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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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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如此心疼儿媳的婆母实在少见,见媳妇受伤了,便恨不得再往儿子心里捅上几刀,好像嫌他还不够痛一样。
大夫是帝都城中的名医,出入过不少名门贵族的府邸中,他从未见过谁家得宠的小公子,是这个样子被人养大的,看似裹着一身名贵的狐裘,里面则塞满了硬邦邦的冰碴子,难怪会养出如此乖张阴霾的性情。但李府中的所有人,却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还有几个多嘴的下人偷偷告诉大夫,“别说不该说的话,二公子脾气不好,要提防点。”
事实上,李重进对大夫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尊重,非但对他的每句话都言听计行,语气上也很客气,俨然有些低声下气了。
大夫想,如果传言不虚的话,那么李二公子一定很爱他的妻子。
丫鬟们端着炭盆走出来,骤然见到素衣淡妆的女子款款而来,慌忙向她行礼。
李如茵在脸颊上扑了些粉,让脸色看起来苍白一些,她眼睛微红,发髻不如往日那般精致繁复,只是随便盘了一下,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她向大夫询问屠春的伤势,大夫跪在地上,他知道李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敢直视女人美艳绝伦的面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娘娘心里要有准备,二少夫人的伤实在太重了”
这番话他是不敢在李二公子面前说的,在身份尊贵的女子面前,也只能遮遮掩掩地说一半。
李侧妃看起来悲痛欲绝,她以手掩面,遮住了唇边轻微的笑意。
她现在真是喜欢起来自己这个小弟媳了,嫁得恰到好处,死得正是时候。
屠春安静地躺在床上,她脸上惨白得毫无血色,但神态却很安恬,眉头轻轻地舒展开,像是在做着一个好梦。
李重进一直趴在床边,他在喃喃自语,少年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言语间难免有些错乱,翻来覆去都是说些琐碎的小事,回忆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有多么温柔体贴,无论他平常怎么发脾气,都会很有耐心地陪着他她会照顾他,会开导他,会在桌边托着腮,笑吟吟地让他多吃一些
他轻声向她承诺着,只要她肯醒过来,以后永远都不会同她怄气,什么事都听她的,如果她想念爹娘的话,他就将岳丈岳母接过来
是他不好,是他疏忽了,他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她的好,却从没有真正地好好对待她过。
他将她从父母身边硬绑了过来,让她成了无土的花,还巴不得她将骨肉亲情一并抛舍了,从此死心塌地地爱他,只爱他。
李如茵消无声息地走进来,她没有惊动弟弟的意思,站在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女人心中觉得很是无趣,她还以为弟弟以前傲慢得过了头,死活不愿碰手底下的丫头们,初尝人事,才会被小弟媳迷的神魂颠倒,所以慌忙送了他两个身携媚术的美婢。没想到他活了十六七年了,在外面杀伐决断,内心居然幼稚得很,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他糊弄住了。
李重进也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到来,他全心全意地凝视着妻子,他想她或许是太累了吧,所以会多睡一会儿,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来,耐心地等她醒过来。
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地等。
床上少女的身子忽然动弹了一下,她无意识地轻轻呻吟着,听在李重进耳里,却让他瞬间欣喜若狂,少年猛地站起来,又开始慌慌张张地喊大夫。
李如茵心中一动,她凑到床边,发现屠春的眼睛微微睁开了,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轻声呢喃着什么。
趁着弟弟转身叫大夫的功夫,她俯下身子,听见弟媳的声音犹如梦呓一般。
“别吃那种药不要死。”
女子的身子忽然颤了一下,因为她听到了少女断断续续的下一句话。
“王妃没死不要掺和景王府的事。”
大夫刚出来歇了口气,马上便被李府的下人又叫了过去,他坐在床边装模作样地诊了一会儿脉,其实单看少女的脸色,他就知道,李家的这位少夫人马上快要不行了,就是不知道还在惦念着什么,硬吊着一口气在。
“伤口已经止住血了,还是要等烧退了,”大夫继续搪塞着面色焦虑的李二公子,他不忍心告诉少年,窦氏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儿媳妇的后事了。
