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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火红年代-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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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学习的机会可是难得,要不爷爷在省城陪你。”钱根兴道。
“爸,大妮,你们也别太担心了,要是医院能安排住的地方就好了。”钱忠良笑道,“外头再乱,阿雪你就待医院里,军区医院谁敢来闹事。”
“爸说得对,我就待医院里,哪都不去,周末我就回家。”
“省城来回船票都要两三块钱呢,哪有那个钱噢周末回来,你就只能放大假时回来了。”钱根兴思忖一下道,“后天爷爷陪你一道去,陪你在省城住一阵再回来。”
他一锤定音一定要去,钱雪也无奈,只能看着爷爷收拾起行李,而母亲闵大妮忙翻出布头连夜给她裁制新衣。
第104章 前往省城学医()
纪五元师父听说了她要去省军医学习;倒很是高兴,摸摸她脑袋就说了一句;“好好学;别丢我的人。”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人。”
放下这句话;钱雪心中打定主意;一定好好学,有出息了给师父长脸,说起来,她也算纪家正骨正宗传人了。
次日闵大妮挑了两只下蛋老母鸡;扎住脚让她拎着去看望师父高玉蝉。
高师父还在菜园劳动;顶着头上毒辣的日头;见她来了非常高兴;一定要去水库钓一条鱼,留她吃饭。
“师父,你来钓鱼一定要小心些;别给人抓住了。”钱雪笑道。
“师父知道。”高玉蝉白发飘飘;人很清瘦;越发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了。
钱雪陪他在水库钓鱼,一边把外头的动乱,会引起的后果都细细跟他讲了。
高玉蝉听完后神情怔怔;恍惚了一会;最后伸手搓了把脸;慨然一笑,“前头都挺过了,后头也能挺得过。师父不怕。我现在就写信,让你师兄把师娘接过来,住在乡下总比城里影响小一些。”
“好,师父你写,我帮你去送信。”
当即回到屋里拿出纸笔,细细写了封家信,交给钱雪收起,又把省城高家的地址给她讲了。
“师父,你放心吧,信我一定送到。”钱雪望着高玉蝉苍老的脸,有些忧心,“师父,要不你搬到我们钱营村来住吧,那边有我家,还有玉坤叔家,有事总能帮忙的。我们村支书叫黄汉年,他爸黄德全,人都很好”
“傻孩子又说傻话了,师父被发配到这里学习劳动,哪能走呢。放心吧,你师父现在人缘好着呢,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钱雪看一眼师父曾被人打断的腿,又添了几份愁思,看来,还得麻烦曹建国多来看望看望师父了。
时值七月下旬,正是燥热时节,太阳炙烤着大地,稍一动作就是一身大汗。
这样的天气里,钱雪和爷爷背上行李,天未亮就动身赶路了。
两人搭车到了来安县,赶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的规模让钱根兴大开眼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也亏你们想到的,捡废品竟有这么大干头,真想不到,想不到。”
废品站三辆板车早做了改装,分上下两层,打开抽板,收来的好东西就可以放在底下一层了。
字画、旧书、烟嘴、花瓶,这一阵很是收了些好东西,一一放进木箱中,周围塞上麦壳稻草,抬进地窖。
“啊呀,这地窖挖的太马虎了,周边都要夯实,不然会渗水,还得涂一层白膏泥,这里也不行,你看看,斜的,时间一长就塌了,得用几根柱子顶一顶。不过你们几个孩子能弄成这样,也算很不错了。”钱根兴跟着进了地窖,这么一瞧马上指出不对劲的地方。
“爷爷,那你帮忙弄一弄吧。”钱雪笑道。
“好,爷爷来弄。”
从收来的门窗梁柱中找了合用的柱子,把地窖撑稳了,又出去弄了白膏泥,夯实涂抹,把个地窖弄得稳稳当当,七八个大木箱放下去,心里也踏实了。
钱根兴陪着钱雪、贺喜东等人把废品站收拾一番,一些不重要的杂物就堆在外头掩人耳目,然后关了废品站大门,推着板车,一行人就踏上了往省城的路。
“要是有三头驴就好了,这板车一拉省多少事。”钱根兴推着一辆板车,呵呵笑道。
“爷爷,咋我看着,你也想去收废品啊。”钱雪笑他。
“爷爷是想啊,这走街串巷倒也有意思,不过爷爷放不下家里的自留地啊。”钱根兴遗憾道。
钱雪走在他身旁,时不时帮着推一把板车,轻声笑道:“爷爷,不瞒你说,那天给你看的,箱子里头的,全是大宝贝,要是卖上一个,能买孟家以前那样的大宅子七八个还不止。”
“啥,你说啥,就那几张画,还有那个破香炉啥的,能顶孟家大宅子七八个。”钱根兴咋舌,很是不信,“你别糊弄爷爷了,就这样的旧家伙,能换一两斤面粉算不错了。”
贺喜东在旁边听得发笑,“钱雪爷爷,起先我也不信呢,可阿雪说那些宝贝真值钱,不然我们为啥还挖地窖藏起来,那地窖我们可没找别人,挖都挖了快两月了。”
“乖乖,真值钱?”
