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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魂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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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不再说什么,他继续看那本过期杂志,同我相反,他仔仔细细看着每一页,看得津津有味。我等了好几分钟,终于艰难地开口:“老刘,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一个单身女人无论待在哪里也成不了一个家,你懂么?”
老刘便将杂志放下,蓝眼睛盯着我的脸,要看到我骨子里的样子:“展颜,你的灵魂换不回一个家,这,你懂么?”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表情,纵然他此刻面带笑容:“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无语。
他不再看我,但还在追问我:“你说你要钱,很多的钱。展颜,你真的相信钱能买回你要的快乐么?”
简直是良心之问,不,天问!
但我早问过自己千百回,我冷冷回答他:“我只知道,一个没有钱的女人更不容易得到快乐。”
可他戳破我给自己准备的洋泡泡幻觉,“那为什么莫文快乐呢?”
该死的,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抬起头,打算将这个问题丢给他。
但是他不见了。好吧,我习惯了,魔鬼式的离开,在这样把我问到如坐针毡之后,他老兄轻轻松松,连烟雾效果都欠奉地,就这么走了。
我继续埋头工作,但,我无法集中精神。我闭上眼睛,眼前是梦中那个孤单买楼的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家。
我一直以为只有当我有了钱,我才会有个家,我的家,必须是物质丰富,舒适富足的小窝,我一直在努力,握紧拳头咬牙前进,但我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那个魔鬼说:“这里是我的家。”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或许我一路都在失去?空落落的办公室,承载了我的不幸与可悲——我要的家,甚至连出卖灵魂也无法得到。
我默默地把张闻的喜帖举起来,一下一下撕扯,纸张很硬,但我用尽全力,我撕,撕,撕。直到它成了碎片,比我的心还要碎得更彻底的碎片。
然后我打开窗户,迎着风,撒下这一手的裂痕。
第12章()
幸亏笑笑来电话拯救我。
我最好的朋友,我无法同她讲我最新的遭遇,怎么启齿?笑笑,多日不见,我此刻正忙着寻找灵魂好卖给地狱?或者,笑笑,还记得张闻么?他要结婚了,亲派喜帖到我手中,新娘子,是我认识的公司同事?
又或者,笑笑,多年好友,给个提示,帮我想想我的灵魂究竟丢在了哪里?助我速速找回了卖个好价钱?
算了,我闭嘴,只是安慰地想,幸亏还有这样一个老友,当我拿起听筒,听见她的声音,会觉得如夏日饮冰茶冬日捂暖炉般舒服。
我捧牢电话,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展颜,晚上穿漂亮点,我结婚纪念日,你必须要来。”
啊,是,我看着日历,七月十六日,谁会在这样的盛夏结婚?只有那个什么事情都做得顾头不顾尾的笑笑。
当日我们毕业前夕,我寻工作寻至天昏地暗,而她,一直捂着胸口吐到天昏地暗。于是两个好姐妹一起搬出学校宿舍后,我直扑到公司捱苦日子,她便匆匆忙忙结婚生子。
没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大约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于是年年大张旗鼓庆祝结婚纪念日。且,越来越热衷于在这种日子,尽力拉拢各种她眼中的标准好老公模子,替我作速配。
单身超过三十岁,男人可以作贵族,女人,就是豆腐渣。
若不是那么多年的交情,若不是能理解她的一片好心,谁会喜欢如绝症病人般被如此嘘寒问暖地关心着?
但是这样的关心亦殊为难得。也只有多年的老友才会替我一次次张罗。我并非不识好歹,亦次次捧场赴约,而她呢?先时还有些遮遮掩掩,渐渐的,大家都老皮老脸,心照不宣,今天
难为她屡败屡战,我笑,回她:“也许会晚一点,但是一定过来。”
她笑得舒畅,今天是我最最爽快的一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故作的神秘:“那就干脆晚些,这次在我家宴客,你索性等我们吃了饭才来,9点钟,够时间过来吧?”
这么迁就?我笑笑:“想要什么礼物?”
她佯怒:“什么?你竟然没有替我准备礼物?罪该万死啦你!”
