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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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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为甚?”
“其一,这般大动干戈,与家底被揭无异。其二,她若想沈家富贵长久,最该做的是销毁一切证物证人,而不是打草惊蛇,贸贸然先除掉你或顾家余人。毕竟年深日久,口说无凭,纵然你们知晓了沈顾两家的积年旧账又如何?拿不出凭证,哪个会信?其三,这般手段并非沈碧梧的作风,即便她当真狗急跳墙,也会先撇清自己,否则便是玉石俱焚,还不如家底暴露。”
顾云容低头,语似呢喃:“但这三条都是建立在你会因我之死疯狂报复沈家与太子的基础之上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莫非你认为你若出了事,我不会为你复仇?”
顾云容端凝他片刻,道:“那我再问你一件事。若我们婚前谋面不多,相处小半年之后,你会喜欢我么?”
“还用得着小半年?你可曾听过这样两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见对面的顾云容蹙起眉尖,费解道:“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顾云容张开五根纤指,往他面前虚虚一拓,“你给我带的伤药呢?”
桓澈如梦方醒,摸出三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搁到桌面上,抓了她的腕子,细细为她上了药,又当真依照前言低头吹了几下。
药膏清凉柔腻,丝缕气息拂过,清淡药香弥散,沁心的舒适。
顾云容对着他晃神少顷,蓦地抽回手:“我今日入宫,总觉沈碧梧神色有异。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晓了自家的秘密,预备对我下手?”
“她知晓与否确不好说,我让拏云他们留意着她那头的动静。”
他说着话,目光扫向她面前摊开的书册:“你这里可还有甚好书?借我几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顾云容忍住揍他的冲动,面无表情:“没有。”
“那我把我那头的好书借你几本。我的不止有字,还有图。另有摆件几款,也可一并赠与你。”
顾云容只作不懂。
她先前过于紧张,他应当已知她是知道品箫含义的,不能再暴露更多。
以她之身份,也不当知道更多。
四月初,日本国两支使团先后抵京。两拨使团分别为日本国大名大友隆盛与大内隆泽所遣,宗承属大友隆盛使团之列,还顺道带来了数千俘滞日本的国朝百姓。
国朝早先曾向日本国发放国王金印与到港许可文书,即勘合。大友氏手上无勘合无金印,大内氏手上虽有勘合,但无金印,大内隆泽本人也并非日本国王,无法正式代表日本国。
贞元帝知悉状况后,打起盘算,将两拨人悉数安置到了会同馆,后逐一召见。
顾云容觉得宗承怕是她见过的胆量最大的人,她万没料到宗承会随倭国使团一道回国。
更没料到她会在浴佛节这日见到宗承。
四月初八,她随徐氏、杨氏并谢怡一道去城北的大隆福寺观浴佛法会。
法会行至第三步祝圣绕佛,磬声鸣起,主法僧顶礼三拜,恭诵颂词。随后,众人偕诵佛宝赞。
她来前担心自己临场忘词,特地再三温习,此刻唱诵时,字句小心虔敬,全神贯注。
然而当她诵至“照开六道昏蒙”时,忽觉一道视线钉在她身上。
她的感觉一向准确,上回她在未闻桓澈脚步时便先察觉到了他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
然法会之上不可分心,她便也未曾回头。
回向皈依仪程后,法会散去。
礼佛求签罢,杨氏与徐氏皆觉倦乏,转去客堂歇息。谢怡却觉难得出来一趟,拉了顾云容往四下游赏。
正交仲夏时节,又值佛诞日,寺后山峦依旧人丛错落,往来不绝。
谢怡正挽着顾云容,套问她是否跟哪家子弟暗定了亲事,就见迎面行来一面生的男子。
顾云容起先并未在意,但那男子敛衽朝她二人打恭后,转向她,笑道:“许久不见。”
顾云容蓦然一凝。
这把嗓音她曾在杭州府衙大牢里听见过,印象深刻。
是宗承的声音。
她头一次见宗承,因不知是他,倒也未觉着什么。第二回是跟着桓澈一道去见的,宗承又被囚囹圄,也是不怕的。
可眼下忽然撞见,便镇定不能了。
宗承约莫是做了简单的易容,她适才未曾正眼看过他,而今怔神之下细细一看,倒能从眉目之间瞧出些端倪来。
谢怡转首看她,疑道:“这位是”
顾云容不知宗承搭讪目的为何,兼且思及这位是东南海寇大头目,恶徒中的恶徒,寇虎之流怕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须臾之间,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宗承发觉顾云容面色越见苍白,眸里满溢惧色,当下放缓语气:“表妹莫非不识得我了?母亲与表妹阔别已久,极是想念,可巧今日就碰见了,不若表妹随我去与母亲叙叙话。”
顾云容根本没听他说话,只飞快计算自己逃跑的可能,但怎么算怎么觉得自己不可能跑得过宗承。可她见宗承似未带随从,四野游人也多,又觉试试倒也无妨。
主意打定,她拽起谢怡便拔足狂奔。
谢怡毫无防备,被她的举动骇住,一面踉跄着勉力跟在后头,一面呛咳不住,问她为何躲她表兄。
顾云容速度稍减:“什么表兄?”
