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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悦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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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三在他的授意下,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与萧暄的幕僚交好。

    萧暄防备心极重,如果不是深受他信任,是没办法跟在他身边的。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砚三去与他身边得脸的幕僚交好。

    正好那幕僚别的毛病没有,唯独嗜酒。

    他就去寻了上好的十年春交给砚三,最后果然成了事。

    砚三想了想,道,“我觉得,慎王与您,是同一类人。只是他的手段更卑劣一些,擅长暗箭伤人。”这话却不是他奉承爷,也许是因为所在的位置不同,慎王做事须得小心谨慎一些,他毕竟是有心于皇位的人,有些事如果做得太过,难免为人诟病。

    然而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够轻拿轻放,因此他总会在背地里用一些旁门左道的计谋以达成目的。

    而他们爷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有时候简直光明正大到他们担忧,害怕明天就会被仇家找上门的地步。

    他的手交握着,左手食指开始不自觉地摩挲起右手手背,这是他陷入沉思时的小动作。

    片刻过后,他才停下,轻呼一口气道,“爷说得对。慎王想做的,也许不会这样简单。他这人,似乎极喜欢声东击西。记得当初山西布政使与大理寺卿两个官职有空缺,众人皆以为几位皇子定是将目标放在了大理寺卿上面,毕竟虽然都是三品,可一个是地方官,一个却是京官。当时他也对大理寺卿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谁知翌日上朝时,慎王派系便举荐了他们的人任职布政使。”

    苏宴闻言沉思,转眼看见禅房外几株青竹枝叶婆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为素雅的禅房添了几分意趣。

    “那么你说,他到江南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江浙一带,最近盐商动作频繁,会不会与他有关系?”

    很快他又皱眉,“他刚刚被封慎王,这事不可能与他有关系。除非他是觉得自己在这位置上待得太舒服了。”

    盐铁诸事,向来是君主大忌。只要长了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轻举妄动。

    “咕咕咕——”

    正在两人伤神之际,一只白鸽从天上打了个旋俯冲下来,落到禅房雕花的窗边,叫了几声。

    苏宴立马站起身,去到窗边,将鸽子腿上绑的字条取下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昨日向承朗与顾昭小姐攀谈。”

    向承朗这人他是知道的,萧暄的伴读,又因为向家也是站在萧暄一派,所以向承朗一直跟在萧暄身边,可以说有他的地方就一定有萧暄。

    顾昭啊他头疼起来,怎么又和顾昭扯上关系了呢?

    这两个人,他记得他叫人去查过顾昭,别说她了,就是从她祖上十八代数下来,与向承朗也没有一丁点关系。

    或许两人共同参加过什么宴会,有过几面之缘?

    这样一想,苏宴又觉得浑身不舒坦起来。

    回头看到砚三正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他笑了笑,道,“我们的人已经找到萧暄了,他身边的向承朗也在。”

    砚三有些讶异,“他也来了?”

    “是。”

    砚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慎王,不如先顺其自然,如果他真是要做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也只能这样了。”苏宴道。

    他拿起书案上的湖笔,裁了一小张白纸下来,写道:静观其变。随后将白纸细细卷起,就着先前绑在鸽子腿上的红绳继续捆上。

    白鸽“咕咕”叫了两声,便振动翅膀飞走了。

    砚三站起身,觉得这里不需要他了,就要告辞。

    苏宴止住他欲走的动作,道,“我让砚一来送你。”

    “爷,不用了。他总不能送我一辈子的,有些路,终究还要自己走。”不顾苏宴的阻拦,他认真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砚一去吃了顿饭,心里记着砚三,急急从膳堂赶了回来,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苏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沉,“把你嘴角的油抹了。远远跟在老三后边,别上前去。”

    砚一憨憨笑了笑,“诶”了一声,临走前又觉得这事得解释一下,于是在门槛处转过头来,“爷,这些天来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不是我嘴馋,是我心里想。”

    “还不快去!”苏宴喝道。

    他又想到顾昭,觉得如果是她在这里,或许也会这样受不了。

    他叫人去查她,是因为发现自己对她知道的太少了。他不知道她平时在闺阁里会看些什么书,喜欢吃什么东西,有哪些交好的姑娘小姐,这些他都没有了解过。

    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但其实通篇读下来没有什么重点,平日里看什么书?几乎不看。也没有几个交好的小姐,宋问渔勉强算一个,听说现在两人还有书信往来。至于吃穿,她好像不挑。足够精致就够了。

    然而就是这样,他也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收藏满六百加更() 
转眼四月底了。

    顾昭发现;自从姜楠的事情之后;姜月姜雪对她的态度依旧热络;却没有以前那样殷勤了。估计也是怕了她的手段。

    连带着好像整个姜家对她都是敬中带着怕。有次她要去松鹤居给外祖母请安;路上正好遇着大吴氏与李氏二人在前头;隐隐约约能听见她们议论着她: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年我初初嫁进来;也见过小姑在侯府的威风,现在这顾昭与她母亲比起来,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姑有多威风?”

