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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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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霄谢过,辞了那汉子又行,脚下也不禁加快了些。

    夜风习习,灌入衣内,颇觉几分寒凉。

    此时路上已渐无行人踪迹,街市萧然,只待暮鼓一敲,便要宵禁。

    他不禁愈来愈是担忧,倒不是怕被巡查的拿住,而是怕她当真会犯傻。

    这女人性子太急,定然耐不住要去那镖局查探,现下情势非常,若任由她一个人在外随意走动,天晓得会生出什么事来。

    沿途转过两条街,迎面便见那青石板路的街对面是一处高门大宅,朱漆大门,铜环锁钉,飞檐挑角的门头下挂着宽大的横匾,上头依稀可见金漆所写的“重明镖局”四个大字,边角还有竖写的“分号”两个小字。

    此时外面还有几处已被扯得凌乱的红绸挂彩,显是不久前刚办过喜事。

    门下却是漆黑一片,没有亮灯,连那两只本来威风凛凛的石狮也冷凄凄的,瞧着竟有些诡异,夜风飘忽,还能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霄躲在巷口的僻静处,探头张望,见那门前还有几个官府衙差巡视,正自寻思不知她到还是没到,忽然身子一沉,有只手从背后搭在了肩上。

    “嗯唔”

    他吃了一惊,口唇却已被捂住,那声低呼像被中途生生截断,甚是难听。紧接着身子被扳转过来,拖着就向后走,到了左近一棵树后才停下。

    月光淡淡,从墙上洒下,映得那张俏脸愈发显得冷寒,正是要找的夏以真。

    她杏眼一瞪,盯在他脸上,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是你?”

    “”

    “这里你怎会知道的?”

    “”

    “说,你来做什么?”

    “”

    她一连三问,却见他只是眨眼,并不回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他嘴,忙撤了手。

    秦霄却觉口鼻间清香萦绕,许久不绝,那按压抚触之感犹在,颇耐回味,正自愣神,便觉小腿上一痛,那娇沉的声音低喝道:“聋了?本姑娘问你话呢!”

    他“咝”的一声痛呼,忍着没去揉,站在那里淡淡应道:“我来找你。”

    这次却轮到夏以真发懵了,愕然望过去,见他面带忧色,不像是在作伪。

    不过是偶遇了两三次,仅算是萍水相逢,他为何这般关心?莫非娘说的并不尽然,一个读书人也会如此义气深厚?

    想起方才自己还踢了他一脚,这人竟也没生气,不由暗自歉然,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抿唇瞥他道:“你这人傻么?出来找我做什么?就算有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能顶什么用?”

    秦霄见她唇角微泛笑意,便知方才那声应答已赚了她不少好感,心中暗喜,此时便有意戏她一戏,当下黯然道:“天都这般时候了,我放心不下,这才一路寻来,姑娘却何苦以言语相辱?须知日间是我从水中救出姑娘,又一路背去客栈,这若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姑娘是在比物自辱么?”

    “作死么,你敢说我是”

    夏以真大怒,抬手欲打,忽又觉是自己惹他在先,未免有些无理,只是没想到这人嘴上如此招厌,居然抓住话头转着弯来骂人,瞧来娘说得还是没错,读书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她恨恨地一跺脚,扭过身去。

    秦霄也暗自叫苦,方才话出口后便有些后悔,本来气氛如此之好,竟生生被自己破坏了,全因管不住这张不肯吃亏的嘴。

    想了想,拱手一礼:“夏姑娘恕罪,是在下失言,还请见谅。”

    夏以真余怒未消地瞥着他,冷然道:“算了,我问你,你怎会知道来这里找我?”

    秦霄也收起玩笑之心,索性据实而言,告诉她是方才赴宴时听吴知县说起,便猜想她念及父母、同门的安危,定然会来查看,只怕再生出事来,因此问明路径,便急急地寻来了。

第98章 秋凉天()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袁氏像是已猜出了丈夫的心思,在旁插口道:“不成!真儿虽说已嫁了一次;可这终身大事怎能如此草率便定了?”

    夏以真这时也听出了几分意思,急道:“爹;你莫不是想让我再嫁给他?”