“值,绝对值钱。够买好多好多的孟家大宅子了,等以后我一定买个像孟家的大宅子一样大的宅子给爷爷住。”钱雪笑道。
钱根兴听着笑起来,“好,以后爷爷就等着住阿雪的大宅子。”
一行人到了沙头渡村,接上了贺喜东托人跟他大舅要的散煤,装了三大板车,特意出了板车的五块钱渡资票,水路半天工夫就到了省城。
船老大指点着他们,“码头旁边就有招待所,一块钱一晚上,你们可以去登记入住。也可以去租房子,租钱吗,有多有少,要看什么样的房子了。一般的平房价钱要的少些,七块六块一个月都有,独幢的小院价钱要得高,十二块十五块。”
连上钱雪和她爷爷,他们这趟一共有十八人,单间的平房是住不下的,还有收回来的废品也要摆放,怎么也得有个小院子,那这一个月十二块十五块,可是一笔大开销。
贺喜东摸摸兜里的六十七块钱,这可不顶几个月啊。
“有没有那种废弃的厂房仓库,地方差点不要紧。”钱雪问。
“要这种吗”船老大皱眉思索起来,“那你们要往省城西面走了,东面住家多,西面厂房多,你们去西面打听打听吧。”
“省城军医院在哪个方向?我孙女要去省城军医院学医。”钱根兴问道。
船老大一愣,打量打量钱雪,笑了起来,“这么小的小丫头竟然要去省军医院学医啦,学成了就是大夫了,好啊,好啊,有出息。”
他这样一夸,钱根兴就笑咧了嘴。
“省军医院有名,在省城北面,福润大街上,一问人就知道,楼房高着呢,得有七层的大楼房就是。”船老大笑道,“就冲着你们要去学医,我再指点你们一下,在北面长安街上有座道观,已经废弃了,你们去那看看,能不能打扫打扫住下,现在道士都跑光了。”
“哎呀,那实在太好了,道观也行啊,我们不挑。”贺喜东欢喜地笑了起来。
“只要不漏雨就成,现在天气热,地上铺条草席子就能睡了。”钱根兴笑道。
“船老大,谢谢你,你的指点解了我们的难题啊。”钱雪笑道。
“也没什么,我这就是来往的人多,人一多,知道的消息就多。”船老大憨憨笑起来,被河风熏黑的面皮泛着油光。
到省城时已时近傍晚,一行人把装煤的板车卸了下来,别过船老大,打听着往省城北面长安街寻去。
省城确是大城市,比来安县气派多了,水泥马路宽阔,行道树葱茏高大,连路旁的楼房都看着那么齐整,街头行人骑自行车的多了,白衬衫也挺括了几分。
“确实比我们来安县大多了。”六和感慨道。
“看,那边还有卖麻饼的,好香。”最小的女孩和美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小摊叫道。
“我们买几个麻饼当晚饭吧。”钱根兴从裤袋里掏了钱出来。
贺喜东忙拦住他,“我来,我来,我有钱。”
“哪能吃你们孩子的,我来买。”钱根兴强硬道,硬是拿钱让钱雪去买了一摞麻饼,分到每人手上。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孩子们接过饼,嘻嘻笑着道谢。
“都是好孩子,不容易,吃吧。”钱根兴笑道,“现在天气热,干粮不好带,我们到了那个道观,得先找一找旁边有没有买米买菜的地方,到时烧点饭熬点粥啥的都方便。”
“嗯,爷爷,我们带了锅的。”贺喜东咬一口麻饼,赞道,“香,真香。”
麻饼也就是烘烤的饼子上撒了些黑芝麻,面粉调了咸味和甜味两种,此时饿了,吃起来却真得很香。
肚子填饱了,行走起来就有劲了。行到长安街,找着废弃的三清观,已是灯盏点点,夜幕低垂。
三清观,坐北朝南,白膏泥涂的青砖墙,黑檐黛瓦高高耸起,沿着围墙走上一段,从外望进去,竟是意外的敞阔。
“好大啊,得有好几亩地吧,我们要想好好待下来,看来还得去办些手续才好呢。”钱雪说道。
“住在里头,倒可以自己种菜了。”钱根兴三句不离农民的本行。
“省了房钱,省了菜钱,太好了。”贺喜东喜滋滋道。
一行人行到正门,两扇红漆大门斑斑驳驳,门沿上还有三级石头沿子,把个门坐得高高的,上头加了把大锁,推一下,锁得死紧。
“进不去。”和美道。
众人提着的一口气卸了下来,有孩子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喜子哥,我们怎么进去啊?”
