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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妄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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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音,他们说,我快要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绿衣依旧只是目光沉静地,透过菱花镜看着自己身后缓缓走来的叶澜音。目光清寂微冷,一如那苍茫夜色之中,孤寂,清冷的月色之华。

    她对叶澜音微笑,美丽却又苍白。一如天源山雨过春季,跌落青石满长阶的红色山茶。美丽,却始终给人一种看不真切的凄惘。

    叶澜音不答,只是轻柔地拾起胭脂旁的梳子,替她篦着头发。

    紫檀镂乌篦,乌篦拢青丝。

    青丝瀑如锦,终是徒梳寂。

    不知为何,瞧着那乌黑的发丝自梳子细密的齿间柔顺的划过,叶澜音忽而就想到了这首诗。

    她二人皆是沉默,半晌之后,叶澜音开口,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她问她:「你怕么?」

    绿衣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她晓得,自己以前是怕的,可如今却不知怎么,真到了这一天,她却不怕了。

    绿衣的眼,顺着窗棂望向窗外,却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或许是她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是以看什么,便是什么,就连平素里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都能够多看上一眼。

    叶澜音为她绾发的手顿了顿,随即在妆匣里选了一支掐银丝的镂花簪子。绿衣尤其喜欢这支簪子,叶澜音知道,这支簪子是那个人送给她的。斜斜挽好一个发髻,叶澜音将眼往镜中看了看,其实叶澜音知道,绿衣她最想看到的,不过是那样一个人。

    绿衣的眼,在菱花镜并不清晰的波折中,映出当时她未能读懂的一丝情绪

    。

    眼角眉梢,似都被那丝情绪晕染。如扬州城三月里的烟雨,浅淡却无论如何也化不开来。

    直到许多年后,叶澜音才终于明白。那种即使悲戚,却几经辗转都无法释怀的情感,不是执念,而是心魔。

    叶澜音记得,那一日,下了好大的雨。

    绿衣身着白色的里衣,倚在窗前,窗外是一地凋落的海棠。那些雕花木窗,被冷雨沁湿,露出斑驳晦暗的色泽。

    「你说,今年会下雪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回头。

    「会的。」叶澜音回答:「只是,你看不到了。」

    绿衣忽而一笑,笑的极是好看。

    她又问:「依你看,我还有几日可活?」

    漫不经心,像是玩笑一样。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批注着她生辰的绿衣二字,便早早写在了阴司判官的簿子上。

    也澜音告诉她:「不过七日。」

    「七日……还有七日……」她兀自呢喃,尔后抬头看她。眸子里,是一片迷惘氤氲的雾泽。她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像是极力抑制,又像是苦苦哀求。她道:「那么,等天气好些了,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叶澜音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覆住她冰冷纤细的柔荑。她点头,不知是否是因为有些难过,她有些艰难的说出一个字,叶澜音说:「好。」

    这场雨,下了整整七天。而绿衣,却在第七日的晨间死去。弥留之际,她让叶澜音拿出那件青萝色的裙杉帮她换上,末了,又叫来婢子给她梳妆。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脸颊还是没有什么颜色,她再一次给自己的两颊染了好看的胭脂。是馥芳斋的胭脂,这样的胭脂,她也曾予给叶澜音一盒。

    叶澜音帮她在额间贴了缀了珍珠的鸢尾花钿,而后。帮她画眉。

    最后,叶澜音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铜镜中,明眸若水,朱唇皓齿的美人。而她,身着绿衣,也如叶澜音一般,只是宁静淡漠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自己 。

    那个美丽,却将要死去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人死之后,去到阴曹地府,是要喝孟婆汤的。不喝,便不能入那轮回,喝了,生前种种,便全部忘记得干干净净。」

    「你会喝吗?」叶澜音问道。

    绿衣说:「会。」

    叶澜音以为她是不会的。

    她笑了笑,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她道:「我爱了步少卿一辈子,现如今却要被他记恨一辈子。现在这样真好,你看,我就要死了。我的爱,马上就要随着我的死亡而终结。而他,却因为仇恨,这一世永远都不会将我忘记。」

