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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魂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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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算是优点?我不可思议看着他,他微笑:“我做过许多离婚案子的律师,你不会相信有些女性对不劳而获的热情有多可怕。”

    我不由自主说:“婚姻确实非常复杂。”

    他点头:“所以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实属不易。一旦有合适的对象,就不应该轻易错过。”

    他说话的样子很诚恳,但,我对客户游说时也可以一样如此诚恳。我躲回我的角落,在心底竖起一道防线,对他那样急切的表态不置可否。

    饭来了,我埋头苦吃,希望那种忽然调动起来的对咖喱鸡饭的热爱能掩饰我的窘。但他不放过我,还在那里说:“我小的时候不喜欢吃鸡肉,是那种看见鸡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不喜欢。”

    我没有理他,继续吃我的。

    “后来我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馄饨,很好吃。特别鲜美,馅儿和汤都好吃极了,我吃完以后,妈妈才对我说,那是一碗鸡肉馄饨,配上鸡汤。于是,你看,我现在不介意吃鸡肉了,所有你以为的不喜欢其实都只是因为你不愿意了解。”

    我往嘴里送进一口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正夹起一块鸡块,向我挤挤眼睛,扔进嘴里。

    我慢条斯理拿起奶茶啜饮,他咽下那口鸡块后,接着说话,他的话确实多,我想起张闻,那是一个安静的男人,因为他的好静,我亦渐渐在他面前学会闭嘴收声。

    人同人确实太不一样,方辰杰并不是张闻,我甩下头,提醒自己。然后,我看着他,设想自己是否愿意了解这样很会说话的男人。但我告诉自己,我正忙着寻回我的灵魂呢,是啊,我正忙着呢,那看不见摸不到的灵魂,正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等待我重新捡回。

    我定了定神,但是又立刻晃神。

    新走进来坐在我斜对过桌子上的那一对,正是我刚联想到的张闻。他与莫文正在点餐,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能让我心头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候,我又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很会说话的男人,帮我打发那种惆怅的滋味。

第18章() 
张闻同莫文凑得很近的脑袋间插不下一根筷子,相信他们的眼里也容不下一个局外的我。我使劲啜着奶茶,茶水煮过头了变得太浓,连蜜糖也遮不住它的苦涩,冰块又太多,凉到我的心里。

    我放下奶茶,再也没有食欲。

    方辰杰居然立刻感应到我的情绪,并且如一个真人版的雷达探测器,瞬间把目标锁定。但他非常识趣地不发表意见,只是刻意地装作毫不经意地一眼一眼扫着张闻。

    也许他愿意把这种场合定义成旧爱新欢见面,但我比他更具资格。因,同他与我的毫无前途的关系想比,那对挤在一起研究菜单的未婚夫妻里的男性部分,确实曾经与我有过一场真切的过去。

    我并没有再去看那对,现在见张闻的频率实在密集,甚至超越了我们恋爱后期。我有些疑心这是老刘搞的鬼,是啊,我心中一动,自从他出现,张闻便带着那些我不愿正视的伤口一起重回我视线。

    这是那个该死的魔鬼设下的该死的圈套么?为了帮我找回我自己都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魂?

    我没来得及继续思索下去,因为张闻居然站起来,走过来。我猜他大概也有些受不了如此频繁地与我见面?但他是君子,一脸温和,我找不到一丝他情绪波动的痕迹。

    好久没见的张闻,我忍不住拿当初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同此时的他比较。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爱着那个白衫青涩的少年,我还爱着那个白衫青涩的少年吗?

    我不知道。

    张闻在要与我招呼后,含笑看着方辰杰,方辰杰已经自动报出姓名。我看着这两个男人寒暄,突然发现在那么能说会道的方辰杰面前,曾经木讷的张闻言谈并不逊色。遮着我眼睛的那层纱仿佛被拆走,我第一次在今日清楚看见,张闻的嘴角下,亦藏着世故。

    或许只有见过他青涩的我才能会痛惜那已经失去的美好。我有些伤感,纯真年代里的一切,难道都无法永恒?甚至是我曾以为能永远心底洁净如白纸的张闻?