“后后头那位,不是你表兄?他说什么他母亲许久未见你,想与你叙叙旧”
顾云容狂奔之中无暇多思,却在临近山门处,又瞧见了不知从何处绕来的宗承。
宗承将她两人拦下,仍旧自称顾云容远房表兄,并再三强调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想请顾云容过去跟他母亲叙话而已。
宗承说话之际,便有三四个青衣小丫鬟连搀带拽,将谢怡与此刻跟来的顾、谢两家的两个丫鬟请去吃茶,唯留顾云容一人。
顾云容强压惧意,问宗承有何贵干。
宗承低声言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换个去处。”
见顾云容不肯挪步,他笑道:“我若真打算掳了你去要挟衡王,你方才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过想跟你说些事情。”
顾云容冷静下来,知宗承所言不假,想到证物之事,沉下气来:“不知阁下要说甚?”
宗承径自提步前行:“去了便知。”
春夏之交,繁花烂漫,百鸟争鸣。各色花木气息缠绕氤氲,呼吸之间,甜香盈肺腑。
顾云容踏足松软绿茵上,身上紧绷稍松。她见宗承在一株海棠旁驻足,便也停下,并后撤两步。
宗承回头睃她:“我来寻你,是要与你说两桩事。一则,我可以交出证物,甚至还可提供旁的便利;二则,我可以助衡王扳倒太子,免除你们的后顾之忧。”
“不过,我也要你们以两事相易。其一,开海禁;其二,让杨遂身败名裂。”
顾云容觉着有些好笑:“你与我说这些作甚,难道不该去找殿下说去?”
“衡王动不动就目露杀气,若非惦记着我手里的东西,早把我千刀万剐了。我不乐意找他,左右让你转达也是一样。况且我也极想”
顾云容等他的下文,他却犹豫少顷,摇摇头,截断话茬,另道:“我有那么可怖?”
他看顾云容欲言又止,知她心思,让她不必顾忌着证物之事,凡他所言必定作数,不会因她言行有所更易。
“你当然可怖,”顾云容冷声道,“一个能跟敌国恶徒为伍的人,怕是早已没了心肝。你可还记得你祖宗是谁?”
