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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牡丹宫-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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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觉得愧疚吧,她这人一向都是如此,受不得别人对她好,皇上不顾性命救了她,她应该感恩,应该觉得愧疚,更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偿还,这样,她心里才会觉得舒坦,不至于往后漫长的岁月,每每想起此事都要觉得亏欠了皇上。

    这,的确也是她此次固执的一定要出宫的理由。

    旁的,她不愿多想。

一七九 尴尬(2)() 
渐渐的,有了困意,惊心动魄的一天,伤神累身,到了这个时辰,该是困倦了。

    眼皮越重,头一点又一摆,两条手臂抱着膝头,头一枕,就睡了。

    树枝噼啪爆着,隔着一丛燃烧的火堆,跳跃的火苗,蹿起的浓烟,火堆另一头,一直安静往火堆里添着树枝的楚萧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靖苏。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若上好的丝缎流泻,有几缕垂在身侧,发梢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飞舞着,她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是这样瘦削的女子,骨子里却有恁多的勇气和力量,仿佛无所畏惧;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却没有半点架势,一口一个我挂在嘴边;

    明明爱的是管良玉,却为了皇上甘冒大险;

    明明柔柔弱弱的,却不得不让人心生敬意。

    楚萧静静起身,从随身包袱里找出一件披衣,放轻了脚步走近,轻轻披在她身上。

    深秋夜浓露重,在在是有些凉意的,他又往火堆里多添了几根粗实的柴火,火苗蹿得更高,热气也足了,他则盘膝而坐,静静练起内息来。

    林中鸟儿的翠鸣,开启新的一天,雀鸟叽叽喳喳,在林中唱起了歌。

    靖苏困涩的睁开眼睛,眨了眨,手一动,浑身都酸疼,忍不住闷哼一声,对面,楚萧将这细小的声音收进耳中,猛的睁眼,望进一双迷蒙而透亮的星眸,那一张睡眼惺忪掩不住疲倦的面容,尽管胡乱抹着泥灰,依旧掩不住的灵动。

    他呆了一呆,正是这么会功夫,靖苏已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倏地起身,伸胳膊抬腿,舒展着筋骨。

    昨夜策马许久,又抱成一团睡了几个时辰,一身的酸胀,可仍是挡不住她此刻的好心情,听着鸟语声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的心情就是抑制不住的好。

    体内真气环绕一周,还气入丹田,楚萧也站起来,似乎终于发觉到他也醒了,靖苏冲他点点头,楚萧没理她,矮身拣起地上的包袱,上头搁着一件披衣,他的手顿了顿,赶紧把披衣塞进包袱里,又从里面掏出一个水囊,一些干粮扔给靖苏。

    “洗洗脸,吃些东西,咱们要上路了。”

    楚萧对她成见颇重,靖苏也明白,似乎有些懊恼,可终究没有过多的在意,她接了,取出一块绢帕,浸了水抹着脸,一片黑乎乎的,她才想起脸上抹了泥灰,突然就笑了,乍然听到她的笑声,楚萧皱了皱眉,极快的扫过她,那一张恢复了白皙细腻的面容,仿佛一块上好的瑰玉,无暇玉润,那眉眼,粉唇,柔和的线条,沐浴着林间洒下的日光,美丽的不可方物。

    他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仓惶别开视线,心突突的跳的厉害。

    该死!他暗暗低咒着,似发泄般猛的一扫腿,带起无数泥尘,扑灭了火堆余烬,也溅了自己一身灰。

    靖苏狐疑的抬眸看他,暗道此人行径好生古怪,又埋首就着冷水吃起了干粮。

    两人始终也是无话,收拾了东西继续赶路,磨破皮的伤处上了药,才觉得好些,一跨到马上立刻又刺刺的疼,滋味比昨儿还要难捱,而楚萧,已经一马当先奔了出去。

    靖苏咬了咬牙,挥动马鞭,追了上去。

    两人两骑在林中疾驰。

    出了京师再往北,是墨国边境白、康两座城池,先白,后康,因地处北方,乃寒冷之地,尤其康城寒意更甚。

    两人疾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白城城门,楚萧忽然放慢了马速,眉头深锁,靖苏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算算时辰,这个时候,皇上定然已经知晓他们私自出宫一事,若他下令捉拿,白城这扇城门他们必定难以通过。