    叶澜音曾经问她:「你对他有情?什么是情?」

    那时的绿衣回答:「一往而深,便是情

    。」

    绿衣觉得,她是疯了。只因一想到,她若是死了,步少卿能够恨着她也是好的。毕竟恨,至少比不爱更能让她在他心中占据一个位置。即便这样的位置,于她与步少卿都难免显得有些残忍。

    她嗤笑着,说:「澜音,这样真好,真好。」

    她带叶澜音去到院子,指着她平素里练舞的那方水榭,水面无波,她说 :「澜音,我跳舞给你看,可好?」

    叶澜音没有回答,她便笑着提起裙摆,拉着她的手向那台子走去。叶澜音看到她回头对她微笑,她说:「澜音 ,这只舞,我跳了十二年。十二年啊……十二年如一日地跳着这支舞,又十二年如一日地中意着一个人……」

    她痴痴笑了起来,烛火明灭。叶澜音不大能看得清楚,绿衣此时的表情。直到她说:「这只舞的名字,叫做绿衣 。」

    绿衣,绿衣。

    绿衣,亦是她的名字。

    叶澜音再一次看到她如春柳一般的身姿,轻盈如水中月,玉足轻点,兰指挥曳。水袖轻抛,翻转妖娆 。没有乐曲相奏,没有宾朋满座。她雪白的玉足轻轻踮起,露出足踝处用红线系着的几颗铜铃。

    透过绾月楼里,随夜风摇曳,层层暧昧的浅红色薄纱,她听到绿衣掩面而歌。以往,她只见过绿衣跳舞,知道她是长安城一舞倾城,名动四方的舞姬。

    却一直不曾知道,她的嗓音,也是极好的。

    只是,如此凄切悲拗,叶澜音想,大抵心如死灰,也便是如此了吧。

    绿衣唱:「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己。」

    长歌婉转,声声若泣。

    若断若续,悱恻缠绵。

    后来,绿衣累了。缓缓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水绿色的舞绸无力跌落。她抚住心口,艰难地喘息着,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她躺在叶澜音的怀中,在这个清冷微寒的夜里,伴着昏暗的一盏烛光,开始断断续续地,给她讲她的故事。

    那些,叶澜音原本不知道,也无从知道的故事。

    「遇到孟婆,我一定会找她多要一碗忘川水。有些事情实在是让人难过忧心,我自然是要这一世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她甚是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喘息半晌,方又续道:「可是……却不想,连那个人也一并放弃。或许……是我不甘心,这一世,这样喜欢一个人,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得不到。我原本也没有奢求过什么,却还是期盼着,所谓姻缘……断不要就此结束。 」

    她握住她的手,努力看向她的眼睛,他说:「澜音,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我教你跳舞,你便帮我完成一个心愿,无论是怎样的。」

    叶澜音察觉到绿衣的呼吸越来微弱,连说话也变得吃力起来。默不作声,算是应允。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凡人的死亡。

    绿衣笑了,她说:「澜音,我知道,如果是你,自然能够帮我办到。」

第四章 缘起() 
北邙山上,降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落雪。满目雪白,银装素裹。叶澜音站在院子里,看着苏越最喜爱的那棵红梅树,在皑皑白雪下,美丽却显得格外突兀。

    她记得,那样一个女子,也是喜欢红梅的。

    她告诉她,越寒冷时的花,就愈艳。叶澜音便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想起绿衣。

    叶澜音告诉苏越,此次来长安,不过是为了履行一个约定。她答应过绿衣,若绿衣来生仍为女子,她会找到她,将那支掐银丝的镂花簪子交给她,然后给她说一个故事。

    彼时,苏越拢了拢肩上披着的白色狐裘,为她斟上一杯新茶。

    叶澜音忽然问他:“你知道长安城中能令王侯富商,掷千金而买其舞,一舞倾城的舞姬,叫做什么名字吗?”

    苏越挑眉看她,试探性的答道:“秦妙戈?”

    叶澜音不禁掩面轻笑:“原来苏右相也是满庭芳的常客啊?”

