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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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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出息!考试考不中而已,竟然自暴自弃,连人也不愿见了。当初我娘年轻时修习一门内功心法,也是阻滞重重,一直没什么进境,可比你们读书难多了,但她坚持不懈,寒暑不断,直到前年方始练成,这才叫做有志者事竟成。”
秦霄只作没听到,不去理她,接着方才的话头道:“忽有一晚,那位前辈睡梦中得见文昌帝君降临,对自己微笑不语,将手一挥,掷出满把脱了壳的花生,纷纷洒落在放有糖碟的书案上,当落尽时,眼前一晃,那些花生突然幻化成一群奔牛急冲而来,他登时惊醒,天明时找人问解。解梦的说,花生落案,应了‘妙笔生花’,奔牛迎冲,则是运势已到,他听了大喜,急忙收拾了赴京赶考,结果连中会元,状元,成就‘三元及第’的佳话,为感谢文昌君托梦,他让家人用糖和花生加米榖,制成脆糖,又轧作牛状,用以祭拜文昌君,所以这糖称为牛轧糖,又叫做状元糖。”
夏以真起初颇有些不屑,到后来竟听得入神了,等他说完,忽然若有所悟:“你买这糖吃,不会是也想讨个彩头,沾沾人家的运气做状元吧?哼,也不知这状元的名号可有多了不起,连制块糖也要争抢?”
“这状元公乃天下文士魁首,科场独占鳌头,国中第一人,在姑娘眼中却是算不得什么?”
“那有什么?像我们习武之人都是拳脚上见真章,动起手来,高下立判,哪像你们,提着笔扭扭捏捏半天,都是白纸黑字一大片,比谁用的墨多么?闷也闷死了。”
秦霄呵笑不语,暗想读书人究竟怎样厉害,你早晚都会知道,当下也不与她辩,探过手去又拿了块糖吃。
夏以真见了,竟生出孩童争食之心,不待口中吃完,便又抓了两块在手里。
秦霄憋不住笑问:“夏姑娘这么急,敢是从前不大吃这糖么?”
“谁说的?小时候我娘常做这糖给我吃。”她不满地一瞪眼,随即俏脸又有些黯然:“不过,后来我渐渐大了,她练武又愈加的勤快,便极少再做这糖,想来也有好几年没吃过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说到后来竟带着几分幽幽的怨气。
秦霄自然听得出,嘴上却仍笑道:“既是如此,那这趟赴京路上,我便时常买与姑娘吃好了。”
这话已带着三分调笑的意味,夏以真微沉的双眸登时一凛,像只发怒的小雌兽,寒然瞪着他。
“刚与你两分好颜色,便不知好歹了是不是?”
“姑娘,在下并无”
“滚出去!”
“”
秦霄情知自己一时忘形又惹了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臊眉耷眼地退了出去。
在梆盘上坐好,举目一望,就见前面不远处站着十余名衙役和民壮,似乎拦路设卡的样子。
他清清嗓子,冲车厢内叫了声:“花妹,前头要出镇了,须还得停一停,你坐稳了便好。”
里头却没应声。
秦霄咂咂嘴,不由竟有种心头砰跳之感。
不多时,到那路卡旁,两名身穿红色罩甲的衙役近前一抬手,粗声道:“停车查验,人都给老子下来!”
那车夫收住缰,望了秦霄一眼,赶忙下了车。
秦霄也自跳下来,微笑着走上前拱了拱手:“几位差哥辛苦,辛苦。”
那为首的衙役见他是个读书人,说话倒也客气,便也抱拳还了一礼,缓下声来道:“这位公子要去哪里?车上还有何人?”
