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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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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机灵。”王徽赞了一句,又问,“你主子让你带什么来了?”

    一提起这个,东皋笑容又深了几分,献宝一般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扁条盒来放桌上,笑道:“恭喜县主,贺喜县主,苏三老爷的船队八月底就回京啦。”

    “当真?”王徽眼睛一亮,拿过那盒子打开,见里头还是几张纸,分别是第二次出海的收售利润明细、合同,另外几张则都是加盖了茂通红印的银票,每张面额都是一万两整。

    王徽数了数,二十张。

    整整二十万两雪花银!

    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才略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此次出海,她投入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才占了五股,却收回了二十万两白银,已经完全不是第一次出海能比得了的了。

    她又仔细核对了一下明细,发现这二十万两银子确实是根据她持有股数算来所应得的分红,一个铜板也没有添减,也就是说,苏锷此次出海所获得的毛利已经高达四百万两之巨了。

    四百万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永嘉年间大楚朝每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就是这么个数!

    看来,经此一役,苏锷在金陵,乃至在整个江左商圈,都能站稳脚跟了。

    东皋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这个,还得您签个字。”东皋就笑嘻嘻把另一张纸推到她跟前,“这是第三次出海的合同,苏三老爷又购置了二十多艘大广船,装了满满的货,队伍其实九月底就出海了,三老爷和公子知道您在北疆太忙,这要是事先知会您,一来一回路上怎么也得小俩月,出海日子不能耽搁,就先代您签了合同。您再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就写下来交给小的带回去,三老爷说了,只消是县主您发的话,便算船队已出了海,他也有法子把合同给您改了。”

    “廷梅他,到底是——不一样了。”王徽就笑着感叹一句,拿过那张合同仔仔细细看起来。

    这第三次出海,参进来分利的人比第二次还多了一倍,到底苏锷和邵云启神通广大,参股人虽多,却个个非富即贵,按着权力、官职、恒产多寡依次排下来,打眼一瞧过去,这名单还真有点吓人。

    也的确是,此次出海成本已到了一千两百万两银子的高价,再不是他们头回出海时那区区几万两银子能比的了,这样大的买卖,恐怕也不是市舶司那几个小官能罩得住的,自然要再牵引一些更重要的人物入伙才好。

    王徽快速扫了一眼,名单倒是干净,并没有吴王、晋王或是丛国章这些政敌派系下属的官员出现,可见苏锷和邵云启也是费了一番工夫的,而万衍在这其中必然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所谓财帛动人心,这样一本万利、几乎是天上往下撒钱的好事,吴王一党还能不闻风而动?之所以能把名单剔得如此干净,全都是自己人,恐怕也只有同丛国章分庭抗礼的万衍才能做到了。

    而苏锷和邵云启虽然很有能耐,却毕竟年轻,经营日短,暂时是没有门路接触到万衍这个级别的高官的。

    之所以能被万相罩住,那自然还是王徽的功劳。

    况且两人本就与她情分不浅,再加上这次签合同,王徽本人不在场,也就没人再推三阻四谦来让去,这两人就索性下了大手笔,直接给王徽分了十股。

    竟只比头回出海少了五股。

    然而本金却是第一次的二百倍。

    也就是说,这第三次出海,王徽本该出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的。

    “这么多钱,便是立时杀了我,我也变不出来啊。”一贯穷怕的元帅不由苦笑。

    东皋就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又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徐徐宽慰道:“您在北疆从军,哪儿哪儿都要用钱,三老爷和公子爷如何还想不到这个?您宽心便是,别看这一次您拿了二十万两这么多,他们两位拿的可是只多不少呢!您这一百二十万两,他们早就对半分了分,一齐给您先垫上了,待来年返航收了利,您再一并还了就是,放心,这都是自家人买卖,不收您利息。”

    王徽微微合手,掩住合同,笑容微敛,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两年前,永嘉十七年的冬至节,邵云启来给她送皮货,嬉皮笑脸浑赖着非让她收下不可,还一口咬定要她以后发达了十倍奉还。

    而今看来

    那虽是玩笑之言,却也足见这两人对自己的用心,可谓是至诚至意、一片冰心。

    自己从金陵打拼到北疆,虽说大部分路途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但若少了这两人在钱财上的资助,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更别说邵云启还帮过她那么多忙。

    她欠他们的,又何止是这几十万两银子呢。

    “我欠廷梅与龙骧良多,有心加倍偿还,然而眼下囊中羞涩,实在力有不逮,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盼能早日打下一番基业,得能报偿一二。”她深吸口气,眼神认真,看东皋的眼神严肃了许多,“我这几句,你牢牢记下,回去一字不差”

    东皋正待答应,却见她忽地起身,又连着叹了好几口气,终于道:“罢了,你稍待片刻,我去修书一封,你好生带回去交给两位公子。”

    说罢便踱步去了内室,东皋在外头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眼巴巴等了好半晌,才见县主拿着封好的信封走了出来。

    东皋就密密收好了,又恳切道:“县主这些年辛苦,小的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却也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能明白几分,苏三老爷和公子爷都是真心拿您当朋友的,您可万万别在心里头存下什么不安,不然两位爷知道了,也要睡不好觉的。”

