    眼瞅着四下无人,左侧一名侍卫张北宣抖抖腿,往走道尽头张望着,突然嘀咕,“午饭前见那小丫头跑了出去,怎的到现在也不见回来,可别是见主子落魄,逃了。”

    另一名侍卫武彻瞟了他一眼,没吭声。他们只是普通的侍卫,在宫里当差,若想保住小命,自然应该谨记绝不能妄自议论主子。

    他站得笔挺,陡然间似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接近,见那直肠子的同僚还在大大咧咧的探头探脑,认命的叹气,出声提醒他,“有人来了,还不快站好。”

    长长的走道果然有人缓步行来,却并非那侍卫口中逃走的俚末,两人立得笔直,一本正经当着差,目不斜视。

    一抹紫色跃入眼中,来人径自往芙蓉宫去,两人一愣,同时转过头看她,简单的发髻,朴素的银钗,身后跟着一名侍婢,估摸着是百花宫里某位侍女。

    “臣等参见小主。”

    “你等不必多礼,”耳畔听得声如泉水潺潺,眼前衣袍晃过,来人已进了芙蓉宫。

    皇上的圣旨只是不许俪妃出来,并未指明不许旁人进去,因而两人并不能阻拦,起身后仍规规矩矩站着值守。

    二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只听里面传出女子的尖叫,“快来人,俪妃不好了,救命——”

    张北宣几乎立即拔腿冲进去,武彻顿了顿,也跟着冲了进去。

    典雅的寝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一半的屋子,雕花火盆沐在金灿灿的日光下,光彩夺人,可炭火早已熄灭,只余那黑色的炭灰,冷却沉寂。

    那阴暗里,一张乌香木大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面白如纸,双眼紧闭,就那么安静的躺着,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毫无生气。

    重墨匆匆从牡丹宫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浓浓的死气扑面而来,慎得他无法动弹。一夜,不过一夜而已,怎么会这样?

    触手冰凉,脉息微弱,呼吸微薄,她……

    “御医呢!让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即刻滚来,晚一步,就地处决。”天子之怒,山河当变色。

    满盛觑着皇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回禀,“皇上,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重墨猛地撇头瞪他,指着候在屋外的武彻、张北宣二人道:“你们两个带人去把太医揪来,快去!”

    二人领命,飞奔而去。

六二 命悬(3)() 
太医院院使陈公明接到传召,暗道不妙,提着药箱一路疾走,紧赶慢赶眼看着快要到芙蓉宫,忽地蹿出两名侍卫,当中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撒腿就跑。

    他又急又怒,也不知道发生何事,一面蹬腿一面骂人,年纪稍大些的一名侍卫实在忍不住了,怒道:“老子这是在救你的命,皇上下了口谕,你们这些个老头若敢去迟了,就地处决!”

    陈公明听了,两眼一翻,一条命去了半条。

    好不容易捱到芙蓉宫,侍卫把他放下来,一看皇上盛怒无边,两腿软弱无力,登时萎倒在地,挣扎着去开药箱,手抖得握不住一枚铜扣。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幸后面的御医紧跟着到了,在一群哆哆嗦嗦的老头当中,年轻而镇定的杨腾清显得格外突兀,但见他从容上前,镇定道:“请皇上恩准微臣替俪妃娘娘看诊。”

    此人虽年轻,然气度沉稳,重墨仅稍稍犹豫便准了,观那些太医哆哆嗦嗦,想必也无法静心诊脉,不如先让他来试试,再叫其它御医再诊。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寝室里只留重墨及杨御医二人,杨御医专注的诊着,重墨紧张的盯着。半晌,他终于站起来,躬身回话,“皇上,俪妃娘娘定是淋了大雨,表寒未解引起肺热,且娘娘心脉不畅,忧思郁结,以致病逝汹汹,恐遭不测。”

    “放肆!”

    “微臣不敢造次,娘娘病势严重,若能安然渡过今夜便绝处逢生,否则,请皇上准许臣切一片人参让俪妃含着。”

    “赶紧,”重墨暴喝,“俪妃一旦有不测,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皇后姗姗来迟,赶到芙蓉宫时恰听到这一句,心咯噔一下,似落进无底的深渊。

    他竟,他竟……

    “扑通”一声巨响,惊得她一抖,暗自顺着气,一撇头,却见侍婢香萍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双唇失色,似被魇住了一般。

    皇后不悦的皱眉,香泠赶紧绕过去扶自己的妹妹,笑骂,“多大的人了,怎地走路还这样跌跌撞撞的,皇上皇后可都在呢,可仔细着你的脑袋。”

