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十三绣衣使-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速速交出。”那人一本正经地催促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无情之人。”片刻,云衍出声,答非所问。他忽地释然,仰天负起双手,不觉长长地低声一叹:“今见你之用心,阿英的事,我便不再管了。”

    薛偃尘斜目瞥他,冷淡地一笑道:“胜负已决,你本就无力来管。”

    云衍一默,忽而言道:“你可知,我在札中所写何事?”

    “要我离开她——这种话,真是看也不想看见一眼。”薛偃尘从宽袖中取出那札子,随手弃了。

    云衍静静而笑:“你何不看看?”说着,他弯身拾起弃在草间的手札,打开来,端正地举到薛偃尘的眼前。

    那疏狂男人的目光扫过,深褐的眼睛,忽不禁凝注不移。

    雪白的纸札中央,炭笔只写下清晰的一行四个字:永,不,负,伊。

    “……我心中早知,你与她,都绝不会为外力所撼动。”披甲的羽人说着,精亮双眼盯住薛偃尘,冷肃至极,“然而这条情路,艰险非常。今次千里前来,我不过想让你知道:你并非是无所不能。但既选了此路,那便无论临何艰险——亦断乎不要有负于她。”

    言至此,他却又苦笑,不禁像个父亲般无奈地慨叹道:“可惜,竟是未能如愿。即便在我面前,你也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薛偃尘。”

    薛偃尘默默听完,默然须臾。“不错。”他冷然浅笑,“但有我在,她自无忧。你也大可不必多虑。”

    云衍望着那桀骜自持、睥睨天地的男子,忽而,冷冷地摇头。

    “薛偃尘,总有一天,你会不再无所不能。”忧思无限的话语,恳切而幽远,“若那时,请你记得,她是你最不可伤害的人。”

    满头满身都被『露』水打湿,百木英在门边甩掉两只泥鞋,光着雪白的脚丫奔进竹楼。“先生,先生你看!我采到了一味灵『药』!”她摘下背上的小筐,凑到薛偃尘的背后,双手捧出一株泛着沁人馨香的绿草,“是我在古卷上读到的‘七还草’,你看一看,我采的这可对吗?”

    薛先生转回身来,扫看了一眼她的掌中之物,笑道:“对。”他站在竹笼边,好像正在为那只受伤的虹鹣用『药』——那绚丽的鸟儿这两天已恢复了元气,蹲坐在笼中的竹枝上,看起来精神多了。

    得到先生的确认,百木英不由得兴奋起来:“太好了!书上说这草能治好折断的翅膀,先生,你就给这只小雀儿试试看,好吗?好吗?”

    薛偃尘看着她,无声地弯起嘴角。他点了点头,伸出纤长的手指,从阿英所捧的草『药』上拈下一片小叶,转身拂袖而去。

    宽大的白袖遮住了整个鸟笼,百木英看不见用『药』的情形,不由得踮起脚尖来回晃着。犹未看清,薛偃尘却倏忽侧开了身子,手掌一张。竹笼的小门已被敞开,眼花之间,只闻那笼中的鸟儿拍响了翅膀,扑腾一下竟已飞越而出,箭一般地冲出窗外。

    一切就仿佛一场奇异的幻术,少女呆了片刻,突然惊喜地欢呼起来:“它又能飞了,它又能飞了!先生真是厉害!”她开心地抓住男子的宽袖,蹦蹦跳跳。那年长如父辈一般的男人望着她欢乐泛红的脸,也再难掩笑意。

    正欢笑间,窗口却传来溜如金铃的鸣叫。百木英一怔,转目看去——那甫一出笼便高飞不见了的虹鹣,竟又飞回来了,停在窗框上,扭头梳理着美丽的羽『毛』,时而又对救了它的少女娇鸣两声。

    少女更是惊喜,蹦跳着凑近窗前,仔细地看。鸟儿千寸情丝般柔腻的细羽,在阳光下泛着变幻的异彩,炫美未减,唯有曾经重伤的左翼上,可见一道参差的痕迹——这印记虽破坏了一身羽『毛』的完美,但却神奇地接续了断翅,令它可再次肆意翱翔。

    姑娘看得出神,虹鹣却翻飞跳跃,落在她的肩膀、头顶上,对她不停鸣叫,转而又飞向远处。

    “啊……先生!它、它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百木英一时顿悟,只这样喊了一句,头也未回地蹬上窗框,追随那飘飞的鸟儿,径直从二层的竹楼跃了下去。