我便更怒过她:“你结婚纪念日相当于享福纪念日,这么好日子过着还要我个苦工替你准备礼物,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她炫耀般笑,我仿佛看得到她在那里挤眉弄眼:“你也找一个好老公啊,又没人拦着你!”
我没好气:“好男人都被抢光了,哪轮得到我?”
这种怨言我平日说得太多,她并不起疑心。可我却锥心一痛。
她在电话里笑:“今晚打扮漂亮些,别给我丢脸。”
这么明显的暗示,大约她确实给我准备了个她看得上的好货。我看着窗外钢筋水泥的森林,大约又是一个同我一样的格子间生物,日日人模狗样正襟危坐着,做些鸡零狗碎的商业勾当。赚个卖身又卖魂的散碎银两。
我叹息:“包装过度,却毫无灵魂,何苦?”
她在电话那头楞一下,敏感问:“展颜你没事吧?”
我感激她由衷的关切,我笑着回答她:“老姑婆的小牢骚,能有什么事?”
于是她也就释然,略嘱咐我几句,便收线。
大家都忙,她是全职主妇,看起来风光鲜亮,但这年头全职主妇更难当,老板即为老公,样样事情都需打点到他妥帖合意,还有一个更需顾全的儿子,些许马虎都会影响小小心灵的健康成长,于是一日24小时时刻浑身紧绷,全年无休,还不如我,有法定假期,国定公休,实在做不下去,拂袖而去,辞职不是离婚,并不那么伤筋动骨,肝胆俱碎。
难为她一直在主妇生涯里惦念着将我收归同类,我将头重新埋回文件堆,同她讲了这几句,心事忽然被推到小小暗室里锁了起来。情绪平静,思路重回那些数字,一下,一日便过去。
六点出公司,莫文已经离开。我发现自己特意探头看了下空荡荡的前台,我知道自己想避开她,但,纵然今晚避开了,明天呢?
早上来的时候,以为会从此与这里永别,谁想,太阳照常升起,我也劳作如昔。太混乱了,自从老刘出现,我的脑子里便是一团又一团的乱麻,理不清,越理越繁杂。
干脆将一切丢在脑后,回去梳洗了一番,好好打扮,也算给小小一个面子。
老刘一直没有出现,他仿佛在人间消失。我猜想他是遁回他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我希望他出现,同我说话。才不见他半天,我便想他,我只能告诉自己,大约这是我注定要下地狱去同魔鬼混的缘故。
到达笑笑家,她第一时间迎出来。漂亮的独栋别墅,精致的装修,她家杜力从穷得顿顿吃馒头到如今风生水起,确实让她当初的毅然下嫁变得物有所值。
一进客厅我便看见今晚的相亲对象。一屋子人,只有他斜斜靠着墙,一股子孤单味道。那是我太过熟悉的味道了,将所有时间与精神泼进公事的人,回到人群里,都会有这种茫然的无所适从。
笑笑确实用心选过了,此人的五官身材与气质都相当合我的眼。
我不由自主扯一下身上的新裙子。两个月前买的,今日第一次穿,腰身那里略紧——一过三十,女人便如吹气球般发胖。
笑笑早过去招呼他,特意领到我面前,同我们介绍:“展颜,这是方辰杰。小方的事务所现在是我们家杜力公司的法律顾问。”
哦,专业人士。我笑,会计师、审计师、建筑师、测绘师、律师,我的相亲史,便是同专业人士亲切会谈探讨进一步在商业领域紧密合作的历史。
笑笑自己选了个做生意的男人,但她对好男人的职业期望可以从她为我挑选的未来老公人选上可以看出——永远的专业人士,不会饿死,也不会一夜暴富的稳妥型。
这些人都是好人,只可惜统统与我不能投缘,我假装不知道,但谁都看得出来,连杜力都知道,那是因为我一直以为只有张闻才会是我的mr。right。甚至是在他离开以后,我还是这么傻乎乎地,连自己都不抱希望地给他留着我那个心里的空缺。
男人同女人在一起,毕竟不是打牌,月入多少,房子多大,学历多高,全部匹配就凑成一对,收埋天窗。我也想忘记张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但不知为何,最后总是铩羽而归。
可笑笑总是在替我沙里淘金那样淘换出不错的好人来,我客气地对方辰杰笑,然后,顺从地按照笑笑的要求坐到角落里的一对小小沙发上去。
笑笑很有心机,故意将我们塞进那个光线不够的小角落,就着那个暧mei的亮度,我的皱纹暗黄一概藏住,老脸扮俏,颇增了几分姿色。
同笑笑也有个把月未见了,我细看她红润细腻的脸,不能不想,那样笑起来毫不扫兴的纹路是多么让人羡慕。
我对她说:“结婚纪念日快乐!”
