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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娇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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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在灵峰禅院做的那个梦。

    人不轻狂枉少年,谁没在年少时喜欢上一个人?

    他在梦里看见父母的过往,感受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懵懂和悸动,体会他们两情相悦的美好和面对世俗的两难。

    爱不得,丢不开;得不到,放不下。他不也深有体会吗?

    佛说人生最苦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给他生命的父母?若不是他们,他连来到人世的机会都没有,哪里又能看尽这花花世界,交三五好友,体验情之三味?

    他只是没想到生父能为生母做到这个地步。

    十五年孤枕,不沾女色一分。正妻之位只留给认定的人,不论生死。

    若换成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罢了。

    白露带着杜衡的小厮志广来找林菀青。

    志广给林菀青作揖,“乡君万福,我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周夫子和黎夫人送中秋礼,顺道给乡君送些小玩意儿。本来公子想陪乡君一起过中秋的,但他实在太忙了,脱不开身。”

    林菀青笑着道了声“无妨”,赏了他二两银子,出门一看乐了,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明明是一马车烟花。

    志广看林菀青看呆了,绣幕芙蓉一笑开,难怪府里老人们常说千金博美人一笑,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一马车烟花整整花了一千两银子,可把他心疼坏了,可现在看到林菀青的笑容,感觉这银子花得真值。

    是夜,林菀青和三个兄长一起在书院门前放烟火。

    “嘭”天空炸开一朵朵灿烂的花火。

    它们形状不同,颜色各异。有金黄的蒲公英,粉色荷花,紫色牵牛花,雪白的茶花以及火红的牡丹

    光芒照亮整个夜空,似一颗颗璀璨的玉石,一道道绚丽的瀑布,一条条宽广的星河,美丽极了。

    五彩斑斓的烟花早已打破书院的平静,有人欣赏,有人赞叹,还有人欢呼,顷刻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渝难掩失落,“你们说杜凤清为什么对四弟这么好?”

    先是端午巧遇,后是中秋送烟花,是不是只要过节他都要凑热闹?

    “哎,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王一鸣不虞,“这还用说,肯定是上回的苏小姐托他送的啦。苏小姐虽然有些呆,却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这可能就是书上说的“大智若愚”吧。你还别说,如果我是女的,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肯定会感动得马上扑到他怀里。”

    马文博伸出双臂,“来来来,怀抱已敞开,赶紧扑倒我吧。”

    “好,你等着,”王一鸣笑得贼眉鼠眼,运气朝马文博扑去。

    马文博一看他这架势,吓得拔腿就跑,若真给他扑倒,不被压成柿饼才怪。

    李渝抬头朝林菀青看去,她的背影在烟火衬托下格外旖旎,瘦腰削肩,长腿笔直,不盈一握的腰肢,几可入画。

    若能拥她入怀若能与她相守该多好。

    他心里“咯噔”一声,脑中一道白光转瞬即逝,快得令他理不清头绪。

第二十章() 
乐清大户爱好风雅;约定一年四季轮流举办花展;今秋轮到举人高宣家。他家在城外有一百多亩菊园;重阳日各色珍品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菊花展巳时开始;林菀青四人到达时才不过辰时。高家还未开门迎客;只在角门留了两个小厮——一个负责收名帖;一个引客人入花厅休息。

    四人正要朝角门走去,却见一个窈窕妇人先一步走到小厮面前。

    妇人年约二十五六,举止袅娜。手里拎着大红色绣着寿星翁牵梅花鹿图样的包袱;穿件鸦青色素面马面裙,杏黄织暗绣缠枝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丁香花银簪;耳上带着丁香米珠耳坠,笑的时候耳坠跟着晃来晃去;说不出的撩人。

    妇人自述姓从;是瑞安民人赵大的妾室。因不堪丈夫打骂;才从家里跑了出来。

    “小女子擅长女红;描剪花样、刺绣荷包、缝帽纳鞋、烹调菜羹都不在话下;听说贵府今天设菊花展;人手够不够?”

    从氏的一双脚比普通妇人生得大,双手长了些许老茧。单纯看脸的话,还以为是小门户的当家主母;哪承想遭遇坎坷成这样。小厮甲为难道:“府里女红师傅已经有两位了;要不你去别家看看?”