    我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张闻与方辰杰的寒暄已经接近尾声,莫文转过头来,正好奇看着方辰杰,幸好她不是我那个多嘴的助理,否则也许我还没回到办公室,关于我与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但是只能在茶餐厅吃商业餐的穷酸小白脸的绯闻已经可以由任何一位女性同事绘声绘色讲上十分钟。

    再次将注意力拉回现场,我听见张闻在问:“行么?”

    我愣,努力回想之前他的问题,那仿佛听见了,又只是同耳朵擦肩而过的只言片语。然后我抓住重点,试着重复他的问题:“你要我帮你把喜帖送去给杜力?”

    他点头,有着特别的郑重与小心翼翼。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却略掩下了眼皮,不敢直面我的探寻。时间退回三年前,他何需拜托我邀请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参加婚礼?可是,时间到了今天,他又怎么会放下身段要求我去替他邀请已经反目的朋友出席他的婚礼?

    我想不出拒绝还是接受,或者说我想不出他是如何把自己当日斩钉截铁的誓言统统随手扔到脑后的?张闻真的变了,这个世界连一个张闻都保留不住么?

    方辰杰倒是真会做好人,他用一种局外人的打圆场笑着替我挡回张闻的要求:“恭喜恭喜,原来是好事将近了!这样吧,展颜也忙得很,未必有时间帮你转交,要是你自己实在抽不出时间送喜帖,不如由我代劳?”

    不明真相也有不明真相的好处,方辰杰大大方方递出名片:“正好我同杜先生有业务往来。我是他的法律顾问。”

    于是张闻只能笑得带丝尴尬,表示谢意后说他不想劳驾好心人。

    我疑心着方辰杰看出了什么,这家伙再接再厉继续热情得要命地拍胸脯说可以替他送喜帖。而张闻的尴尬亦更加难以掩饰。

    我回思着当日与他分手的缘故。

    我自然没法忘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我和张闻最终推向分手绝境的事件,源自我擅自主张替他应承了杜力的邀请。

    当日杜力急需张闻的技术,那是他接到一个能替他奠定事业基础,从此转运的大项目的紧急关头。他找不到张闻,于是找到我,我替正埋头泡在实验室里无暇他顾的张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以为张闻终于从实验室里出来后,会同意我这样的做法,并且立刻去到杜力那里替他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事业转折点尽出他的最大努力。

    我以为纵然象牙塔崇高圣洁,亦可以容得下为兄弟救急的殷切。我以为他加入杜力的公司,是一条既助人又自助的康庄大陆。

    我天真地以为,张闻总会念着我们的感情,替我们的未来作出些牺牲。诚然在研究院里的环境更合乎他的理想,但,现实总能让他为妥协留一条缝隙。

    后来我终于清醒过来,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寄托的一切希望,都好似一场海市蜃楼。牺牲于张闻,只能是将我剔除出他的生活。

    永远不会是为了我,将清高自傲剔除出他的世界。

    杜力后来为我出头过,不是为了他差些崩溃的项目,而是为了我被如此轻易地关在了幸福门外。于是他也出局。友情,四年大学生活的友情一如爱情一样被张闻舍弃。他绝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永远奉他的理想为精神支柱,他为我们的趋利行为痛心疾首。

    我看着张闻,他已转回自己的座位,他同莫文安静用餐,他依旧干净简单,目下无尘。但我看到了表象下真实的虚无与干枯。

    多年的世故,多年的尔虞我诈,我早就学会了从最坏的角度去看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我以为只有张闻是特别的,是我永远不需要用这种角度观察的。但我的思维穿越了我的感情防线,于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张闻眼底深藏不露的***,安静的,但是逐渐在吞噬他一切的***。

    ***也曾吞没我,我无法否认自己对物质的渴望,对虚荣的追求,我沦陷在无法逃脱的现实里,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灵魂是这样离开我的,也许也会这样离开张闻。我叹息,默默伤感。