    苏越淡笑:“不过是偶然听人说起罢了。”

    “哦?”叶澜音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越将铜炉重新放回炉上,笑了笑又问他道:“那你可知,你口中这位妙戈姑娘,若是和我所说的这位姑娘相比,那可真是云泥有别。”

    苏越不语,只是平静淡漠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下文。

    她告诉他:“我说的这名女子,叫做绿衣。”

    她又问苏越:“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苏越笑道:“你答应绿衣,给她的来生所说的故事吗?”

    “不。”叶澜音摇头:“我找到了她,却没有跟她把故事说完。”

    “为何?”

    叶澜音垂眸浅笑:“因为,绿衣所要的,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她喝了苏越置给自己的茶,便开始同他讲她所经历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绿衣的故事。

    苏越的话并不多,通常都是叶澜音问一句,他答一句。很多时候,苏越说的话,很多时候,每句,都不会超过十个字。但是这样的苏越,却是叶澜音唯一的听众。她不似溯世茶馆里说书的莫先生,她所说的故事,若是摊到台面上来,着实有些乏善可陈。可是那些故事,对她而言,却都是弥足珍贵的。

    因为,无论是绿衣还是燕珂,她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叶澜音一直在找寻的东西。

    或许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

    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叶澜音需要的是一颗心。

    但是叶澜音知道,绿衣却是个例外。

    因为她与绿衣之间的交易,起初并不是一颗心。

    “我遇见绿衣,是在三百年前,那时她二十一岁。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无论是眉眼还是言辞。她的气质并不像是秦楼楚馆里出身微寒的舞姬,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小姐。也难怪有人说她清高,千金难买伊人一笑。

    绿衣七岁那年,被他哥哥送进绾月楼。起初只是跳舞,可到绿衣过了十四岁生辰,便是一边跳舞,一边杀人。”

    叶澜音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杯沿,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轻轻一笑缓缓说道:“她说,她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她只记得,每次在杀掉这些人的时候,她的手和她的剑,都沾满了那些人的血。她记得那些血液粘稠的触感,以及温度。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杀人,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的手,早就染了血,染了好多好多的血,那是怎样也洗不干净的。

    绿衣喜欢的那个人,叫做步少卿,她是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的。其实在绿衣九岁那年,她就已经见过他了。那个时候她舞跳的不好,被管事的妈妈拿着藤条打了一顿鞭子。连晚饭也没有给她吃,便叫她将一木盆的水举过头顶,站在后院里思过。那个时候,一只风筝从弄堂外面跌落进来,就落在她举起的木盆里。

    水溅了出来,她抖了抖,却也没敢将木盆放下。手实在是酸得狠,她听到外面有几个孩子在说话。最后她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从墙头爬了进来。他跳下来的时候瞧见绿衣,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笑嘻嘻地同她说:‘楚云妹妹的风筝掉进来,小娘子可瞧见了?’

    绿衣因为这句小娘子,面上有些红,她低着头,小声地同他说:‘方才好像有东西掉进我头上的木盆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风筝。’

    十岁的步少卿只比绿衣高上那么一点,他看了看绿衣头上举着木盆,上前几步,踮着脚,一伸手,便从木盆里捞出了那面打湿了的蝴蝶风筝。

    绿衣一直低着头,步少卿看着湿了的风筝皱了皱眉头,抬头问她:‘你一个小姑娘举着盆水站在这里是练什么功夫?你看,风筝都泡坏了。’

    ‘我做错了事情,在受罚,并不是在练什么功夫。而且你的风筝没有坏,只是湿了而已,你晒干就好了!’虽然眼前这个男孩子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怒气或是埋怨,只是单纯的询问。可绿衣还是害怕,若是他让她赔的话,她并没钱。

    ‘算了,晒干了楚云也不会要了,我还是买个新的送给她吧。’说完,便将那风筝随手往一旁的石桌上一放,回头同绿衣告了别,便又翻墙出去了。

    后来,天黑了下来,管事妈妈差人来叫她,说她可以回去了。绿衣放下木盆,手臂已经酸胀的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她从地上站起身子,憋见那石桌上男孩留下的蝴蝶风筝。她走过去将它拾起来的时候,风筝已经干了。用来描摹蝴蝶彩翼的颜料融开了些,可她不在意。这面风筝很漂亮,而她又没有风筝。她想,反正那个少年也说不要了,那么便算是她捡到的,也不算偷了吧。