    “你放心,我理会得。”王徽笑着点点头,又在合同上签了字,交由东皋收下,另一份就放在自己手边,只待回头妥帖藏好。

    她就拿起那名单细细地看起来。

    中书省、刑部、吏部、户部、大理寺、都察院、两江总督及布政使、湖广总督、巡抚放眼看去,要么是坐镇京师的高官要员,要么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都是跺跺脚大楚就要抖三抖的显要人物。

    这份名单,当真触目惊心。

    “这个应该是底单吧?只给自己人看的。”王徽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家公子倒也放心,竟教你直接这样空着两手,拿了二十万两银子和这名单就一路北上过来了。”

    对外的合同单子自然不会直接把各位贵主的名字写上去,要么是托了远方亲戚的名义,要么就是拿了心腹下人的名字做花枪,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左右也牵连不到正主头上。

    所谓狡兔三窟,这些人,官做得越大,自然越是狡猾,等闲是不会令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份民间纸质合同上的。

    “嘿嘿,要不说公子爷最信用小人么,”东皋脸上就现出点自豪来,“不是小的夸口,论机灵,公子爷身边就没出过第二个人,再就是拳脚功夫,小的也会几手啊,这一路过来,穿得朴素些,只带个行囊,放几张破纸,小的也不爱说梦话,又有哪个能晓得我身上带了这些东西?”

    王徽被他逗得直笑着摇头,心情颇佳,又好生勉励几句,又要命人帮他辞了客栈的上房,在府里好生住几天,歇歇脚再走。

    “不是跟您客气,这北边天候燥得慌,风沙又大,小的实在捱不住呐,”东皋又是作揖又是打躬,“公子爷还急等着小的回去复命,已是雇好了车船,明儿就得往回赶了,等下次再得了空,定然过来叨扰您”

    “也好,”王徽就点点头,“既是如此,便不留你了,回去记得帮我给两位公子带好,就说我在北疆一切安好,莫要挂念。”

    东皋笑着连连答应,一边往外走,王徽心中有感,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这才徐徐地走了回去。

第93章 人言() 
回到房中;王徽又拿出那纸合同来细细地看,一面看那名单,一面想着京中纷繁复杂的局势。

    然而目光一转,却忽然瞥见那张纸右下角写了个极小的字;凑近仔细一看,却是个小米粒那么大点的小写字母a。

    王徽就稍稍扬起了眉毛。

    用后世汉语拼音做暗语的法子;她不仅教给了自己手下人;邵云启、万衍和付贵妃等人也都学全了;只有苏锷因为常年不在中土;故而直到王徽离开金陵,也没找到机会教给他;临走时就嘱咐邵云启代为传授。

    而这个小a,就是说这张纸上另有乾坤的意思。

    除了邵云启,别人只怕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王徽前后打量一番;回忆自己跟邵云启的过往;忽然心中一动,就去点了盏灯端过来,把那纸放在灯火上头烤。

    果然;过不多时;纸面上就显出了褐色的字迹。

    “这鬼灵精;倒会现学现卖。”王徽摇头笑叹一句;就仔细去读那些葱字。

    原来在她走后;邵云启为安全计;还是把李婉容女史和疯婢红儿接到了自己的住处照料;紫金别院除了几个洒扫看门的下人之外,便再无其他人留下。

    王徽再怎么说也是敕封的长乐县主,又在京里沸沸扬扬闹了一场和离案,且她又明摆着是付贵妃的人,地位就算再低,也终究是有一些知名度的。

    故而在她不在金陵的这几年里,这样重要的两个线索人物,还是由草民邵龙骧亲自负责藏匿照顾的好。

    而邵云启有一次同李女史闲聊的时候,就听她提起当年付婕妤小产的事情,那接生的稳婆后来其实没死,而是被割了舌头之后发卖了,据说当时是去了山西、河北那一带,这些年也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邵云启就想着这事不可谓不重要,刚好王徽又在北疆从军,查寻探访起来,总比他在金陵天高皇帝远的要强,就特地在合同纸上用葱汁写了暗语,让东皋给带了过来。

    这事太过私密,牵扯的贵人太多,又是经年旧事,若不慎泄露出去,那后果自然不堪设想,故而他连东皋都没告诉,其实也是相信以王徽的细致和心计,是肯定能发现这张合同里暗藏的玄机的。

    “阅后即焚,勿留,合同底单彼处另有存照。”这是邵云启写在最后的话。

    王徽就把那张纸放在火苗上,一点点烧了。

    看着火舌细细地舔舐,把洁白的宣纸渐渐变得焦黑扭曲,她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稳婆,自是要查的,只是却不急在一时,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应付明日训兵之事。

    昨夜跟云绿谈得细致,虽说有军功在身,但毕竟是女子,那些刺儿头自大惯了,就算明面上不敢不敬,但明儿一早,作为新上官初次点卯,某些不晓事的肯定是要送她一个下马威尝尝的。