    “都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夏仲琏摇手一笑;将茶盏放回案上;接着道:“这姓秦的小子目下不过只是个举人,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哪配得上咱们真儿;只不过么这人对咱们却是大大的有用,说不得以后重振镖局还要着落在他身上。”

    “你是说”

    “夫人明鉴,咱们做镖局生意历来都是广交朋友,少结冤仇;莫管是江湖黑道,还是官场士绅,多一分善缘;便多一条活路。我观这姓秦的胸有城府,精明果决,绝非池中之物,现下既有解元之才;日后金榜题名;平步青云;自不在话下,咱们若是结交了他,岂非大大的有用?”

    袁氏微微点头:“这倒说的是,倘若这人做了官,又与咱们交厚,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助上一臂之力。”

    夏以真在旁越听越怒,抢过话头大声道:“爹,娘,你们怎可拿女儿去做筹码?”

    “急什么?听爹把话说完。”

    “我不听,当初神蛟门提亲,我不愿嫁,你们却偏要我嫁,现在出了事,竟还要逼我?不,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依!”

    袁氏凛眉不悦,轻叱道:“真儿,怎可对爹这般无礼?”

    夏仲琏也沉着脸道:“爹的话尚未说完,你便如此不耐,父母面前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你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骨肉,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

    夏以真咬唇偏着小嘴:“爹,娘,你们从小便教我行事要光明磊落,怎的轮到自己却又做另外一番样子?镖局是咱们的家事,重振也要靠咱们自己,方是英雄所为,那姓秦的就算能当皇帝,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若要假于人手,就算真的做成了,也让江湖上耻笑重明镖局无能。”

    “放肆!越说越不成话了。”夏仲琏闻言大怒,重重拍在那茶盏上。

    夏以真双足一跺,负气扭头奔下楼去。

    “真儿!”

    袁氏急叫,起身便要去追。

    夏仲琏却叫住道:“莫管她,这般的脾气若不改了,将来必定要吃大亏。都是平常你我宠得太甚,唉”

    袁氏气道:“你这老不休的也是,女儿千辛万苦地寻来,好言好语还没说上几句,却为了那小子对她粗声恶气的,想逼着女儿再离家而去么?”说着又要下楼去。

    “夫人莫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说。”夏仲琏隐去怒容,换上一副和颜悦色。

    “可是真儿她”

    “放心,现下这里又不是只有咱们,料她走不远。”

    袁氏想了想,转过身来,却没再坐下,踱步走到窗前,满面忧色地向外张望,嘴上却问:“你当真想让真儿随了那姓秦的小子?”

    夏仲琏也站起身,偎到旁边将她肩头揽住:“夫人以为不妥?”

    袁氏抬肘在他腰间一杵,身子挪开了些,丢去个不耐的眼神道:“自然不妥,咱们不知那姓秦的底细究竟如何,方才你说他胸有城府,我也觉此人心思太精,难保会是什么善类,何况他入了官府便绝非咱们所能把控,日后若是反过头来对付咱们,却怎生是好?”

    “夫人思虑的是,所以”夏仲琏点点头,随即挑唇笑道:“我现下又怎会当真将真儿许给他?”

    “什么?这话怎么说?”袁氏愕然问。

    夏仲琏鼻中轻哼,目光忽然冷沉下来。

    “那日喜宴一役,咱们镖局元气大伤,前日子钦他们传回讯息,各分号也都遇袭,咱们在江南已无立足之地,这一路上京来有多少凶险你也瞧见了,目下只有躲在这里静观时局,夫人倒想想看,难道要让真儿也日日跟着咱们提心吊胆么?”

    袁氏垂思片刻,点头道:“这话你说得是,可也不必定叫真儿随了他呀。依我说,不如传书叫子钦回来,让他带真儿去外头躲躲,再不成便去关外”

    她说到这里,似是自己也觉不妥,便住口没再说下去。

    夏仲琏叹口气:“子钦他们都是门中弟子,终究招惹眼线,真儿跟着他们,绝非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那姓秦的小子便不同,一介读书士子,又有功名,真儿跟着他绝不会有人疑心,日后待他做了朝廷命官,不管是驻在京中,还是放去外任,也可把真儿放在身边,咱们自可高枕无忧。”

    “话是这般说,可你方才也听到了,真儿赌咒发誓说对他不喜,瞧来该是真的,况且咱们又不知那姓秦的底细,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别有用心,骗了真儿去,岂不真误了她一生?”

