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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子弹的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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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让她进去坐着,把行李箱举到头顶塞进行李架,回来坐下。

    云衡托腮看着窗外,画面渐渐滚动起来,火车驶动,风追着车呼啸。

    她问:“多久到吐鲁番?”

    秦岭抱着肩闭目养神:“三个小时。”

    云衡问:“听说那里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秦岭抬眼皮瞥她:“你就不能安静睡会儿觉?”

    云衡脸色微赧,说道:“我不睡。”

    秦岭没再搭理,闭着眼睛想事情,他也睡不着,只是因为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思绪中断情况下,身边还有人以清醒的方式存在着。

    而且他喜欢闭着眼睛思考东西。

    过了一会儿,秦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云衡又不老实了。

    他眼皮耷拉着,问:“干什么?”

    云衡问:“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

    秦岭侧了侧身子,中间让出一个空隙,那意思是,饿了自己去买吃的,老子不去。

    云衡起身出去,秦岭继续眯上眼睛装睡。

    过一会儿,鼻尖传来方便面的香气,他吸吸鼻子,发现云衡已经端着两桶泡面晃悠悠走来。

    她把泡面平放在小桌上,大大方方朝他推去一桶:“喏,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她把料包撕开倒进面桶,又各加了卤蛋进去。

    原本秦岭没什么食欲,此时被香气一勾引,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他把屁股挪进去,让云衡坐下来。

    两个人一起捧着面桶吃面,哧溜哧溜的,最后连汤也不剩。

    吃完面,云衡主动把秦岭的面桶一起拿去丢掉,秦岭吧唧嘴,觉得自己活得像地主老财,云衡是那个供自己使唤的丫鬟。

    云衡洗手回来坐下,两人静默了会儿,她主动问道:“昨天,你是怎么发现针孔摄像头的?”

    秦岭张口,声音平淡:“我眼尖。”

    这种回答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仔细端详了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双眼睛还真是又好看又实用,从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副?”

    秦岭认真摇着脑袋:“从家带的。”

    一天前,云衡在酒店电梯口与西装青年擦肩而过。

    电梯门关闭,青年摸着洇蓝色袖口回头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来。

    “喂?”

    “我是无名。”

    “是你啊老大,怎么又换号了?”电话那头语气马上谦恭起来。

    “最近条子查得紧。”

    电话里哦了声,问道:“什么事啊老大?”

    “当年猫仔他们进号子之前,留下来那个学生的档案,能找到吗?”

    半天传来回应:“好像还在,怎么了老大,那学生都死十年了。”

    “把他资料传给我,这学生当年坑咱们,是时候还给他了。”

    电话里一愣,说:“老大发现新线索了?”

    无名笑得意味不明:“他妹妹来了。”

第14章 阿凡提() 
火车到站,秦岭拉云衡下了车。

    云衡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拥抱这片瓜果飘香的沃土,蔚蓝的天空,一马平川的山脉丘陵。

    南风过境,一阵阵热浪在空气中涌动,肉眼可见四处飘浮的尘埃。

    她吸吸鼻子,说:“这是哈密瓜?”

    秦岭拖着箱子在后面,回答:“是马奶葡萄。”

    七月份马奶葡萄已经成熟,瓜农们忙碌在田埂里收获,果香飘往四面八方,又香又甜。

    石头他们也下了车过来,几人等在火车轨道一侧,看着火车缓缓开走。

    云衡看了眼头顶高悬的大太阳,远方是成片成片的荒漠山地,不时会出现几尊巨石杵着,天地仿佛被这片金黄连在一起。

    她一瞬恍惚,好像自己来得不是吐鲁番,而是火车穿越到了撒哈拉沙漠。

    她问:“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石头回答说:“云衡姐,这边离城里还有十几里地呢,咱们得搭车。”

    云衡点头表示明白,继续陪他们等车。

    过了会儿,阿曼朝几个人喊:“车来了!车来了!”

