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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2017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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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还妄想杀掉太子妃,我冷淡地说道:“太子不悦的事情,大人就不要再尝试了。”
我觉得太子越来越像天子,他们皆是那种不动声『色』,却全然于胸的人。
他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啊,怎么会不像他的父皇。
父亲不甘心,最后一搏,结果是,满盘皆输。
我被逐出东宫,幽闭在一处僻静宫室。
家里的情形,我猜也猜到了。
父亲以谋逆大罪被斩,家中男丁十二岁以上全部赴难,十二岁以下,被流放千里。至于女人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雨终于下起来,我伸出扇子去接,水滴落在白纨扇面上,迅速洇开,仿佛一团泪痕。
阿悟说:“小娘子勿当忧虑,太子殿下或许是一时生气,再说了,外头还有大人使力,总不至于叫小娘子为难,时有厄难,逢凶化吉。”
我懒懒地不想说话。
阿悟不知道外头的情形,我早就已经家破人亡了。
哪里还会逢凶化吉,我这一辈子最好的辰光已经过去了。
幸好,这辈子也不长了,余下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雨落得渐渐大了,有一些雨飘进檐下,落在我的衣襟上,濡湿了衣裳,贴在肌肤之上。
我低头看到胸口那个红痕,是那次和太子妃吃螃蟹烫出来的伤,伤好后就留下这团红痕,像一瓣花。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太子妃真是可怜啊。
没想到,最可怜的那个人,反倒是我自己。
雨声哗哗,下得越发大起来,芭蕉叶子被打得噼噼啪啪作响,我坐在窗前,看天『色』终于暗下来。
天黑了。
李承鄞是入夜后来的,我原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然而,他还是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气。
我有点怅然地望着他。
他神『色』从容,在案前坐下。
他说道:“我知道你想见一见我。”
我道:“谢殿下。”
话虽这么说,我懒怠得连欠一欠身都不想。什么礼法,什么恭卑,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阿悟惴惴不安地看着我,我挥手叫她下去了。
她十分不安,频频回头看我。
我硬起心肠不去看她,只是微笑着注视着李承鄞。阿悟或许觉得,太子的到来是一个契机,我或许有机会恳求他的宽恕,重新回到东宫。
东宫,真是遥远而陌生的一个地方啊。
侍从们掌起烛火,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点燃,被幽闭在这里多日,这里似乎从未这样明亮过。
在灯烛的映照下,李承鄞的脸庞还是那般皎洁。
我忽然想起他的生母淑妃。
在后宫中,如明月一般的女子。
她在临死前,会想什么呢?
呱呱待哺的幼子,还是,她所蒙受的圣宠,以及六宫所有的嫉恨。
还是最终害她丧命的,那个巨大可怕的秘密。
侍从们送上酒菜,就如同之前在东宫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般,我与他相对而坐,一同用膳。
今晚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难为他还记得。
我扶着箸,略吃了一点,便放下了。
他问:“不再用些么?”