“把锁敲了。”贺喜东停下板车,拉过毛巾擦了把汗,从板车上拿下一把榔头来。
“真敲了?”钱根兴惊道。
“来都来了,敲了吧,明天再去买把锁。”钱雪也很镇定,今天不住也得住了,天色都这么晚了。
贺喜东利落挥下榔头,一榔头,两榔头,“匡”的一声,锁环断开。
孩子们低低欢呼一声,也不去多看几个路人投来的目光,推开红漆大门,走进了道观。
门后是座影壁,上头阳雕着灵芝仙鹤八仙等一些道家吉祥图案。绕过影壁,隔着一大块平地就是一座正殿,上头三个楷体大字,三清观。
飞檐翘角,殿宇宏丽。
站在殿前抬头望,不由让人肃然起敬。
绕过正殿,左右有两间配殿,文昌殿和药王殿,接下来后面又是一座大殿,玉皇殿,规模要比前头大殿稍逊一些,紧接着两排长厢房,其后又是一座小殿,娘娘殿,娘娘殿后是个空园子,杂草丛生,各种虫鸣响成一片。
“哇,好大啊。光有石板的大平地就有三大块,随我们怎么玩了。”
有孩子叹道。
第105章 省城见闻()
“快听,有蝈蝈。”
又有人欢喜道;恨不能马上钻到草丛中捉上一两只。
“先把板车拉进来;明天再参观吧。”钱根兴找着可以架在门槛上的搁板;大声招呼道。
“快,先把板车拉进来,上头还有煤,别被人家偷去了。”
贺喜东一声喊;孩子们呼拉拉全跑了回来;一起或抬或推;把三辆板车顺着搁板全部拉进了道观中;闩上大门;今后落脚的地方就有了。
东侧厢房是道士们打坐练功的地方;西侧厢房则是他们休息的睡房,一长排的通铺,三间房内制式相同。
“把自家带的草席子拿出来;我看见后院还有水井,阿哲;你带两人去找水桶打水,六和,你带几人拿抹布把睡觉的地方先抹一抹,过了今晚明天再收拾。”贺喜东分配道。
“好咧。”
有不花钱可以住的地方;实在让人精神振奋。
找着蜡烛点上;打了井水一通擦洗;草席子铺上就可以睡了。
“阿雪姐;这里黑乎乎的,会不会有鬼啊?”和美左右望望,有些害怕。
“庙宇道观就是鬼的克星,是最干净的地方,不会有鬼的,你放心睡吧。”
几个女孩子跟阿雪一起睡在了当中一间厢房,钱根兴领着一帮男孩子,分了左右睡下。
一夜无话。
次日,呼呼喝喝的声音把钱雪惊醒,她在睡铺上坐起,隔着窗棂就看到外头男孩子们在打军体拳了。
“阿雪姐,你醒啦。”和美揉揉眼睛。
“快起来,打拳去。”钱雪一蹦而起,拉开厢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此时暑气还未升,正是一天最好的时辰。
她加入队列,痛快打了一通军体拳,然后打水擦洗,舒爽。
“都起了吗,快来吃早饭了。稀粥配咸菜,还有玉米馒头。”
最后一间厢房内,钱根兴穿着个褂子,笑呵呵吆喝道。
“吃早饭啦!”