“不才是今科举人,进京赴考而已,车内是女眷,还有些随身之物,没什么特别。”
“有没有不是你说,奉本县堂尊之命,凡出入本镇者,不拘是谁,都要严加盘查,不得有误。快把人叫下来,我等要搜车。”
那衙役嘴上说着,却站在那里没动,双眼半眯,盯着秦霄,见他伸手入怀,只道是个有眼色的,要拿些好处出来。
不料对方掏摸了半晌,拿出的却是一张纸。
“莫急,这里有封文书,先请差哥过目瞧瞧。”秦霄笑着将纸向前一递。
那衙役干咳了两声,颇有些不耐,但还是接了过来,垂眼一瞧,赫然见那上面是知县大人亲笔所写的通关文书,其下还盖着县衙的堂印,当即便愣住了。
秦霄忍笑又一拱手:“在下与吴大人也算相识,途经贵县,得蒙眷顾,还请差哥行个方便。”
“不敢,不敢。”
那衙役堆起笑来连连摆手,胀着脸尴尬道:“这个秦解元为何不早说,小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来啊,把东西搬开,让秦解元过去。”
身后众人赶忙应了声,将那拦路的木栅拉开。
秦霄道声多谢,同那车夫攀上梆盘坐好,催马继续起程上路。
离了镇子,一路向北,行了不足十里,便到了宁德县城。
秦霄想着若是入了城,必然还要去向吴知县当面致谢,少不得又得盘桓一日半日,夏以真定然耐不住,自己也不愿多生事,索性便绕城而过,傍晚时到了下一个市镇才停下歇息。
就这般走了三日,已到了应天府。
秦霄寻思这里已不是神蛟门势力盘踞的要地,与其如此颠簸劳累,不如便改为船行,经弋江走运河水道一路北上,该不用七八日便到达京城,当下便与夏以真说了。
走陆路快马加鞭,自然比江河中行船快。
夏以真急欲快些到京,听后本有些不愿,但想着他一介书生,定然骑不了马,倘若自己一个人去,又不如与他同行稳妥,再者这次全赖他相助,也确实不好一走了之,于是便有些勉强地答应了。
秦霄甚是高兴,泛舟江中,饱览沿途风光,又有美人相伴,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当下算了钱,打发那车夫去了,又在州城内寻了处客栈,用饭歇息了小半日,午后夏以真换了男子装束,两人这才到埠头寻船北上。
万万没想到此时江边竟已没了小船,只有一艘外饰精美的楼船停在近处。
秦霄顿感失望,后悔没早来一刻,问那楼船上的水手,原来他们这船也早已被人包下,这两日船只都紧俏得很,就算有,也早都被人订了,若想租船北上,少说还要等两天。
夏以真听得有些不耐,当即便劝他还是另走旱路。
眼见无法可想,秦霄叹口气,正要同她回去,转过身来就看二十几名仆厮抬着十余口大小不一的箱子迎面而来,其后是一顶两人抬的蓝缎小轿,旁边还随着七八个丫鬟。
这排场可着实不小,一看就是富家仕宦之人。
秦霄和夏以真避到旁边走,到了近处,那半遮半掩的轿帘忽然撩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惊叫了一声:“慕云兄,可是你么?”
秦霄愕然停步,转过去望,见那人极是熟悉,又看了两眼,当即也喜道:“原来是龙川兄!幸会,幸会。”
那人呵呵一笑,当即命下人停轿。
夏以真凑过来低声问:“这是何人?”
“今科同年而已,姓周,名邦烨,你稍时只叫周公子或是周兄便好。”
秦霄也小声叮嘱着,说话时候,周邦烨已下了轿子,迎上前拱手行礼:“哎呀,慕云兄上次为何不辞而别?小弟这月余日日思念,不想竟在这里遇见了。”
“劳龙川兄挂心,之前思念家父甚急,不及辞别,确是失礼,还请兄台勿怪。”
“哎,慕云兄何出此言?”周邦烨在他肩头一拍,目光落在夏以真身上,转而问道:“这位是”
秦霄淡淡一笑,拿手比着夏以真道:“这位是夏兄弟,单名一个真字,小弟来时路上遇一伙剪径贼人,原以为无幸了,恰逢他从那里过,仗义相救,因他也要去京里,便结伴同行至此。”
周邦烨“哦”了一声,转身朝夏以真长揖到地:“原来如此,在下周邦烨,这里也谢过义士相救慕云兄。”
第96章 当年月()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这还像句男人大丈夫说的话。”
夏以真眸中稍露赞许;随即便觉出自己方才那话中的口吻似有些不妥;脸上微现窘色。
秦霄唇间一抽,清着嗓子接口道:“夏兄差矣;我早有言在先;男人大丈夫不单只是那舞枪弄棒,逞一时意气的,古来胸有圣贤者,其性自刚,岂是寻常武夫可比?”