    “这个夫人倒可放心,我已留心过他言语神色,那小子虽然有些精滑,可对真儿确是出于真心,绝非虚情假意,况且就算他心思不纯,咱们也可暗中查知,哪会让真儿轻易上了那小子的当。其实我思虑着,此事还有另外一番好处。”

    “什么好处?”袁氏抬头问道。

    夏仲琏负着手,眼望窗外耸如壁垒的山石,缓缓道:“世道为艰,江湖凶险,人活于世,图得该是个清静,咱们这半辈子不说是刀头舔血,却也是差不多,莫非今后也叫真儿还这般过日子么?若她能寻个良人相随,相夫教子,快乐一生,才是幸事,说不定连同咱们也能从此撇了这江湖纷扰,享几年清福去。”

    袁氏听到这里已颇为意动,却白了他一眼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居然还说什么不是真要让真儿随着那姓秦的。”

    夏仲琏笑道:“我方才说的是‘现下’,那小子既没金榜题名,也未赢得真儿的芳心,所以不须着急,只要静观其势便好。”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女儿家家的,又无名分,就这般整日和一个男子厮混在一起,成什么体统?若是两情相悦,真能白头到老还好,倘若真儿瞧不上他,此事无疾而终,又或是那姓秦的后来负心薄幸,真儿却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咱们可就悔之晚矣。”

    袁氏堪堪说完,眉间不由重染忧色。

    夏仲琏在她肩头拍了拍:“做一处也未必要以名分相随,那姓秦的小子是聪明人,谅他该有分寸,这倒不必担心。反倒是真儿那脾气,恐怕不易说通,还须夫人多费些心思,晓以利害,好歹叫这傻丫头知道爹娘这般全是为了她。”

    袁氏幽然一叹:“好,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花开两朵,只说夏以真奔下楼来,一路又冲出院子方才停住脚,心头却是郁愤难平。

    从江南到京师,千里之遥,沿途牵肠挂肚,念兹在兹,全在父母身上,没曾想真的找见了,却凭白又与他们生了一场闷气。

    许是恨父母当初应了那门婚事,致使自己无端成了寡妇,又或是恼他们现下还要乱点鸳鸯谱,要将自己和一个书呆子绑在一起,再加之这半月来所遇之事,更觉心痛委屈,可究竟这委屈是为了哪般,连自己也不明白。

    此时天色将晚,寺中僧人已散了课,预备到后苑僧堂用晚斋,许多人瞧见夏以真寒着脸漠然穿堂而过,都觉诧异,有几个上前询问,她也不应声,只顾一个人默默走着。

    众僧也不好多问,便随她去了。

    出得后苑,见夕阳西斜,洒下一片垂重的金色。

    夏以真回过神,抬眼看时,竟已来到秦霄那处院前。

    秦霄诧异万分地半张着嘴,哪曾想这位夏总镖头人未老,心思也不闲静,竟把他那本风月暗揣在身上,十有八、九是方才正在偷阅,听人上楼来才匆忙收起,不想这下竟露了底。

    夏仲琏窘得老脸一红,径自有些发愣。

    秦霄瞥见旁边那对母女齐齐望过来,也自惊愕,夏夫人更是脸色不善,似要上前,赶忙一躬身,抢先将那书册捡拾起来,捧在面前,随即“咦”声道:“这本‘十香云萝记’是上古神怪志略,小生闻名已久,只是无缘得见,不想夏老英雄竟藏有此书,真是这个,不知可否割爱借小生翻阅两日,以慰多年之愿?”

    夏仲琏毕竟是老江湖,立明其意,干咳一声,当即微笑道:“区区一本闲书而已,有何不可?公子但请拿去看,不必急着还来。”

    说着拿手一推,做个相请的样子,却又冲他挤挤眼,暗送谢意。

    秦霄也陪着他装模作样,将书揣入怀中,抱拳称谢。

    那边秦夫人却是眉色微颦,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夏以真见父亲与秦霄素昧平生,一见面却相谈甚欢,纵然平日对手下亲传弟子也不曾这般和颜悦色过,不由大是奇怪。

    又恐稍时这读书人再多起话来,在父母面前胡说八道,徒生误会,想了想便道:“爹,娘,秦公子进京是要准备明年应考的,咱们便不要耽误人家读书了,女儿还有好多话要和你们说呢。”