她笑得满足,伸手。
我于是将礼物奉上,这倒是早就买好的,一套雅诗兰黛护肤品。她客气:“谢谢!”
我毫不客气:“放客房里,我来住的时候可以用。”
她呸我,笑眯眯对方辰杰说:“小方和展颜聊聊,我去那边,跟他们说几句话。”
于是,小小的角落,我同方辰杰对坐。
第13章()
对面是所有丈母娘梦寐以求的好女婿胚子,高尚职业,高收入,站起来风度翩翩,坐下去有型有款。
这种一出门便能围上一群靓女的男人不需要相亲,此刻只怕他正在暗自叫苦,我细细研究他的神情,喝了声彩,好涵养,好本事,一副彬彬有礼不远不近的场面的笑容,多笑一分嫌他轻佻,少笑一分恨他冷淡,拿捏如此得当,怕是没有十年功力难以成型。
幸好我也不是吃素的,你有来颜,我有去脸。套上个斯文得体温柔含蓄的淑女面具,不远不近回应他的问题:“是,展现的展,颜色的颜。”
于是他赞一下:“好别致的名字。一定是家学渊源。”
这是在考察我家庭背景了,我笑:“小户人家,随手取的名字,不过是盼着孩子能笑口常开。哪像你,方辰杰,寄托许多期望,非混口饭吃的小家子气可比。”
他谦虚:“可惜辜负父母期望啦,还不是在混口饭吃。”
“都是混口饭吃,只不过,你这口茶饭,是别人的好几餐。”我心里这么说。
但嘴巴上是那样讲:“饭同饭并不一样,虽然每个人也只有一个胃罢了。”
说得不够圆滑,幼稚又带酸腐气,我用脚趾猜也能想到缘故,我缓缓转过头,寻找。
但老刘并不在这个颇为热闹的聚会上。我掉转头礼貌对牢方辰杰,心中琢磨这样被捆在座位上相亲的两人要说够多少话才能礼貌话别?
方辰杰微笑,回答我说:“是,饭同饭不一样,人也只有一个胃,但是为了迁就亲人,这口饭必须要吃得看起来风光好看。有时候替自己想想,真是不值。”
我脱口而出:“那就节哀顺变。”
我知道我刻薄,但人总是贱的多,方辰杰脸上那个假笑仿佛被敲破了,他显出个真实的认真表情:“节哀顺变总是很难的,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正在失去灵魂。”
我惊讶地看着他,又一次掉转头寻找老刘。
视线所及,衣香鬓影,哪里有那家伙?
方辰杰问我:“你在找什么?”
我知道自己有多失礼,抱歉看着他,胡乱找个借口:“好久没看见宝宝,想看看他在不在?”
方辰杰挑下眉,我解释:“笑笑的儿子,我们都叫他宝宝。”
他于是了然,并且恭维我:“看得出,你与杜太太非常友爱。”
我见过会计师、建筑师、测绘师、审计师,但是与他们的谈话从来不是这样的。开头是互相交换个人爱好,中间是各自炫耀文艺修养,最后是礼貌告别。可今日?说的几句话完全不在程序之内,我疑惑地用眼角余光四处打量,老刘老刘,被我发现是你躲在暗处捣乱,小心我回头找你算账。但,又怎么算呢?
我有一丝晃神,总算来得及抓住方辰杰那句问题:“你同杜太太是大学同学?”