    我想哭泣,我最近很喜欢哭泣,眼泪是咸的,但它们带走的伤感是苦的。许多的泪,带走许多的苦,我现在想哭,让眼泪带走所有的,盘旋着困锁我的苦。

    到了此刻,我终于了解,那些我套在身上的盔甲,每一片都是无聊的自虐。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套中人,我知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了——那样的套中人,再也无法负荷一个完整的灵魂。

第19章()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同方辰杰告别,如何回到的办公室。我依稀记得自己很想找个角落用眼泪淹死自己,但,一回到办公室,我便被一堆的公事催逼着将眼泪丢出地球,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时间在办公室里转得加倍快,挤压出所有与利润无关的私人情绪。

    这就是生活,我一心要摆脱的生活。拿灵魂换,也要摆脱的一切。我终于在晚上七点渐渐黯淡下来的办公室里喘着气,看着安静空荡的空间。

    老刘神出鬼没地在我背后开口:“带我出去走走。”

    我早就习惯了,同敲门有仇的魔鬼。我回头,看着他:“想去哪里?”

    他微笑:“你读大学的地方,今天我看电视里介绍,很漂亮。”

    他大约对我从小到大所有细节都了如指掌了。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里的阴司里的生死簿,据说那种地府档案,可以细致到曾经不小心踩死过蚂蚁的数量。

    哦,我又想太多,我提醒自己,这位是魔鬼大人,人家同阎罗王是不同部门。于是我低头,又抬头:“电视台应该高兴,有了你这么特别的观众,他们终于拥有全方位的收视群体。”

    老刘疑惑:“怎么说?”

    我笑,同他解释:“你看,以前电视台的收视群体,只包括凡间人等。但因为有你加入,而你来自地狱,所以电视台的收视范围就由此又了历史性变动,也就是说,从你打开电视收看的那一刻起,电视台的覆盖范围就突破性地跨越阴阳界。也许,他们以后可以考虑在广告招商书里增加地狱消费群体这个概念。”

    老刘听我侃侃而谈,一路扬起嘴角,当听到地狱消费群体时,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好笑,人死了,还消费什么?消费,那是活人给自己设的套,为了消费而工作,拼命工作,为了保持消费,于是消费了时间,生命,快乐,晒太阳的悠闲。

    而最后,一了百了地死去,什么都没有留下。原来被消费的,其实只是一场由生至死的幻觉。

    好吧,我说错了。我决定换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同这个魔鬼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话题。

    我笑眯眯对他说:“老刘,挺熟的了,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给我看下你的角吧。”

    他楞:“什么角?”

    我用手指在头上比,尽量做出狰狞的表情:“恶魔的角啊,天使有翅膀,恶魔头上长角,别藏了,全世界只要看过电视的都知道。”

    老刘爆笑:“哈哈哈哈,展颜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

    我泄气,放下手,看来是没戏了。老刘边笑边说:“头上长角,哈哈哈,长角,哈哈哈。太有想象力了,哈哈哈哈。”

    我干脆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再搭理他,但这魔鬼现在学着我的动作,比划着对我扮鬼脸:“长角了,看,哈哈哈哈。”

    我忍住不看他,但他锲而不舍,凑到我眼皮底下,我推他,他晃开,又贴过来,摇着头,手指依旧比划着:“看看我的角。”

    我的天,地狱的生活绝对非常枯燥乏味,这放出地狱的魔鬼一入凡间便活泼至此。我眼角扫了他一下,低头,将桌面的笔毫无必要地扔进抽屉里。

    但我的嘴角已不由自主高高扯起,一个成型的笑,在我低垂的脸上绽开。

    很久没有这样毫无来由的笑过了。

    我轻轻掠了一下头发,尽量平静忽然有些波动的心情。老刘的头上没有长角,我的心,却忽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触角。

    那小小的触角,正贪婪地吮吸着源自魔鬼的快乐。这,算堕落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同老刘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能找回许多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我们又一起坐在晚风清凉的校园里。

    七月的校园,有些空荡。我们坐在小小花园里,一人举着几串羊肉串大嚼。魔鬼真可怜,我看着他享受地叹息,满足地砸吧嘴,那样孩子气的快乐与满足,让人感动。

    我看着那幢小小的楼房,我曾经住了四年的宿舍。我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同那梦相类的,是我曾经的四年。

    青春在如梦似幻中一闪而过,我如今同魔鬼并肩坐在这里,凭吊往昔。我不知道我失散的灵魂是否会如我此刻一样安静坐着,向往过去的青葱岁月?