    “阿英!”薛偃尘不禁一惊,连忙提起衣襟,奔下楼去。

    美丽的千情雀在前飞舞,赤足少女与白衣男子紧紧跟随,就这般直跑进林木茂密的青山。鸟儿上下颉颃,忽而在一处嶙峋凸出的山崖边落下,继又盘旋而起,向着姑娘鸣叫。

    薛偃尘不及拦住,百木英跳跃着攀上了崖头。山崖下的风将她的短发向天吹起,她抓住崖石缝中生着的劲草,好奇地向深谷之下垂头看去。惊叹的光,瞬间充满了她张大的双眼。

    凸出的崖石下方,反『插』着一柄短剑,剑柄凌空而悬,竟这般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泛着乌金哑光的剑身,没有丝毫锈迹,隐隐可见一些神秘的密纹铺排其上,初看觉得朴拙,再看之时,当真漂亮极了。

    薛偃尘站在百木英的身后,看见她松开一只抓着草梗的手,向崖下伸去。他心头剧惊,赶上前去伸手欲揽——却只见那女孩挺身而起,从凸出的崖头上翻滚几下,安全地卧在了先生的脚边,手中,却多了一柄奇异的短剑。

    呼呼的烈风吹软了劲草,草叶轻拂过剑刃,瞬间断作两截。善武的姑娘见了,眼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是翅膀啊……”她仰卧在地上,盯着意外而得的宝剑,口中喃喃道。

    “你说……什么?”先生蹲下身子,温声问道。

    “小雀儿给我的酬礼——也是翅膀啊!”百木英腾地坐了起来,高兴得一头扑进先生的怀里,“有了这样的好剑,就像有了翅膀,我便可以自由自在,走遍天下想要去看的地方!”

    薛偃尘怔住,半晌,手掌轻抚住女孩的头。百木英倚着他,双手紧紧握住宝剑,翘首望去——虹鹣仍在她头顶盘旋,逡巡良久,方一振翅迎风而去,一点微影,渐渐消匿在蔚蓝的天空中。

    她却仍在他怀中倚着,两个人静静地远望着山崖外,旷然无尽的天空。

    “每一只鸟,都不一样。”忽然,薛偃尘低低地说道。百木英眨眨眼睛,抬头仰望着他。

    “鸽子即便远飞千里,终究也会回到我身边。而虹鹣,一去,便不再返。”白衣男子出神地说道,缥缈的心思,不知在何处。

    “不管回来还是不回,都是随心而行啊!”百木英笑得甜美,“云衍师父以前说过,只要有翅膀、有自由,便能遂了心愿。”说到此,她忽然念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笑问道,“云衍师父是羽人啊!先生,你可曾见过他展翅的样子?”

    薛偃尘半合了眼睛,浅笑道:“与他相交多年,见过的。”

    “我也见过。”百木英笑道,“好美,好美!”

    良久的默然,山风鼓『荡』着那男人雪白的衣袖。

    “阿英,”他忽然说,“若有一日,我不再能给你‘翅膀’——那你便,自己飞走吧。”

    百木英坐了起来,明亮的眼瞳怔望着他。他的长眉一展,清清冷冷地对着她笑,话语中似多了一分罕见的凄然:“即便是带了伤痕,也要飞得更高、更远啊。”

    默然一瞬,女孩欺身上前,双臂牢牢地圈住了他。

    “我不会离开先生。”侧脸贴在他的心怀上,她甜甜地笑着说,“永远不。”

    再是不羁的心,也抵不住“永远”二字的牵绊。再是坚信不疑的“永远”,却穿不透命运浮沉的瀚海。

    当时她还不懂。许久过后终于懂了,却才发现所谓命运,原来本就决于一心。而愿念磐磐,砥砺如剑;人心渺渺,却幻变如风。

    心变之时,命运已变。

    【猎】

    日已过午,醉忘斋中静悄悄的,小窗透进的阳光慢慢移过地面——是的,一个酒客也没有。

    按照往日的惯例,这时辰早该有几位熟客歇了生意,前来小坐。老板娘零星地拨拉着算盘珠子,许多话都压在喉咙底下,努力忍着没有说出来。

    忽的“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一扇。客人来了,素星痕一醒神,站起身来准备招呼,继而“轰”的一下,他的身后随即立起一面人墙——阿蒙、离离、百木英与白琬这四个一直就默然地坐在那儿,时刻准备着掀衣挽袖帮忙干活。老板娘见状不觉一惊,想伸手拦住他们,却未来得及。