我点头,他又一次赞美:“你们的友谊保持时间很长啊。”
我笑:“要同笑笑保持友谊是很容易的事情,她是我见过的最温和的人。”
方辰杰同意:“是,温婉如玉,确实可人。”
我有些疑心地看他一眼,他光明正大地笑,我暗自骂自己多心,笑笑虽然依旧靓丽,但毕竟是他大客户的太太,钱比美女更令人动心,相信他不会有这种非分之想,果然,他转而恭维起我了:“你也是。”
我?我抖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诚然他是个擅长动嘴的,但难道他不该以事实为依据说话么?他哪只眼睛看出我身上有温婉这样的气质?
一个天天扑来扑去为公司卖命奔波的女人身上哪怕有一丝温婉也一定早被刮刀般的生活磨砺出粗糙的老茧。现如今就是我老妈那双被母爱蒙蔽的眼睛也没法看出我有哪怕一丝温婉的迹象,我是说,如果我曾经有过的话。
我决定用更高级的恭维反击他这种太过夸张而简直带着讽刺的赞美:“如果说,我真的有那么一点温婉可人,那也只能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个能发掘人类潜能、看出连我本人都没看出的气质的善人。”
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客气地扯着嘴角。
律师,我一向热爱法庭戏,律师戏,我在那些戏里见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律师,但是这个笑得开开心心的真人律师,确实有点——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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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环境大约相当呆板吧?我略带同情地看着他,琢磨着要怎样的烦闷才会让他在我这么毫无笑点的话里笑得同中了彩票大奖一般快活?
但这又关我什么事?我有些无聊,等着他恢复正常。我们在相亲,虽然笑笑站得远远的,正同一位阔太太模样的人交谈热络,但,我能感应到她不时瞟向我们的关切眼神。
我好整以暇看着刚才没来得及看全的宾客们。杜力每年都会把他认为重要的客户与关系户请来参加他的结婚纪念宴会,这几年,客人的面孔越换越陌生。
我认出了几张常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与杂志上的脸,杜力的生意是真正做大了,能请来这样的客人,想必自身实力亦不俗了。我替笑笑欣慰,当日美女毅然下嫁穷小子,而今日的一切,总算不曾辜负了那样美好与义无反顾的爱情。
替她美完,我亦为自己筹算上。去年便自这庆祝宴上结识了一位大客户,那张大单着实替我丰厚了年终奖的数目。
而今晚这几张面孔背后的订单数目——我暗自打上小算盘。差些忘记身边还坐着位相亲对手。
方辰杰已经收了笑容,正在问我什么,我没来得及听,也没来得及回答,杜力不知道从哪忽然冒了出来,一脸春风笑着招呼我:“展颜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漂亮啊?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啦!”
我笑,这小子就是仗着一张能把太阳说成光合作用反应发生器的嘴一路老婆孩子大house的美美把日子过成如今的丰美。
我回他:“就一个月没见,眼睛见大啊,都能找着那条缝儿在哪儿了。得保持啊,没准儿过两天再看见你,就能知道你那俩深藏不露的眼珠子究竟长啥样儿了。”
杜力揉一下他的小眼睛,那是他胸口永远的痛了。一个其余配件都相当不错唯独眼睛细成一条线的男人,很难不对那双小眼睛耿耿于怀。
他很聪明没有继续纠缠在这种无聊的斗嘴游戏上,而是转向正在暗自偷笑的方辰杰:“小方,这是我干小姨子。你别怕她,她就是一面狠心善的主儿,好好处,她人不错。”
我看着他,他喝多了么?我的终身大事从来都是他老婆我好姐妹笑笑一人自得其乐地张罗着,何时连他都八卦地操上心了?
还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推销?还说不要怕我?
方辰杰笑:“杜小姐很温婉,怎么会可怕?”
呃温婉的我我等着杜力的嘲笑,他很给面子,没有大力打击,只是用一种过了头的调门调侃着说:“温婉?哈哈哈哈,小方你眼光不错。真的。”
我知道今年我三十了,但是有必要么?连杜力都那么明显地替我做媒了?