我摇摇头。
侍从们都出去了,灯火照着我和他。
影子仍旧映在一处,倒似从前般亲密无间。
我想起从前许多许多个日子,用完晚膳,他有时候会看书,我就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看窗外夜『色』浓黑,有月亮渐渐升起。
月『色』照着我们两个人,我就安静地躺在他膝上,那时候真安静啊。
春天的时候,帘外杏花开了,他会折一枝花,替我簪在发髻上。夏天的时候,我用荷叶盖住他的脸,他会笑着掀开,用荷花瓣替我做合香。秋天的时候,赏菊吃蟹。冬天落雪了,两个人靠着熏笼,听帘外落雪簌簌有声。
那时候,我全心全意是相信,眼前的就是自己的良人。天上地下,永不相负,永不相忘,生生世世,成双成对的良人。
何等痴,何等狂。
到如今,真是大梦初醒,四顾茫然。
我忽然笑了一笑,说道:“殿下肯来见我,只怕是想问一问,当年淑妃娘娘的旧事。”
毕竟当年赵家做过什么,我是知道的。
他淡淡地说:“那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报了仇,不论废后做过什么,不论赵家做过什么,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场旧事,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他要的,是杀掉该杀的人,清除该清除的势力,坐稳太子的位置,直至将来,手握这天下。
我说:“殿下真是决绝冷情之人,我还以为殿下早就斩绝七情六欲,若不是亲眼瞧见殿下将那只猫按在水里,我还以为殿下连恨,都不会那样直接干脆。”
他一点也未被我的话所动,小雪是他亲自溺死的又怎么样,反正太子妃永远也不会知道。
可是我知道,但我也不会告诉她。
那个蠢丫头,就让她活在她自己的愚蠢里好了。
我说:“殿下以为杀掉那只猫,她就会不喜欢裴将军了吗?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失去什么,就有所改变的啊。”
太子还是一言不发。
我笑了笑,突然觉得万念俱灰。
“殿下给我吃了三年凉『药』,就是为了不让我有孩子,殿下这么冷淡凉薄,也会喜欢太子妃,喜欢得那样炽热灼烈吗?”
我原本以为,他暗中命人在我饮食中下『药』,不让我有孩子,是提防皇后,是怕难以周全,伤我的心。
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太子还是一言不发。即使我提到太子妃,他还是,不愿意瞧我一眼。
我觉得,再多的话,也不必说了。
我问他:“有没有酒?”
明明案上就有一壶,但我偏偏问他。
他静默了片刻,大约有一息那么久,才举起手来,清脆地击掌。
就像从前还在东宫里的时候,太子不喜身边围着太多人,每次他来,就会屏退众人。那时候我觉得十分欣喜,就我和他两个人在一起,多好。
有时候半夜我口渴了,想饮一盏水,他也会这般击掌,殿外的侍儿听见,就会蹑步进来,听从我们的吩咐。
在这当头,我却总想起这些不相干的细琐小事。
击掌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雨声潺潺,就在帘外。这夏日的雨,怎么下得这般绵长悱恻,竟好似秋雨一般,淅淅沥沥。
有遥远的脚步走近。
有人捧着漆盘,送上一壶酒,青瓷瓶装着,闻着很香。
那人恭恭敬敬将酒放在案上,然后就躬身退出。
从始至终,好像都并没有看我一眼。
我伸手,去拿那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
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还好酒并没有溅出来。
第48章 番外(9)()
我望着杯中酒,看着是好酒的模样,酒作琥珀『色』,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我举起杯盏,丝毫没有犹豫,就一饮而尽。
入喉只觉得酒烈。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初入东宫,太子命我暂住在淙雨楼,那里离他住的丽正殿不远,我甚是欢喜这安排。
淙雨楼本来是赏雨的趣处,炎夏有凿渠安了水车,凡盛暑时,自渠中车水,浇在屋瓦上,淙淙如瀑,清凉自来。
我最喜欢的,却是淙雨楼上覆着鸳鸯瓦,每一片上都刻着鸳鸯图案,成双成对,相依相偎。
每一片鸳鸯瓦,都被水车濯起的清流浇洗得那般干净,一尘不染,仿佛墨玉一般,历历分明。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君如天上月,侬似水中花。'1'
相映相伴,如影相随。
却原来是,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鸩毒缓缓发作,我的眼中望出去,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蒙眬看到他似乎正站起来,转身要离我而去。
我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分别,来得真是痛楚又漫长。
我扶着桌案,血从我口鼻里涌出来,近在咫尺的死亡并不令我觉得难过,我觉得解脱。
其实原本有三件事,想要跟太子说。
我知道他杀了那只猫,却借此『逼』得我和赵家不得不应对,最后将我逐出东宫。
我知道他让我吃了三年凉『药』,为的是避免我怀有身孕,所以绪娘遇喜的时候,我才那般愤怒失策。
我知道即使如此,我仍旧不能不喜欢着他,就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的,那样。
但最后一件事,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就这样吧。
血涌得更快了,瞬间污了衣裳。我的眼睛渐渐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栽倒下去撞翻了食案。
忽然想到太子妃。
她不知学会了吃螃蟹没有。
我也不知为何会想起她,或许是因为,听闻绪宝林死的时候,她都难过了很久,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她会不会难过。
在东宫里,倘若真会有替我难过的人,只怕就是她吧。
雨声隆隆,我渐渐听不见了,世间终于寂静下来。
注释:
'1'引自《踏歌》歌词。
04月照离亭花似雪
才九月里,已经下过几场雪,晚间绵绵密密,又纷纷洒洒落了一夜。
帐篷里生了火,其实很暖和。
我掀开帐幕走进帐篷,忽然发现公主人不见了。
碗里牛『乳』纹丝未动,我伸手『摸』了『摸』,牛『乳』还是温热的,公主一定还未走远。
负责看守的小校急了,问:“裴将军,是不是立时搜营?”