    妇人拉着小厮甲的衣袖不放,“小哥哥,你就通融通融,帮我想想办法吧。小女子实在无处可去,要是被夫家抓回去,就只能等着卖进青楼。今生业今生报,佛祖他老人家都记着呢,像你们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指不定将来金榜题名、尚公主做驸马哩。”

    两个小厮被她说得发笑,“你当是说书呐?就我们这样的还金榜题名?皇帝老子的女婿有那么好当吗?”

    “这就巧了,”从氏眼中发亮,“我爹就是说书的,我自小耳濡目染,除了女红,就属肚子里故事多。不瞒两位小哥,我以前在秀才老爷家里做女红师傅,夫人小姐们都爱听我说话,没事就喜欢招我过去聊烦解闷,”

    小厮甲用肩膀撞了撞同伴,耳语道,“这妇人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要是她能哄得五姑奶奶开心,咱们的赏钱怕是只多不少。”

    小厮乙会心一笑。

    高家五姑奶奶是高老爷的心头宝,和生母赵姨娘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生得仙姿佚貌,母女俩站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姐妹俩。

    要说这五姑奶奶嫁得好也不好。她的夫家是本县孙县令家,夫君是孙县令的嫡次子,算是高嫁。唯有一点不好,孙姑爷贪美爱鲜,才半年就对如花似玉的娇妻失了兴趣,一心一意到外面拈花惹草。用他的话说就是“家花那有野花香”,五姑奶奶为此跟孙姑爷吵了无数回,吵完就往娘家跑,一个月里总有半个月住在高家。

    小厮乙对妇人说道:“你跟我去见赵姨太太吧,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妇人连忙道谢,拎着包袱欢天喜地跟着他进了园子。

    王一鸣递上拜帖,小厮甲一看“雁山书院”几个字,连忙弯下腰,脸上笑出一朵花。老爷最喜欢结交读书人,雁山书院的人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呀。“不知贵人光临,有失远迎,几位公子请恕罪。老爷正在书房待客,公子请随我来。”

    走到园中,但见敷蘂葳蕤,落英飘颻。小桥、流水、假山错落有致,景墙漏窗别有洞天。

    沿途摆满各色菊花,小厮甲见他们看得津津有味,便放慢步伐,边走边介绍,墨牡丹、胭脂点雪、紫龙卧雪、朱砂红霜、玉翎、瑶台玉凤、雪海、玄墨、羞女、香山雏凤、仙灵芝、泥金香、龙吐珠、粉葵

    众人连连点头,不愧是珍品,花美,名字更美。

    小厮甲指着一盆双株白菊说道:“此花名“二乔”,是我们老爷特意命人培育出来给府里的赵姨太太和五姑奶奶赏玩的。”

    马文博埋头闷笑,他听父亲下属说起乐清官场的事,顺带提到孙县令的亲家高宣。有人将高宣的美妾和娇女并称为“大小乔”,他不但不恼,还将精心培育出来的双株白菊命名为“二乔”,光明正大地摆在园子里任人评头论足。

    这位高老爷真是个妙人呐。

    一行人走到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就见从氏和小厮乙被一个男子挡住去路。

    男子穿件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九月的天气有些微凉,偏偏他手里拿着把银缎面象牙骨百折扇。他围着从氏转了一圈,用扇子托起她的下巴,轻佻地问:“美人儿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从氏躲到小厮乙身后,怯怯道,“小女子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男子感兴趣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面上巡睃,高挺的鼻,小巧的嘴,修长的脖颈,高耸的视线在她胸前定住,忽地凑过上半身在从氏颈边嗅了嗅,狎昵道,“好香!”

    从氏压住心头厌恶,勉强笑着,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小厮乙急得满头是汗,人是他带进来的,要是被这位爷看上,回头赵姨娘还不撕了他。“五姑爷,这是赵姨太太给五姑奶奶请的女红师傅,她还在等着我们回话哩,您看?”

