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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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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了你。”灵璧将头发散下来看着她,“不是还没醒酒吧,脸这么红。”
“没事,我醒了,我出去透透气。”
“哦去吧,我睡了。”
甄文君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活络活络筋骨之后发了些汗,接了水去浴房的池子里泡着。
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实在太冒失了。想到自个儿贪婪追着卫庭煦手指的模样甄文君就满脸血红,深吸一口气潜到池子里,恨不得消失在这世界上。
宴席那日一大早,天未放光,灵璧还在熟睡时甄文君就醒了。她起来梳洗,臀部上的伤口亏了草药恢复得很快,痛感轻了许多。匕首和金蝉刀都备好,灵璧被她换药的声音吵醒,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半睁未睁,先去拿了卫庭煦给甄文君新做的一身颜色娇艳的袿衣过来让她今日穿这身衣服,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绣着百灵鸟,每只鸟的羽色皆不相同,栩栩如生。连敝膝上也都是彩线绣的纹饰,袖口等处甚至贴上了金箔作为装饰,打眼儿望过去可真是贵气逼人,万分扎眼。别说往人群中一站了,即便是趴在地上都难保不会被旁人一眼瞧见。
甄文君忙摇头道:“我不穿这套,零零碎碎太多干什么都不方便,而且还热得慌。还是穿胡服吧,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舒服。”
灵璧不赞同道:“这可是女郎特地为你新做的!今日长公主设宴,小花不宜参加,女郎定会你要伴在身边,你当是和朱毛三打架去啊,怎能随意穿着!过来!老老实实的给我坐下来梳头。”
甄文君还是左躲右闪:“就是伴在姐姐身边才更要穿着轻便灵巧,若是姐姐有个什么事要吩咐我也好第一时间操办起来。你拿的那身衣服,走路都走不快,我才不要!”说着从灵璧手里滑了出去,拎起胡服便往身上套,连带着面罩也一块儿揣进袖子里。
“那你好歹把头发梳了啊!”灵璧追着穿了衣服就往外跑的甄文君后面喊道。
甄文君边跑边回:“我昨日说要去陪姐姐用早饭,再晚就来不及啦!”
灵璧骂她:“那你不早点儿叫我起来!”
小院不大,甄文君跑了两步就到了卫庭煦的卧房,果然看见卫庭煦眼前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各色糕点,全都是甄文君爱吃的口味。她笑嘻嘻地跟卫庭煦道了声早,然后看向小花:“都是我爱吃的,小花姐姐真好。”
见人已经到了,小花面无表情地把粥盛上:“都是女郎吩咐的。”
甄文君见她脸上也开了些刀口,红肿不堪,将她的五官挤得挪位。这幅样子的确有些吓人,不适合出现在长公主的宴席上。
卫庭煦问她:“怎么不穿我给你的新衣?可是不喜欢?”
“喜欢喜欢,只是”甄文君抿着嘴,一双大眼睛朝着卫庭煦忽闪忽闪地眨着。
“只是什么?”
“只是今日宴会之上人多繁杂,小花若是不在姐姐身边,妹妹要全心全意的服侍姐姐。新衣虽好可到底有些不便,你瞧我这身衣服活动灵便。不若姐姐今日就当我是你新买的胡女,可好?”甄文君说着便站起身来,展开胡服学着姑戗族女子跳舞的模样舞动了两下,“姐姐喜欢吗?”
卫庭煦无意间动了动食指,笑道:“依你,用膳吧。”
早饭用过,为了配合甄文君这一身胡服,灵璧帮她把头发编成了胡人的样式,交叉在一起绑成大辫子,看上去凭白长了几岁,除了略白一些之外,倒也像是地道的本地人。
甄文君从小花手里接过四轮车拎上了运送货物的板车后,跳下来,将卫庭煦抱入马车之中,灵璧放下布帘,一行人往王家去。
离王家还有一大段路马夫就赶不动车了,马车走走停停前进缓慢,甄文君探出脑袋往外看,只见并不窄的道上全都是马车,送人的运货的从各条路上涌来,将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半天没法动弹,马夫索性下车到前方探查,回来后哭笑不得地跟她们说,这些车全都是去王家赴宴的,小车大车豪车全都挤在一块儿,前面堵路的据说是林县马家和凤溪史家撞到一块儿了,为了能够在红贴上第一个写下自己的名字让长公主看到忠心,这不谁也不让么,路就给堵了。
甄文君觉得好笑,你们这些人为了巴结长公主连路都堵了,天子知道吗?