我摇了摇头,说道:“莫急。”
我独自走出大营,果然在山后避风处找到了公主。
她正偷偷『摸』『摸』,将牛肉干塞给一个披头散发裹着羊毡,活像个野人模样的人。
我还未走近,那个野人已经拔出了刀。
锃亮的金错刀,是揭硕王帐下蜂女专用的利刃,据说这种刀在西域也极为罕见,被揭硕王赐给自己最信任的侍女,她们被称为蜂女,被教习选中于襁褓割去舌头,以免泄密。蜂女自幼出入王帐,深获揭硕王信任,锦衣玉食,每日唯勤练刺术,能蛰伏于暗夜之中,杀人无形。据说揭硕贵族最怕的就是这金错刀,若有谁胆敢对王不忠,就会半夜睡在帐中,不知不觉被蜂女的金错刀割下头颅。
我停住脚步,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碗,给她们看我手中只拿着牛『乳』。
那个像野人一般的蜂女,慢慢收回了她那把金错刀,我将木碗放在地上,悄悄退后。公主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猫着腰过来端走了那碗牛『乳』。
那个蜂女吃得很急,大约好久不曾进过饮食,连那碗牛『乳』,也被喝得干干净净。
我转身正待要走开,忽然公主叫住了我,她的中原话说得不好,磕磕巴巴,道:“将军,谢……谢你……”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停一停,说道:“公主不必客气。”
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真不客气,第二天我就在她帐篷里又见到那个蜂女,不过手脸都已经洗净,那些粘成毡『毛』样的头发也全都割掉了,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看上去形容尚小,宛若未束发的童子。
公主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仍旧磕磕巴巴地向我解说:“阿渡……她……可怜……我……留下。”
我看了看安西都护府特意找来侍奉公主的几个中原婢女,她们战战兢兢都伏在地上,忐忑地不敢起身。
我终于说道:“军中无法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况她是个异族,公主莫教末将为难。”
公主用她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我,难得说了一整句:“可我也是异族啊。”
我不动声『色』地道:“殿下乃是西凉王女,太子亲迎的和亲公主,不是来历不明的异族。”
公主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珠子打在帐篷上沙沙地一阵阵轻响。
冒雪南行好几日,那个蜂女似仍未死心,仍旧不远不近地缀在大军后面,并不掩饰行迹。
亲信的羽林郎终于忍不住问我:“将军,要不要击杀?”