    也许我应该在这个地方仔细搜寻?我推一下老刘:“我的灵魂会不会留在了这里?”

    他整满嘴塞满羊肉,含含糊糊的声音根本无法辨别。我猛然站起,盲目地四处搜寻。

    该怎么找呢?撒符?跳神?叫着自己的名字?

    我努力瞪大眼睛,但是,当然,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束手无策站在花园里,愤愤看着还在那里悠闲吃着东西的老刘。

    终于等到老刘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肉,但是他说:“真好吃。”

    然后他微笑:“展颜,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也最傻的女人。”

    我叉着腰,他并没有解释。但他站起来,朝我曾住过的小楼走去。

    我不由自主跟牢他。

    跟着一个魔鬼混的好处就是——我发现门口值班的阿姨的如炬目光穿过我们,于是我们大摇大摆走进楼里。

    同我昨晚的梦境里一样,宿舍楼里空空荡荡。老刘径直走进我曾经的宿舍,房间已经装修过,比我读书时设施先进许多。

    但我站在窗口向外望去,楼下的风景还是那样熟悉。

    以前张闻经常站在楼下等我,我也是象现在这样,站在窗口,等着他的身影出现。然后,飞奔下楼,同他一起走去图书馆。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第20章() 
老刘站在我身后,同我一起向下望着。我知道,我眼中的风景,永不是他所能见。

    他真是爱说话,片刻不给我宁静:“这就是你读书时住过的地方?看起来挺不错的嘛。你们学校很漂亮啊,电视台里的介绍没有说错。”

    我不想回答,但是我方才想到哪里了?我晃晃头,不满地看着老刘,我正在伤感呢!可是我追忆似水年华的哀怨?过去好象随着老刘的打岔一起过去,我被瞬间拉回现在。现在就是,我同魔鬼一起站在旧日宿舍里,从窗口往下望着黑漆漆的楼下。

    楼下什么也没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老刘长叹:“住在这里读书,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吧。”

    我苦笑:“国际贸易,听起来真是拉风,大部头的经济学著作看得人头都快炸掉,但现实是,只要懂得加减乘除便可胜任我的工作。”

    他扬一下眉,我又唠叨:“真正需要学习的,他们从来不会教你。他们用了那么多时间教你什么是资本现金税收费用,教你各种贸易法,各种交易原则。你以为你学会了,懂得了,可以按着这些规矩出去做一番事业了。可最后呢?最后你发现你没有一本帐是摊开来见得了天日的,没有一次交易是十成十按着规矩守着书上的范例作的。于是你才明白,他们教你的,是你要试着在生活里破坏的,他们一直都在骗你,然后,等着你自己在摸索里发现真相。”

    老刘笑得高高兴兴:“商人确实是地狱里最稳定的组成群体。”

    我也笑:“我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我又笑:“我也要下地狱的,把灵魂卖给你们,便也同那些大佬一样,从此在地底安身了。”

    老刘安慰我:“你同他们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你有权不同我交易。”

    真是好心鬼,我感动。可见地狱不会太过可怕,有老刘这样的好鬼的地方,绝不会太过可怕。我握一下他的手,下保证般说:“我会同你交易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放心。”

    他的手冰冷,我象是握着冰块。我忍不住好奇,抬手去探他的额头,他轻轻抓住我的手腕,放下。

    他没有说话,他终于不多嘴了。但他用他的肢体说话,他用他冰凉的手包住我的掌心,我感觉我的体温慢慢流向他的,我并没有寒意,反而说不出的清凉。

    我靠着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安安静静望着窗外,现在我们抬着头。现在我们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同一方天空。

    深蓝,无云,有一弯害羞的月亮,清亮的光洒在我们身上。远处是啾啾虫鸣。耳畔是沙沙风声,我愿这样的夜能够永恒。

    但我知道,永恒是多么自欺欺人的东西。

    于是我挣开了他的手,不自然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没有动,依旧看着天空。我便坐着,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的他挺拔而孤单。

    他又开始多嘴,问我:“展颜,你读书时候可有什么理想?”