甄文君看了圈忽然想起来,问卫庭煦:“我见姐姐身边的护卫少了许多,可是都派出去保护长公主了?”
卫庭煦:“没错,长公主此次来南崖是暗中进行,为掩人耳目长公主的车马护卫都去了绥川,在行踪暴露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她去了绥川,如今南崖这边抽调的都是我们卫家人手。”
甄文君凑到卫庭煦耳边:“今日长公主设宴,南崖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来了。虽说王家就算为了自己全族性命也会尽心保护长公主的平安,可难保不会有一二纰漏被有心之人当成可乘之机。我跟随姐姐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见识了那些无耻之徒是如何不择手段地想要谋害姐姐性命,长公主虽然尊贵,对我而言姐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姐姐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贼人近姐姐身前一步的!”
卫庭煦依旧用她一贯的语气悠然道:“有妹妹在,我很放心。”
车堵到最后还是由史家仗着本地家族人多势众终于将马家给挤走,第一个登入王家大门,搬下一箱箱珍稀贡品,满意地在空荡荡的红贴抬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甄文君推着四轮车和卫庭煦等人一块儿进门时,府内已经被挤满,其热闹程度堪比贵族婚宴。甄文君差点笑出声来,本来一趟秘密之行竟沦落到门庭若市的地步,想必之前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卫庭煦都没料到。
一位白面儒生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来恭敬地对着卫庭煦行礼:“女郎,长公主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嗯。”卫庭煦应了一声,那人看向面生的甄文君,有几分警惕之意。
卫庭煦解释道:“小花毒素未去,今日不宜露面。她叫文君,是我的心膂。”
卫庭煦如此说,那人便不再多问,带着她们穿过前厅上了一道长长的石坡,一间空中楼阁呈现眼前。楼阁之外有诸多士兵把手,想必长公主正在其中。
“灵璧,你在外面候着。”卫庭煦道。
“是,女郎。”灵璧乖乖应承。
甄文君没想到卫庭煦竟将灵璧留在了外面而带自己进去。
厚重的门被儒生推开,她们还没进屋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便传了出来:“庭煦!你快来看看李举这废物又做了什么荒唐事,看看他究竟要将我大聿威仪置于何地才肯罢休!”
两扇门一开,甄文君见屋内站了两排身穿玄色软甲手握长刀的护卫,这般闷热的天气里他们全都一丝不苟起戴着厚重的头盔。这一身的软甲散发着奇异的光泽,看上去坚韧又轻便,甄文君眼睛被晃了一晃后,发现软甲当胸有一枚银制虎头标识,立即明白这些护卫并非普通护卫,而是天子的禁军,虎贲军!
她阿母在她小时候不厌其烦地考校她各个不同图形不同材质悬挂位置不同所代表的各种身份,即便她脑子好使记忆惊人也因为数量庞大相差无几而经常认错,被阿母打过好几次手心。阿母当时一直强调识人认物是行走于天下的基石,再复杂繁琐都要牢牢刻在心里,对她今后大有裨益。当时她还腹诽过不少次,如今看来确实无比实用。
虎贲军乃是专门守卫禁苑和天子的军队,不受天子之外任何人号令,如今却护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取代天子之势可见一斑。
方才大骂天子为“废物”之人便是长公主李延意,于礼节而言甄文君不能直视她,进屋后便伏在卫庭煦的四轮车边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李延意并没理会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谁,将手中的羽檄凭空丢了过来,正好丢在卫庭煦的腿上:“你看!看完保证你发笑!”