李重进不疑有他,或者说,他此刻也不敢怀疑大夫的话。少年吩咐下人将大夫送到临霜院中的厢房里休息,他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参汤,开始小心翼翼地喂给妻子。
其实让丫鬟们来伺候,没准要比他来得娴熟自如多了,然而在这件事上,李二公子疑神疑鬼的毛病又犯了,他信不过让旁人照顾妻子,嫌弃她们笨手笨脚的,远不如自己细心。
开始的几勺都洒到了屠春的脖颈间与被子上,尽管知道少女毫无知觉,李重进还是慌忙用袖子帮她擦拭干净,他素有洁癖,一日之中往往要换上几次衣服,现在失魂落魄之下,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如茵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感觉再任由弟弟这样下去,没准等弟媳咽气了,他还会一直浑浑噩噩地守在少女身旁,最终把自己糟践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不能不管他,女人还是很爱惜幼弟这柄利剑的。
她吩咐丫鬟们拿来手巾和干净的被褥,让这些下人们小心将床上收拾整洁了,自己则将少年拽到一边,打算强迫他清醒过来。
女人的力气不小,少年虚弱之下,一时居然挣脱不开她,他憔悴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了野兽受伤时才会有的狰狞,厉声喊着长姐的名字,“李如茵,你非要和她斗”
女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美目中寒光凌冽,“你疯了吗?”她低声问。
正在收拾床铺的两个丫鬟噤若寒蝉,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女人用余光一扫,她们便慌忙关门退下了。
李重进厌恶地推开长姐,他冷笑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安安分分当你的侧妃娘娘,你不听,现在好了”
他的神色忽然凄厉起来,声音也阴森了一些,“如果春儿真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如茵没有生气,她感觉弟弟这会儿像是个小疯狗,他是真的恨极了,逮谁都想咬一口。
“二弟,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女人的态度很坦然,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表示自己心中并不是不难过,“大夫已经说了,春儿的情况很不好,你心中应该有个准备。”
少年随手拿起手边的花瓶砸向她,“滚,”他指着门的方向,清俊的脸上浮现犹如恶鬼般的阴毒,“你再说一句,以后我就没姐姐了。”
女人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花瓶,她没有离开,反而走上前来,咄咄逼人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幼弟,“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没错,是我拖累了你,可是当初你如果听我的话,咱们姐弟齐心,早日将那个毒妇弄死了,哪会有今日的祸事!”
她逼近李重进,在他耳边满怀恶意地说,“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你便顾不上正事了,对不对?”
女人像是洞悉人心的女妖,她能看出幼弟心中每一处脆弱淌血的地方,所以毫无迟疑地往上又狠狠地刺了几下,然后她的语气突然轻柔起来。
她看见李重进毫无预兆地哭了,除了红珠死的一次,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有再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她拿出手帕,想要替少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却被弟弟倔强地避开了。
“好弟弟,你不要哭了,都怪姐姐乱说话,”女人的眼睛中也流出泪来,他们都生了一双很美的眼眸,当含泪相望的时候,犹如明月在交叠的泉眼中落满相似的清辉,“我也是太伤心,太气愤了。”
李如茵知道这样已经够了,她不敢再继续刺激弟弟下去,便借口说要去安慰窦氏。
临走时,她叹了口气,“你这样不眠不休的,会撑不住的,还是把莫愁和解忧叫过来吧。”
李重进摇摇头,正欲拒绝,女人紧接着却又劝了一句,“想想春儿,她醒来后看见你这模样,心里该有多难过。”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床上的少女又轻轻动弹了一下,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了些许,很快又无力地垂下来了。
望着长姐离开的李二公子没有注意到妻子轻微的动静,他突然间对姐姐说。
“这件事不会这样了结的。”
少年的眼睛中有种深重的怨憎,他喃喃道,“要么我死了,要么那个女人死了。”
解忧在马车中百无聊赖地伸出手,她打量着自己涂满蔻丹的指甲,轻声笑道,“听说二少夫人快不行了,公子急着把咱们召回来,难不成是要给那丫头送葬?”