    香萍恍然惊醒,勉强稳住情绪,连连告罪,“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警告的扫了她一眼,道:“起来。”

    不多时,皇上和杨腾清先后步出,面色俱不佳。

    皇后立即明了,心里漫过不知名的情绪,面上不露分毫,将将看着重墨,福礼,“皇上万安。”

    重墨不厌烦的挥了挥手,看着陈公明,“你,进去替俪妃诊脉。”

    “臣遵旨。”恢复过来的陈公明提着药箱,随重墨一道进去了。

    皇后这才有功夫看四周的人,左手边跪着六名御医,被天威所震,头也不敢抬,左前方立着一队整齐的御前侍卫,进寝殿的台阶上,则是满盛弓腰守着。

    右前方,站着…竟然站着两个女子,是一对主仆,观其服饰应是侍女,却是面生,不知为何会在这芙蓉宫。

六三 命悬(4)() 
正凝着神,忽觉得古怪,似少了什么,待将左右再看了一遍,猛地回过神来,原是不见俚末身影,又想到她可能在寝殿陪着俪妃,便也没甚在意。

    又过得一会,重墨和陈公明走出寝殿,细细看去,重墨的脸色似乎更沉了几分,“你们,”指着一众御医道,“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治好俪妃,不然,就到地下当面向她谢罪吧。”

    陈公明面如菜色,苦着脸应下,带着一帮下属研究药方去了。御前侍卫也随后退下,偌大的庭院顿时显得空荡荡的。

    重墨转身欲进殿,眼角扫到立在一边的主仆二人,拧着眉头问,“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被点到,那紫衣的小主丝毫不显得慌乱,柔柔福身,“奴才百花宫舒侍女向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你怎么在这里?”

    舒侍女有条不紊的解释着,“回皇上,奴才是来归还一方帕子,今日午时不到,奴才在回宫的路上撞到了俪妃宫里的俚末,她丢了一方帕子,奴才特意来归还,不想见俪妃病在床上。”

    “嗯,”重墨眉间疙瘩稍松,“今日之事,多亏了你,先退下吧,朕重重有赏。”

    “奴才谢皇上。”

    重墨抬腿往里走,突然念道,“不对,你既说撞到了俚末,那俚末呢,现在何处?”

    舒侍女道:“奴才进了宫门就一直没看见她。”

    满盛忙道:“奴才差人四处找找。”

    重墨皱紧了眉头,俚末向来对俪妃忠心,俪妃既病了,她怎么可能自己跑远。不经意看向宫门,却意外发现皇后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的婢女瑟瑟发抖。

    香萍怕极了,本来皇后点了她同行让她十分得意,可怎么知道竟然是到芙蓉宫,幸好皇上并没有问起俚末,只要不被皇上抓住,等回了牡丹宫,她还能求皇后作主,保住一条性命,可该死的舒侍女,竟然,竟然…俚末,俚末还被她囚在暗室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害怕得颤抖不已。

    察觉到皇上怀疑的目光,皇后几乎是下意识撇头去看香萍,然后,生的打了个冷颤,怪不得她方才跌倒,原来是这样!

    她佯装镇定的站着,迅速想了所有的可能,却无力的发现几乎没有一种能让她不受到牵连,香萍是她的奴才,她难辞其咎。

    “香萍,”她板了脸怒喝,“你说,俚末在哪里?”

    香萍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气不过俪妃娘娘得宠,想替皇后娘娘出口气,奴才不知道俪妃娘娘病得这样重,”

    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背过去气去,她怎么会养了这么个愚蠢的奴才!

    香萍惨白着一张脸拼命磕头,“俚末,俚末被奴才囚在了暗室,皇上,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饶了奴婢。”

    重墨听完,脸色已难看至极,一声爆吼:“贱人——”身形一晃,瞬间移到她跟前,徒手掐住香萍脖子将她提起来,灌力于臂,再扔出去。

    香萍便飞了出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坠地,然后,再无动静。

六四 情深(1)() 
腊月初三,皇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落了整整一日,先前落下的还未融化,更大的雪花紧随着坠下,层层叠叠,到了黄昏,已然堆了一尺有余,放眼望去,满目的苍白萧瑟。

    恢宏的牡丹宫也被积雪掩去靓丽,一袭月牙白便服的皇后立在廊下,望着漫天白雪,似痴了一般,俪妃病重昏迷,整个皇宫也跟着陷入了沉寂,不许唱曲抚琴作乐,不许相聚谈笑,不许簪金佩银,衣饰华丽,不许……

    那么多的不许,以致除了睡觉发呆,她竟不知还能做什么,庄妃前来求见,明里暗里指着芙蓉宫张狂,被她撵了回去,夏嫔携琴嫔同来哭诉皇上偏心,冷落了后宫,她不胜其烦打发走了。

    她们巴不得俪妃死,她都知道,她呢,她也是吗?

