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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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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容笑道:“倒是赶巧了,不瞒老夫人,我的生辰属相倒与之分毫不差。”
沈老太太惊而喟叹,笑吟吟招她上去,退了腕上四锭的金镯子套到顾云容手上,再三笑说定要她帮上一帮。
顾云容含笑道谢,偷眼打量沈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檀色缂丝万字不断头通袖袍,眉慈目和,似是善气迎人,但目中却隐精明。
顾云容垂首思虑,少焉,轻声应承。
沈老太太称谢不止,呼来陈氏,一再令其好生款待徐氏母女。
待顾云容与徐氏作辞退出,沈老太太面上笑意渐收。
曾氏悻悻道:“婆母何必这般,纵他家姑娘得衡王属意,将来也做不得正室。何况此乃为圣上办事,用得上她已是她的福分。”
沈老太太倚身靠上引枕,漫不经心:“哪家没几门穷亲戚,给她个好脸也不值什么,横竖把事办了便是好的。”
曾氏连连点头,笑着称是。
若这回当真能治好陛下多年顽疾,那沈家之圣眷便是勋贵里头一份,沈碧梧的东宫妃位置也能更为稳当。
桓澈若是白日来顾宅太过招摇,故而顾云容与他商定晚来起更后,他来寻她诊疗。
横竖他如今翻墙越户、溜门撬锁的技能已颇为娴熟。
自沈家回来当晚,桓澈便趁黑潜来。
顾云容拾掇待用器具时,与他说起了白日之事。桓澈闻而攒眉:“为何帮他们?再有,十指连心,万一需血量多,岂非疼痛异常?不如我去替你推了。”
顾云容侧首看他:“我问过了,只要三滴。届时正当圣寿,你也当在宫中,若他们耍诈,你自可出面。”
桓澈目光在顾云容十根白嫩春纤上游移,心疼道:“可我还是怕你疼。”又一转话头,“你应了沈家那头,可是想在万寿圣节时入宫?”
顾云容心中惊叹果真什么都瞒他不过,颔首应了:“以我身份,圣寿之日无法入宫,只能借着沈家入宫。”
桓澈问她缘何想入宫,顾云容只道是想去见见世面。
实则她是想去会会沈碧梧。上辈子做妯娌时,她就觉着沈碧梧这人极难看透。算来,距她前世死期只剩一年半,她想由沈碧梧开始查勘她的前世死因。
如今名分未定,桓澈并不想让她入宫,毕竟她这般容貌,容易遭人惦记。但见她似已决意,便也未作多言。
她欲做之事他都极力促成,横竖他护着她便是。
顾云容预备停当,回首道:“过来。”
桓澈立时起身上前,却见她轻抬素手,指定一个胡桃木色大柜:“进去。”
桓澈僵了一僵。
那木柜高约八尺,长宽皆不盈两尺,倒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屋内光线晦暗,柜内黑魆魆一团,柜身方方正正,严丝合缝,颇似一口直竖的棺材。
他几是下意识后撤一步:“我不去。”
顾云容看他要跑,一把攥住他衣袖:“你去是不去?”
桓澈坚口道:“不去!”
“不去对么?那往后便休要来寻我,你再偷偷摸入我屋内,我就喊人过来。”
他迟疑少顷,前挪一步:“那我若是在里头发病”
“你敲柜门,我便放你出来。你听我说,这地方没有你所想的那样可怖。”
桓澈凝睇顾云容,幽黑瞳仁宛如深蕴沉沉浓墨,间或一转,便是秾淡波流,恍若无尽黧黑邃宇。
顾云容心潮动荡。他一双眼眸惊心动魄,无论内中是何情愫,都有一股摄人心魂的隐秘力量。
怕是狐狸精转世。
顾云容压下心头波动,再度催促。
桓澈低头看她尚拽着他衣袖的手:“我实是怕,要不容容与我一道”
顾云容这才发觉自己仍牵拽着他,松手道:“你想得美,快进去!”