屋门被关起,甄文君眼前是白玉色的地面,她听见卫庭煦将羽檄打开一一看过之后果然忍不住轻轻一笑。
李延意指着卫庭煦:“这真是我活这么大见过最令人作呕之事!三个月之前我辛苦筹措五十万车粮草随十万大军压上北方前线。刚刚打了几场胜战,眼看渠桦、鸣沙、新域三郡就要被收回,李举竟急匆匆地认了个干女儿,以公主的身份送了过去!你猜他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和冲晋首领和亲!真是滑天下之稽!我们与四大胡族血战多年,大聿尚且捉襟见肘何况那些看天吃饭的马上游民?如今胜算已在我大聿手中,他李举竟还要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冲晋本就是四大胡族之首,如此一来他们可不得更加看轻我大聿?我大聿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亡魂又该如何告慰?可真气死我了!”
李延意说话又急又快又大声,几乎要冲破这墙这屋顶飞出去。
“殿下息怒,此事易解,咱们到内室商议。”卫庭煦将羽檄握在手里品和地劝她,李延意“嗯”了一声走下木台,这才看见她身旁还趴着的甄文君。
卫庭煦道:“这就是文君妹妹。”
“喔,你就是子卓的救命恩人。”李延意边走边说,“起来起来,一起进来。”
“谢殿下!”甄文君抬头之时正好看见李延意挽袖子时微侧过的脸,她眉头轻锁略有烦躁之态,眉心有颗明显红痣,瑶鼻秀挺柳眉入鬓,穿着一身轻便窄袖男装,长发束成一团罩在脑后。她穿着十分随意,并不像是要乔装男性,而是为了方便行动才这样打扮。
甄文君看她这发型似乎有些眼熟,刚想到那日谢氏阿歆也是这样盘头时,李延意腰间一个晃动的事物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个金纹锦囊,上面有个小巧的海棠花图案。
若是旁人别说是洞察玄机,就连看都未必能看见一晃而过的海棠花。但是甄文君不同,她不仅看见了,还想起三日之前她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绣在另一人的锦囊之上。
第61章 神初九年()
,为您提供精彩阅读王家三进的院子还有两大花园和各个会客厅;即便涌入者无数;找一处人少的地方还是有的。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此时甄文君和谢随山所在的马厩就十分清净;除了安静吃草的马外没有他人。
谢随山一来就伸手要将甄文君的面纱扯掉;甄文君身子往后一晃躲开了他的动作。谢随山冷笑着,索性将双手背到身后:
“阿父说孙明义余党向谢家复仇的时候;你和骁氏倒霉,正好在阿熏的马车之上所以死了。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两个逃跑的家奴在逃走的路上死于非命;这是老天开眼的好事。当初我为了追你们坠马受伤;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反正闲来无事我便弄了个四轮车在家里闲逛。有天晚上我睡不着到院子里赏月之时,见父亲书房还亮着灯;隐约有些说话的声音。我便悄悄过去听了几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就是这么巧,我听见了你的名字。原来你没有死;你还去当了细作!”
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谢随山只是眼尖认出了她,只当她没死;依旧是谢家逃奴。没想到谢随山眼睛的确不尖,能一眼认出来只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我让几个小奴去找你们的尸体;搜遍了所有道路都没能找到,我就知道我没听错;你和骁氏居然假死;撕掉了身份去那个姓卫的妖女身边潜伏;就为了能够在我父亲面前邀功,能写进谢家族谱。怎么一开始我没看出来你们竟是这种深藏心机之人?”
面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甄文君将它取下,慢慢地折好握在手中。
“我是谢太行派来的细作不假,那你是否知道这件事背后谋划之人是谁?”甄文君扬起下巴,用眼角扫过谢随山的油头粉面,眼神一锐,压低了声音道,“是洞春谢扶宸!是当今天子!若是因为你泄露了我的身份让全盘计划化为泡影,可知该当何罪?!即便赔上你们绥川谢家全家的性命恐怕也嫌不够!”
“别扯这些慌了!”谢随山叫道,“天子是何等身份,手中有多少大将不用,偏偏会用你这贱奴?!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用了你,你如今在做什么?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站在姓卫的妖女身边多时,对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如果你真想杀她的话为何不动手?你早已背盟败约,还当我不知么!”