莫愁则显得忧心忡忡的,她不像解忧那么大咧咧的,吃饱睡足了,脑子里就只剩下勾引男人的这档子事,李二公子表面上看起来凉薄淡漠,其实算是个难得的痴情种。他妻子如果真的死了,以他那种乖张的性子,保不准要迁怒到她们姐妹身上。
“咦”,解忧认为姐姐是在杞人忧天,她也懒得劝说,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惬意地享受了过往路人惊艳的男人,突然间,少女的眼睛一亮,“遇上了个熟人。”
马上的男人显然同时看见了她,他踟蹰了一下,随即策马追了上来,车夫认出男人身上的官服,不得不将马车停下了。
“苏大人,”解忧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咱们又见面了。”
男人轮廓刚毅的脸上有了些微不可见的红,他结结巴巴地说,“解忧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少夫人受伤了,”少女捂住嘴吃吃地笑,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随口说了出来,“伤得还不轻,所以公子让奴婢姐妹回去伺候。”
男人十四岁的时候就从军打仗了,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多了白骨黑血,却从未见过如此活色生香的佳人,一时愣住了。
他痴愣了一会儿,才回味过来解忧话里的意思,连忙说,“我在金谷关大战时受过伤,幸好有名当地的神医救了我,还给了个膏药的方子,说是对刀枪外伤有奇效。”
解忧觉得面前的男人很有意思,明明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待人处事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笨拙。她指了指李府的方向,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苏大人还在等什么,不管有用没用,你都赶快把那方子送给我家公子。”
解忧想起那个最后落到自己怀中的匣子,知道这人是个没钱的主,她心中轻蔑,似笑非笑地又补充了一句。
“我家公子可大方了,他一高兴,没准会送你一个不得了的宝贝。”
解忧上了马车,犹是乐不可支的,她把男人的反应当成笑话般讲给姐姐听,“你没看见,他听说公子会有重谢,立马就告辞了,说要赶快找找那方子,送到府里去。”
莫愁轻蹙眉头,不赞同地看了妹妹一眼,“我看他是个老实人,你就别总嘲笑他了。”
“呸,”解忧不屑地说,“老实人还知道巴结上司,小气巴巴的,他给的那点谢礼,连我都看不上眼。”
她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姐姐笑道,“说不准他误打误撞,真能救了少夫人,那时候你去告诉公子,把奴婢赏给这位大人吧”
她们是孪生姐妹,相貌与声音都极为酷似,只在体态上有些不同,解忧模仿起姐姐的语气来,更是惟妙惟肖。
莫愁气得不搭理妹妹,兴许是她的错觉,自从她们到了二公子身边后,妹妹似乎越来越喜欢同她抬杠了。
见到姐姐不说话,解忧也就不再开玩笑了,她望向窗外,眼神中隐约浮现了一丝嫉恨。
姐姐总是这个样子,端庄大方的,衬得她像个疯丫头一样。
那一天她脱光了衣服,如春藤般多情地缠绕到了李二公子的身上,用尽平生所学的媚术来引诱他。
少年玩味地坐在那里,等她俯身想要吻上他的时候,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嗤笑道。
“我还以为你学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在讨人喜欢这点上,”他恶毒地嘲讽着,“你可比你姐姐差远了。”
第74章 劫后余生()
佛堂中檀香袅袅,窦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掌,她眼眸微闭,温婉的面目上一片悲悯之色。
三天前,她的小儿媳深夜遇刺,大夫私下对她说,没什么指望了,还是早些准备后事为宜。然而身为娘亲,总不能任何努力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儿媳妇去死,顺便将儿子的三魂七魄也带走了大半。
于是她虔诚地跪到佛前,日夜不休地替儿媳祈福。徐蓉等人在旁边陪着落泪,纷纷说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寻常人家的婆母哪能做到这一步,即使是亲娘也不过如是了
明月跟在窦月娘身边有几个月的光景了,平日里还能竭力摆出一副稳重模样,一到了关键时候,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这丫头风风火火地推开佛堂的门,“夫人,”她见窦氏这几日辛劳的样子,认为妇人对屠春的确颇为亲厚,为了投其所好,语气中便刻意洋溢出激动的喜悦,“二少夫人醒过来了!”