宗承嘴唇翕动,少焉,别开视线。
这十几年间,不知有多少人骂他,他站得越高,骂他的人就越多。他倒也不痛不痒,那些人根本无法奈何他。时至今日,他已是一呼百应的海寇之王,也确实无人能压制他。
他也早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走上海寇这条道那一刻,他就决定把良心抛却。于是他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亡命之徒,一路攀爬,成了海域的王。
他这些年都寄居倭国,偶尔也会想起故乡的明月,可他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回去也是被那帮乡绅污吏压榨,哪有做寇王好。
他在日本五岛、平户等地皆建有豪宅,有一处他常居的叫印山寺邸的宅第,筑在半山腰上,站在窗边,能够眺望整个平户湾。
光是随他住在平户的拥护者便有两千之众。因他安居平户,各国商人往来频繁,以日本堺市、平安京商人为首的各处商贾更是纷至沓来,极大地带动了平户的陆海商贸,也因此,平户在日本国有“西都”之称。
哪个大名不是哭着求着请他去他们领地内安宅,甚至连手握实权的幕府将军见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所以他在桓澈面前毫不畏惧,他自己也是王。
可他如今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少女痛骂,竟觉无地自容,甚至想为自己辩白一番。
于是他真的开了口:“我从未带领倭寇来国朝沿海劫掠”
顾云容冷笑:“即便你所言属实,你觉着与倭寇为伍,跟亲自领贼为祸故国百姓有何区别么?不都是助纣为虐?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宗承亦自觉辩解苍白,默不作声。
他得承认他确实一身罪孽,母亲说得对,他是个无国无家的人。
杭州府长年深受倭患苛虐,顾云容久居杭州,相关见闻颇多,此刻悉数涌入脑际,目光如锥:“我闻倭寇攻入浙江福清县时,举人陈见、训导邬中涵不肯屈服,领家童与倭贼巷战,力竭被俘,至死仍不失气节,痛骂倭贼。”
“倭寇作乱南直隶,逃窜途中抓来两个乡民问路,乡民故意将其往反向引,并暗中知会官兵。最终倭寇落入包围,察觉道路不对,将引路乡民乱刀砍杀泄愤。”
“若都似你这般,早就亡国了,”顾云容此刻忽而胆气十足,“你母亲还因你而蒙羞受难,你知道你家祖宅如今是何模样么?纵倭患非因你而起,你也是对国不忠对亲不孝,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你难道从未愧怍过?”
长久的沉默。
宗承缓缓调回目光:“你去寻家母时,她可安好?”
“你说呢?她能好得了么?我看她不过熬日子,你在外头倒是逍遥。”
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宗承方疲惫出声:“我知道了,多谢你前往敝宅找寻家母。她应当许久没跟外人说过话了。”
“我前头所言依旧作数,你回去之后,转述与衡王便是,”宗承深叹,“不过,沈家之事,我可先为你办了。至迟下月便会给你个交代。”
他又深深望了顾云容一眼,作辞拂袖。
甫一回身,便瞧见远处呆愣的侄儿。
宗石本是隐于林间,随时提防衡王耍什么花招,谁知没发觉险情,倒是瞧见了这不得了的一幕。
他那叱咤风云、称霸海上多年的叔父,他那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叔父,竟被一个娇娇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还不还口!他毫不怀疑,若是那小姑娘冲上来抽他打他,他也会任由她来。
他叔父狠了这么多年,末了难道要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顾云容忽然出声叫住他:“且慢。”
宗承顿步:“是要问我‘一期一会’的事么?”
“不是,我是想知道,宗家祖上是否与我曾祖相识?”
“这个,”他侧头眄视,“你届时便知。”
言罢,顿了少顷,一径远去。
宗承倒言而有信,四月底时,桓澈便来与顾云容说事皆妥当,可准备面圣了。
顾云容为着此事,奔忙等待了一年半,而今忽闻结果将出,倒觉突然,有些失措。
若此番事成,她与顾家众人的运命都将转向新的轨迹。
第三十八章()
前夕;顾云容对着打从柜中出来;就有意无意言语套问的人;有些无奈。
“我已与你再三说了;我那日真的只是骂他一顿。而且;骂过之后;我有些后怕。”顾云容微抿唇角。
浴佛节之后;桓澈听闻宗承竟是答应先帮她将沈家的事情办了,便一直追问不休,势要知晓那日情形。
顾云容一一说了;他仍是不饶她。
只顾云容事后回想,她当时实在意气用事。若宗承被她那番激言惹恼,揭破沈家之事便渺茫了。
亦且;宗承多年与恶徒贼寇为伍;应是个狠冷嗜杀的性子,她当时独身一个;倘他恼羞成怒;她处境危矣。宗承走后;她心头后怕涌上;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桓澈面上不大好看。
宗承实则是商人心性;万事算计,打从头回见面就开始谋算;一步一步,暗藏心机。
可他凭甚在分毫好处未取时;预先为顾云容办事?
“往后离他远些。”桓澈言罢;见顾云容仿似不以为意,语声一坠,让她莫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此事之后,你认为我还会与宗承碰面么?”