我未置可否。
因为公主病了。
自从那日将蜂女逐出,公主就病了。
她病得很厉害,高烧不退,每日昏昏沉沉躺在车中。军中苦无良医,我只担心她一病不起。
这晚扎营,侍奉公主的中原婢女慌慌张张来找我,说公主昏『迷』不醒,只怕不好了。
公主前几日病得虽厉害,但总还有神志,我本想立时赶到公主营帐中去看一看,但转念一想,反倒先去觐见太子。
太子精神倒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帐中练剑,太子素擅使剑器,但常人面前不『露』,此时他兴致正好,三尺剑舞得矫若惊龙,便如一团白光笼在他身侧,剑芒微吐,突然就朝我刺来。
我不惊不动。
太子的剑锋果然从我耳侧掠过,一阵凉意,是剑锋所指,挑断了帘索,外面的雪花顿时飞进来,纷纷『乱』『乱』,落在我的襟袍上。
我并没有伸手拂去雪花,帐篷里暖和,转瞬间那些雪花就渐渐在衣上融成水痕,消失不见。
太子笑『吟』『吟』收起剑,说道:“阿照,你来得正好,又下雪了,我叫他们烤了羊肉,晚上咱们喝酒驱寒。”
我说道:“公主病得厉害,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说:“那个丑八怪,我才不去看她。”
我道:“殿下既不满这桩姻缘,末将觉得,与其回京后执着这个烫手山芋,缚手缚脚,不若此时了结。”
太子目光炯炯,盯着我:“你想怎么了结?”
我说:“公主病弱,路上殒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请西凉王另选王女便是。西凉王若没有王女适嫁,便是龟兹等国亦可,反正从西域诸国王女中挑一个便成了。”
太子沉『吟』了片刻,最终他摇了摇头:“虽说这羽林军被你收得服服帖帖,但陛下未见得就没有眼线。咱们弄死了公主,父皇一定不悦。”
我说:“殿下只管放心,公主一路行来多病,羽林军中皆知,定不会教陛下起疑。”
太子听我如斯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吧,那个蛮女虽可恶,也不是她自己要嫁我,皆是不得已,何必要害她『性』命。”
我说道:“殿下既有此心肠,何不去看看她。她孤身一人,此后一生皆系于殿下。殿下既不忍杀她,便对她敷衍一二吧。”
太子想了想,终于被我说服了。
我陪太子到公主帐中,公主仍旧发着高热,昏『迷』不醒。
几个侍女都战战兢兢守着病榻,见我们进来,忙不迭行礼。
太子心不在焉挥了挥手,侍女们连忙退出了帐外,我也正待要躬身退出,太子忽然叫住我。
“阿照,你别走。”
他抱怨说:“把我独个儿和一个病人留在一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好转身,退回他身边。
公主真的病得很厉害,她嘴上烧得起了一层白皮,一碗半温不凉的羊『乳』就放在病榻前的小几上,侍女们试了好久,也未尝喂进去半匙,这般滴水不进,眼见是不成了。
公主烧得说着胡话,是真的胡话,我虽通晓胡语,但也只听得出她是在说西凉话,可是在说什么,却听不清。
太子哪里有耐心看顾病人,也不过略坐一坐,便起身打算离去。
我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替他掀起帐篷的帘幕,公主兀自呢哝说胡话,忽然含糊唤了一声:“顾小五……”
我大惊失『色』,转过脸去看公主,她仍旧病得人事不知,躺在那里昏昏沉沉。
只是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太子也不由得脚步一滞,仿佛踉跄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着公主。
公主仍旧昏沉,又漫无神识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吐字更轻,但仍清清楚楚听得是中原官话,乃是“顾小五”。
太子面上不知是何神情,忽然用手捂住心口,倒似是突然了悟一般,我心里一惊,瞬间转过好些念头。
若是他都想起来了,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太子终于躬身走出了帐篷,我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外面雪已经停了,一弯泠泠的新月,照着大漠荒原。
近处是连绵的大军行帐,传柝了,遥遥传来两三声。
太子终于放下手,说:“许是舞剑器使岔了力,适才忽地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心口生疼。”
我说道:“要不要传医士来看看?”