    靖苏略一斟酌,道:“我先去,若有事,你不必管我。”说罢,不等楚萧反应,一夹马肚,打马去了。

    白城城门只有例行驻守的士兵看守着,靖苏慢慢驰近,跟着紧张起来,索性她此刻乃是男子装扮,且她素来从容,不动声色往前打着马。

    离城门更近了,她迅速看过城门四周,并没有类似告示一类的榜文,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继续自在的策马前行,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前头的人都顺利进了城,身下骏马马头已经进了门内,她一颗心也跟着吊得老高。

    “慢着——”

    一名士兵突然伸手拦住她,走上前几步端详着她。

    靖苏紧张极了,任由他打量着,装着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那士兵也不说话,绕着她转了个圈,靖苏越发紧张了,手心攥得死紧。

    不想那士兵突然伸手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我可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俏的公子,咱们白城冷,公子你可得多穿点,瞧你身板子弱的。”

    靖苏长舒口气,拍着胸口豪气的说着:“瞧你说的,我身体结实着呢,走了,赶着办要紧的事。”

    士兵憨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也不多穿几件衣服,这么瘦,也不怕冻着。”一路嘀咕着,站回原地去了。

    靖苏打马驰进城内,捏了一手心的汗,缓了缓神,赶紧向外面望去,隔得有些远了,也瞧不真切,只是可见楚萧一人一骑停在路边,倒是神气的很。

    似乎是知道她在看他,两条腿一动,马儿向前赶来,顺利稳当的进了城,停在她身旁,满面的严肃,丢下一句,“冲锋陷阵是男人的事,”策马走了。

    靖苏一头雾水,想了想没明白,也懒得想,只管打马跟上,落后一匹马的身位落在后面,她是头一回到白城,免不了好奇,稍稍左右看着,沿街两岸摆着各种小摊,一应风土民俗,穿着和京城差别不大,只是衣服料子厚实一些。

    正这样暗暗想着,再看自己衣衫单薄,倒是觉得有些冷了,打马走在前头的楚萧突然停了下来,下马进了旁边一间铺子。

    靖苏瞅了一眼,是间衣服铺子,她正迟疑着要不要下马,楚萧已经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件粗灰色厚实的衣服,腰间扎着一根布腰带,乍看之下多了几分人气。

    他淡淡扫过她,右手一扬,一片蓝色的东西迎面飞来,靖苏赶紧伸出双手接了,是一件料子厚实的衣服,和他身上的几乎一样的样式,靖苏道了声“谢,”赶紧穿上了,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前头,楚萧一声不吭跃上马,打马就走。

    靖苏撇撇嘴,策马跟上。

一八零 宫内() 
皇宫,一夜阴霾天过去,终于迎来了阳光灿烂的一日。

    依然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依然是一片片花红柳绿,环肥燕瘦。

    只是,芙蓉宫宫门落了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当两扇漆红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随之隔绝的还有俪妃出宫的消息。

    各宫哗然,流言未起之时,紧接着从墨阳宫传出一道圣旨:即刻起,任何人不许议论俪妃,违者杖毙,灭三族。

    暴律之下,纵然合宫上下无数人心中纳闷,终究没有人敢议论一个字,纵然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家人的性命到底还是要顾着的。

    这也正是重墨的高明之处。为人君者,他一向明白拿人要捏他的软肋,才能起到威慑之用,正如对待俪妃一样,这一招也能奏效。

    只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墨阳宫里的氛围差到了极致,宫里侍奉的奴才概是大气不敢粗,行走举止间几乎不敢弄出一点声音,沉闷,紧张,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心情极差,是差到了极致的那一种。

    常应近身侍奉着,几乎在他身后站成了一尊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传杨腾清。”

    “是,”有人领命跑出去了。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那人赶紧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噗通跪在底下,“皇上息怒,太医院陈太医说,说是杨太医今儿不当值,并不在太医院。”话说完,赶紧低下头,额上冷汗疯似的直向外冒。

    “废物,滚出去。”

    “谢皇上,谢皇上,”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重墨面色阴沉,沉默良久,终于一掌击出,御案之上杯碟、笔架砰砰作响,他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芙蓉宫。

    俚末昏迷了整整一夜,终于醒来,瑶惜亲自守在床畔,见她醒来,出口便问:“俚末,你说实话,娘娘她究竟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俚末,“逃走了?”