桓澈又看她一眼,终于回身入内。
那眼神,仿佛临刑诀别。
顾云容有一瞬竟有些不忍,但又极快按下。见他站好,她干脆利落地关门落锁。
这柜子原就是她特寻匠人为他打造的,好似密不透风,实则下端凿了通气孔,以便他呼吸。
顾云容上下打量了自己的杰作,拍拍手。
这便是第一个治疗方法,满灌法。
步骤极其简单。
第一步把柜门打开,第二步把病人装进去,第三步把柜门阖上。
顾云容正待坐下看会儿书,哪知才一转身,沉闷的柜门叩击声便传了来。
她蹙了蹙眉,觉着刺激不够不能见成效,便未作理会。
可她才斟茶坐下,那叩击声便数度响起,且动静益发大,仿佛窒息前的垂死挣扎。
她担心出事,踟蹰之下开了锁。
甫一掀开柜门,他迎面就扑了过来,紧紧拥她,大口喘息,满额虚汗,话语含混:“容容,我以为我要死在里头了下回能否换个大些的柜子”
顾云容用冷水给他擦拭脸和手,扶他坐下。
“你在怕甚,里面有兽吃你还是怎的,”顾云容端色望他,“惧由心生,你所畏者,不过你自己臆造。你看你在里头待着期间,不也无甚事发生?”
桓澈喘息稍定,直是摇头:“惧心非我可控,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顾云容低叹,这种心疾确不能操之过急。
“慢慢来,”她将巾子递与他,“总能转好。但你切记我所教授那些缓解之方,说不得能应急。”
桓澈见她改让他自己擦汗,悻悻接了巾子,又恳切道:“要不下回容容跟我一道,容容这样纤瘦,与我同处柜内不成问题。”
顾云容翻他一眼:“凭甚?就凭殿下隔空吹箫?”
桓澈低头揩汗。
那日是意外失手,下回定然能成。
天子寿诞曰万寿圣节,届时群臣齐贺,万邦来朝。
国朝立国二百载,历经了太…祖、太宗拓疆夯基,仁宣二帝蹈厉奋发,也历经了藩王之乱、流民之祸,繁盛有之,困顿亦有之。
然而国朝依旧稳居上邦尊席。纵倭国得佛郎机国暗助,狡称己国与国朝地位均等,国朝宗主国地位亦不可撼动,四方邻国皆不远万里,俯首来朝。
圣寿正日,贞元帝起后,先转去仁德宫探视太后。
国朝后宫女眷似多祚厚寿长,宫妃寿数七十起步,本朝太后更是年近八十仍矍铄健朗。
太后一身燕居服,吉服未更,见皇帝来,招手示其坐下。叙话一回,问及今年朝贡国名册。
贞元帝报上一串,见太后皱眉,遂问何故。
“前些年倭国那头还来朝贡,这几年倭寇总在江浙闹腾,朝贡也断了。我闻老七两度赴浙,倭寇消停不少,我道是倭国今年也要来朝。”
贞元帝笑道:“母亲想得简单了,倭患虽稍息,然倭国民多狠勇嗜杀,迩来又劫掠生事惯了,令其臣服倒是不易。”
太后摇头:“可也未必,倭国弹丸之地,闹腾不了多久,总要息事宁人。”
太后说着话忽而看向贞元帝:“老六老七媳妇都未定,年纪到了总不成婚像什么样子,不如趁着吉日,将此事定下。”
第三十六章()
贞元帝倾首:“母亲倒是不必急;那两个都来找过我;总是不会误了婚事的。”
“都去找过你?都说了甚?”
“七哥儿说;时候到了他自会来与我说;六哥儿说;七哥儿成婚他就成婚。”
太后往身后缃色茧绸引枕上一倚:“那就先将老七的办了。”
贞元帝笑着称是;心中却不免无奈。
七哥儿瞧着是个闷声不吭的;然而实则极有主意。倘他不肯;按着他的脑袋给配一个怕也不顶用。
前次本已议定,返京后就选妃,争奈他回京后便几次三番假借各色由头推脱;他揣度他大抵是留浙期间遇着了个可心人儿,心中记挂,否则实无旁的因由可说通。
他催逼几回见毫无效用;也便随他去了。
他常修习道法之义;顺其自然之理是始终镌刻在心的。
顾云容是随着沈家女眷一道入宫的。她入得宫门之后,并未转去内廷;而是被引去了西苑。
不知是否因着沈老太太特特交代了;陈氏等人待她极其和气;来前还几番要赠她布匹头面;又说要请绣娘为她裁衣;但皆被她拒了。