    孙二郎一听是自己那位俏岳母的人,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不再多言,侧身放他们过去。

    小厮甲领着林菀青等人上前见礼,孙二郎听说他们是雁山书院的学生,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四人身上流连,语带不屑,“这几个人真是雁山书院的?不会是来打秋风的吧?你核对过他们的身份没有?”

    小厮甲尴尬不已,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渝皱眉,在孙二郎黏腻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将林菀青挡在身后。

    “孙二,”马文博朗声道,“你爹建武十九年春闱落榜,走的当时张阁老外甥女婿的路子在岭南谋了个九品主簿的差事。他嫌岭南苦恶,以为母守制为托词,蛰居十年,五年前又托关系谋了乐清这个江南富地的知县。我说得对不对?”

    孙二郎既惊且疑,这个少年将他父亲的过往说得一清二楚,这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吧。

    高宣远远就听见马文博说的话,他也是又惊又诧异,连忙过来替女婿解围,请马文博四人到书房品茗。

    高家的茶与别处不同,称作牡丹茶。将一朵牡丹花茶放入玻璃盏中,充入沸水后,花茶绽放,有白色花瓣和黄色花蕊,如鲜花盛开,又有浓郁的芳香,令人称奇。

    用完茶,高宣亲自陪着四人品菊、用膳,饭后又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顺便套了不少底,对四人越发亲善。

    管家匆匆跑进来在高宣耳边说了几句话,高宣神情微凛,对四人说道:“家里出了点儿事,几位公子请稍坐,高某去去就来。”

    这个“去去就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高宣再进来时神情凝重,说拿了贼人要去县衙,请他们一起做个见证。

    等林菀青一群人见到贼人时,无不大吃一惊,竟是刚进府没多久的从氏。

    林菀青忍不住问:“高老爷,这个妇人犯了什么事?”

    高宣一脸为难,踌躇道,“她在我府上倒是没犯什么事,但是在别处犯了不少大案。”

    林菀青又问:“您是如何得知她在别处犯了事?”

    “这个,”高宣欲言又止,“一言难尽,各位还是随我去县衙走一趟吧。”

    众人好奇得不行,从氏看着弱不禁风,真的犯了不少大案吗?高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吞吞吐吐?

    到了县衙,等孙县令惊堂木一拍,众人险些跌破眼珠子。

    原来孙二郎中午喝多了酒,摸到从氏暂住的西厢房求欢。从氏抵死不从,惶急中将孙二郎推倒在地。孙二郎恼羞成怒,使了蛮力将从氏按倒在床上,强行解开她的衣裙。

    衣裙一脱,孙二郎的酒彻底醒了。原来这个从氏根本就不是什么弱女子,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男扮女装混进高家是冲着赵姨娘和五姑奶奶娘俩儿“二乔”的名声与姿色来的。

    这还没完。

    这个叫从桑的采花贼十五岁拜师学艺,十七岁出师。图奸生涯长达十年,足迹遍布四十府州县及乡村镇店七十处。

    他沿途留心打听良家出色女子,设计行骗。先诡称自己是家住某地的妇人,因丈夫死后,不堪夫家族人虐待,逃亡在外,以做女工为生,以此博得同情。待进入受害人室内,故意讲些“风话”,挑逗受害人,或诡称“作戏”,诱使被害人同他模仿男女交欢,趁机诱骗得手。如果遇上不易受哄辞色刚正的女子,则候至夜深时,向其喷洒迷药,强行奸。污。

    从桑行淫十年,受害人数高达一百八十余人,人财两得,从未失手一回。

    要不是孙二郎,高家母女受害不说,从桑以后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孙二郎的目光变得十分微妙。

    孙县令有感案情重大,不敢擅做主张,连忙向温州知府上报,温州知府又报浙江布政使。

    布政使苏休德也不敢自专,命人快马加鞭上报大理寺。

    大理寺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案子,只得请永安帝定夺。

    十月初九,大淫棍从桑被凌迟处死。整整割了一百八十三刀,不多不少,跟被他残害的女子人数相当。

第二十一章() 
李渝终于知道中秋夜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了。

    那天晚上他盯着林菀青的背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可疑;寻常男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细的腰?

    他忍不住心尖一颤;热血似要沸腾;难道?