太子摇了摇头,说:“无碍。”忽然又说,“没想到这西凉公主,还有个心心念念的中原情郎。”
我不好说什么。
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她真也是个可怜人。”
护送太子返回中军帐,我仍旧不放心,折返回公主帐中,结果甫进帐篷便发现两个侍女倒在地上,明显被人敲昏了。我心一沉,悄无声息地拔剑,小心地潜入帐内。
昏黄跳跃的油灯光亮下,却是那个蜂女正揽着公主,一口一口喂她羊『乳』。公主病得昏沉,吞咽不下,喂一口倒溢出来大半,那蜂女十分细心,用银匙撬开公主双唇,喂一匙,用布巾拭去溢出的羊『乳』,缓一刻便再喂。
那蜂女警惕非常,不待我走近,似是觉察到什么,忽然拔出金错刀,惕然而立。我垂下剑锋,她看是我,也缓缓放下刀。
我看她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那盏羊『乳』喂完,公主仍未醒来,但呼吸更重了一些。那蜂女似是十分欣慰,从怀中取出一株『药』草,嚼碎了一点一点喂给公主服食,这么一折腾,大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月至中天,我站在缓坡下,看那蜂女轻手轻脚退出帐篷,没等我迎上去,她又一次拔出金错刀。
我用剑挡住她的刀,我们飞快地在月下连过数招,月『色』映出刀剑锋刃相交迸出的火花。
最后我收剑住手,我知道杀不掉这个蜂女。
她也收住刀,仍旧如小兽般警惕地看着我。
我说:“你可以留在公主身边,但从此之后,你要视她为你的主人,并守口如瓶,不得告诉公主关于揭硕的任何事,尤其从前之事,你不得泄『露』半点,若是泄『露』了,我即刻便杀了你,再取公主『性』命。”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清楚地『露』出一个淡淡微笑,我忽然想起,她是没有舌头的。
她自然不会泄『露』给公主知道。
见我了然,她缓缓点了点头,仍旧是答允。
揭硕人重诺,蜂女尤其忠诚,她既答应视公主为主人,自然绝不背弃。
蜂女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一些『药』材,在她精心照料之下,公主的病情终于缓了过来,渐渐恢复神识,能认得人。
公主十分感激我留下蜂女,等她病疾渐愈,能下榻走动之后,还特意向我道谢。
我说道:“是太子殿下命我照拂公主,公主若是谢,便去谢殿下吧。”
公主倒是很认真,想去拜谢太子,不过吃了闭门羹。
太子似乎比从前更讨厌她。
“一个西凉蛮女。”他说,“长得丑,竟然还有情郎,阿照……”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好微笑着看着他。
他噎了噎,说道:“再说了,我有赵家十二娘了。”
赵家十二娘,那是另一个隐忧,但此时此刻,我只得说道:“西凉公主年纪尚幼,未必懂得什么情意。殿下不必为此事挂怀。”
太子似也并不十分在意。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这公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等到公主真正被册为太子妃的时候,赵家十二娘也入东宫,被册为良娣。
春去秋来,日子竟然一天天就那样过去了。
太子对太子妃淡淡的,自然称不上好,偶尔还因为赵良娣的缘故,与太子妃争吵。
东宫内帏不睦,给了皇后无数借口,『插』手东宫的事。
殿下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但东宫本身就漏得像筛子似的,他与太子妃的那一段前缘在这世上已经几近无人知晓,连太子殿下自己,连太子妃,都将从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唯我心底有隐忧。
幸得殿下仍有大志,而太子妃是一个无拘无束的人,在那样肃森的宫廷中,她竟然每日逗花养鱼,过得十分逍遥。
忘川之水,可以忘情。
或许,这般也甚好。
太子妃仍旧是一团孩子气,有时候遇见也会笑嘻嘻地称呼我为“裴将军”。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在他们二人纵身跃下忘川之后,我领着大军,急急下山,不惜绕行百里,终于寻到山谷入口,抱着万一的希冀,试图去忘川搜寻二人。
那个幽深曲坳的峡谷里,大军已经搜寻了许多时日。
绝壁千仞,岩叠危崖,大雨如瀑布一般,浇得人人面『色』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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