    俚末揉着疼胀的后脑,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盯着两颗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珠,防备的看着瑶惜。

    瑶惜失笑,轻啐道:“你这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好了,你不说我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几分,也罢,终归是娘娘自己的选择,咱们也不好多说。”

    俚末赶紧又点头,猛的想起什么似的,抱紧了被子挡在胸前,不肯出声。

    瑶惜知道她对俪妃忠心,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起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折了回来,小声叮嘱着,“记着,你是被打晕的,什么也不知道,也别说漏了嘴。”

    俚末又点点头,瑶惜安心了,让她再休息会,赶紧出去了,外头还有一屋子的奴才等着安抚。

    牡丹宫。

    今儿的牡丹宫里气氛有些说不清的诡异,自打柳嫔、静妃相继去世,夏嫔禁足未解,牡丹宫里例行的请安便冷清了不少,一早芙蓉宫又落了锁,缺了俪妃就更显得冷清。

    四妃便只庄妃和玉妃在列,底下是舒、云两位贵嫔,再来是琴嫔和丽嫔、苏嫔,两位不得宠的贵人,泰半都是安静的性子,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就属琴嫔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事,左右观望着,迟迟不见有人出声,渐渐有些急了,忍了又忍,便说道:“怎地大家都不说话,怪怪的。”

    一干人便都转了目光看她,她讪笑几声,也噤了声。

    这时,皇后慢慢看过庄妃、云贵嫔二人,肃声说着,“好了,本宫知道你们心里想着什么,想必皇上的圣旨你们也都领了,要真不怕死的,你们尽管议论。”

    “臣妾(嫔妾)不敢。”

    “不敢就好,”皇后的口气依然有些凌厉,“这宫里不怕胆儿小,就怕胆儿忒大,你们也都留着神,仔细掂量着。”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行了,没什么事都退下吧,本宫也累了。”

    众人各自起身,散了。

    “玉妃,你等一等。”皇后突然又出声唤住玉妃,玉妃才刚起身,赶紧福身应着,“臣妾在,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顿了一会没说话,静静看着一道道倩影走远,这才转头看向玉妃,噙着一抹雍和的笑,“玉妃近来照顾小皇子辛苦,本宫原也是他的母后,却不曾替他做些什么,说来也是惭愧,”她稍稍露了愧色。

    玉妃不动声色,恭谨的回道:“有劳皇后娘娘记挂,臣妾小皇子谢过,皇后娘娘贵为后宫之主,事务繁忙,臣妾等不敢叨扰,自当尽心养育小皇子,替皇后娘娘分忧。”

    “好,好,”皇后似十分感动,目光涟涟,“本宫命人替小皇子打了一把长命锁,”香泠捧着一个锦盒进来,双手呈给玉妃,“聊表本宫心意,”

    “臣妾替小皇子谢过皇后娘娘赏赐。”玉妃双手接过,恭顺的谢了恩。

    皇后见她接了,欣慰的笑着,“好了,本宫也不耽误你,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目送着玉妃走远,一袭苍色的身影,道不出的挺拔。

    皇后眼中有锐利锋芒闪过。

    跟侧,香泠悄悄退了下去,冬青从内室走出来,到她身侧站着。

    冬青素来也是皇后身边得力之人,尤其在香萍的事情发生之后,皇后逐渐重用她,而她性子沉稳,心思缜密,替皇后办了不少得力之事,慢慢成了皇后的心腹之人。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楚萧和俪妃二人进了白城。”

    “很好,”皇后摸了摸鬓边垂下的赤金流苏,眼里泛起了冷光。“你明白的,想办法把消息放给那两人。”

    “奴才明白。”