桓澈听见她这样说,神色稍缓,又交代她早些安歇,起身而去。
桓澈提前几日便在贞元帝面前透了风,说有传言称汝南侯沈家爵位来路不正,贞元帝知此事重大,命他私下查探,又自锦衣卫、东厂抽了几人襄助他。
之后他便将一应证物、证人证词呈给了贞元帝。贞元帝看罢,缄默良久,命他隔日将顾家一众人等带入宫来。
是日一早,顾云容与顾同甫等人在拏云的护送之下,一路转入龙光门,到得乾清宫养德斋等候。
顾云容非止一次入宫,但来乾清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回都觉束手缚脚,大抵内心里总是觉得自己与这座皇宫格格不入。
抬眼掠视,顾同甫等人更显局促。
约莫两个时辰后,孙吉入殿传了贞元帝口谕,让她几人往勤政轩去。
顾云容深深吸气,心道这便要来了。
宗承今日起了个大早,却是未曾出门,盥洗之后捞来一本海外志异传奇,在书房里闲坐。
会同馆是专司管待藩属贡使之处,虽比不得他自己的宅第,但尚算一应齐全。
近午时光景,宗石敲门,得允入内,躬身询问寻他何事。
宗承未抬头:“宫里可有消息了?”
宗石道:“才传讯过来,说证人临时翻供,沈章许是又跟皇帝说了什么,最终案子未定。”
宗承倏地拓书在案,“啪”的一声,吓得宗石一个激灵。
“沈家这是早有防备。去,查查沈亨现在何处,将人拎来。”
沈亨是沈家旁支,先前同随沈兴等人赴浙,与佛郎机人在马头娘庙做走私买卖却被桓澈逮个正着的便是他。
宗石不明所以,但叔父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当即应诺退下。
沈亨被按着跪伏在地时,酒还没醒。
他正在楼里喝花酒,不知怎的,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便如死猪一样被人制着。
他才搬出侯府威势叫骂几句,又被塞了嘴,惊怒仰头,猛地撞上一副森然面孔。
“给我做一件事,”傀立他面前的男子漠然出声,嗓音古怪,“若是办砸了,你在浙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便兜不住了。”
沈亨目眦欲裂,沈兴不是已经将那件事摆平了?眼前之人如何知晓的?
莫非是佛郎机亦或倭国那边的人?那他是不怕的,他跟那帮人做买卖不是一回两回了,人脉很是积了些。只是总也没能搭上宗承那条线,不然往后他手底下人行走海上,便能百般不惧。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面对的人背景之深,是他这个海贸蝼蚁无可想象的。
那人祭出了他跟佛郎机人阴私交易的货单。
能拿到这东西的人
沈亨忽然抖如筛糠。
把沈亨送走后,宗石默然跟在宗承身后,欲言又止。
他觉得这一两年间,叔父变了不少,尤其是此番来京之后。
就以这次出门论,叔父实则根本不必亲自跑一趟,吩咐手下人去做便是。
他不知皇帝为何没有监押叔父,但他料定皇帝是差了人来监视叔父的,叔父每回出门都是要担险的。
何况还要易容改装。
但思及浴佛节那日情形,宗石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沈碧梧听闻沈章等人出宫了,轻吁口气。
陈氏确定左右无旁人,才低声道:“姐儿这举动实在冒险,此番真真是险。”
陈氏但凡想上一想,就觉后脊背发凉。
她做梦也想不到沈家还有这么一桩要命的腌臜事,更不知自家女儿是如何知晓的,怪道先前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等事原就是要及早筹谋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我未曾想到,顾家这么快就寻了来,”沈碧梧虚虚握着腻润的甜白釉茶盏,无心喝茶,烦郁撤手,“敢怕是有人特特知会了他们。”
“证人可不就是那姓蔡的一家子,还能有谁?那家子早被咱们收买了,没胆子出去胡言。”
沈碧梧忽道:“母亲可觉着,那蔡姓一家今日面圣时,惶恐过甚?即便是衡王曾威胁过他们,也蹊跷。关于衡王,咱们早打了招呼,他们何至于怕成那般,抖抖索索的,半日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陈氏不以为意:“平头小民,见了天子焉有不怕之理。”俄而一惊,“姐儿是说”
“正是,女儿怀疑另有咱们不知的证人,亦或,权盛势汹的人物去找过他们。”
沈碧梧攥起手:“母亲回去后,要让祖父好生查查。等风声过去,最好斩草除根。”
若非预备兵行险着,她也不会留着那家人的性命。
桓澈回王府打选衣冠,备车去了永康侯府。
永康侯郦文林是他外祖,早年跻身殿阁大学士,现今在六部挂个闲曹。
郦文林瞧见自己这个外孙,屏退左右,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问他所为何事。
“外公这话倒似我寻常不登门一样。”桓澈施礼寒暄一回,正了辞色。
“外公可否联系门生故旧,一齐弹劾杨遂之子杨炎?”