第99章 水云游()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此刻,楼宇饬饰一新,贺幛满堂;阶下鼓乐齐备;群贤毕至,宾客盈门;却都围簇在阶前那张黄檀案几旁。

    案后那人面如冠玉,遥兰暗兀馓醒牛蚺晕⑶痰拇浇欠路鹩肷憷幢愦鸥甙粒黄拘穆市裕蛔匀欢荆皇兰渫蛭锝钥上汾剩淮丝陶帜樽虾粒谒匦浜餐咳绶纭�

    “千载锦绣地;汴泗之交;南北襟要;一时帝王虎踞。唔”

    众人俯见文句初成,已是赞声连连。

    秦霄唇角轻扬,好似春风拂面,却隐着笑;腕间挑抖;走笔间愈加挥洒写意。

    “百尺魁宿楼;乐天故园,东坡醉情,多少圣贤文章。妙,妙,妙啊!”

    近旁观者中又有人从着笔意续念,待至结字写毕,周遭登时惊叹四起,彩声如雷。

    一名绛袍士子拊掌而笑:“好,好,好,慕云兄此对寓情于景,词句瑰伟,气象雄浑,不落俗套,果然是妙笔如椽,堪称当世楹联佳绝之作!”

    “正是,正是,慕云兄不愧为今科秋闱解元,我等甘拜下风。”另一人随声附和,言罢连连拱手。

    周遭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秦霄乘兴一笑,眉目间更增了几分神采,朝左右抱拳谦道:“诸位年兄谬赞,小弟今日有幸登临此楼,不过借古言今,乱提两句,聊以助兴,献丑,献丑。”

    先前那绛袍士子在他肩头轻拍,又将手中折扇向旁比了比:“掌柜的,如此好联可是难得,立在门前,包你这里生意兴隆,名扬天下。”

    那矮胖掌柜拱手连连作揖,满面堆笑:“多谢,多谢,今日本店开张,能得秦解元赐墨,又有诸位举子老爷赏光到来,实是蓬荜生辉,哈哈哈”

    言罢,朝旁丢个眼色,命伙计仔细收了案上写就的对联,又回过头呵腰抬手:“在下已备了上席,请秦解元与诸位老爷随我去楼上,快请,快请。”

    秦霄谦了两句,晃开折扇,把手轻摇,与那绛袍士子随着店主当先便行,余人紧随在后。

    才走至阶下,忽听身后马鸣“咴咴”,直刺入耳,鞭炮鼓乐竟也难掩其声。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一匹枣红骏马奔至近旁,马上那人白衫红裙,竟是个少女。

    再往上瞧,便见一张鹅蛋脸庞,雪肤如玉,容色明丽,满头乌云攒簇,只用一根白玉缀珠长簪束在脑后,不见其它饰物,却也不嫌陋简,反而更显清绝淡雅,秀美脱俗。可策马而立的模样,又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飒爽干练。

    那后头还跟着七八骑,却个个都是劲装结束,神情粗豪的汉子,唯有紧跟在那少女之旁的是个身形颀长,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神情中颇带着几分倨傲。

    “魁宿楼”

    他抬眼朝楼峙耸立处望了望,勒马道:“师妹,这店应是新开,瞧这排场不错,索性咱们先在此处打尖歇息,待过了午再走吧。”

    那少女“嗯”了一声,也没多言,见有店伴上来招呼,便翻身跃下马背,足尖轻点,燕落梢头般轻巧地踏在地上。

    秦霄只瞧得微有些发怔,又见她身手也是俊雅之极,不由心下暗赞。

    目送她和那长身男子带同其他几名汉子从旁而过,只觉一股素淡的馨蕴之气恰在呼吸之际扑面涌来,渗入鼻间,也不知是发香还是衣上的熏香。

    众士子也都惊艳,有的敛声低呼,有的张口结舌,有的目不转睛,有的低首垂眉,却还拿眼去偷瞄

    待那些人步上台阶,进得楼去,方才互相望望,面色各异地笑起来。

    那掌柜却早瞧出这一行人非官非吏,确是江湖气十足,只怕有些来头,可怠慢不得,当下吩咐两个眼头活络,手脚麻利的店伴去招呼,自己引着一众士子拾级而上。

    到了门口,秦霄刚抬步跨过门槛,便觉一物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自己脚踝上,当即吃痛闷哼一声,站立不定,扑地便倒。

    “啊呦!”

    “秦解元!”