然后杜力又努力在我面前推销方辰杰:“展颜啊,小方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律师。你别以为就你伶牙俐齿了不起,跟小方比,你还得多学几年。”
他真抬举我,我哪里伶牙俐齿了?这根本就是在方辰杰面前替我找场子吧?然后他一阵风似卷走。
他自有更需要应酬的人等着他妙语如珠。
沉默下来的小小角落,方辰杰同我说:“展颜,明晚可有空,赏光一起吃个饭?”
三十岁女人出来晃一圈便有钻石王老五求约晚餐?我微笑着拒绝:“对不起了,这两天都很忙。”
我当然很忙,我有灵魂要寻回,有交易要完成。此刻我无心谈情说爱,更何况是同这个奇怪的律师。
他仿佛并不失望,也是,这样的条件,自然无需为我失望。
我站起来,同他说声失陪。完成本次相亲。但他叫住我,递给我他的名片,并且一副等着我的名片的期待样子。
我交给他我的名片,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收好。这次我走开的时候他不再说话。
我走出客厅,在小小的庭院里呼吸清新的空气。亮晶晶的星星挂在头顶,却不见月亮。我抬头寻找,仰至脖子发酸。
我知道自己应该回到那个热闹的人堆里,找到笑笑,央她给我引见那几位大佬。然后,想办法多做几笔生意。但是我抬着头,似被星星吸去了魂魄,如果我还有魂魄的话。
过好久,我听见笑笑叫我。
我转过身,她站在那个灯火通明的门边向我招手,于是我走回那个热闹的客厅。
方辰杰已经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特别注意到这点。
第14章()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我躺回床上,默默地叹气。灵魂,交易,老刘,家
出卖灵魂也换不回一个如笑笑那样拥有的家。诚然她也有她的烦恼,但,知道自己甚至连出卖灵魂亦还不回她的幸福,这样的失落还是掏空了我。我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只是为了蝇头小利苟且的小市民,但我就要在地狱里找到归宿了,我好像别无选择,即使灵魂能换回的,也不过是几十年的丰衣足食,我依旧如飞蛾扑火那样,一头撞去。
我如怨妇般叹息着睡去。今晚的窗口里,甚至连月光亦欠奉。
黑暗的梦境里,我回到了多年以前。那真的是好久好久的事情了,久到我几乎忘记了那个夜晚。
笑笑在黑暗里默默哭泣,她压低的抽噎还是把我吵醒了。我慢慢从上铺爬下,坐在她的床头。那是我们毕业的前夕,寝室里的其余同学都找好工作并且去单位上班,纷纷搬走。唯有我还在四处活动,狼狈地挣扎。而笑笑,她早有了去处,却始终找着借口拖延着不去报到。
多日来我忙碌奔波,没有留意到她的焦虑。也想不到,她会在半夜如此伤心哭泣。
我坐在一张空荡荡的床上,看着当日的我与笑笑,两个天真的傻姑娘,坐在一起,讨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命运。
笑笑一向软弱,她低声说:“我爸爸妈妈都不同意我同杜力好下去。上个星期我带他回家,我妈妈直接把他赶走了。”
那天晚上也没有月光,女生寝室很黑,我看不见当日的我究竟是什么脸色,我听着那个从前的自己说:“那你的意思呢?放弃爱情么?”
笑笑在那里继续哭,她一着急总是爱哭:“我怀孕了!”
今日的我早知道了事情会朝何等好的方向发展,但当日的我,比今日的我还要坚定:“那就和他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笑笑软弱地问:“可是我们怎么能养大一个小孩呢?我们什么都没有,杜力不打算找工作了,他说他要自己创业。他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但是他说要我立刻同他结婚,他来养活我和孩子。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在一起该怎么过得下去?”
那个我在说:“总有过下去的办法的。再穷的生活有相爱的人只要互相扶持体贴,总是有方法过得好的。”
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渐渐止住哭声,安静思忖。
我坐在那里,冷眼看着旧时的自己。我曾经说过那样的话么?那样的话放到今日,若非亲耳听见亲眼目睹,打死我也不相信我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从小便被生活逼得实际利己的人,我的记忆欺骗了我,我洋洋自得的没心没肺原来并不如我自以为是的那般确凿。
我听着那个往日的声音继续肯定地演说着今时今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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