    直到绿衣拿着风筝回到房间里,挂在床头。准备洗漱洗漱便歇下,她却在解开腰带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间缀着的那个香囊上,勾了一枚玉坠。她不懂玉石好坏,却知道,这个玉坠一定值不少银子。可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捡到了多少银子,而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个男孩

    。她想,一定是他捞风筝的时候,不小心给挂上了。那个时候,绿衣是和几个同龄的小丫头一起住在下人房。她怕别人发现这个玉坠,便将这个玉坠贴身藏着。

    果然,第二日也是在黄昏,她又看了那个男孩。

    步少卿坐在墙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瞧见绿衣捧着一些杂物走过来,便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娘子,可还记得我?’

    ‘记得。’

    ‘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枚玉坠,羊脂白玉的,嗯……这么大?’他拿指头比划着,见绿衣瞧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是这样,昨天我回家便发现那枚玉坠不见了,好多地方都找遍了……’

    ‘那枚玉坠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重要。’步少卿看着她:‘就是挺贵的。’

    绿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转身从腰间拿出那枚玉坠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步少卿在见到绿衣掌心躺着的那枚玉坠时,眼底一片光亮,捧着绿衣的手直说谢谢。绿衣红着脸,将手抽回来。便听步少卿捧着那枚玉坠说道:‘太好了,竟然真的给你捡到了,若是我娘发现我将它弄丢了,仔细又是一顿鞭子。’

    绿衣觉得好笑,原来他这样衣着光鲜的小公子,也是会挨揍的呀?

    ‘咕噜~’

    ‘咦,什么声音?’

    ‘额,我……是我肚子饿了。’绿衣捂着肚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没吃饭?’步少卿问道。

    绿衣点点头。步少卿将玉坠挂好,抬手拍了拍绿衣的肩膀,说了句:‘那你在这儿等我!’便又翻墙出去了。

    绿衣伸在半空中的手臂,怏怏缩回去,其实,她方才想说,他其实可以不用翻墙的,门就在那边,她可以帮他开门。

    那一日,去而复返的步家二少,给绿衣拿回了好几个油纸包,是几包点心和一只烤鸭。那些点心是绿衣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点心,她舍不得吃,便将它们藏在枕头和柜子底下,特别想吃的时候,才咬上那么一口。而烤鸭,她自记事起吃过的荤菜,都没有这只烤鸭加起来的肉多。”

    说道这里,叶澜音顿了顿,抬手支着半边脑袋,看向苏越:“苏绯织总说什么少女情怀总是痴,我觉得放在绿衣那儿,应当是少女情怀总是吃才对。”

    苏越浅浅一笑,问道:“那你呢?”

    叶澜音一直觉得,苏越的容貌便是放在天阙也丝毫不逊色给那些神仙。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如今一袭白衫配着这皑皑白雪,恍然间便是如谪仙一般的风姿。

    其实苏越的容貌,叶澜音一直觉得和紫薇垣上的那位,很是相似。这,便也是她为何会留在北邙山的缘由。苏越和浅沧长的相像,她见不到浅沧,能见到一张和浅沧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叶澜音的目光暗了暗,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如实答道:“大概也是吃吧。”

第五章 缘灭() 
“从那之后,绿衣得了空便会坐到后院里头,可是,一日,两日,三日,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来。”

    “不久之后,负责教习她的舞姬,让她们每一个人为自己编排一支舞。”叶澜音看向苏越,他一直浅笑着,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容相似,却也有些出入。叶澜音道:“那支舞,便是绿衣。”

    苏越的身子一直不好,是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毛病。人家口渴喝的是水,是酒,而他无论何时喝的都是茶,是药

    。他的面色一直不好,叶澜音见他唇色有些苍白,忙问道:“是不是外面太冷了?”

