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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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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眼神锃亮,鼻尖微动,又深深一嗅,原本郁躁的心情,渐渐平息下去,变得安宁喜悦,连唇边的弧度也不由放大了。

    忘了从哪天起,翟逆身上就多了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每次他一靠近,祁寒便觉得十足的平静而喜悦。

    “……今日再为你讲解湖林中的机关术数,五行生克之变,如何?”

    翟逆温润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道琮琮流水,缓缓淌过祁寒的心口,激起一种莫名舒适的温暖之意。

    “好啊。”祁寒噙着笑,端坐案前,依偎着翟逆,任他牵引自己的手,摸索着沙盘上的石子、木楔、丝线、圆盘等物。

    太平精要上尚有许多未解的疑难,祁寒也适机向翟逆提出,翟逆知无不答答无不尽,言简而义丰,实是一名十分称职的老师。

    待讲完了林中的阵法布置,祁寒只觉获益匪浅,同时却也暗自担心——等自己的眼睛恢复了,真能记住那么多的奇门遁甲,机关变化,与实物对上号吗?

    翟逆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笑了起来:“别担心,你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祁寒呵呵一笑,又忍不住往翟逆身边凑近了几分,去嗅那股宜人安神的香气。

    近日璞儿不在,翟逆清晨给祁寒做好午餐便就离开,祁寒独自呆在木屋里,日益觉得气闷,只有当翟逆晚上回来,才会开心起来。两人在这雪庐中守望度日,颇有些相依为命之感。

    “逆兄,璞儿什么时候回来?”

    翟逆淡淡道:“我已将他托付给了我最好的朋友,他不再是我的学徒了。湖林中的机关我也做了些改动,他是回不来了。”

    祁寒惊异交集:“为何?他犯了你什么忌讳么?”

    翟逆笑道:“我要照顾你,自认就顾不了他了。他已有了自己的机缘,而我,却是你的机缘。”

    祁寒皱起眉,有些闷闷不乐,“……原是我占了璞儿的位置?”

    翟逆道,“也不是。只是我近来事务繁忙,有些力不从心,已没有精力再去照顾教授一个懵懂的孩子。再者,不久之后,我也会离开雪庐了。何况近来……我倒也遇到了一点麻烦,对手比我想象中要强一些。”

    说着,又咳嗽起来。

    祁寒心头一颤,忽地升起强烈的担忧,连忙握住了翟逆冰冷的手掌,“你又咳了……要不,你以后晚上别回来了!食简事繁,又遇到了麻烦,令人担心。”

    翟逆闻言笑了起来,另一手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放心,我无事的。我在这片荒山野林之中开辟人居,隐居于此也有七年了……这座雪庐我住得习惯。”

    祁寒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担心,却无法劝阻。翟逆决定的事情,旁人很难改变。

    他念头一转,正要问翟逆遇到了什么麻烦,翟逆却说该吃饭了,便带着祁寒去院子里摘了些瓠瓜,又将昨日新斫的山菇冬笋炖了小山鸡。瓠瓜切薄片,晶莹剔透,放入汤里煮熟,打入沫子一般的山鸡蛋花,鲜美爽口,喝进腹中非常温暖。

    祁寒咬着脆嫩的冬笋,耐不住好奇,含含糊糊地问翟逆:“你竟然也会遇到麻烦?”

    “你真当我是神仙?”翟逆失声而笑,“我是人,自认也会遇到不顺心的事。不过,这世上倒的确有仙人一般的存在,但却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而已。”

    两人靠得极近,祁寒大致估计着翟逆碗筷的位置,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其实又丢在了案桌上,但他并不知晓,只是皱着眉道:“……唔,别扯开话题啊。”

    翟逆将肉夹起来,倒了汤涮洗了,又放回了祁寒碗里,道:“嗯……倒不是什么大…麻烦,不过是有些出乎意料而已。不想徐州这么点地方,竟然还盘虬卧虎,藏着那般人物……”

    祁寒听得云里雾里,好奇道:“哪般人物?竟能让你称道。说给我听。”

    翟逆往他额前打了个爆栗:“快吃你的饭。饭罢我同你在沙盘上演练一阵,你便知道了。”

    祁寒点头一笑,便即埋头苦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又被翟逆身上那股香气所引,再度问道:“逆兄,你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翟逆明显沉默了一下,竟不回避,答道:“是我最好的朋友所赠的香料。我悬佩于腰间,你自然闻得到。”

    祁寒眼睛一亮,飞快放下了碗,伸手就去摸。

    翟逆腰侧一痒,忍不住握住了祁寒的手,将他一下拉至跟前。

    祁寒没察觉翟逆的呼吸促了一下,摸摸索索的,终于碰到一枚质坚如玉的香料,他俯下身去陶醉地一嗅,诚心赞道:“好香!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悬香……”

    翟逆淡淡嗯了一声,松开祁寒的手,将他拉回案前,继续吃饭。

    ……

    “……这阵法从何得来?!”