    “所有管事小厮丫鬟婆子都得听她的话;没有哪一个敢阳奉阴违的。别看你公公是侯府长子,在她面前仍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们姑姑也是能耐,一个人能将这偌大的侯府上上下下操持好;靠得绝不是运气”

    后面的她就没再听了。

    有了她们去请安;她便回了屋子。也省得到时候一番客套没完没了。

    “姑娘,宋小姐的信到了。”荔辛打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拿着白底印蓝花的信封。

    顾昭伸手接过;将信拆开。如果是几个月前;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与宋问渔通信竟成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这还要从她刚到江南;四月初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家里写了信过来;问了她到江南一两天了,吃住感觉如何;还能不能习惯之类的话,又有宋问渔的信捎在其中;问她一路风光如何;听说江南与王都风貌不同,不知是江南更好还是王都更好,信的末尾让她一定要好好保重,她等她回去云云。

    后来她给家里写回信的时候,也顺手回了宋问渔一封。

    到现在,宫里来过一封信,王颂庭来过一封信,陆从嘉几个人来过一封信,只有宋问渔,三天两头与她写一封信,有时候就说参加的各种赏花宴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有时候也说长安街上捏面人的爷爷今天多送了她一个面人。

    一开始回她的信顾昭心里总有些别扭:她还从来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呢。但是她能感觉到宋问渔挺好的,而且也是很真诚地想和她交好,于是也就出于礼貌规规矩矩地与她说江南美得很秀气,说济觉寺的素斋很好吃,偶尔也说新打的点翠头面。

    但是时间一长,她就觉得在侯府里这么无聊,似乎和她写写信也不错。

    在顾昭拆信的时候,荔辛也喜欢在旁边等着,因为等姑娘看完了信,会拣有趣的跟她说,这样子到了晚上,她就有更多能和沉棠姐姐说的话了。

    还有就是,她真的太想王都了。

    虽然在侯府里她整日清闲着,但对她而国公府才是家。还有哪里能比在家更自在的呢?

    可这次,顾昭看完了信却没有立马笑着跟她说话,而是怔愣了一会儿。

    荔辛不禁有些慌乱,觉得可能宋小姐心里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她又不敢从姑娘手里把信拿出来,也不敢问她,生怕惹得她更烦心。

    等好一会儿,顾昭才捏着信纸,转过头问荔辛,“你还记得贺兰因吗?”

    哪能忘啊!荔辛立马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点头。她可记得这位贺小姐当初怎么害她们家姑娘的。

    “她嫁人了,就在前些日子,夫君是一个举人。”

    荔辛长大了嘴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贺大人不是吏部尚书吗?”

    她虽然还没有嫁人,但也知道“高嫁低娶”的道理,吏部尚书的女儿和一个举人,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她常年混迹厨房听过各个婆子七嘴八舌讲八卦的经验来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下眼里就带了几分好奇与兴奋。要她说,这就叫善恶有报。

    这个举人肯定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然的话,就该是某某大人或者某某大人家的公子了。

    沉棠这时候也端了三盘瓜果点心进来,刚撩开帘子就被荔辛接过手里的东西,又拉着她到顾昭面前,眼巴巴看着她,“姑娘,沉棠姐姐也来了,您快和她说说贺小姐的事,我就旁听。”

    顾昭笑了笑,开始复述宋问渔信里的话,“前些天贺大人府上办了个杏花宴,实际上却是想将贺兰因与沈鹤年的亲事宣布出来,结果宴会途中王颂庭双双不见了踪影。王嫣想找王颂庭,但是却撞破了贺兰因的丑事,她竟然和定北侯世子厮混在一起。”

    “幸好这婚事还没有宣布出来,然而贺兰因与定北侯世子做了这样的事,那定北侯夫人又是个泼辣的性子,事情一出就指定是贺兰因勾引她儿子,还说除非她一根绳子吊死,否则贺兰因休想进门。”

    “那怎么办?”荔辛磕了一粒瓜子,问。

    “还能怎么办,贺大人是个重面子的,第二天就将女儿许配给了一个举人,又寻了个就近的吉日将人嫁了出去。”

    荔辛听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说什么。她一边觉得这是贺兰因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顾昭想得更要多一点:为什么途中王颂庭离了席,王嫣去找他却撞破了贺兰因与定北侯世子的私情?

    这中间,怕是有些隐情。

    然而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与贺兰因之间的恩怨,早在去年冬末积玉池边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如今这样的下场,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而已。

    说不上来怜悯,感慨却是有些的。如果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又哪里会生出这许多事情?