据桓澈说,沈家人此前便查了她的生辰八字;那日不过做个样子。顾云容倒不如何介意,她只要达成目的便好。
皇帝崇信道教;于西苑设多处精舍;素日便在其中与道官讲道论经,探研持养长生之术。
沈家寻来的道官姓钟,年约五旬,头戴箍了玉环的九阳雷巾,身着赭色云锦五彩阔袖法氅,手擎牙笏,足踏红舃,道骨仙气,目光如电。
约莫是为应景,穿戴倒显几分喜庆。
经坛就设于西苑蓬莱岛上的精舍之外。坛内明烛荧煌,长幡排陈,直是绵亘百丈,远远观去,蔚为壮观,恍如仙山宝珠,佛塔舍利。
一路行来,但闻响乐飘洒,诸经沃耳。
钟道官先是告表斋意,净手进香。旋即焚香净坛,飞符召将。
发了符命文书后,便有一道童托承一填漆大托盘至顾云容面前。托盘上端放一青玉薄胎寿元福极卧足碗,色泽碧润,薄如蝉翼。
顾云容擎手,往碗内滴血三滴,道童施礼退下。
不一时,皇帝銮驾至。
贞元帝今日乘的是天子大辂。辂身高近一丈四,广约九尺,前雕雁翅龙首,四角垂如意滴珠,金堆玉积,端严豪奢。
天子仪仗亦是盛大恢弘,左右围随,仪从煊赫。
贞元帝一身吉服,绛纱深衣,意态闲适。他落座后,身后缀行的一干亲王才依序入座。
适才贞元帝才在奉天殿接受群臣朝贺,又与诸子臣工宴饮一场,目下正微醺,诸王亦各有醉色。
顾云容暗觑桓澈,依稀见他面色如常,正与淮王低语。她觉着他仿佛神情严正,猜度大抵是在说甚政事。
桓澈其实极是海量,她曾试图灌醉他,但末了一坛烧酒下去,他只是面染酡红,倒是她为着劝酒连饮几盅,最后一头伏倒,人事不省,再醒来已是赤条条蜷挂在他怀里。
顾云容不禁低头,双耳晕霞。
果真往事不堪回首。
桓澈与桓朗的对话仍在继续。
桓澈飞快收回扫向顾云容的目光,依旧严容转向桓朗:“我瞧见她看我一眼,然后低首红了耳朵。”
相去过远,其实他根本没有看清顾云容耳红与否。但她那姿态他实在熟悉,一般是羞赧之下才会做出的,她又惯爱红耳朵,他便推测她是因着羞赧红了双耳。
桓朗亦是一本正经:“七弟真是好眼力,隔这么远竟然能瞧见人家姑娘红了耳朵,我连她耳朵在哪儿都没瞧见——那可要恭喜七弟了,一般而言,姑娘望你而娇羞,那便是心中开始有你了,七弟敢怕是好事将近。”
桓澈即刻纠正:“她心中原就有我,一早便有。”
一旁的岷王侧过头来:“六弟跟七弟嘀咕什么呢?我观那面汝南侯家大夫人身侧似有个面生的美人,只她总垂着头,瞧不真切。六弟见的美人多,不知以为如何?”
桓朗未及出声,桓澈已冷然道:“五哥怕是醉酒瞧错了。”
岷王忌惮桓澈,闻言酒醒一半,讪笑着转回了头。
好容易等到斋醮罢,钟道官又下坛上前敬献仙药。
顾云容暗暗摇头。其实皇帝的所谓内热旧疾,不过是长期服食丹药所致。不习外丹,自然平安,斋醮做法又如何能除掉体内积毒。
她曾推算过,皇帝是在桓澈降生之后才开始修习外丹之术的,不由庆幸。如若不然,桓澈怕也会为其连累,体内若积蓄丹砂、汞等毒物,会遗祸后代。
大约自古最畏死的便是帝王,享尽人间荣华极乐之后,总是不甘抛舍,这大抵也是不少帝王迷醉长生的因由。
贞元帝颇为开怀,命内官收了仙丹,又颁下各色赏赐有差。
汝南侯沈章率沈家众人齐声叩首谢恩,钟道官则行了个稽首礼。
贞元帝与钟道官论道少刻,大赞其道法高深,赐下一袭大红金丝百鹤法氅,又赠真人称号,恩准其往后自由出入西苑。
顾云容见荣王好似抽空往钟真人那边看了一眼,忽觉那道官怕不是来给皇帝诊疾那样简单。
西苑法事散后,顾云容随陈氏等人往宫内去。陈氏原要安排人送她出宫,但她婉言拒了,说想去拜见一下太子妃。
陈氏等人似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倒也应了。
东宫位于宫禁东南,与奉天殿水平相齐,前有门三道,内中正殿、配殿数十座,金瓦朱墙,蟠龙绕柱,连雀替、藻井都极尽瑰丽之能事。
顾云容一入殿,便迎面闻见了一股甜腻的异香,抬眸便瞧见正撑额拈棋的盛装女子侧影。