这话是在替自己解困,暗地里还不忘揶揄一把。
夏以真只觉耳根燥热;却又不好发作;只好不再言语。
此时虽在危机之中;周邦烨仍憋不住好笑;也干咳了一声道:“慕云兄高见,既如此;那咱们”
话还未说完,后面转出一名仆厮;快步上前对他躬身道:“禀三郎话;那厮在后厢已醒了,似有话说呢。”
“正好;正好;咱们这便去。”
周邦烨点点头;叫那仆厮当先引路,同秦霄和夏以真一起转到屏后小堂,就看那人瘫坐在椅中,神情委顿,地上已染了不少血迹。
五六名仆厮在那里守着,却都离着好几步远,仿佛这个重伤虚脱的人会突然暴起动手似的。
见秦霄他们进来,那人涣散的眼神陡然一聚,想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力气,只得靠在那里不动,目光瞥向左右。
周邦烨已瞧出其意,当即就让仆厮们都退下了。
那人微微颔首,吃力地抱拳拱手道:“在下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李志存多谢三位仗义相救之德。”
这厢秦霄他们相视一愕,要杀人的是东厂,被追杀的竟是锦衣卫,这事瞧来比心中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三位如若不信,便请看看这个。”那自称李志存的人伸手到腰间,解下一块竖长的牙牌,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秦霄接在手中,与夏、周二人凑在一处看,果见那牙牌正面上方刻着“锦衣卫”三字,下面又有小字“南镇抚司右千户所百户”,其侧还有番号“武字贰千肆百捌拾柒”。
这一来再无怀疑,三人心头却比方才更沉了。
本朝厂卫之争由来已久,不知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无端卷入其中,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李志存没去瞧他们,继续有气无力地断续道:“在下撑不了多久了,眼下有一件大事相托,请三位免为其难,务必答应。”
“不,不,足下外伤虽重,但也不至如此,只须良医及时调治,定能复原,请李百户千万莫要自弃。这个至于我等,呵,都是草莽乡人,闲云野鹤,不堪重托,请足下千万莫再提起,以免误了大事。”
秦霄此时已改了主意,连连摇手。
方才说得热闹,这会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夏以真瞥他一眼,面带鄙夷。
秦霄却只作不见,却向周邦烨连使眼色:“大哥,此处不宜,快请百户大人到内舱歇息吧。”
周邦烨自明其意,正要叫人,却见李志存伸手入怀,摸出一支两寸长的竹筒,平托在掌中,抖抖地伸到三人面前。
“两位先生谈吐不俗,处乱不惊,绝非常人这位姑娘也是武艺高强,气度不凡,在下生平未见,三位足可相托,不必太谦辞”
他竟直言不讳,将夏以真女扮男装的事点破,显是已毫无顾忌。
秦霄不免面上尴尬,瞥眼见周邦烨也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地神情古怪。
他只作不见,转过眼来,却看夏以真面色如常,忽然冷冷道:“锦衣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你们与东厂狗咬狗便是,凭什么要偏帮你?”
李志存口唇微张,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也陡然急促起来,身子软垂垂地便要歪倒。
夏以真秀美一颦,跨到近前,右手双指如风,在他胸肩处连点数下,最后落在心口间,肃颜凝神,指尖轻颤,顿了半晌,才收手问:“觉得好些么?”
李志存面色稍缓,微微点头示谢,喘息数下,凄然一笑:“这世上既有道貌岸然之徒,也有似奸实忠之辈这密函所言之事关系我朝江山气运,两位先生既读圣贤之书,当当晓春秋大义,这位姑娘也是性情中人,怎忍袖手旁观”
“不,不,李百户莫要说笑,此等大事,我们怎敢与闻?快请收回!”