    她又想到姜楠。

    忽然觉得,其实简单的道理,也不是谁都能懂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棠与荔辛都下去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又发了会儿呆,开始歪歪扭扭地给宋问渔写回信。

    ******************

    “倒没想到贺兰因也会那些下作的手段,那日要不是我找到了您,王家的百年清誉都要毁了!”

    王府的花厅里,王嫣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着,心里仍然忍不住后怕。

    距离杏花宴已经过去了几天了,因为知道这事对哥哥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因此她才一直忍到今天没有发作。

    王颂庭听了她的话,苦笑了一下,脸色尚有些苍白,因为他明白自己着了贺兰因的道之后,就径直跳下了尚书府的湖水里,感染了风寒,现在还没好全。

    “早在她在席上向我敬酒时我就应该有所防备的,是我大意了。未曾想过她会在衣裳上熏了香配合着酒水让我入套。”

    他也庆幸着那天妹妹找到了自己,否则如果真的酿下大错,他与顾昭之间,就断然没有可能了。

    “如果不是贺家首肯,贺兰因一个闺阁弱女子敢做这样的事情吗?”王嫣站定,鬓间的步摇柔顺地垂下来,衬得她眉眼更加柔和温雅。

    她愈说愈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的心未免太大了些!”

    王颂庭却摇了摇头,“阿嫣,你冷静一点。贺成璧当时看见贺兰因衣衫不整的时候,错愕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事先肯定是不知情的。何况他不会想不到,如果我真的与贺兰因成了事,也一定会因这事与他们结仇。”

    王嫣还想反驳,只是一转头又看见哥哥有些苍白的面容,到底不忍心让他伤神,是以还是将话憋在了心里。

    可是贺兰因竟然算计到了王家头上,真当他们王家没人了么!

    她又想到族中长辈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然而没有露面,肯定是已经打算放任他们自己去处理这事了。

    于是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让贺兰因好过!

    一石掀起千层浪。

    不止王府,王都里有些脸面的人家都因着这事重新审视起贺家来:没了一个可以嫁入高门的女儿提升地位,除非贺成璧在仕途能够更进一步,不然他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而且,近年来官员擢升贬黜实是常事,吏部尚书这个位置,除非贺成璧还能做出一番成绩,否则怎么也要让后来人坐一坐的。

    再加上,经过杏花宴的事,贺家与定北侯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样看来,与贺成璧,虽然要避免交恶,可是也不用上赶着去交好了。

    算算日子,今天正是贺兰因出嫁回门的时候,也不知贺府是怎样一番光景。

    许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来看今天的贺家。

    到底这王都没了丞相,让他们少了许多乐趣啊!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有些想念丞相了。

    事实上,正如他们所想,贺家确实有些不平。

    穿着一身红衣的贺兰因已经在花厅里等了两个时辰了,期间下人上了两次茶就没再来过,只有母亲一直对她嘘寒问暖。而这么久了,她连父亲一面都没见着。

第六十二章() 
按理说;她是新嫁娘;三朝回门;花厅里不该是这样冷清的场景。

    只是她做下了那样的事情;令整个贺家蒙了羞;如今还能回来已经是母亲力争之下的结果;哪里还敢再有所求。

    贺兰因垂下眼;短短三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好像也一夜之间迅速成长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过往那些锦衣华服,名利富贵,都成了黄粱一梦;与她再无干系。

    看着母亲忧思重重;还勉强撑起笑脸,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同她叙话;贺兰因眼神暗了暗;“娘;我没事的。我不在贺府了;您以后要多保重;流风院那边,您也别太和她们计较;父亲这性子您也知道,宠爱只能一时;掌家之权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您是正妻;不管她们怎么蹦跶,贺兰瑶的亲事还是握在您手里的,只要您紧紧拿捏住了这一点,她们也不敢太放肆。从前从前女儿有许多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是如今嫁作人妇,无法再侍奉您了,唯望来世,结草相报。”

    邱氏握着女儿的手,刚想开口,鼻子一酸又说不出话来,只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感觉到热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手背上,贺兰因禁抿着嘴,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

    “张举人,还有你婆婆,对你可还好?”

    贺兰因想起新婚夜晚上张喻对自己的冷淡,以及第二天早上向婆婆请安时候遭遇的冷眼可是这又怪得了谁呢?

    张喻不计前嫌答应求娶她,已经是她的万幸。

    她轻轻点头,“他们待女儿都很好,您别担心。还有,日后莫在父亲面前提起女儿了,免得他迁怒您。”

    想到这里,她又嘱咐道。

    她在杏花宴上做下这样的丑事,不仅拂了贺沈两家的面子,还让贺家与定北侯府从此结了仇。

    如今父亲对她不闻不问,也是她应得的。

    只是本来母亲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她害怕为了自己母亲再惹怒父亲。为了她,不值得。

    又想到当日她真正想算计的那人,贺兰因眉眼黯淡下来。早知他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他竟然能狠下心肠将自己推给定北侯世子。

    经此一事,再听到王颂庭这个名字,她心里半分绮念都不敢再存。

    她真的知错了。

    “呀,这不是姐姐吗?今日没记错的话,是姐姐三朝回门的日子吧,怎地这花厅如此冷清?”