    皇后端身坐于凤椅,端肃的面,紧呡的唇角不经意勾出一丝狞笑,毁了一张花容月貌的娇颜,“这一次,本宫势在必得,绝不能让俪妃再回到宫里。”

    冬青敛去神色,附和着:“娘娘英明。”

    皇后冷笑几声,冰凉尖利的声音,在金碧辉煌而空旷的大殿内回旋,尖锐的有些刺耳和森冷。

一八一 古怪() 
赶了一上午的路,两人仍在白城热闹的集市,眼看着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两人之间仍是无话,楚萧在前开路,靖苏策马跟着,始终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

    骑马时间长了,上了药的伤口又开始扯痛,靖苏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从伤口淌出来,她知道是伤口破了,又流了血,苦皱着眉头,忍得有些痛苦。

    她又想了想,这样强忍着始终不是办法,便出声唤住前头疾行的人,“楚萧,我饿了,咱们吃些东西再赶路吧。”说着,径直下马,进了街道右侧的一间酒楼。

    楚萧隐忍的皱着眉头,调转马头,跟着进了酒楼,靖苏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叫住小二正点着菜,见他过来,招呼着,“你来点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赶紧起身走了。

    楚萧也没来得及叫住她,小二迎了上来,热情的招呼着,“客官,咱们店里的烤羊肉味道很好,您要不要来一盘尝尝。”

    楚萧胡乱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小二应着下去张罗了,他终于得了空,侧头看着窗外,靖苏的身影跃入眼帘,只见她在街上左右张望着,小跑着进了对面一家卖布的铺子,他一时没明白她想干什么,略一分神,她已经跑了出来,还是那件蓝布的衣裳,手里也没拿着什么东西。

    他觉得古怪,凝神细细看去,这才发觉她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怪异,再一想,也就明白了,颇有些懊恼,暗暗低咒了声什么。

    当他再抬头之时,靖苏已经进了酒楼,正向他走来,虽则身子骨娇小,到底是英俊秀气的男子模样,唇红齿白的,轻易吸引了酒楼里一干客人的目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依然有些奇怪,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冲他笑了笑,红唇微启,露出几粒洁白的贝齿,很真诚的笑,似春风拂面。

    他没来由觉得慌乱,赶紧挪开视线,端起酒杯灌着酒,借以掩饰眼中的慌乱。

    眼前光影一暗,鼻尖隐约闻到一丝好闻的香气,他知道,是她坐下了。

    “烤羊肉来了——”小二麻利的端着一个大盘子过来,“客官,您慢用。”

    小二的出现适时化解了楚萧微妙的尴尬,他平复了心绪,顾自吃起羊肉来,浑不觉对面靖苏望着一大盘焦香四溢的烤羊肉骤起了眉头。

    不知是这里的羊肉果然好吃,还是什么,他一连吃了五六块,才停手,然后才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有动筷子。

    抬头看去,她双手握着杯子,偏头看着窗外,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忧伤…和隐忍。

    这个女子,她安静下来的时候总会无端给人一种寂寥悲伤的感觉,那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里,似乎总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让人看不清,猜不透,却轻易的沉沦。

    “俪,不是,你不吃?”

    靖苏摇摇头,终于转过头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那样自然的说着,“你可以叫我名字,”

    靖苏,楚萧默默念着,心没来由的剧烈一跳。

    “还有,我不吃羊肉。”

    雀跃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彻底拍死,楚萧有些难堪,凑到盘子边的筷子就这么僵在那里,心里一阵一阵抽着。

    “客官,您的八宝酱鸭。”小二的出现又一次化解了他的难堪,他一把抓住小二,几乎凶狠的说着,“把这盘羊肉撤下去。”

    小二觉着怪了,吆喝着,“客官,您可是咱们天香楼开到现在头一位要撤掉烤羊肉的客人,您是觉着咱们的羊肉不好吃,还是,”

    楚萧眼风锐利似刀锋从他面上划过,小二一哆嗦,哪里还敢说话,端起盘子一溜烟跑了。

    浓郁扑鼻的气味没了,靖苏终于觉得舒坦了些,又见八宝酱鸭香气逼人,色泽诱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不住点头。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六七个菜,并没有她忌口之物,一一试了,味道都还不错,靖苏胃口甚好,吃下了整整一碗饭。