正是沈碧梧。
顾云容一瞬想起她前世身死当日,沈碧梧与她说的那些话,垂了眼帘。
沈碧梧今日一身织金云凤纹青质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锦绣辉煌,尊仪尽显。
与陈氏等人叙了礼,瞥见顾云容,她面上笑意不改,询问这是哪家闺秀。
陈氏遂将西苑之事与沈碧梧说了。顾云容忽觉沈碧梧笑靥僵了一僵,然而定睛再看,又似是错觉。
“原是顾家姑娘,”沈碧梧款步上前,含笑一礼,“此番多谢姑娘援手。我倒是头回瞧见这等灵秀人儿,竟是将我家中那几个姐妹都比了下去。”
一旁的沈碧音等人闻言,果都暗暗瞥向顾云容。
顾云容客套还礼时,心中却是诧异。
沈碧梧最是八面玲珑,即便整人也不会做到明面上,为何头回见面,话语之中竟隐透为她引仇之意。
沈碧梧惯爱温雅醇和的香气,殿内使这等熏香兴许是为着迎合太子。只沈碧梧自小一身傲骨,能做到这一步,约莫是被子嗣逼的。
方才沈碧梧与内外命妇一道朝贺罢,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未去西苑。听闻圣上对斋醮之事颇为满意,又转向顾云容,连赞这里头至少有她一半功劳。
顾云容并未多作言语。她前世曾有个奇异的想法,沈碧梧恐是嫁错了人,若是嫁给她小叔桓澈,说不得她将来就是太宗仁孝皇后徐氏那样的一代贤后,但是如今嫁与太子,那真正是一路荆棘,非但要为保太子的储君之位殚精竭虑,还要忍受太子的荒谬行径。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
顾云容忽而思及一桩事,她前世死后,太子可曾顺利登基?
她并不确定桓澈是否有登顶之心,想到之前在桃林中隔空吹箫、从柜内跃出便一把拥住她不肯撒手的人,就越发不确定了。
顾云容见沈碧梧随后只是跟陈氏等人闲话,暗忖自己该出宫了,这便起身与陈氏说了。
陈氏款留一番,见她意已决,便让沈碧梧差个宫人送她。
沈碧梧含笑颔首,召来管事姑姑,吩咐将顾云容好生礼送出宫。
顾云容与这位刘姑姑一路出了清宁门。方欲转去东华门,忽来个女官寻刘姑姑,刘姑姑让顾云容且在廊下稍候,她去去就来。
顾云容正自警备,骤闻身后脚步声起,倏地转身。
“是我,”桓澈抬手示意她稍安,“我溜过来看你的。方才那女官,也是我差来的。”
顾云容缄默,又道:“今晚不是还要见面的么?何至于偷溜过来?”
“今晚是今晚,而今是而今,我等不及晚间。我方才在西苑那头就想去寻你的,但未能寻着时机。”
他又话锋一转,问她可要他遣人来接。顾云容看他伸手要来牵她,侧身避过:“宫中禁地,殿下慎重。”
他不知虑及甚,当真收回手,只一双眼眸紧盯她那被纱布缠了一小截的玉白纤指,眸中满蕴疼惜,连道今晚要给她捎带几瓶伤药,又声称要亲自给她吹吹。
顾云容面僵片刻,以手撑额。
他这一套一套的都是跟谁学的
正在此时,一群内侍急急奔来。
桓澈认出为首之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孙吉,又见一众人行色焦灼惶急,攒眉问这是要去作甚。
孙吉抬眼见是衡王殿下,忙躬身施礼:“殿下有所不知,倭国那边派了使节,自称是来朝贺陛下圣寿。如今使节一行正候在永平府。”
顾云容惊诧难言,那伙人先前在沿海诸地闹得民不聊生,现今竟来朝贡?
桓澈眉尖一锁:“那你们慌甚?”
孙吉微掀手中托盘上覆红绸,露出封皮一角:“倭国转呈了一份疑似国书的文牍,但老奴瞧上头一行鬼画符似的字,不知所云,恐是寻衅。今日正是万寿圣节,陛下若瞧见,大抵要扫兴。”
桓澈明了,父皇现今正在兴头上,若骤然败兴,下头的人确实惶恐。
顾云容心中一动。
桓澈见顾云容眼望托盘若有所思,倏而道:“你想看这文牍的封皮?”