窦月娘愣了一下,“醒过来了?”
“没错”,明月夸张地说,“据说是二公子的友人送来了灵药,要奴婢说,准是夫人的诚心感动了佛祖”
她喋喋不休地恭维着窦氏,自以为这些话说得机灵又漂亮,却未曾留意到妇人根本没有搭理她一句。
丫鬟们都围上来道喜,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窦氏脸颊上挂着柔善的笑意,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目光微敛,幽幽地感慨了一句,“春儿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啊。”
天色已经晚了,但临霜院中仍是挤挤攘攘地站满了人,窦氏在丫鬟们的簇拥中走进院,人们见到她,慌忙让出一条路。大夫迎了上来,喜滋滋地禀告道,“夫人,二少夫人这次有救了。”
妇人柔声谢过大夫,对方不敢居功,连连摆手,指了指候在一旁的男人,“这全是苏大人的功劳。”
男人是在出公差的间隙赶来的,一身官服还没来得及脱下,他见到李府的主母走过来致谢,自然不胜惶恐,结结巴巴地说,“下官也是借花献佛,举手之劳罢了”
他话还没说完,解忧便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莫愁暗中推了妹妹一把,美艳的少女这才收敛起笑意,故作正经地站好了。
她这一笑,男人更感窘迫,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讪讪地不再说话了。
与院子中的热闹相比,屋里则显得安静多了,丫鬟端着参汤绕过屏风,看见二公子坐在床边,正在用手巾擦拭着妻子额间细密的汗,他语气出奇的温柔,轻声哄着,“别害怕,等烧退了,马上就不会疼了。”
屠春刚刚醒来,气力还很虚弱,她脸上所有的颜色似乎都随血一起流逝干净了,衬得眼睛黑幽幽的,乍看上去甚是恕�
她有点想笑,因为感觉对方像是把自己当成孩子一样在哄,但稍微动了一下,立刻便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屠春面上不露端倪,她咬着牙,将那种快要将身体撕裂开的痛楚硬忍了下来。
她不敢喊疼,她一直都害怕李重进,以前是怕他生气,现在连他伤心也有些怕了。
屠春没有忘记,看到自己醒来的时候,李重进是如何对着她哭的。少年开始还只是默默地流泪,可马上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到最后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一边哭一边喊她的名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哭得实在太厉害了,把屠春都吓懵了,大夫过来把脉的时候,问她,“少夫人感觉怎么样?”