    “慕云兄!”

    周遭惊呼四起,众人都不知他怎了,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见他脏了衣衫,脸上也沾了灰迹,便有几个忍俊不禁起来。

    那些已落座的食客亦有不少是眼见他倒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霄脚上兀自疼得厉害,情知自己这一跤跌得既结实又难看,不觉有些窘,把眼四下里瞧,见侧旁地上躺着一根半折的竹筷。

    再朝里头望,就瞧见之前飞马而来的那几个江湖客。

    他们并没去楼上雅间,而是选了处临江靠窗的清静位子。

    那白衫红裙的少女自然也在其中,隔着老远也能见她冷沉的俏脸正带着笑,手里还兀自把玩着一根筷子。

    他心中立时了然,也猜得出她为何如此。

    可方才瞧她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只拿他一人出气?

    念到这里不由火起,面上却仍是那副浅笑从容之态,取出帕子抹了抹脸,重又将折扇摇开。

    那店主不知情由,陪着笑脸上前歉然道:“秦解元,都是小人引路不当,这这可真是”

    秦霄摇头道:“无妨,无妨,昔年我高祖朝谢大学士年幼时,曾雨天滑倒,惹得众人笑,他即作诗曰‘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滑倒谢学士,笑杀一群牛。’不想今日在下人前失仪,倒叫诸位见笑了。”

    旁边众士子和在座食客闻言皆是一愣,见他面不改色地自比本朝先贤,暗地里都有些不忿。可这人毕竟是本科应天乡试解元,文采学识自不必说,如今年纪轻轻便名满乡里,却又从何反驳?于是只好各自忍住,不敢再笑,以免成了他口中那群被笑杀的牛。

    只听那绛袍士子道:“慕云兄,咱们既有同科之谊,又怎会取笑于你?似方才那话莫不是连我等都骂上了。”

    秦霄合扇拱手一礼:“龙川兄莫要误会,咱们既是同科,便如兄弟一般,纵然笑几句又有何妨?小弟方才暗讽的并非各位年兄,也不是在座诸位,而是”

    “而是什么?”众士子齐声追问,满堂食客也纷纷望过来,要听他如何解说。

    秦霄不紧不慢,朝远处那桌上瞥了一眼,这才道:“小弟指的自然是那笑人的牛,而且还是头小牝牛,龙川兄你瞧,她还在笑呢。”

第100章 涧上台()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

    三人略作商议,也匆匆离了这是非之地。

    堪堪走了一夜,至天亮时分;约莫朝东北行了二十余里;已是腿软脚疲,但却不敢再入热闹的市镇打尖儿;只得在沿途一处村中寻了户人家歇脚。

    那户乡民是对中年夫妻;甚是淳朴,见是两个读书人;还有一个貌如女子般的年轻后生,哪敢怠慢;殷勤送上茶水饮食;又去割肉沽酒满满做了一桌子相待。

    三人谢过;边吃边作计议;如今已不好再走水路,只能从旱道而行,恰巧见主人家有辆骡马大车可做脚力,便请他载着上京一趟,情愿以二十两银子相赠。

    那对夫妻开始不愿,后来禁不住他们再三求恳;又想二十两银子足够自家三两年的开销;不由便动了心;于是答应下来;用过饭后,便即起程,继续北行。

    沿途并未听到什么风声,三人不敢大意,仍旧不入宿城镇,专拣偏僻路径,夜间只在乡间民家借宿。

    夏以真女扮男装之事在船上便已被揭破,可为了不多生事端,一路上还是假作男子装扮,周邦烨为免尴尬,也故意不说破,仍以“夏兄”相称,暗地里却忍不住问秦霄究竟如何与她重遇,又使了什么手段让她甘心跟着同行。

    秦霄也不隐瞒,索性便据实而言,将自己二次离家,又恰遇她大婚的事说了一遍,但埠头遇险,那神蛟门少主遇害的事却略过不提,反而添油加醋,说只因自己一声呼唤,夏以真便逃婚跟了来,什么也不顾了。

    周邦烨情知他是胡说,却也不好去问夏以真究竟实情如何,只好顺着话头几句,眼神中却全是艳羡之色。

    秦霄呵呵大笑,暗觑夏以真,心中满是得意。

    如此走得倒也快,才只十余日的工夫便到了近畿地界,遥遥地已可望见京城模样。

    三人不再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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