钱雪一声喊,孩子们欢跑着拥进饭厅。
几张长条桌子,早被钱根兴擦得干净,上头放着两大陶盆稀粥,还有两篓子馒头。
“爷,几时起来的呀,馒头都做好了!旁边有菜场吗?哇,还有腌的小黄瓜条,我爱吃的。”
钱雪先捏了个黄瓜条塞进嘴里,嚼了嚼,点头,“味道调得不错。”
“后门出去不远,旁边就有个菜场,这面粉是我拿粮票跟人换的,还有一袋子米,可以吃一阵子了。我去后院看了,有些青菜韭菜茄子黄瓜啥的,还能摘。”
“有爷爷在,真好。”贺喜东呼噜一大口粥,夹了筷咸菜,连连点头,“好吃。”
“好吃。”孩子们也笑道。
“我陪你们住几天,再回去。”钱根兴笑道。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平时孩子们住在废品站,也是轮流着做饭做菜,哪有这样吃现成的省力舒服啊,恨不能爷爷留下来帮他们烧饭吃。
“喜子哥,我们要赶紧去土地管理所做个登记,把道观改成废品收购站,我想对于现在破。四。旧搞运动的人来说,肯定求之不得。孩子们的身份有证明吗?”
钱雪问。
“有,出来前我去派出所开的证明。”贺喜东小心从裤子内袋拿出证明,递给钱雪看了看,“有了这个,行事方便多了。”
“你打听打听去哪登记,我今天要先给师父家送封家信,爷爷,你就留在观里,打理一下菜地吧。”
“不用陪你去吗?”钱根兴问道。
“爷爷,你就让我锻炼锻炼,等明天去军医院报道时你再陪我去吧。”钱雪语声娇软,微微撒娇道。
钱根兴无奈而笑,“好,让你锻炼锻炼,你把高师父家的地址跟我报一遍,也好有地方找,别在外头耽搁,早去早回。”
“他家在尚福大街五十八号,师父说很好找的,是个老旧的二层小楼。”
“上福大街,上福大街,年纪大了,还记不住,要不喜子,你给记一记。”
“上福大街,五十八号,爷爷,我记下了。”
因要去师父家,钱雪让爷爷带着一起去菜场买些水果。
道观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子,穿出巷子就来到了一条并不很宽阔的街上,走出几步,就是长安街集市交换处,也不算真正的菜场,聚集了一些郊外来的种菜农民,拿着自家产出,大声吆喝着叫卖。
钱雪原想买些苹果,可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有中意的烟台大苹果,不是个头很小的青苹果就是些歪瓜裂枣的野生苹果。
卖苹果的大娘连声道:“好吃呢,酸酸甜甜的,脆着呢,爽口,买上一斤吧,这是向阳坡的,所以长得快。”
钱雪捡起两个苹果看了看又放下了,这种卖相实在送不出手啊。
她何曾想到,还有一天,转遍集市竟连个好一点的苹果都买不到。
“现在苹果还没上市呢,这算是早的。要不买些莲蓬,这个正当季,新鲜。”钱根兴指指旁边卖莲蓬的。
“爷,那边有卖大西瓜的,要不我买两个西瓜去。”
“那也行,这时节吃西瓜正好。”
挑了两个大西瓜,又用粮票换了两只老母鸡,爷俩转回,走出几步,正到一个理发店门口,呯得一声从屋内砸出一把椅子来,险些砸到钱根兴脑袋,吓得钱雪尖叫一声,一把拉过他爷爷。
“你们怎么”
她的怒喝咽回了肚里。
理发店里面目全非,一队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套的红。卫。兵正在打砸。一张凳子扔到了理发座位前面的镜子上,哗啦一声,碎开一地玻璃,另两个红。卫。兵扛起座椅往地上猛摔,直砸了个七零八落再也拼凑不起来。
剪刀、剃刀、烫发的工具一样样全用榔头敲掉,连扫地的扫帚和簸箕也踩个稀巴烂。
理发店店主搂着他媳妇和儿子,三人直愣愣戳在地上,像是完全傻了。
“为资。产阶级服务的理发店、裁缝店、照相馆都要砸碎,我们要破四。旧,造。旧世界的反”
一个领头的红。卫。兵跑出理发店,高举起拳头热情激昂大声喊道。
钱雪忙拉着爷爷挤出人群离开了。
“太可怕了,就象以前皇帝抄。家啊,下面是不是还要杀头。”