郦文林现下虽是个闲散人,但因学问渊深,门生众多,在朝文官之中,或曾拜他门下,或曾蒙他指点,凡半数不止。
郦文林眉毛竖起:“你小子不好生筹谋娶媳妇的事,又打的甚主意?”
桓澈将顾、沈两家之事说了,末了道:“杨遂而今已失了圣眷,父皇不会再保他,只要弹劾得当,杨炎必定下狱。杨炎出事,沈章左右为难,但已不会援手,杨遂必恼。杨遂手里握着沈章的不少把柄,我揣度着,兴许包括沈家爵位来路不明这个死穴。”
郦文林想起沈章这么多年来皆趋附杨遂,即便沈家后来隆恩日盛,沈章也从不曾在杨遂面前摆未来后族当家人的架子,恍然明悟。
若是沈家这一条软肋捏在杨遂手里,这便都能说通了。
只是沈家的这个秘密未免令人骇怪。
桓澈当即挥笔罗列十条罪状作为范式,再三叮咛除此之外,旁的切莫参劾,否则适得其反。
郦文林一一看过,不由来回端量了外孙几眼。
他犹记得先前他曾问过阿澈,为何这二三十年来,满朝清流前赴后继,披肝胆之诚,书泣血之言,却总也不能撼动杨遂这佞臣。
阿澈只说了八个字,所言不当,时候未到。
想想往昔那些直臣是如何弹劾杨遂的,再看看阿澈写的这份奏疏稿本,郦文林竟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喟叹。
上位者果真更懂上位者。
而眼前这个少年,早在多年前就已勘破了他父皇的心思。
桓澈打从郦文林书房出来后,迎面撞见了表妹陶馥。
陶馥是他姨母小郦氏的幺女,也是兴安伯陶家的掌珠。
桓澈望见通身珠翠绮罗的陶馥,禁不住想,假若不是沈丰当年所为,顾云容也当是这般,生在锦绣堆里,被娇养着长大,
陶馥近前施礼时,见表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透出些若有所思的意味,低首垂目,细声说道:“今日来外公府上探看,竟可巧遇见表哥。”
她正要顺口问问表兄前来所为何事,就听他淡声道:“那表妹自便。只外公而今有事在身,表妹莫扰。”言毕拂袖而去。
陶馥僵了一瞬,又轻轻舒气。
表兄总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但撇去身份不论,他那等神貌气度之人,做出这些就令人心觉这是理该的。
横竖他对谁都这样。
陶馥思及表兄硬生生又将选妃之事往后推了一年有余,揣测应是拖不了多久了,总不能年及就藩还不成婚。
说不得今年年末就会颁下遴选王妃的旨意。
他对他母亲贤妃娘娘感情那样深挚,娘娘从前也时常召她入宫,她总是比旁人多出些优势的。
顾云容晚来见到桓澈时,看他面色如常,禁不住问他可是布置万全了。
“算是。”他俯首,随手拈起她跟前碟子里的一块果酱蒸酥,尝了几口,直道太甜,将一整碟都顺了去。
顾云容见他抢她吃食竟还挑嘴,没好气道:“太甜了你还吃,还我!”
“就是因着太甜才不能让你吃,你不总说晚间吃甜口多了会长胖,我帮你克化一些。”
顾云容想想今日之事便沮丧不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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