    我没精打采地同他调侃:“有,同地狱交易灵魂。”

    他笑:“骗鬼么?”

    我也笑:“不骗你骗谁去?这年头还有哪个正常人类会问这种问题?理想?连思想都快没有了,谁还有理想?”

    老刘叹气:“你一直假装没有并不会就真的没有。展颜,你懂么?”

    我懂。但是我不想正视。我看着这间重新装修过的宿舍,找不到一丝我当日居住过的痕迹。一如我的理想,早被岁月一层层铲离大脑。不,它早被铲离了地球。

    我的理想,在我未出校园,四处寻找谋生的位置的时候变开始变形。我有资格说理想么?我笑了,也许,只有当我的灵魂能换来我需要的生活的时候,我才有机会说,我也有过理想。但,那时的我,又能有什么理想?

    老刘还在看着天,我叹口气,天上有什么?天真?也许只有来自地狱的魔鬼,才会觉得人活在世上必须得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理想?

    作魔鬼也是许多世人的理想呢,我笑。但,魔鬼的理想呢?魔鬼也会有理想吧?我看着那个背影,呆呆想着。

    也许他会梦想把所有人的灵魂都买下来?这么做一定能把上帝气疯的,我想象一下上帝气疯的样子,扯一下嘴角。

    但魔鬼老刘说:“我的理想,是能天天晒到太阳。”

    我一愣,这么小的愿望?

    他问:“在你看来,这种理想太可笑了,是么?我们都这样。你的生活里,如果还有免费的东西,那就是阳光与空气。于是你觉得这种可以不劳而获的资源太不值得追求了。象我这种住在地下的魔鬼想天天晒到太阳的想法,让你不可思议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但是你宁可不要灵魂也要换回的,也是我觉得不值一提的东西。我们都是这样,理想也是这样,***与幻想,值得或者不值得,这一切都只有自己才懂。”

    我不语,我看着老刘,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谈起他自己,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的理想是什么?卑微的一如在地狱里渴望阳光。

    一个好男人,一个幸福的家,一份给我成就感的事业。这很难么?有的人轻而易举便拥有,可我,越奋斗越失去,越努力越有距离。

    最后,好男人离我而去,事业更象是将我敲在孤单行刑柱上的钉子,理想,这样的理想也变成了地狱里的阳光。

    如今再让我说自己的理想,我亦无法回答。

    我对着老刘苦笑,老刘走近我,拍我的头:“可怜的展颜。”

    我顶嘴:“我只是运气不好。”

    他揉我的头发:“可怜的,运气不好的展颜。”

    我反击:“但我可以天天晒太阳。”

    他笑得快喷眼泪:“你可以么?”

    我想起我每日的生活,朝九晚不定,阳光又何曾痛痛快快洒到过我的身上?

    他又说一遍:“可怜的,运气不好的,晒不到太阳的展颜。”

    这次我点头,附和:“原来我的理想,也不过是能天天晒到太阳。”

    他拉我站起来:“来,没有太阳,我们晒月亮。”

    我们又靠在一起,手拉着手,倚着窗,月下,我慢慢将头贴在魔鬼的胸膛上。再见张闻,我要看着属于我的那片天空了。没有太阳的,同魔鬼一个视界的天空。

    *********7。13更新*************

    这样的静谧,全身心的放松,是自离开校园后再也没有尝试过的舒泰。老刘将他的下巴顶在我头上,揽着我的肩膀。如此亲密,并不会给我任何不适应感,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愉快。

    夏夜的校园,本就是浪漫的,我看着楼下一对夜归在楼前拥吻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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