    祁寒摸索出了翟逆在沙盘上摆出的阵型,立时惊呼一声,豁然站起。

    翟逆蹙眉看他一眼,微有讶异:“这阵型,乃是我日前所遇的高人所布。怎么,寒弟,你竟然见过?”

    祁寒心想,何止见过!这分明就是我留给吕布第一个锦囊中的阵型……太平精要上的一道密阵!

    他额头冒汗,心中深觉不安,但听翟逆说是他所遇的高人布的,一颗悬着的心登时才落了地。

    祁寒道:“确实见过。但要破此阵,可不太容易。逆兄可有想到解法?”

    便听翟逆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木楔、石子上轻轻移动,“此阵精奇玄妙,十分出人意表。前后左右四军互为补充,可以以少御多,变奇为偶,谋建奇功。这阵法花了我不少心思,直至昨日晚间,才想出了破解之法……”

    话落,他手中动作一停,已变换出了破敌的阵型。

    祁寒探手一摸,“咦”了一声,竟然十分形似后世的鸳鸯大杀阵……

    翟逆……

    果然聪明绝顶,不世出的奇才!

    祁寒摸着那阵型,朗声道:“逆兄此阵两翼威力极大,变化多端,呼应之际有四两拨千斤之效,的确足以克敌之阵。”

    手指越摸下去,越是心惊,心头竟暗自升起一个念头,“幸亏逆兄不是我的敌人!这太平精要上的密阵何等厉害,他竟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想到破解之法,若与他为敌,我只怕是绝无胜算的!”

    翟逆不疾不徐,手指轻轻点动沙盘边缘,“不过,我这阵法破敌之后,自身损伤亦大。对手若趁机据守城池,或是一道天堑,再施展些法子,约莫就不好办了。”

    “确实。若破了此阵,对方焉能不有后招?”

    祁寒也笑了起来,想起自己给吕布留的后招,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狡黠得意的璨光。他下意识将翟逆口中的“高人”当作了那种不世出的隐逸老者,一时兴起,与小辈开了一局,博弈战,赌输赢。

    翟逆见他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不由失笑,“寒弟,那若你是据守的一方,奇阵被破,你将用何种计策应对?”

    祁寒朗然道:“以城池为例,我的奇阵遭破,便要以天时地利,重新制宜计策。譬如此时,天寒地冻,我势必会在城墙上设下诸多埋伏,再彻夜发动全城军民,往城墙上泼水……待翌日一早,城墙结冰,全数冰封,好似一座冰城,坚固异常,犹若铁桶,又难以攀登,敌人就算破得了我军阵型,攻到城下,依然只能望城兴叹,无可奈何!”

    ——这便是他留给吕布的第二道锦囊!

    除冰封城墙之外,还细细教授吕布如何在城墙上方布置强弩、滚木、雷石、灰瓶(装有石灰的薄瓦罐,破碎后能烧伤敌人的皮肤和眼睛等,属于守城武器)等。祁寒在第一道锦囊上详写了御敌奇阵,以及阵型若被攻破,则立即打开第二道锦囊,依计行事。

    翟逆听了,面色一凛。

    他微一沉吟才道:“寒弟好计。对方若真跟你一样聪明,又用这计策,只怕我又要苦思冥想几日,方能破解了……”

    祁寒心道,逆哥,这可是杨延昭守遂城的计策,我也只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便笑了起来:“逆兄,你若想赢那位老者,我倒可以教教你这破解冰城之法……”

    翟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必了。一来,对方未必有我的寒弟聪明,能想出如此新奇厉害的法门;二来,即便真是此计,我亦有自信能破解应对。”

    祁寒心想,你怎么如此要面子?转念又一想,是了,这个时代的男儿们,可不都是死要面子,个个自尊得要命么?翟逆旷世奇才,自然更容不得由别人来教他破法……

    但他毕竟关心翟逆,便担忧道:“逆兄,你智力谋算皆胜我十倍,自然是能想出解法。但我观你日夜忙碌,身体也有不济,何苦还要去跟一个老人家赌玩这种伤脑筋的游戏,令我担心。”

    翟逆暗觉诧异,心道——我何时说过,那位高人便是个老人家了?