    谁料没过两天;一个叫从桑的男人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厮比女人还像女人;姿容秀美;身材苗条,嗓音柔和。更可气的是,他的腰肢只有一尺六;比林菀青的还要细上两寸!

    他心有不甘,找“见多识广”的王一鸣问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易了装?”

    王一鸣仰着大脸;认真想了想;“孙二的办法最好,简单、直接、见效快;但是风险太高;一个不慎就成了人人唾弃的下流胚子。其实;男扮女简单;胸前塞两个馒头就行;女扮男才不容易;你想啊;大夏天的胸前的东西往哪里藏?”

    李渝听得目瞪口呆,脸红了又红,嗫嚅道:“就不许有胸小的姑娘?”

    “三弟;”王一鸣语重心长;“你那是不懂女人,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京城贵妇圈以胸大为美,所以暗香阁的玉露膏才会卖得那么贵。连我们家里的那帮傻娘们儿都拿木瓜当饭吃,换做你会好意思顶个平胸到处晃?”

    见李渝不语,王一鸣又拿苏想容举例子,“你还记得苏小姐吧,她跟四弟站在一起养眼归养眼,但谁是男谁是女你难道一眼看不出来?”

    王一鸣压低声音,“其实想知道男女区别还有另一个更有意思的办法,就看你敢不敢了。”

    他随及做了个抓东西的动作,李渝仍是一头雾水。

    “呆子,一看就是个雏儿,跟我走。”王一鸣没好气道。

    李渝没想到王一鸣会带他来青楼,只是来了又为什么不进去,而是像个傻子似的蹲在人家姑娘窗子底下?

    王一鸣白了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面想啥?我可告诉你,哥哥十岁开荤,对女人比对自己还熟悉。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做这么没出息的事呢。”

    李渝摇头,他是未经人事不假,但脑子没毛病。

    十岁开荤?呵呵,他立得起来嘛他?

    李渝抬脚朝青楼走去,王一鸣在他身后急得跳脚,“三弟,你来真的呀?我刚才是逗你顽儿的。我娘说青楼女人会秘术,专门采阳补阴。一滴精十滴血呐,我还是童男子,咱们回去吧”

    李渝凉凉道:“你怕了?还是”瞟了一眼王一鸣裤裆,“不行?!”

    王一鸣一蹦三尺高,“我这暴脾气就听不了“不行”二字,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让这些小娘们儿见识下什么叫欲。仙。欲。死,死去活来,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渝点了十个姑娘,结果什么也没干,净让每个人轮流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走完一圈后,李渝拿出纸笔,照着她们的样子作起画来。姑娘们见他面如冠玉,衣着华丽,举止文雅,又没有架子地替她们作画,还打听她们的兴趣爱好,一颗颗芳心早沦陷不知归处。

    崇拜的眼神令旁边正襟危坐的某人酸水泛滥成灾。

    一个时辰后,李渝打赏每个姑娘一两银子,拉着哀怨的王一鸣出了青楼。

    老鸨在他们身后甩着帕子,依依不舍道,“公子,常来啊”

    妈妈她就喜欢这种人傻钱多、什么都不会的呆瓜。

    王一鸣幽怨地看着李渝,老鸨没看错,这家伙就是人傻钱多。二十两银子,只喝了两杯粗茶水,连顿饭都没捞着,更别提摸摸哪个姑娘的小手,他以后再也不要跟这个呆瓜一起逛青楼。

    十月初十,太子大婚。

    朱颜发愁地看着林菀青,“小姐,你送苏二小姐那么贵重的礼物,为什么不给太子殿下也表示一下呢?”