    苏越抬手拢了拢狐裘,掩唇轻咳了一声,说了句:“无碍。”

    叶澜音也不再多话,她想着等会待苏越歇下,她一定要回一趟东极琼瑶山,替他寻一些仙草灵药回来。苏越的脉象她是探过的,和宫里头来的那些御医得出的结论一样,无非是一句,积劳成疾,时日无多。

    枝头的雪花跌落下来,落到叶澜音面前的杯盏中融化开来。

    叶澜音道:“绿衣再一次见到步少卿,已经是她在绾月楼里的第七个年头。那时她刚刚登台不久,步少卿同他兄长步少陵一起,来到绾月楼。绿衣从阁楼上下来,正好与他擦身而过,那时她微微颔首,便认出了他腰间的那枚玉坠。”

    “步家常在绾月楼中谈生意,步少卿与绿衣见面的次数多了,便也能在闲暇时聊上几句话。直到他一日无意中在绿衣房中瞧见了那面风筝,问起绿衣,才知道原来她便是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儿。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后来的故事,便显得有些水到渠成。”

    “他们相爱了。”是陈述句,苏越道。

    “嗯。”叶澜音道:“那支掐银色的镂花簪子,便是步少卿赠与绿衣十六岁生辰的信物。那支簪子,是步少卿娘亲留给他的。步夫人说,少卿,你以后若是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便将这支簪子送给她。”

    讲到这里,叶澜音垂眸,不经意之间像是叹了口气。

    “只可惜,步家是长安城中商贾大家,那时的朱雀巷,十间铺子,至少有九家都冠着步姓。绿衣不过是一个出身微寒的舞姬,便是作为妾室入了步府,传出去步老爷子都怕玷污了他们步家的名声。况且,这步少卿还有一位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唤作楚云,这二人是早在娘胎里便定下的娃娃亲事。步少卿那时,非绿衣不娶,楚云那时又嚷嚷着什么,‘少卿哥哥若是要娶我,那么一生一世身边都必须只有我楚云一个女人。’步老爷子因为这事大动肝火,家法也请了,祠堂也跪了,奈何步少卿一颗心,偏偏就在绿衣身上拉都拉不回来。”

    “你说绿衣之所以病重是因为伤及心脉。”苏越问她:“可是步家派人伤了她?”

    叶澜音淡笑:“整个步家,能够伤到绿衣的,唯一人而已。”

    “你是说步少卿。”

    叶澜音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绿衣都快要临近二十二岁生辰了,在你们人间也应该算作老姑娘了。不久前步少卿还说,步家的产业他不稀罕,倘若绿衣愿意,他便舍了这身份同她离开长安,找一处水乡安定下来。那时,他看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心里眼里装着的都是她。那时的绿衣微微笑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说好。”

    “几日后,绿衣找到了他的哥哥,说她要走了,不想再杀人,她想和一个爱她护她的男人安稳的过好下半辈子。他哥哥说好,不过,要让她最后再杀一个人。”

    “杀谁?”

    “步少卿。”

    “谁要杀他。”

    “步少陵。”

    苏越身为今朝右相,手足相残,兄弟反目的戏码,他见过不少

    。饶是叶澜音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情绪,嘴角依旧是一抹浅笑,神色淡漠。

    “步少陵虽为步家长子,却是庶出。步少卿虽然在婚事上忤逆了自己的父亲,可抛却此事不提,他每一件事情都做的极讨步老爷子欢心。绿衣的哥哥以为自家妹子和那个公子哥,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还同绿衣说:‘这事情我觉得还是你最方便下手。’

    绿衣到底是个杀手,她不动声色,只问了一句:‘谁要杀他?’

    理因主顾的信息是不会透露给执行任务的杀手,因为是自家妹子,他便告诉绿衣:‘是步少陵,十万两黄金,买步少卿一命。’

    绿衣看着密室中火把光影跳动下的人影憧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说:‘好。’”

    “第二日,绿衣便杀了他哥哥。”

    苏越拿火钳拨弄了下身旁,红瓷火炉里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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