    但却因祁寒关切的话语心中一暖,也懒得去理会这种细节了,唇边漾起淡笑,道:“寒弟放心,

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恍起长嗟惊旖梦,豁然洞明见璧人

    *

    这一晚,祁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身形高大而修长,看不清面容,只知是个俊美无比的人。

    他坐在床边上,静静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清冷。冰凉的大手,缓缓与自己温暖的手指交印在一起,安心,悸动。那人渐渐俯下身来,清冷的呼吸交错,喷打在了脖颈间,激起一层轻微的颤栗……那一双墨黑的眼眸,仿佛一道神秘的漩涡,轻易将灵魂攫住,使梦中的祁寒感受心灵震颤,情不自禁地意动,仰起头来,印上了那人冰凉入骨的薄唇。

    一时间,情潮激荡,他的手伸进那人宽大的衣领里,如玉冰凉的肌肤,带起灼人的温度。

    祁寒还想动作,那人却眸光一冽,忽地钳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易易覆压了上来……

    祁寒在梦中睁大了眼睛,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急于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谁知,他拥着那人的肩,却透过那人看到了不远处白色混沌的云雾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白袍,冷肃,茕孑。仅仅一个背影而已,就那么静静的伫在那,却宛若是一道山,横亘在了祁寒心中。

    那是……阿云。

    祁寒恍然惊悸,从迷梦中醒来,额头有汗,心跳如鼓。

    怎么会……

    他怎么会梦见跟翟逆……

    明明从来只会梦到赵云,却突然梦见了跟别人亲密……

    心脏倏然抽痛了一下,祁寒无比疲惫的阖上了眼睛,长眉微拧。

    脚步声起,熟悉的暖香袭来,心神一凝。

    祁寒的心立刻跳得非常迅速——翟逆来了。

    “寒弟,喝药了。”

    翟逆端了苦涩的药来,旁边放了几枚甘甜的朱果,是给他服药之后吃。

    祁寒被翟逆牵引的手有些发颤,就着药汁吞了丹丸,兀自蹙着眉头,脸上微红撇向一边,面容上颇有些苦恼,不太敢面对翟逆。

    翟逆恍若不见,淡淡道:“今日便能看见了。”

    祁寒嗯了一声,默了一霎,旋即陡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翟逆轻笑了一声,坐到他身旁,抬手给他轻揉后脑勺上微疼的位置,“淤血快要化开了。你今日吃了药,大概便能瞧见东西了。”

    温柔怡神的香气包围了祁寒,仿佛熨暖了他躁乱的心,祁寒激动得猛然站起身来,膝盖在榻边一磕,跌入了翟逆胸前。

    祁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控制不住地心乱。

    他搭扶在翟逆的臂上,十指轻轻颤抖——这些日子,与翟逆单独在一起,他过太习惯和翟逆亲密碰触了,此刻陡然入怀,竟然忍不住想要贴上去抱他……

    祁寒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吓得后脊泌出了冷汗。

    翟逆仿似浑然无觉,将他扶起,坐回床边。

    祁寒别开脸,皱着眉头,不知该说什么。

    翟逆若是不论政事,平日也不多话,房间里一时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祁寒心乱之余,急忙寻话说,“……真能看见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

    “恩?”翟逆语声一挑,声音依旧无波无澜,“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祁寒越发尴尬纠结起来,毕竟平日他同翟逆是不这样客套的……一时竟嗫嚅着,不知怎么回答了。是啊,救命之恩,该怎么答谢呢?

    “既然不知道怎么答谢,却还敢谢我,难道是要以身相许?”翟逆逗趣似的玩笑了一句,却引得祁寒面色一白。

    翟逆静静看了他一眼,尔后不疾不徐道,“寒弟,你若要跟我客气,这份恩情可就还不上了。若我说,这些丹药极为珍贵,不可轻易得到,我余生就靠这些药物维持,你却吃掉了我好几年的寿命……你说,你要怎么还?”