    拎了只空酒罐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原本悠然的脸『色』不由得一僵,愣怔着掉头便走,那大门重又寂寞地闭合了起来。

第67章 思相忘(8)() 
老板娘脱力般地倚在柜台上,深深垂首。被这副气势汹汹的跑堂小二阵容吓退的客人,这已是第八位了,若是这帮闲极无事的小混混继续坚持驻扎在店里“热心帮忙”,生意断乎是做不下去了。要命的是看起来只要那个醉得连自己是谁都忘掉的小子还在这儿,其他四个也就决然不打算离开。

    而那个醉到了家的小子,见客人走了,便又安然地坐下,十分投入地给他那只小猫梳理着颈『毛』。

    这个月到底冲犯了哪颗星辰,行这等逆运。老板娘无地消愁,忍不住慨叹着倒了杯酒喝。

    醇浆过舌之际,紧闭的店门蓦地又开启了一条细缝。推门的人就站在外面,静静的并无声息,仿佛在透过那一条狭窄的门缝审慎地观望着,甚至只是在嗅着屋内的丝缕气味。

    谨慎得好像一头狐狼,敏锐得又好像一个猎人。擎杯的女人用眼角斜着那道门缝——那里,绝不是一个买醉消闲的酒客会发出的气息。

    “……客人?请进……”素星痕放下小猫迎上门去,猫儿不满地叫了一声,他身后的人墙则又像一排拉线木偶似的轰然起立。

    门被拉开,外面的那位客人笔直地立着,探询的眼睛一一扫视房内的每一张面孔,脸上挂着浅笑,并无丝毫退走的意思。

    店小二素星痕的四大护驾助手却都不禁怔住。“……第七绣衣使大人?”一瞬之后,百木英近乎警惕地打了个招呼。

    “我只是来喝一杯的。”门外,叶天卿笑了一笑,抚着自己腰间的佩刀,坦然迈步走进店来。

    老板娘现在觉得,这个月的星运也许没那么差。

    虽然一整天只有一位客人肯入店光顾,但这一位却是足够有钱,过分清闲。被称为“第七绣衣使大人”的峻拔带刀男子自从在店角里的桌边落座,便一直不曾移开,几个时辰过去,他将醉忘斋最值钱的酒菜点了个遍,满满地摆了一桌——尽管自始至终他滴酒未沾。

    猎人是沾不得酒的,否则会走脱了猎物。老板娘明白,他不停地花钱,只是为了能安静地坐在这里。

    这样安静的窥伺,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这个时候,轻拍着熟睡小猫的素星痕悄悄站起身,准备为邻舍的几家熟客送去他们订买的酒。不由分说,阿蒙抄起棍子跟在素星痕的身边,还帮他分扛了大半的酒坛。为了确保这一个拙笨的男人与一个失忆的男人不会『迷』路、丢钱或弄出别的什么出格的蠢事,离离也跟了上去,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出了酒馆。

    如同幽影的静坐又持续了片刻,而后,猎人出动。叶天卿倏然起立,蹑踪而出,颀长的身影眨眼间消隐于虚掩的门缝,步履轻如踏雪的狐。

    可以说,百木英已悉心地盯了他一整个下午。但这个精干过人的男子轻悄地脱离视线,最终仍不过只需一刹那。“好好待在这儿,别动!”男装姑娘对白琬丢下一句肃然的嘱咐,便一步轻跃出了酒馆,急追叶天卿而去。

    今夜月黑,远景看不真切。不知素星痕是往哪家送酒,此刻左右已不见了他们三个人的踪迹,叶天卿的衣影却犹在眼中,只见他轻捷而迅疾地往深巷中前去,似是正在穷追不舍地跟踪着。百木英极尽敏捷地跟了上去,左手不觉间抚上了背后的剑柄,时而贴近,转而又会被甩开很远。那男人的步法飘忽精绝,好在自己的功夫也不算差,总归不曾跟丢。这般追过几个转弯,带刀男子奔到一堵高墙之下,腾身一纵,鹞影般掠入了墙后的宅院。百木英一急,径直踏上高高的墙壁,凌空翻入院落之际,锋利短剑已铮鸣着拔出。

    “采风使,何事如此刀剑相向?”姑娘的足尖踏上地面、定睛细看时,却见那位身手不凡的绣衣使正凝立在眼前三尺之处,直面着她犀利的剑锋,背负双手,只这般淡淡地平静问话。

    百木英并不应答,先是仔细地环顾了四周。这是一座不大的四方院落,暗无灯影,看起来只是无人居住的空宅,星痕他们不会到这里送酒。心头这才稍稍一松,转而,明透警惕的眼睛对上叶天卿的脸——那男人看起来并无敌意,作为一个行走天下的武人,通常这种状况下百木英也会礼让,但这一次,她却没有收敛自己的剑。