钱根兴一把紧紧攥住钱雪的手,“阿雪,现在我有些想要赞同你妈妈的话了,要不,我们别学了,回家吧,省城太不安全了。”
爷俩快走几步,进了小巷子才慢下脚步,“爷爷,你放心,我现在都是预备党员了,他们不会来抓我的,要抓的都是富人、地主、反。革。命,我们家是贫农,成分相当好,你放心吧。”
听着这话,钱根兴慢慢松了口气,“阿雪,刚才吓得我,心跳都快了,爷爷真是老了。”
“爷爷,你哪老,挑两担大粪还能在田埂上飞呢。”钱雪摇摇他手笑道。
“哈哈哈,老了,真的老了,现在不行了。”
回到道观后门,还听得远处吵吵嚷嚷,世界不安静了。
因着这个小插曲,钱根兴不放心一定要送她去,钱雪也就答应了。
上午天气晴好,阳光热辣,爷俩走在大街上,此时再看省城,也没那么好了,同样的墙头上贴满红色大字报,处处有人大声演讲,路人神色焦灼不安,匆匆前行。
“旧书摊也不能摆,这些什么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都是宣传封建糟粕的,都要烧掉。”
路口,几个红。卫。兵抓着一个用板车推着旧书准备摆摊的大叔,大声呵斥。
“我一直在这儿摆的,都摆了好些年了”大叔喃喃解释道,“你这个娃子,怎么这样”
“什么娃子,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你宣扬封建思想还嘴硬,都给我烧掉。”一个红。卫。兵雄纠纠指挥人把旧书都翻到地上,一根火柴划下,很快浓烟滚滚,火焰窜起。
“书哪能烧呢,这是作孽啊。”
钱根兴低声叹息。
钱雪拉着爷爷快步离开,心里祈祷喜子哥去土地管理所办手续一切顺利,她真怕明后天他们就来砸道观了。
“变天了,变天了,不得了了。”
爷爷一路叨叨,心痛不已,“喜子他们收东西是对的,能留下来一些是积功德。”
打听着尚福街,一路往东行去,渐渐的,路边的房屋稀疏宽敞起来,不时可见院墙内浓绿团团,姹紫嫣红,蜂飞蝶舞。
“看来你师父还是大户人家,怎么也被下乡了。”
“爷爷,现在批的就是这种大户人家,我真担心师父。”钱雪一抬眼,正对上尚福街的街牌,忙拉着她爷爷转弯,“爷爷,这条街就是了。”
“什么号来着,对,五十八号,我还记着”
钱根兴嘴里念叨着,俩人一转弯,正撞上迎面而来的一队绿军装红。卫兵。
“怎么走路呢,也不好好看看,老头子,让开些。”
一个红。卫兵喝道。
钱雪下意识把拎着老母鸡的手往背后一藏,跟爷爷让到边上。
“汪勇明,那个是汪勇明,阿雪,你看到汪勇明了吗,他也当了红。卫兵。”
钱根兴惊得低嚷起来。
一群红。卫兵扛着榔头、铁棍等物旁若无人、浩浩荡荡走到大街上,还在互相嘻闹。
“你们没看见,那个老太婆都吓尿了。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哈哈,还不是被你踩的。”
“我都没敢使多大的劲,就怕踩死了她。”
“这种地主老财就该被打死。”
钱雪心里一惊,寻声看去,说这句话的人恍惚是汪勇军。
“不过,他家不是说以前开中医铺子的吗,咋家里就这么几样首饰。”另一个红。卫兵晃晃手里抓着的几样被砸扁辨不出模样的金块疙瘩。
“前头都被人抄过了,估计好的早就被人摸走了,能有这几块疙瘩算不错了。”
“那个玉镯子还不错,可惜一榔头下去,他。妈的全碎了,都不如砸张凳子带劲。”
“那些凳子都砸了,没留下整的?听说全是红木的,可值钱了。”
“没留,全碎了。我特意看的。”
“要不,我们再去弄点钱花花,省城大饭店不是有点菜吗,我们去搓一顿吧。”
“好啊,好啊,这个要问谢哥了,让他决定去哪家。”
钱雪盯着那人的背影,却不想他转过头来,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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