    祁寒吓得心脏一缩,登时又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翟逆笑得依旧玩世不恭,拉住他的手强硬拽坐下去,“呵,骗你的。我本就不通医理,只不过碰巧有这些宝药能治你的淤伤和寒疾罢了。丹药虽不可再得,但我却也不至因此丧命。”

    祁寒脸色兀自发白,手紧紧攥着翟逆冰凉的手掌,“你别骗我。”

    这一刻,他对翟逆的担忧真是上升到了极点。

    谁知那人却轻笑起来:“寒弟啊……”

    叹道:“你若再这样关心我,再这般紧握着我的手,我只怕真会以为你喜欢了我,要以身相许了……”

    祁寒脸色一变,飞快放开了他,皱眉骂道:“老不正经。”

    翟逆放浪不羁惯了,往往口不择言,这些天祁寒明明已经习惯了,但适才做了那样的梦,此刻听来,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翟逆哈哈一笑,“你这寒疾顽症,虽有丹药,却也只好得五成。今日我不出门,你若能瞧见了,我便带你去湖上捕些银鱼回来。骆马湖的银鱼,通体洁白,透明如美玉,状如银条,肉质细嫩鲜美,称为水中之参。日后拿这个给你炖汤炙饮,在我们离开雪庐之前,总要将你的寒疾治个七七八八才好。”

    “好。”祁寒被他笑声感染,亦跟着笑了起来,也不再言谢,只觉胸臆中的焦躁郁乱,至此才渐有松动。

    ……

    午后祁寒泡了药浴,甫一睁眼,便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旋即,眼前的景物渐渐明晰起来。

    房中温暖,只放着一个炭炉,火星氲得极小,上头温着一壶热水,白气氤染升腾。四周的陈设极为简单,但与质朴的农家不同,主人十分讲究品位,一器一物,俱有一种清贵高雅的气质。

    黑木翘头水纹案,一角上放着黄色的木碗,还有祁寒喝过的汤药残余。壁上挂着一些农具,俱都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另有一幅汉隶书法,上书四字“翟乡筠客”,或许是翟逆所书。墙边摆了一架简单的黑木博古,上置竹简、陶器,显得古朴沉静。祁寒再往右看,入目先是两个草纹蒲团,以及案头茶具,再往右,则是一个人……

    祁寒猛然呛了一口,重重咳嗽起来。

    那人一席玄青色交领广袖长袍,金纹的宽大腰封显得华贵,腰间悬佩着半截小指般大的白色异香,取代了玉佩的装饰作用。阳光自窗牖洒入,落在他身上,仿佛泛起了淡淡光华。

    那人头上束着墨色玉冠,下方长发披散,面容实在太过俊逸。那一双纯澈清亮的桃花眼,较常人幽黑深沉,睫毛细密如羽似扇,在脸上勾勒出阴影,鼻梁高挺秀拔,唇色微淡,双颊苍白,显出一些病态来。

    他的面容和五官明明极度鲜明好看,组合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多么喧嚣惊艳,反似一幅晕染开的国风水墨,隔了一层纱般,模糊而朦胧,美不胜收。

    尤其那双眸子……

    仿似温和含笑,又似凌厉冰冷,矛盾至极,实在是前所未见。

    “……逆兄?”祁寒手里的野果滚落在地。

    翟逆瞧了一眼他脚边的果子,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淡淡看着他,“不是我,难道是山里的精怪么。”

    祁寒怔怔望着他,“你……”不由咽了口唾沫,心跳蓦地有些快,“恩,倒确实不像个凡人……更像那什么山精野怪,神人仙人。”

    翟逆登时笑了,一时剧咳,苍白的面容上多出了一团红晕。

    他的脸瞧上去很是斯文,是一种病态的斯文之感,似乎十分无害。但祁寒视线触及,却是心头一跳,觉得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病弱的男人,也非看上去那么无害,在那种极为干净、弱质的气息之下,他修长的身躯里,潜隐着极为强大而可怕的力量。

    祁寒本要上前给他抚背——就像平时所做的那样。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张极其完美的脸,却怎么也迈不出脚去。

    那人看到了他踌躇的那一步,登时狂笑起来,拂袖背过身去,转身便走。

    祁寒一愣,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追了过去。

    翟逆两步走到门边,足下一顿,回过那双邪气四溢的桃花眸,斜睨着,伸手轻轻往祁寒颊边一拂,微笑道:“傻啊。我不会生你的气。只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倒像在看一个怪物。寒弟,你要记住,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不管我看上去,有多可怕。