    她不知道。

    贵为皇后,牡丹宫之主,整个后宫之主,她应该感到满足。

    可当她眼睁睁看着贴身婢女生生被砸死,她怕了,有一天皇上会不会也这样对她,毫无怜惜,带着滔天的恨意,亲手,杀了她。

    香泠捧着一个手炉走近,轻轻劝着,“娘娘,天气冷,还是回屋里吧。”她这几日也不好过,香萍本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竟那样被被砸死在眼前,她看着鲜红的血汩汩流出,看着她似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尸骨都不能收敛。

    她能怪谁呢,俚末么,她是无辜的;俪妃么,她命悬一线;皇上?皇后?她没那个胆子。大概,这就是命数吧,香萍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在宫里服侍,可这样的下场,未免太惨。

    “你可怨本宫?”

    皇后的声音幽幽响起,惊醒了她,香泠忙答道:“奴婢不敢,是香萍罪有应得,奴婢不怨任何人。”

    “本宫知道你心里难受,不如,本宫放你出宫陪伴爹娘,可好?”

    皇后此话何意,是真是假?香泠低着头,不敢泄出丝毫情绪,跪下来请求:“奴婢愿意留在宫里侍奉娘娘,请娘娘不要敢奴婢出宫。”

    皇后轻轻舒口气,侧过身子扶起她,欣慰道:“一直以来本宫身边最亲近的就是你们姐妹二人,现下香萍不在了,幸好还有你肯陪着本宫,本宫已经遣人去你家里送了五百两银子,就当是本宫对香萍的一点心意。”

    香泠忙又跪下,“谢娘娘体恤。”

    皇后伸手扶她,“快起来,地上凉。”

    主仆情深,是么?

    若说整座后宫都是安静的,芙蓉宫则是根本无声。

    靖苏捱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夜,却始终没有醒来,整整五天了,竟还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俚末的眼眶红了又红,早已肿的像核桃。

    重墨每日都来看她,眉心越见紧蹙,太医院里早翻了天,众国手绞尽脑汁苦思良方,翻烂了典籍室里满屋子的医书,死亡的阴霾笼罩着所有人,院使陈公明更是暴病家中,无力起身。

    暴雪依旧,纷纷洒洒,似要淹没了这百里繁华。

六五 情深(2)() 
腊月初五,雪停。

    太阳明晃晃照着,却没有一丝暖和劲,树枝上的积雪没有一丝一毫要融化的迹象,倒是屋檐下结着的长长冰凌子,被日头这么照着,慢慢融化,规律的往下滴着水,啪嗒,啪嗒…

    仿佛置身仙境之中,四处都是环绕的雾气,有青山绿水,百花盛开,山泉叮咚,游鱼成群,有一袭青衣的他。

    “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君相思意。”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是他,在念那些属于他们的诗。

    良玉他,就在面前,只要伸手就能触到,多好!

    “良玉,”她开心的唤他,可他毫无反应,顾自向前走着。

    怎么会这样,她不相信,又伸手去碰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触不到他。

    她惊恐的瞪着自己的手,“不,不会的,”

    那袭青衣渐行渐远,她发足狂奔,终于还是没能追上……

    “你若敢死,朕就杀了他给你陪葬,”

    谁?谁在说话?

    “君无戏言,朕既然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到。”

    不,不能杀他,不能!

    “你最好快点清醒,朕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个耐性等下去。”

    不——

    重墨从芙蓉宫寝室步出,满面的倦容,俪妃昏迷已经六日,若非那微弱而真实存在的脉息,他几乎要怀疑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尸首。

    自从登上帝位,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这个国家的主宰,所有他想得到的都必须得到,没有人会跟他抢,没有人敢跟他抢,没有人能跟他抢。

    他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拥有自己想要的,再不用受旁人的牵制,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他是皇帝,他要的是绝对的主宰。

    曾经的有过的伤痛,一次就已足够,他再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更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领受痛彻心扉的疼。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坚信的,冷眼看着后宫的女子明争暗斗,一张张如花娇容消失在后宫,那又如何,没本事保全自己的人注定了失败,活着也是无用。

    直到她的出现,她的抗拒,她的倔强,竟一点点扎入他的心中,以致于当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他竟失了所有的方寸!

    她怎么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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