    云衡精神一振,紧了紧背包带子朝阿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心中那团兴奋的火苗扑地一下灭了。

    那辆小板车颤悠悠地过来,赶车人坐在车上朝云衡他们摆手,是问他们搭不搭车,阿曼用新疆话喊他过来,于是那辆车‘吁’地一声停下来。

    拉车的是头毛驴,脊背的毛黑溜溜,小腹上却是一团雪白的短毛,六七个旅客从车上跳下来。

    板车重量陡然减轻,毛驴如释重负般呼哧喘着气,尾巴一左一右甩着,赶车人过去给它喂东西。

    阿曼在一旁跟他讲价钱,秦岭拍拍云衡肩膀,带她过去。

    等待的间隙,驴子颇无聊地蹬着蹄子乱踩,粗重的鼻息冒出白烟,时不时晃一下脑袋。

    云衡看着秦岭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上去,驴子突然‘啊(吐气)儿嗯’的叫一声,然后,屁股下面嗞地出现一道笔直水花,尿出来。

    沙土被尿浸湿,像是掺了水的生石灰拧成一团,冒着热气。

    云衡看得一愣一愣的,秦岭一拍她后背,哂笑:“怎么,你连头驴都不肯放过?”

    云衡脸一红,气得回头踢他,秦岭轻松一跳躲过去,她又伸脚蹬他小腿,仍被对方随意避过。

    她气得牙痒痒:“去你大爷的,你才对头驴有意思呢!”

    阿曼跟赶车人谈好价钱回来,跟秦岭摆出一只巴掌,意思是五十块钱带大家进城,秦岭点头同意了。

    坐上驴车,云衡明显感觉到车轱辘往泥土陷下去一大截,她忡忡地捅捅秦岭胳膊:“喂,这驴又瘦又笨的,可别半路撂了挑子,把咱们丢在荒郊野外?”

    秦岭不动声色拨开她的手,说:“新疆的驴很靠谱。”

    紧接着,云衡听见赶车人皮鞭一挥,毛驴‘欧——啊——欧啊——欧啊’的叫了一声,像是积满灰尘的破风箱拉动,车板子一颤就动起来。

    云衡觉得还挺刺激,拿出相机给驴子来几张侧写,驴子看着邋里邋遢的,没想到拉起车来贼有劲,云衡的心肝跟着车板一起颠,咯噔咯噔,马尾辫儿甩来甩去。

    她回头给秦岭、阿曼、石头和六六拍照,四个人一通扭扭捏捏就是不肯配合,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云衡便匆忙抓拍几张。

    六六人傻,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嘴里不忘说话:“云衡姐,你别给我们拍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多给自己拍几张呗。”

    云衡唇角向上弯:“给自己拍有什么意思,你们一个个都是帅小伙,怎么比我还扭捏?”

    秦岭索性头也不回,直接转过身去,把后脑勺留给她。

    云衡调整焦距,给他后脑勺来一张特写。

    驴车赶得飞快,一路上掀起黄色沙土,云衡突然找到个好角度,

    他的侧脸被日光晕着,像是镀了金属光泽,车后漫天黄沙,日头斜挂,车板有节奏地摇着,

    她按下快门。

    板车前头,毛驴欢快地跑着,赶车人手里的皮鞭举在头顶摇起来,他嗓音醇厚,唱着辛辣俏皮的民歌,

    “叫了一声爹,喊了一声娘,好不该留俺在世上,人人比俺强!

    低头想一想,房中没有粮,叹了一声叫亲娘,只好去逃荒。

    进了一庄村,狗子咬破门,庄庄把俺来盘问,说俺是坏人。

    东家要一口,西家要半碗,三天难吃一顿饱饭,饿得俺随风转!

    大雪遍地白,浑身把糠筛,冷冷清清苦难挨,儿女靠墙歪。

    要想不要饭,坚决去抗战,打狗棍一丢,换的是枪杆,跟着革命干,跟着革命干——”

    老汉扯开喉咙就是一嗓子,唱得有模有样,皮鞭嗡嗡,像是协奏。

    云衡听着歌笑了,她从板车站起来,两只手掌环住嘴巴,也朝着远方的高山喊:“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车上的人都看她,秦岭也看她,她被日光洒了一身,她高声对着大山歌唱,唱beyond的海阔天空,仿佛所有的心事与烦恼都会随着歌声唱给大山,大山用它坚实的臂膀为自己分担。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秦岭跟着站起来,哼起这首歌,他与她平齐站立,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