    两人之间依然无话,静静吃着饭,到了结账之时,两人同时掏了碎银出来,又对望一眼,靖苏便把银子收回去了。

    楚萧深深看了她一眼,结了帐,抓起包袱就走。

    靖苏吐了吐舌头,起身跟上。

    其实,她倒是很想和楚萧好好相处的,毕竟这一路北去路途遥远,只是,现实好像并不如她所愿,或许吧,她的性子的确不是主动与人亲近的,只是这楚萧,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因着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发觉,酒楼门口那一桌坐着两名壮汉,一身的黑衣,见他们上了马赶路,赶紧丢下一锭银子,跟了出去。

    填饱了肚子,接下来自然还是赶路,不知是不是靖苏的错觉,她总觉得楚萧似乎放慢了马速,她跟得并没有那么吃力,自然,这也要归功于方才她去布匹铺子里扯了一匹厚实的棉布,剪了绑在两条腿上,这样才好受些。

    一赶路又是两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出白城北面的城门,楚萧突然一收马缰,打马停了下来,靖苏猝不及防,险些撞了上去,只听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休息片刻再出城。”

    靖苏暗笑,这也是个别扭的男子,明明体谅她,却偏偏还要装作一副不近人情,厌恶的模样,实在也是别扭。

    两人进了茶楼,楚萧要了两碗香片,打包了几分馒头,想了想,又走了出去,靖苏留意着,他相继买了几个水梨果子,烧饼等干粮,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跟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她以为他是要分给旁边的孩子,谁知他一路举着走回来了。

    靖苏登时就有些愕然,这糖葫芦…莫非是要给她的?

    只见楚萧举着糖葫芦,别提多自在,浑不在意路人惊叹的目光,径直进了茶楼,手臂一伸,“给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靖苏真的很想笑。

    然后,没忍住,真的就笑了出来,“楚萧,你把我当孩子么,这是。”

一八二 遇袭()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靖苏还算平静,倒是楚萧尴尬的扭开头,喃喃解释着:“我,不是,只是,”他从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能被喊的这样动听。

    靖苏又是浅笑,伸手接过,“说来,我的确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多谢你。”

    楚萧似乎还处在震惊之中,无意识点着头,拉过椅子坐下,直勾勾盯着她。

    靖苏接了糖葫芦,慢慢咬了一颗,放在嘴里含着,仿佛有丝丝甜意沁出来,却再也没有了记忆中香甜的感觉,倒是当中的果仁酸涩得紧,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放下了手里的山楂。

    见状,楚萧低头猛喝着茶,神色间似乎有些失望。

    经此一役,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好转,再策马赶路时,楚萧一再放慢了马速,两人并驾齐驱着,身姿俊朗,说不出的和谐。

    又是在郊外过夜,干粮饱腹,然后又是对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相顾无言。两人都不是擅于言辞之人,又是这样的身份,难免寻不到话题。

    楚萧闭着眼练功,靖苏颇有些百无聊赖,索性往草地上一躺,静静望着夜空,一望无垠的夜空,残月如钩,繁星点点,道不尽的浩瀚壮观。

    她想起娘曾经说过的话,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人死了,就会有一颗星星坠落,可是,那么多的星星之中,哪一颗才是她呢?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代表她的那颗星星陨落,是不是在那个位置会有一颗新的星星出现,代替她存在?

    胡思乱想着,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此番前去极北之地,凶险非常,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又想着,她进宫两年了,没再见过爹娘一次,心中伤感,目光也幽怨起来。

    楚萧闭目调息着,间或偶尔睁眼看一看,目光落在那道静谧的身影,变得沉重起来。

    然后,不等她发觉,又赶紧闭上眼睛。

    如此反复了几十次,耳畔闻得她均匀清浅的鼻息,知道她已经入睡了,终于睁开眼来,定定看着她,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时而安静,时而洒脱,时而强韧,时而脆弱,时而柔弱,时而又坚强,看似云淡风轻,偏又重情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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