屠春感觉头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躺在半空中的云朵上,连疼痛也有种眩晕的不真切,她的目光茫然地游离着,直到看见少年还噙着泪的眼睛,脑子这才猛的一清醒,感觉从云端回到了人间。
她想说自己还好,但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发现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来。
李重进从丫鬟手中接过参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屠春。窦氏在屏风旁站了片刻,见儿子仍是浑然不觉般痴痴地望着妻子,不禁轻咳了几声。
妇人移步走过去,她端详着床上的少女,遗憾地发现对方虽然还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但兴许是死不成了。
“春儿,谢天谢地,”窦月娘眸中含泪,哽咽道,“你可算醒过来了。”
屠春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眸半睁半闭的,像是又快要睡过去了。李重进坐在床边,一脸怜爱地盯着妻子,“春儿太累了,娘,你让她好好休息吧。”
妇人还想说话,少年低声制止了她,他指了指门外,示意一会儿出去再谈。
窦氏心中颇不是滋味,她这个小儿子平日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但对她还是很尊敬孝顺的,谁知自从娶了个黄毛丫头,居然越来越不将她放到眼里了。
待屋里的两人出去后,屠春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的伤势比想象中还要重,尽管只是轻轻地动弹了一下,却疼得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屠春依稀记得当初有几支箭射到了后背,究竟是几支,现在也想不起来了。事实上,她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突然冒出来追杀他们,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脑子一发热,拽着李重进这个身娇肉贵的累赘跑了半天,还要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上
那时候简直像是傻了似的,少女后悔莫及地想,挡箭就挡了,感觉活不成了,就该抱住李重进掉几滴眼泪,临死前再说点甜言蜜语,没准李二公子顾念她一片痴情,还会给她爹娘捎去点银钱,在军中多提拔她哥哥一把。谁让她尽挑胡话说,说什么别让他出去鬼混,别乱吃药,还找死地提到那个见鬼的柳小姐
如果这时候能动弹的话,屠春真想把脸埋进被子里,别看李二公子眼下感动得泪眼汪汪的,可他那个人多疑又小气,日后想起这件事,追问起来,她又该怎么回答他呢?
幽冷的月光映照在庭院中的白雪上,廊道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地发出朦胧的光。
少年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几天几夜没休息过了,尽管如此,当窦氏提出要替他照顾屠春的时候,李重进还是一口回绝了娘亲的好意。
妇人没有继续劝下去,她慈爱地轻抚着儿子的肩,有意无意地叹道,“春儿这一躺下,估计要好几个月休养,你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娘真是放心不下。”
李重进没有接腔,月光映入少年清浅的眸中,让他看起来有种无动于衷的漠然。
窦氏自感无趣,便不再提这茬了,开始絮絮地说一些心疼屠春的话。李二公子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娘亲可曾在春儿面前,提起过一个姓柳的小姐?”
“姓柳”窦氏讶然反问,“哪家姓柳的小姐?”
李重进看娘亲的神色,觉得她似乎的确是不知情,于是淡淡地说,“没有最好,反正我是不会纳妾的。要是娘觉得哪家姑娘不错,可以去问问大哥。”
“春儿不比大嫂,她胆子小,又没见识,”少年笑了一下,可眼睛中却没有什么笑意,“娘你别乱和她开玩笑,她会当真的。”
听到珠帘晃动的声音,屠春慌忙闭上眼睛,但这次回来的只有李重进一个人,窦氏已经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几天,可见少年憔悴的模样,也能猜出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屠春心中不是滋味地想,哪有窦氏这样当娘的,懒得照顾她这个儿媳妇,找借口躲在佛堂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不问的,李重进身子本来就不好,再这么苦熬,会撑不住的。
少年本来以为妻子睡着了,走近一看,却发现她眼眸微张,正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李重进以为她疼得睡不着觉,连忙坐到床边,柔声问,“是不是伤口疼,我去把大夫叫过来?”
屠春嗓子里像凝了一口干涸的血,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沙哑的几个字来,“去睡”
李重进又惊又喜,这还是屠春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没有听清楚,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俯身再听一遍,还是赶快去将大夫请来。
才说了几个字,好像就把积攥久了的气力一下子耗净了,屠春心中有一腔难以言说的幽怨,她突然发现自己这番苦头吃得很是不值,因为以眼前的情景看,倘若她就这么死了,李重进根本不会听她那几句婆口苦心的劝诫,没准不等风月窟里的妖娃尤物上场,他便提前把自己折腾死了。
李重进如果对她不管不问,屠春自然生气,然而李二公子素来凉薄惯了,她胸口的气不顺归不顺,到底还能咽得下去,谁叫她眼瞎又糊涂,非要救个混账。但他现在摆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架势,反倒叫屠春有些气急败坏了,难道她辛辛苦苦地救了他,就是让他肆意挥霍自己的小命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自己躲在后院里安分当个遗孀,没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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