    云衡诧异地睁大眼睛。

    阳光稀薄,荒漠绵延,驴车吱剌响着,她咧开嘴大大笑了。

    石头也站起来,跟着两个人唱:“仍然自由自我,仍然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秦岭回头看云衡,眸光很深,却能深深吸住她。

    所有人看着,都笑起来。

    板车拐过一个山丘,视线豁然开朗,一条笔直宽阔的公路横在眼前。

    阿曼跟六六也陡然站起来,他们互相看着,一起把肩搭在一起,他们摇头晃脑,他们声嘶力竭,他们用尽所有力气吼,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赶车老汉听不懂他们的歌,却能从歌声中听出磅礴的生命力,他默默挥舞着皮鞭,为他们伴奏。

    唱完歌,所有人虚脱一样倒在车板上,云衡看着天空大大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在这片孤独的土地上,有这样一群人愿意陪你放纵,陪你打闹,他们与你毫无渊源,却一起怒放生命,为理想高歌。

    她曾举目无亲,如今却觉得满身是爱。

    六六喘着气问:“云衡姐,你是从大城市来的,能不能讲讲北京都有啥好玩的啊?”

    云衡望着他笑,小脸热得滚烫:“北京啊,北京好玩的东西多了,随便去个地方都是好玩的。”

    六六跟着笑:“我做梦都想去北京,一直没机会。”

    云衡问:“那你怎么来到新疆了?”

    六六看了秦岭一眼,脸上洋溢着骄傲:“队长说了,罗布泊是真男人待的地方,所以我留下来了。”

    后来,云衡知道,六六高考完去新疆探险,被困在了罗布泊,奄奄一息之际是秦岭救了他,从那以后,六六就留在了罗布泊保护站。

    石头说他是退伍兵,跟秦岭一个野战部队的,关系铁得很,秦岭退伍去了保护站,他也追随着去了。

    阿曼则是子承父业,他父亲是罗布泊保护站的第一代队员,退休后由他接了父亲的班。

    道路平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云衡又拿出相机,表情严肃地看着每个人,说:“大家千里迢迢聚到一起,天南海北的,此时能一同挤在这辆小板车上也是缘分,必须合张影才算功德圆满。”

    话说得很有道理,秦岭也没反驳,于是云衡打开照相机延时拍摄功能,拜托赶车人举着,她来到男人们中间盘膝坐下,拢拢头发,再抬头时,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四个男人各自坐在不同的地方,目光一致看向镜头,他们有的肤色黝黑,有的面容清稚,却都挂着诚恳的笑意,赶车人被感染着,也呵呵笑。

    5,

    4,

    3,

    2,

    1,

    咔嚓,画面再次定格,五张笑脸永远凝固在这台小小机器上。

    云衡接过来相机兴奋地看,画质清晰,阳光明媚,南风吹拂,一张再完美不过的照片。

    她老觉得怪怪地。

    终于,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回头怒视秦岭,相机都在哆嗦。

    “你……你你你……秦岭!”云衡气得结巴。

    秦岭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她一眼,嘴皮微扯,眼睛带着笑意。

    “何事?”他明知故问。

    “你……你他妈的……混蛋!”云衡丢下相机过去掐他。

    六六最实诚,以为出啥矛盾了,连忙过去当和事佬:“怎么了呀云衡姐,为什么生气了?”

    云衡气鼓鼓的眼珠子转过来,朝他看过去:“你你你,你还好意思说,你早看见了也不说!”

    她生气地打了秦岭几下,秦岭也没反抗,只是脸皮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绷不住,卧在沙袋上哈哈大笑,两只手不停地捶打沙袋。

    另外三人莫名其妙,只是看到秦岭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嘿嘿笑,云衡更窘,跑回位置上抱膝蹲下。

    她瘪着张嘴,眼睛气鼓鼓,委屈得要哭出来,看着四个傻笑的男人,她嗷地一下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像一只受伤的鸵鸟。

    她闷着头,瓮声瓮气,呜呜说:“你们这群坏蛋呐。”