    “那日,我们连夜离开客栈,便不曾再与你见面。也可以说,我们是故意要躲开你。”须臾过后,姑娘简洁地说完话,就如她的剑势一般直接与坦白,没有丝毫赘语周旋的兴趣,“素星痕的下落是阿蒙梦中所得,唯有我们几个朋友知晓。数日以来我昼夜提防,确信我们并未遭人跟踪。你却何以能寻到此处?”

    叶天卿略显冷漠的脸上,现出一丝少见的笑,些微诡秘:“搜寻素星痕、带他回去见江大人,是本使的任务。绣衣使,没有不能完成的任务。”

    “……这,便是我对你拔剑的缘由。”百木英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带走星痕!”

    “你担心他被我带回去,会受到责罚?”叶天卿问。

    百木英却摇了摇头:“星痕弃职出走,必有他的道理。如果这也算是罪责,只要他自愿承担,我们也都无话可说。但,除非他自己选择跟你回去,否则作为朋友,我绝不容许你强迫他做任何事。”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何况如今,他这个样子……”

    “如今他这个样子,我怎么会带走他呢?”叶天卿却出声打断,浅笑道,“今日我静观他三个时辰,已可确定,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江大人命我带回去的,是‘第十三绣衣使素星痕’。而如今,他不记得一身使命,不记得你们这几位朋友,也不记得‘流金归藏’——你认为,如此的他,还是原来那个‘十三绣衣使’吗?此时纵然带走他,又有何用?”

    百木英闻之,不禁纤眉微皱:“……既然如此,你为何追他出来?”话甫一问出,她却忽地一怔,惊疑猛然袭上心头,“不,你……并非追他,你是为了引我出来?”

    姑娘的心思敏锐,然而,已来不及有所反应。只见那叶天卿淡笑之际,这空寂的庭院四周,四个矫捷的暗影同时纵出,带着风响的雪亮刀刃,霎时将她严密地包围。

    “这几位是我手下兄弟,功夫都很不错。”叶天卿平静地笑道,“他们不会伤你。半个时辰之内,也不会放你离开这座空院。”

    百木英瞪圆明澈的双眼,瞬间悟出了对手的用意。她挺剑欲前,却被两把长刀迎面拦阻,不禁惊急地喝道:“你——要对白琬做什么?!”

    叶天卿笑而不语,只是悠然地转身离去。飞纵上这庭院高高的墙头,闻得身后传来百木英的大喊:“站住!”接着便是兵刃磕碰,以及自己部下武士吃痛的叫声。

    “大人,当真不准伤她?!”院中一名武士高声追问了一句,显然眼前任务目标的彪悍超出了他的预料。

    “辛苦兄弟们啦!”叶天卿摇头低叹,而后轻身跃下,随着幽巷中暗弱的夜光,向醉忘斋酒馆疾行奔去。那里,英芒记白公的独子正留守在酒桌旁,而他所有的朋友,都不在身边。

    叶天卿推开酒馆的大门时,白琬正散漫地伏在桌上,展开纸扇笼在油灯盏前,一只手藏在扇后『乱』比画,自己给自己演手影戏呢。玩得投入,不察纸扇蹭上了灯火,眼看着烧了起来。这般过了片刻,他一愣,猛然“啪”地扔下了火扇——这才看见有人进来。他呆呆望了一瞬,却不禁咧嘴笑了。

    “叶大人,你回来了。”白公子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跳起来往叶天卿身后张望,“他们几个呢?阿英呢?”

    他的样子看起来,年少、轻佻、荒唐、无聊、幼稚……可笑。叶天卿肃然闭着薄唇,惕厉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上述的每一个词,依次地被写进了判断。

    怎么看都只是个白痴。这样下去,永远也不可能得出更进一步的结论。

    静默须臾,绣衣使握住了佩刀的手柄,慢慢近前几步。“公子,喝点酒吧。”他突然提议道。

    “啊?呃,这个哦……”白琬怔了一怔,低头翻着腰间的金丝荷包,“阿英给的零用钱,说了不让买酒吃的。”他蹙眉叨咕,十分认真地为难着。叶天卿透彻世情的双眼一扫可知,那荷包里装的钱断乎赶不上荷包本身价值的百分之一。