谢随山这番话暴露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并不知道如今她已经和谢扶宸合作,从刺杀卫庭煦改为待在她身边探查情报。就算没有谢扶宸,甄文君也不会杀卫庭煦,卫庭煦是她反制谢家的重要砝码,只是没想到谢随山早就在暗处观察她了。
甄文君没再说话,谢随山看她心虚的模样明白自己想对了,指着她道:“自作聪明的贱奴,以为你能逃过我的眼睛吗?看来今日来此处是来对了。我就说为何阿母会突然要合离,要不是我多了一层心思混进王家来瞧个仔细,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你在从中作梗。从攀上了姓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想好要报复我们谢家了吧!当年要不是我阿父见骁氏可怜心存善意将她接济到府中,她就没机会勾引我阿父,生下你这个孽种!没想到你们不知恩图报居然为了讨好卫家吃里扒外!”
甄文君依旧没说话,就看着他。
谢随山喷出这番话后心中大快,一扫数月的阴霾。
自从大量及锡流民涌入绥川之后,他阿父成天在想对策,无论如何收编都会有更多的流民进入,没有充足的兵力根本没法控制局面。朝廷这时应该及时派下人手镇乱,但谢卫两党都想要自己的人来绥川立功,结果旗鼓相当争执颇久也没个结果,最后谢家实在坚持不住,只好举家离开歧县。
开始谢太行想的是去投奔洞春嫡系,谢随山也盼望着能早日见到嫡系宗族,能让他们为自己举荐一番,为他入仕之途铺路。
没想到还没到洞春,谢扶宸便和谋士晏业一块儿找上门来,将他们一大家子人拦在洞春边境。谢随山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谢扶宸震怒,将谢太行骂了个狗血喷头,似乎向他要走了一个什么人之后便走了,甚至阻止他们进入洞春境内。
被骂之后谢太行就病了,连云孟先生都被谢扶宸征走,他心灰意冷无处可去,还是妻子姚氏最后拿了主意——回我南崖姚家。
试想,灰溜溜地跟着妻子到娘家避风头的谢太行是何等心情?姚唯本就不喜欢他,姚家一家都看不起这个小小的西北太守,如今谢太行丢下绥川跑到南崖投奔,在姚家根本抬不起头来。谢随山也不知道他是真病了还是装病,到姚家之后谢太行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完全不出门,根本不见姚家人。
昨日他阿母突然拿了合离书给他,要与他合离,谢随山求了阿母半天阿母看都不看他。长公主一事她早有耳闻,肯定是因为此人才闹得他家破!谢随山找到一直巴结他花他银子的梁家公子,梁家有请帖,能带他去宴会。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祸国妖女的真面目!更重要的是,他需为阿父也是为他自己立一大功。此次长公主来南崖收粮,接受各方觐见,摆明了是把自个儿当天子了!将她谋反的罪证呈给天子,助天子除掉这枚眼中钉,天子肯定会大大嘉赏他。到时候姚家也会回心转意。
刚进王家大门时谢随山傻眼,竟有这么多虎贲军守卫,那长公主又极其狡猾地躲在高台之上,连接近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是行刺。
没想到,老天如此眷恋他,竟在此处遇见了阿来!
“给你两条路。”谢随山道,“一么,就是杀了长公主和姓卫的,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另一条路便是我把你是谢家派去的细作一事告诉姓卫的,让你死在她手里。今日必定会有人死,你选择吧。”
甄文君胸口微微一起伏,“嗯”了一声道:“你说得对。”
她声音太小,谢随山没听清,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甄文君手臂一抖,从他的喉咙口抹过,这一下极为迅猛,完全出乎谢随山所料。谢随山只觉得喉口一凉,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
“今日必定会有人死。”甄文君指缝中夹着的是沾血的金蝉刀,“那个人,是你。”
血不注地往外喷,谢随山迅速苍白的脸上全是惊诧不已之色。他浑身发抖,双手交叠地用力摁在伤口上,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无法阻止鲜血的奔涌。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掌下、指缝里流出来,将他半边衣衫全部淋成了血红色。他想开口喊叫,用尽全力只能发出风吹过山谷的呼呼声。倒在地上的时候谢随山想要拽住甄文君裤子,甄文君急忙往后一闪,没让他把血沾在身上。
甄文君将脸罩了起来,往四周看,没人。
谢随山很快没了动静,她蹲下一试鼻息,确实死了。
在确定谢随山毙命之时,甄文君心剧烈地跳起来,仿佛有人在她心中疯狂地敲打战鼓。
金蝉刀在手多少时日,一直以为第一个染上的他人之血将会是卫庭煦的,没想到竟来自谢随山。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手中变成了尸体。她终于杀人了。
甄文君盯着谢随山,他的血在慢慢扩大,变成一个更大的血泊。
“啪。”
轻轻的一声碰撞声,有人偷窥!