    光影参差,只看见她露出手臂外的半个脑袋,马尾辫儿被大地的热风吹着,再往上些,一簇黑发被皮筋扎成小鬏鬏,直愣愣朝天仰着。

第15章 谢谢,很好吃() 
红日当头,金色的山脉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热气像波涛一样翻涌。

    驴车赶到城区一座小镇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夕阳依旧挂得很高,一大片火红的光晕,晚霞将小镇染得鲜艳热烈,像是梵高的油画。

    秦岭他们从驴车跳下来,付了钱,去找旅馆住宿。

    云衡跟在后面打量小镇,心中略微惊讶,一路走来,大都是破败荒僻的村寨或部落,而这座小镇虽然临近城郊,却毫无落后气息。

    小镇上人来人往,规模与繁华程度上完全不输一座小城,主干道甚至还有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大马路,两侧店铺林立、风马旗飘摇,各种超市、招待所、洗头房、按摩会所应有尽有。

    秦岭带着大家从街头转到巷尾,旅馆招待所竟全部爆满,最后拐进一条胡同,里面的自联旅馆还有两间空房,被他们抢下来。

    拎着行李进旅馆,云衡在后面揪揪秦岭的衣服袖子。

    “怎么?”秦岭看她。

    “就两间房,要不大家分分睡?”云衡说。

    秦岭摆手:“不用了,我们四个挤一间房,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云衡拧拧眉毛,呛他:“女人怎么了?你瞧不起女人?”

    秦岭知道云衡厉害,浑身是刺,也懒得跟她理论,只是淡淡道:“让你睡一间房你就老实睡,我们的事你不用操心。”

    云衡听着这话,莫名的心里难受,就好像,在这支五人队伍里,她云衡是最特殊的,是最孤立的,他们四个男人无论做什么,她都融入不进去。

    想起昨天秦岭在隔壁房间与队友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场景,她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她鼓鼓气,又瘪下嘴来:“你这是在把我边缘化。”

    秦岭一怔,突然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一颤,就看到对方漆黑明亮的眼瞳盯住自己,他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们这些人有太多交集,你只是一名过客,本就不该与我们有任何联系。况且,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云衡听着,肩膀抖开了对方宽大的掌心,凉笑:“原来是这样,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知道了。”

    她垂着头背包走进旅馆,秦岭摸摸鼻子,没再说什么,默默提着她的箱子进房间。

    自联旅馆破烂得可以,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昏沉沉,云衡想要去窗边拉开窗户透透气,抬手却摸到厚厚一层黑灰,她挣扎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从窗台到地板都是黑黢黢的灰土,还有淡淡的霉味在空气中漂浮,幸好床是干净的。

    秦岭把行李箱拖进来时,云衡已经成‘大’字状向后仰倒在床上,弹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塌掉。

    云衡知道秦岭正站在门口看自己,她懒得理他,不是一路人就不是呗,这么好看个男人能舍得离咋的?

    秦岭鼻子重重出口气,轻轻关好门出去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去抱抱云衡,对方四仰八叉躺在旅馆床上,牛仔短裤下的白皙长腿姿态旖旎,要不是看对方神情像个孩子一样单纯,他甚至以为云衡又故意挑战自己。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云衡从行李箱翻出东西去找浴室,没想到旅馆只有一个莲蓬头可供洗澡,还是公用收费的。

    她洗了个澡回来,浑身香喷喷。

    不一会儿,石头过来敲门,叫云衡出去吃饭。

    云衡在门里应着,一把扯下裹在身上的浴巾,从行李箱翻出一条红蕾丝胸衣。

    昏暗中,房间里的人影身体雪白,丰乳肥臀,一点赘肉没有。

    一条红色的透明内裤套进脚踝往上一拉,什么也遮不住,她又挑出一件打底裤,一条黑色连衣裙。穿在身上,双腿笔直修长,像剥了皮的甘蔗。

    肚脐那里有一道蛇形纹身,眼镜蛇吐着蛇信子,毒蝎而又妖异。

    她把帽子戴在大波浪头上,脸上淡淡的妆容,细细弯弯的画眉,嘴唇是正经的大红色。

    她挎上小皮包踩凉鞋哒哒出门。

    倚在窗台吸烟的四个男人都看她,呼吸皆是一滞,看傻了眼。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暧昧起来。