    门口想起女子娇柔的声音,片刻后又听她捂着嘴笑了笑,道,“啊想起来了,杏花宴上您做了丑事,也无怪今天这般可怜形状了,真对不住,这么大的事我都忘了。”

    贺兰因转头看她,她今日穿了件杏色对襟上襦,搭水碧色十二幅马面遥梗桓耐杖崴澄潞偷难樱鋈硕家辛诵┓婷ⅰ�

    仿佛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贺兰因觉得,她可能是以为自己走了,贺家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小姐,因此就不用再压抑伪装了。

    她低低笑了起来,一个庶女而已,她何必与她一般计较?

    邱氏却忍不住,从前女儿还在贺府的时候,贺兰瑶哪一次见着女儿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难道现在她以为她的阿因嫁出去了,自己就能够取代阿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吗?

    当下便厉声呵斥道,“兰瑶你在贺家一不占嫡二又非长,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你的嫡姐说话吗!传出去我看你还嫁得了哪个好人家!”

    贺兰瑶唇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的亲事还被捏在夫人手中。

    她眨了眨眼睛,走进厅堂,对两人福了福身,又道,“先前不过是妹妹一番玩笑之话,想来姐姐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您觅得良婿,妹妹还没恭喜您呢。”

    贺兰因别开眼,不理会她的讽刺,平淡道,“也祝你早日像我一样得嫁良人。”

    到了下午,张喻来接她了。

    她站在门口,久久望着尚书府。

    张喻于心有些不忍,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一时做错了事的姑娘罢了。只是这世上,有的错是难以挽回的。

    他轻咳一声,“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

    贺兰因站在夕阳下,最后看了眼屹立在长安街上的尚书府,“嗯”了一声。可是她心里明白,从此以后,也许再没办法回来了。

    残照当楼,天边飞过几只从乡野间的青川野溪来的白鹭,长安街上仍然市盈珠玑,繁华如旧。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戏台上穿青衣的花旦飞一缕眼风,捻起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着:“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

    江南,安和侯府。

    “怎么到现在你也还是毛手毛脚的,能不能小心谨慎点?”沉棠将荔辛从眼前拨开,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到簸箕里。

    她素来温柔,连训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没什么气势。

    顾昭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却没有顾忌自己被洇湿的衣袖,而是急切问道,“沉棠,你刚刚说什么?”

    沉棠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奴婢刚刚说,让荔辛能不能小心谨慎点。”

    “是了,小心谨慎”顾昭喃喃道。

    这两天夜里她时常惊醒,因为总是梦到萧暄。

    她那天见过萧暄后,便着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萧暄被封为慎王了,还在长安街上立了府。

    这在前世是没有的事。

    前世这个时候,萧暄因为极受皇上宠爱,被封了玠王,并且仍在宫中皇子府住着。

    皇上为他赐了“慎”的封号,是希望他小心谨慎,那么,是不是因为之前萧暄动作太大引起了皇上注意,还是说她令人交给姑姑的信起了作用?

    不管哪个原因,他能有今天,她就是开心的。

    她又走到书案前坐下,心里想着另外的事也要提起日程来了。她得尽快找到庄亦行和柳清河。

    可是,柳清河好找,毕竟是江南举子,而且听说他县试府试成绩都非常好,这时候虽然还不到乡试,但他也应该已经名声在外。

    然而庄亦行此人却是没有定踪的,总有人说他三月下了江南,可四月又有人说在楚地乘鹤楼见着了他。

    真是头疼。

    她烦躁地放下笔,纸上俨然写满了“柳清河”“庄亦行”的名字。

    “沉棠,我去趟济觉寺,申时到月门山来接我。”

    沉棠一抬眼,发现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于是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描着花样子,前些日子姑娘新裁了衣裳,还剩些料子,正好她可以给姑娘做几条帕子。

    前些日子她看见姑娘带着的绢帕,边上都勾丝了。

    那边苏宴正看着这一届举子送来的策论,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头也没抬地问,“谁?”

    随后便听见顾昭的声音:“我,顾昭。”

    声音小小地,像刚出生时候的小奶猫。

    他手一顿,宣纸上便多了个墨团。

    “进来。”

    顾昭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黯然地低下了头。

    苏宴觉得她今日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有种被人欺负了上他这来寻求安慰的感觉。

    忍了忍,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他没有问什么事,而是直接问她怎么了。

    有种亲近的感觉,顾昭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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