秦霄赶忙插口拒绝,暗中扯着夏以真的衣袍,示意她后退,千万莫理这趟浑水。
夏以真回手打脱,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李志存缓缓又将手中的竹筒拿起:“这里面是一封密函,关系重大,请三位持在下的参觐牙牌,无论如何将它送到京师,交予北镇抚司指挥使钱大人在下诚心相托,亦言尽于此,接与不接,但凭三位自决”
他眼含期待,等着有人伸手来接,却见那三人一动不动,目光也渐渐黯了下来。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抬起的手也越来越低,忽然头颈一歪,手臂也随之猝然而落。
那只竹筒哐啷掉在地上,弹跳几下,滚停在秦霄脚边。
夏以真伸手过去,在他鼻间探了探,摇头叹道:“死了。”回过身来,目光便落在那支竹筒上。
秦霄瞥见周邦烨也正朝他脚下望,待自己瞧过去,两下里目光一交,暗自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慕云兄,你怎么说?”
“龙川兄以为呢?”
“”
周邦烨喉头咕哝了一下,却没言语,又垂头去看那竹筒。
秦霄也自默然,心中都想如今京城未至,却偏偏遇上这等事,莫非功名还在半途,一身襟抱尚未施展,连朝思暮想的如花美眷也没娶到,便要福穷命尽?这却如何能甘心?
“这人既是锦衣卫的,他说的话能信得么?”夏以真在旁忽然开口道。
经她这一点,秦霄倒是暗下了决心,抬眼道:“龙川兄,不如咱们便真的行险一回,打开瞧瞧这里头究竟是何密报,再细细思虑该怎么处置?”
“最好,我意也该如此。”
周邦烨应了一声,凑上前来,两人捡起竹筒,拔去封口的塞子,果见里面卷着一张纸条。
待拿出来取开看时,竟是张白纸,空空荡荡,连半个字也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不禁又愣住了。
夏以真拿过那张纸,对着灯下端详片刻,便伸指在茶盏中蘸了些水,滴了一滴在上面,仍旧对着火光看,见那润湿处隐隐显出些笔画的痕迹,但仍辨不清写的是什么。
她轻叹一声,摇头道:“这信不知是用什么药写的,泡水的法子不成,只能等明日靠岸,寻些药来,再慢慢试着看。”
“不行,千万莫再试了。”秦霄拿过那张纸,重新卷好,塞回到竹筒内。
“为什么?不想法子显出字来,怎么知道上头写些什么?”
“既然藏得这等隐秘,还是不知道的好,咱们把密信和牙牌原样不动地放回去,就将这位李百户留在这里,马上弃船离开,无论锦衣卫还是东厂的人寻来,只要见到他‘人’,又拿到了密信,当会以为咱们并不知情,说不定便不再追来。”
周邦烨接口道:“慕云兄言之有理,眼下不可迟疑,咱们即刻动身。”
秦霄点点头,将竹筒仔细塞好,不留破绽。
周邦烨下去吩咐仆厮将船靠到江边无人处,放下舢板,分几次将人渡上岸,将船弃了,给些银两打发那些歌舞姬自去,又让随行的仆厮丫鬟趁夜返回,不必再跟着。
眼望楼船顺水飘远,各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他说话时声音已有些发颤,显是怕得厉害,此刻再多的钱财都是身外物,只要能保住性命,不管什么也都得弃了。
那褐衫人压了压头上斗笠,一张脸隐在暗处,愈发显得阴狠。
“方才不都说了么,送你们上路之后,东西我们自会拿走。立马要去见阎王的人,居然还拿东西出来献宝,呵呵呵呵呵”
周邦烨脸上狠狠地抽了两下,面色早已吓得煞白,竟一动不动地愣在了那里。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眨眼之间。
若是对方存心不饶,即便剥尽了脸,磕碎了头,也是无用,眼下唯有思虑着自救。
秦霄在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心想若能靠到舷边跳入江中,以自己的水性,又趁着夜色,躲过追杀当不是难事。
第97章 两心劫()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吴知县似是自觉失言,干笑了笑:“今晚咱们只谈风月;不论公事;莫叫这些扰了雅兴,来,再饮一杯。”说着便端起酒盏。
秦霄敬了一杯,却想这案子牵涉着夏以真,不能不留心;何况自己现下连她的家门来历都不知道;便有心多问两句,想了想,然后道:“今日江边埠头一案,晚生亲眼目睹,其后回思起来倒是有些发现;或许能助大人早破此案也说不定。”
“哦?慕云快说来听听。”吴知县醉眼一亮;立时顿住手问。
“是,当时恰逢正午;那男方迎亲队伍行至埠头;再又上船,其间并无异状,然此时那新郎却甚是卖弄;忽令手下朝人群撒喜钱。人性俱贪;自然一拥而上;场面立时便乱了,连江面上的舟船也都靠上前去,将喜船围死,无路可走,而那帮袭船之人恰恰就就舟船之中,后才有岸上接应,大人可想到这其中有何蹊跷?”