    云衡大大一笑,左手一拢耳边的碎发,黑色连衣裙被一根女士皮带箍住,高冷又阴暗,却被她驾轻就熟,配上她的笑容更显优雅。

    “想吃什么东西,我请你们吧,一路上麻烦你们这么照顾我了。”云衡这次走在秦岭前面。

    女人身上的香味随风飘入鼻孔,秦岭双手不自觉地抄进兜里。

    石头搓着手说想吃大盘鸡了,六六挠挠头,说自己馋拉条子(一种面食),阿曼则是荤素无忌,大家吃什么他吃什么。

    没问秦岭。

    秦岭跃到嘴边那句‘我想吃烤全羊’又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正是热闹时候,人们都休了工,街道上什么人都有。

    农民、牧民、大人、小孩、老头子、蔬菜担子、车马牛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场景却让云衡心里生出一股喜悦与满足感,她有些怅然,又觉得正该是这样。

    生活本来不也就是这样吗?充满着未知,充满着欲望,充满着生机勃勃。

    云衡回过头冲所有人提议:“咱们去吃烤全羊吧,听说新疆的烤全羊很地道!”

    提议很容易就通过,众人奔着一家全羊馆过去。

    有的店铺挂着红灯笼,个别地方已经霓虹灯闪烁,街上被冠以某某大超市,某某大酒店的招牌鳞次栉比。

    全羊馆里坐了一半客人,云衡过去就点了一整只羊,老板开口要一千块,吓得石头他们连忙抓起云衡往外走。

    “云衡姐,太贵了,我们那里五百块钱一只全羊呢,这是黑店!”六六拽着胳膊说。

    石头也点头:“是啊,咱们去吃别的吧,你想请客也不能乱花钱呐。”

    云衡喊住他们说:“一千不贵,在北京吃烤全羊更贵,新疆民风淳朴只要一千块很实在了。而且这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羊,也没有打过激素什么的,更健康呢。”

    阿曼站在秦岭边上,还想劝一下:“等回了保护站,我们站里宰只羊……”

    云衡忙摆手:“千万别,你们在罗布泊保护站本来就挺辛苦的,好不容易养几只羊羔子改善生活,怎么能随便杀了。这羊在你们保护站那就是大爷,你们让人家好好活着不行吗?听我的,今天这顿就吃烤全羊!”

    三个人一时无话可说,云衡眼睛直溜溜看着秦岭,想看他会说什么,他来一句:“那就吃烤全羊吧,你们云衡姐可是个小富婆。”

    “……”

    “……”

    “……”

    云衡说:“好,老板,一只烤全羊。”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柜台上,柜台上居然也是一层灰。

    几个人找地方坐下,云衡屁股沾沾边,又站起来。

    “怎么啦云衡姐,身体不舒服吗?”六六问道。

    全羊馆店面不大,玻璃门上的油污花花一片,桌椅板凳上油然泛着光,透过收银台往厨房看进去,里面也是乌烟瘴气。

    她皮笑肉不笑:“没事,很好。”

    她从包里掏出几块卫生纸垫在座位上,轻轻坐下去,身板很直,有些别扭,像老实听讲的小学生。

    石头他们聊着最近的新闻,聊了吐鲁番古董拍卖会,又聊到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

    云衡听他们讲着,老实坐在位子上掰指头玩,她手机上没有游戏,这个地区信号也不是太好,所以看也不看。

    很快,全羊馆老板端着一个铁架子过来,铁架子上穿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泽金黄,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岭去拿过五副刀叉,一人一副,几个人没那么多吃饭讲究,就各自用小刀仔细割着自己那边的全羊肉吃。

    云衡屁股下面坐着卫生纸不敢乱动,一动卫生纸就会吹到地上,到时候还得捡起来。

    她只好抻长了胳膊,一点一点割着羊屁股上一块肉吃。

    她小口吃着,嘴唇微张,羊肉蘸着酱送入口却蹭不到一点口红,很是神奇。

    云衡想吃羊肚,但是胳膊够不到,她咬咬牙,看一眼桌子、凳子的黑亮油渍,看那团卫生纸,心里那个憋屈劲儿!

    其实这些油渍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污垢,并不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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