    话落,他慢慢走回隔间去了,且关上了门。

    祁寒抚着腮边被翟逆手指碰触而酥酥麻麻的地方,听到隐约隔间传来的咳嗽声,渐渐皱起眉来。

    这感觉,真的很怪……

    翟逆不过几句话而已,竟就令他心旌摇荡,觉得他的声音好听得不可思议。

    祁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翟逆才一离开,就有些失魂落魄的。想立刻再看到他,甚至想同他牵着手,就像之前一样亲近密触。

    但翟逆像是能一眼看透人心的妖怪……

    祁寒虽不怕他,却也有种被看穿灵魂的不安,以及面对强者的压迫感。

    如此矛盾的感受,却确确实实存在着。

    如此的亲近,却又像陌生人一样,无法接近。

    祁寒苦恼懊丧着,站在翟逆门口,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实在敲不下去。

    直到过了许久,翟逆仿佛忘记了那点不愉快,拎着捕鱼的用具,打开门,朝他微微一笑。祁寒觉得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辟尘寰混沌情迷,思云郎红狐入彀

    *

    他们收获颇丰,一口气捕捞起了好几斤的银鱼、青虾和肥蟹。祁寒兴奋得在湛光银银的冰湖上来回奔跑,欢快得像个孩子。红色的夕阳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仿佛融化了了身周严酷的寒冷。

    骆马湖的银鱼当真滋补美味,与口蘑一起炖汤,祁寒一顿吃喝下去,立时便觉得腑中微微发热。他想起翟逆所说,大约多吃几次,寒疾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心情越发松快不少。除了银鱼之外,还有翟逆亲手烹制的大青虾,色青、个大、壳薄、肉饱,鲜美绝妙,无比诱惑人的口腹。一顿吃之不完,还剩下好几斤,翟逆便手把手教了祁寒做醉虾,末了放入窖中保存。另又有湖中的肥蟹若干只,个体硕大,雄者脂白如玉,雌者脂黄似金,亦是难得的风味佳肴。但蟹性阴寒,祁寒却不得多吃,雌雄一样一只,都吃了小半个,剩下的便都给了翟逆下酒。

    这一晚自然吃得又是肚皮滚圆,方才上床休息。

    祁寒躺在床上,嗅着木屋里淡淡的草木之气,眼前不断浮现出翟逆的模样,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是一场幻梦。

    那个浊世翩翩的贵公子,如何会这么多农家本事,还在此间隐姓埋名,离群索居,生活了整整七年……

    祁寒想了一阵,便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是这一夜,竟又再度梦见了翟逆。

    ……

    自从那夜风雪涌入,雪庐一侧的瓜果菜蔬遭了灾害,翟逆第二天便悉数采摘回来,屯进了冰窖里。两人这些时日,光这些蔬菜瓜果就吃不完,但翟逆显然特别注重享受生活,仍然在山林中布下了一些陷阱机关,专候各种野味入彀,来给二人加菜。

    祁寒的眼睛好了,身体也长好了许多,竹林掩映里,他每日莳花弄草,躬耕劳作,果真如翟逆说的那样,帮他干活以还人情。花圃旁上,翟逆遍植药材,棵棵生得肥壮可爱,药香宜人。平日里,他喝的中药也大都从这里自给自足。祁寒每日会拿着药锄在圃里拾掇,确保药材茁壮成长。有阳光的时候,就会将一些翟逆干制的药材装进笸箩中,拿去太阳底下晾晒。

    翟逆有时得了空,只消半日便回,或同祁寒对弈阵法,谈天说地,天南地北的,说一些对方不了解的异闻来听;又或带着他去湖林里散心,准备各色食物。

    譬如捕捞鱼虾、掘斫冬笋,又亲自教了祁寒如何在雨后寻觅到白蚁窝,又在蚁窝附近采摘那种美味的鸡枞野菌。翟逆还说,冬日里鱼被封在冰面下,十分憋气,因此很好钓,故而在冰面上凿了许多的洞,专给祁寒无聊时垂钓用。

    两人相依度日,处得日益融洽。祁寒渐渐变得越来越依赖翟逆。有时听到他夜半咳嗽,祁寒都会担心无比,起身跑到他床边去,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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