    毕竟太子对小姐的好有目共睹。

    “没事的啦,”林菀青不以为然,“殿下不讲究这些虚礼,他日理万机,也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

    苏家所在的妙豆胡同自寅时便热闹起来。有进进出出送各类食材的店铺伙计,也有忙里忙外布置宴席的家丁仆妇,还有等着看新娘子的街坊和惦记着糖吃的总角童子。

    苏想容寅时不到就起了床,舅母伍氏正在替她上头,她边梳边唱: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接下来是开脸,伍氏拿出双股棉线,拉成夹子状,依次在苏想容的额、颊、唇、颏反复绞夹,直到绞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开脸是件痛苦的事,但再疼也得忍着。因为开脸有说法,寓意新娘子清清白白嫁到夫家;要是哪个姑娘家因为怕疼没有绞干净脸上汗毛,到了夫家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梳好发髻,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唢呐、笛、锣鼓也跟着奏了起来。院墙外有人在喊,“花轿来接新娘子咯。”

    接着是一阵笑闹声,有小童拍手唱——

    “妹妹乖,嫁秀才,轿轿去,马马来。黄牛黄牛慢慢走,驮回一石白面来。”

    苏休德率全家老小在大门口跪接迎亲队伍,迎亲使者高声宣诏,苏想容跪受金册、金宝。苏休德迎使者到花厅用茶,苏想容入内换上成婚礼服,戴凤冠霞帔,叩首拜别郑氏。

    郑氏又哭又笑,拿帕子不停拭泪。出了这道门,她娇养十五年的心尖尖就成了天家的,虽近在咫尺,再见面也是遥遥无期。

    伍氏笑着打诨,“皇上皇后这么看重咱们想容,姑奶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伍氏说得不错,永安帝的确对太子的亲事很看重,光聘礼就下足了功夫——

    黄金五百两、白银三万两,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缎千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

    郑氏抹泪,正要开口说话,长子走了进来,蹲在苏想容跟前,“妹妹,吉时已到。上来吧,哥哥送你一程。”

    苏想容趴到兄长背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郑氏,眼里包着泪,说道:“有劳哥哥了。”

    苏大郎背着妹妹稳稳地出了内室。

    郑氏没有跟出来,靠在伍氏怀里哭成泪人。

    到了垂花门,苏大郎将妹妹放下来,哽咽道了声“珍重”,苏想容含泪颔首。喜娘过来替她盖上大红盖头,扶着上了花轿。

    仪仗队、鼓乐队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迎亲使者居中,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侍卫,会同太子妃仪仗,一行人吹吹打打回到紫禁城,苏想容被送到慈庆宫,李渊正在那里等着她拜天地。

    慈庆宫中早已张灯结彩,各殿室都贴了大红喜字,燃上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也都铺了红毡子。

    李渊身着大红五爪蟒袍喜服,剑眉似刀入鬓,九翟盘龙金冠衬得他愈发俊朗。他背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缓缓走来的人。

    “她还没回来吗?”

    下属追随李渊日久,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她”是谁,敛眉答道:“没有,乡君还在江南未归。”

    李渊笑笑,“小丫头玩心重,不出席太子哥哥的婚礼,也不知道随个礼表示下歉意,你说孤该怎么惩罚她?”

    下属心中一颤,竟接不上话来。长乐乡君在殿下心中地位如何,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才不敢胡乱开口惹殿下不痛快。

    李渊也没真想听什么答案,自言自语道:“快十四岁了呀,小白眼儿狼”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谁说二者不可得兼,他偏要将天下和美人尽收囊中。

    下属眼观鼻鼻观心作挺尸状。

    苏想容身穿大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婚服,头戴东珠镶嵌珊瑚红宝赤金凤冠,一支金累丝红宝石步摇随着她莲步慢移摇曳生姿,熠熠生辉。

    李渊朝她伸出手去。

第二十二章() 
天渐渐冷了;转眼就是冬至;林菀青即将迎来十四岁生辰。

    说起来际遇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去年生辰过得冷冷清清;沾了杜衡的光才吃上长寿面;礼也只有一份;还是马文博的回礼;今年不但被人早早预定了行程;光收礼就收到手抽筋。

    朱氏在信中对马文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林菀青请到家里过生辰。为了这一天,她还特意请了楼外楼酒家的红白案大师傅到府里坐镇。

    她现在恨不得把林菀青供起来。自从苏大人调任浙江布政使;她家老爷就成了布政使司的大红人。苏大人夸她家老爷是浙江通,公事上有什么“疑难杂症”,必招他问计。远的不说;就说前不久轰动一时的从桑案;她家老爷就跟着出了不少力。

    她听说苏大人是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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