“你的意思是”
“恕晚生冒昧,窃以为便应在两个字上。”
“哪两个字?”
“内斗。”
吴知县不由一愣,眸间轮转,自言自语道:“内斗,内斗”
“正是,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大人请想,婚娶这等大事定然是慎之又慎,又是那样的场面,外人知悉,提前布置,怕是难得紧,可若是内鬼作祟,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话刚说完,就看吴知县指着唇,轻嘘一声,又俯近些低声道:“慕云此番推论确是有理,但老夫以为内斗一说只怕未必是实。”
秦霄也压着声音问:“大人有何高见?”
吴知县干咳两声,带着几分神秘道:“慕云可知这结亲的两家都是什么来头?”
绕了这半天,终于说到正题。
秦霄暗自一笑,面上却作好奇状:“晚生自然不知,愿闻其详。”
“公门中事,本来不宜外传,不过么此处并非公堂,便说说也无妨,权当闲谈。慕云切记,千万不可外传。”
“大人请放心,晚生明白。”
吴知县点点头,又饮尽杯中残酒,这才道:“江南一带自古繁华,文风昌盛,少有啸聚山林者,连江湖门派也不甚多,数得着的便是几个纵横江上的帮派,其中尤以盘踞弋江漕运紧要一段的神蛟门最盛,今日那新郎便是神蛟门的少主。”
秦霄不禁轻啧了一声,心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般张扬了。
只听吴知县又道:“至于女方那家,也不简单。慕云可曾听过重明镖局么?”
经这一提,秦霄登时想起上次江中所见的那艘漆作重明神鸟的大船,可自己一介书生,从未托过镖,倒是真没听说过这镖局的名号。
吴知县见他愕然不语,便知其意,又续道:“这重明镖局势力甚大,江南各处已有四五家分局,据说连京师和南省也都分设了,官府江湖,黑白两道都有结交,今日这两家结亲也算得上绿林中的一件大事,若说有人敢趁隙内斗,只怕是不大可能。”
秦霄拱拱手:“不错,大人此言甚是有理,晚生胡言乱语,确是冒昧了。”
“哪里,哪里,慕云不过不明其中关节,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或许两派中真有包藏祸心之徒,暗中与外人交结,才能如此轻易得手。”
吴知县在他手上轻拍了拍,微笑道:“不瞒你说,今日那两家也请老夫去吃喜酒,只因公务繁忙,便未曾答应。江边发案之时,这镇中的重明镖局正开着喜宴,也被一伙贼人突然闯入,杀了个血流成河,老夫当时若也在场,只怕”
秦霄听得心头一颤,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下不着形迹地又与吴知县说了几句,便推说不胜酒力,起身告辞。
吴知县也没多加挽留,当即命人摇船渡他上岸,仍用轿子送回客栈。
秦霄下轿,又再三请轿夫回去以后向吴知县代为道谢,眼见他们去了,却没入客栈,沿路径朝街上走。
此时虽已是初更,但还未敲暮鼓,行人多已散去。
他在街边拉住一名正上板打烊的汉子,询问本镇的重明镖局在哪里。
那汉子面色讶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反问道:“公子敢是外乡来的吧?怎的不知那镖局已没了?”
秦霄只好装作不知,却听那汉子又道:“今日也不知哪里来的一伙贼人,趁着人家大喜日子,宾客入席的时候,突然杀将进去,将镖局子都给端了。啧,啧,这么大的事,公子怎的不知?现下还找鬼去托镖么?”
秦霄一笑,假意解说自己并非要去寻那镖局,只是有为知己好友恰在那附近落脚,自己今日才赶来与他相会,却寻不着路径,因此相问。
那汉子方才释然,连声致歉,赶忙帮他指明了去路。
秦霄谢过,辞了那汉子又行,脚下也不禁加快了些。
夜风习习,灌入衣内,颇觉几分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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