甄文君立即大喊:“谁!”
戏台上的歌姬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李延意端坐在椅子上仿佛看得认真,实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北方战线和大司农给她算的财政总账。越想心越堵,据她所知谢扶宸近日一直不在京城,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李延意派了几个身手了得的密探全力探查多日,才在北方找到了他一些蛛丝马迹。谢扶宸为何会放下绥川不管而去了危险的北方前线,不得而知。方才说得太快,忘了把这件事跟子卓说了——想到此处李延意望向卫庭煦,恨不得马上将这件事通过眼神告诉给她。可卫庭煦难得没发现她的注目,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戏台上。李延意好奇地望向戏台,她发现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甚至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反应。
戏台上本在唱荆门记,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曲目。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翩翩而来,当她遣走了众人后,于后花园中幽会了一位女扮男装之人。两人执手泪眼眉目传情,在月下依偎在一起。场面流转,一面画着海棠花图案的厚厚帷帐将她们遮挡,帷帐之后竟响起了女子喘息之声。
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喘,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这不要命的戏班子是从何而来,竟演起宫闱污秽秘史。
李延意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也不端坐了,单手支着脑袋,看这帮人能把戏演到什么地步。
偌大的院子里半天连个敢喘气的人都没有,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好”,之后高声笑着连连鼓掌。
所有人都向那人投去惊诧的目光,甚至他身旁的人都纷纷起身躲到远处,生怕离他太近被误以为是同伙。
那人自顾自地叫好,痛快饮酒,酒顺着他的脖子往衣襟上滚,好好一碗酒只喝了一半,那人便把酒碗摔在一旁,用袖子抹去嘴角残余的酒液,看向李延意时已有七分醉意。
“不知殿下是否喜欢这一出戏你没有理由不喜欢吧,这演的可不就是你的事吗?”
此人满脸凌乱的络腮胡,铜铃般的眼睛之下挂着个鹰钩鼻,浓密的胡须之下隐约能见到一对因饮酒过量而发紫的嘴唇。他双腿敞开十分不雅地坐在竹席上,对长公主说话亦相当不敬。虎贲军立即上前将他摁倒在地,戏台上的人也一并围了起来,人群里有人细声道:
“这不是鹿县吴家公子么?据说他已经失踪多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吴公子被压在地上,也不挣扎,依旧放声大笑,破口大骂:
“李延意!你这误国殄民、钻隙逾墙的无耻贼妇!你可敢回答我的问题!”
李延意眼睛抬了抬,道:“放开他,让他说。”
虎贲军丝毫没犹豫,直接放开了他,退到了周围一圈,依旧将他包围在内。
吴公子站起来,自指高台上的李延意道:
“你自小熟读经学,可知‘天为君而覆露之,地为臣而持载之,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的道理!你卑侮天子阳奉阴违是为不忠!忤逆先帝遗诏是为不孝!纵乐宫闱是为不贞!如此不忠不孝伦常乖舛之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他日黄泉下又有何脸面见先帝!若是大聿落入你这等妖孽之手,何愁大聿不亡!”
吴公子这几句话说得极其狠毒,句句打在李延意脸上。他自己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李延意却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李延意就像看一位经常来家中撒泼的村妇般看着吴公子,甚至没变化任何姿势,平声道:
“在你死之前我回答你这个问题。朝中所谓忠义之臣、清谈大家、今世大儒星罗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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