第三十七章()
“只是好奇。”顾云容收了视线。
桓澈略一忖量;径直抻手掀开红绸。
孙吉唬了一跳;但也不敢阻拦;只是惶惑站着。
桓澈见底下似还有一份;指尖一挑;果见另压了一册。
顾云容趁机瞄了一眼。眼风扫过;她发觉桓澈似面含了然之色;不免诧异,莫非他看懂了?
待孙吉等人走远,顾云容问出了心中疑惑。
桓澈道:“我留浙期间;学了些许倭国文字。不过,即便不学,我也能看懂一半。”
顾云容心道日语里有一半都是汉字;我不学也能懂一半。
“殿下好厉害;”顾云容顺口夸他一句,又道;“那不知那封皮上写的是甚?”
“那是一封请求恢复朝贡的国书;下头那册亦然;”桓澈极目远望西面的奉天殿;“只是;这回来了两拨使节,只怕又是一场宁波争贡。”
顾云容听说过宁波争贡。当年日本细川氏与大内氏各自派使团前来朝贡;抵达浙江宁波后,因双方所持勘合真伪之辩起了冲突;杀戮不休;百姓遭了池鱼之殃,国朝与日本的朝贡也再度断绝。
“你且归家去,”他回身,“晚来我去找你。”
顾云容点头,却是有些晃神。
她看到了他前世的影子。
冷静,机悟,仿佛万事皆萦于他掌心。
这才是他。
晚间,顾云容用了饭便坐到灯下翻书。
她喜欢夜间近窗挑灯阅读。万籁俱寂,晕黄暖光,一盏茶,一本书,最宜遐思。倘外间再下起雨或雪来,则安舒恬荡意境全出,最好不过。
她正看到入迷处,肘旁桌面忽被人叩击。
一转头就迎上一双幽沉眸子。
桓澈一把捞起桌上摊开的书册,扫了两页,又递还与她:“我看早了,还没到着紧处,你且往后看。”
顾云容一愣,旋即明悟,双颊涨红。
他分明是已懂了品箫之义!那晚果然是特特来调戏她的。
“父皇看了那两份国书,”桓澈径自掇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落座,“已下旨让那两拨使团齐齐来京。父皇让四夷馆的翻译当众宣读了国书内容,那上头说,宗承也在随行之列。”
顾云容眼前一亮:“当真?”
桓澈倾身:“你似乎很高兴。”
“你说错了,不是似乎,是确实,”顾云容抚掌,“使团人数众多,又要携带礼物,从永平府赶到京师估计要一个月。倭国朝贡断绝多时,倭寇又一度为祸沿海,陛下大约还要跟使臣交涉,至少也要一月,如此算来,岂非正能在年中解决沈家之事?”
“你想得美。”
顾云容一顿:“不是你说的,今年年中便可向陛下敷陈沈家之事?”
“我说的是若能拿到证物,年中可解。可眼下证物未得踪迹。”
顾云容面色瞬时垮了:“宗承若愿交出证物便好了。”
桓澈眸光暗涌:“宗承凭甚帮你,你莫要傻了。他先前一点点放出筹码,不过另有图谋,刻意吊着你我的胃口罢了。他为寇多年,诡诈冷血,否则如何镇住那群穷凶极恶之徒。”
顾云容捏住书页的指尖收紧。
她也知晓这个。宗承能成为倭王,表明他比那群恶徒更要凶狠。
若要令这种人屈服,她光是想想就头疼。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桓澈今日主动提出钻柜子,顾云容倒是省了心。他今次坚持的时间比前次稍长一些,但出来后仍是冷汗涔涔,喘息不休。
顾云容一早便备好了冷水,等他擦拭后稍定,踟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桓澈用浸了冷水的巾子敷着额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设若,我嫁给了你,而沈碧梧在事定时才知晓我的存在,且她已然知晓了自家的秘密,你认为她是否会趁你不在,下手除掉我灭口?”
桓澈微顿,道:“怎么个除掉法?”
“譬如我与众妯娌并冯皇后出游时,派人暗杀我。还在杀我之前来套话”
“不会。”
“为甚?”
“其一,这般大动干戈,与家底被揭无异。其二,她若想沈家富贵长久,最该做的是销毁一切证物证人,而不是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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