    “……我请客。”无语片刻,带刀的男子冷然丢出这三个字,转身直走向酒馆的柜台。

    柜台边靠墙堆放着几瓶小酒,一条条红笺酒名,题的是“思相忘”三字。叶天卿走上前,与斜倚在台边的老板娘对视一眼,便自抓了两瓶,扔下一个金铢。那老板娘却一把抄起那枚沉甸甸的酒钱,扔回到了叶天卿的掌心。“这个钱,我可不要。”她古怪地低言一句,淡然地移开眼神。叶天卿望她片时,也无多言,便转身回到桌边,将两个酒瓶轻放在白琬的面前。

    “白公子之名,在下久仰。前次一晤仓促,却未及深谈。”清香的浆『液』淌入杯中,叶天卿一边斟酒,一边轻描淡写地搭话,“令尊大人安好?”

    白琬自十二岁开始品酒,价值千金的琼浆,也算阅尽舌端。但这种醉忘斋独有的家酿,一股民间醪醴般低调的芬芳,甘甜间却混着似有若无的浅酸,微辣中又含有莲子心般的一丝苦味,苦却沁着清水鲜花干干净净的香——闻到时,总会想起什么名家『骚』客的诗,大约是写在季节交替之时的那些,篇篇章章忆着轻盈的过往,就算少年无心,也不免产生几分感慨。在这小酒馆里待了两天,尝过几盏,他喜欢得很,奈何阿英管着,却不能贪杯。此刻深深地嗅了两口漫溢在空中的香气,他不觉舒平了眉梢,白皙细嫩的手指轻拈起叶天卿推过来的酒,真心感激地向他展开笑颜。

    “家父啊,一向都很好吧。”年少公子随口答话,举一只袖遮着杯子,饮了一口便放下,顺手将酒杯微微地捻转了半寸。

    杯沿沾唇之处对准室内的下风方向,以便自然拂去唾『液』的浊味,不扰残酒之香。叶天卿为这微不可察的细节耸动了眉梢——这般考究到矫情的酒礼,在淮安,唯有一个极小圈子当中的人懂得遵循。

    被划入这个圈子的人,高踞在财富的巅峰,金铢、银毫子对于他们的意义,与别人所能够理解到的全然不同。他们俯瞰世人,就如站在南暮山清凉的绝顶,俯瞰碌碌低回的江水:多少人一世的心机,不过作汹涌浪『潮』中的一浪,而唯有他们,手可摘星。

    叶天卿直视白琬,一瞬犀利到冰冷的目光中,静静地泛起笑意。

    “像公子这样饮酒的人,我从前只认识一个。”他自己并不碰酒,端坐着说道。

    “是吗?哪一个?”白琬待舌上的酒香自鼻腔散尽,而后笑问。

    “江子美大人。”

    白琬眨眨眼,遐想了片刻,忽而大是赞许地拍了下手掌:“啊,是了!江大人在酒品上很有修为,我还蒙他教导过的!”

    “原来竟有这等渊源……难怪。”叶天卿说了一句怪话,淡笑着为白琬添酒,“江大人曾说,杯酒之中,便可品出一个人的心『性』。在下也觉得,酒是好物,酒过三盏,人才会说真话。”他说着,悠然自若,唇角微勾。“白公子,为何要跟在第十三绣衣使身边呢?”继之而来的,是很突然的一问。

    “嗯?”白琬愣了一下。为什么?好像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因为这是令尊白公的,有意安排?”不待回音,叶天卿已又追『逼』上一句。他自问自答,微微探身向前,冷澈的目光中已尽是“了然”二字,所等的似乎只是对方的一声亲口承认。

    连连追问之下,白琬慢慢托起了腮,两眼圆睁,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轻轻开口道:“不是呀。”

    “其实是因为‘喜欢’啊!”表情幼稚的白衣公子不禁拍了下桌子,显得略有激动,“我喜欢跟大家在一起,很喜欢呢!”想通了这个结论显然是件很畅快的事,他脸上绽出笑来,举酒一口饮尽了一杯。

    叶天卿一默,望着白琬,眯起了狭长的眼睛。

    白琬却有些兴致盎然了,敲着空杯,开心讲道:“我随星痕兄他们同行,日日都觉得很是快活。从前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却都不及我们几人在一起这样好玩。我也不知这是为何,啊……叶大人,你可有朋友吗?”他说着将酒杯推到叶天卿的手边,看那意思是要求给添酒,“我想大概,就是阿英时常说的——因为我们几个,是‘朋友’啊!”

    杯中并未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