    刚好手里又多了二十万两现银,可谓是雪中送炭,日后这个小小千人队里的奖励机制,也是可以建起来了。

    然而有奖必有惩,这如何惩罚么就要看明日那些大头兵怎么个闹法了。

    若是真的玩儿过头了的话——

    王徽眼睛微微一眯,笑容加深。

    她也不介意按着军法来,杀几只鸡吓吓猴子们。

    #

    李大栓原本是阳和所副将孔铎麾下的一名亲卫,就在这日晌午时候,他和几个弟兄一道去大营告兵板上看了告示,那上头贴了好大一张白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全是此次拨划给那个姓王的女参军手底下的人员。

    李大栓非常沮丧地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几个弟兄却并没入选,一个个又是庆幸又是幸灾乐祸,笑骂一阵过后,瞧他那臊眉耷眼的样子实在难看,也就淡了嘲笑的兴致,一个个掏心挖肺地说起体己话来。

    “那臭娘们,立了个什么小小功劳,就敢压在大老爷们头上撒尿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老李,你甭难过,听兄弟一句话,明儿早晨点卯,你就蒙被窝里睡大头觉,去他娘的!那贱娘们还敢怎么地不成?”

    “就是就是,这么一千好几号人呢,不服气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肯定都起不来床的,就算到时候有什么事,那也是法不责众”

    “咱们李哥英雄一世,不能就让这么个小娘们骑咱头上!走,今儿兄弟请客,李哥喝一盅不?”

    “嘿嘿,听说那娘们手底下还有几个小娘们,长得还挺不错的,哎你们说你们说,她们嘴上没毛,不知道下头那毛多不多”

    “兴许还没毛呢!”

    就开始聚在一处嘴巴不干不净起来。

    李大栓心中虽然憋屈,却是个老实头,那姓王的虽是女子,却到底杀过敌立过功,眼下虽然名头上是个参军,却掌了把总的权,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的上官,眼下却被他们拿到嘴里来这样猥亵议论

    李大栓就有点不舒服,半开玩笑地阻住了,然后拉扯着一众弟兄出去喝酒吃肉。

    张之涣治下很严,他们虽是小小放纵一回,却到底不敢多喝,只略微解馋而已,倒是狠狠心置办了好些足料的荤菜,众人吃了个痛快。

    一顿饭吃到太阳落山才回还,几个弟兄住在不同的营帐,就在大营门口各自散了,李大栓就慢悠悠溜达着往回走。

    天气晴好,西天的晚霞辉煌绚烂,灿若云荼,然而美景却丝毫不能改善他的坏心情。

    唉难不成要以后真就要听个娘们使唤了?

    李大栓唉声叹气,刚走到营区拐角处,就见前头有几人迎面走了过来,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深秋时节,北地早已十分寒凉,这些人却是个个都满头大汗。

    仔细一看,还是熟人。

    “老胡,你们这是——”他就上前打招呼。

    “哟,这不老李吗?”胡老六咧嘴笑开了,走过去拍他肩膀,“吃了没?我和几个弟兄去校场练了一下午,这不,才刚练完回来呢。”

    李大栓不免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一番,骇笑,“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你胡老六出了名的惫懒,除非上官发话,那是绝对不会往校场走一步的吧?”

    胡老六就嘿嘿笑了几声,拿脏兮兮的汗巾子擦把脸,笑道:“这不是明儿就要换新上峰了嘛,肯定也是要考较一番,排个列次我们几个平日疏懒了锻炼,想着就算不能往高里走,怎么也不能新上官面前出丑不是?这不,就临时抱抱佛脚”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小伙子就吐了吐舌头,插话道:“六哥你就少说漂亮话了,哥几个谁不知道谁啊,你这一天恨不能往死里练的,不就是想着明儿在上官跟前好露个脸吗?我早说过,上官那可是真英雄,就你那两下子,她老人家还真不一定放在眼里”

    “就是,当初六哥考核的时候还为难人家来着,那十两银子还了没有啊六哥?”

    “去你们的,六哥早就痛改前非了,嘴上逞英雄,心里头早把上官捧到头顶上天天叩拜”

    剩下几个兵士就嬉笑着鼓噪起来,到底熟惯了,胡老六也不跟他们生气,带着笑叱骂了几句。

    李大栓在旁却看呆了眼。

    他早知道隋副将手底下有七十来个亲卫,是那次血战之后少数几个生还的,回来之后,虽然没在职衔上得到升迁,却人人都领了好大一份赏金,足足够他们一年份的饷银花用了,当时他心里还特别羡慕,想着自己若是当日也在场,定然能杀更多的鞑子,拿更丰厚的赏赐。

    可、可——为何这些人都一副很崇拜那女参军的样子啊?

    难道那娘们有三头六臂不成?

    “你们就不觉着窝囊?”他愣头愣脑发问,“堂堂七尺男儿,屈居那小女子麾下,被她使唤,给她卖命,你们——能忍?”

    尤其胡老六,那可是刺儿头中的刺儿头啊!

    他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兵士立刻就收了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那年轻小伙子刚要说话,就被胡老六一个手势阻住,然后上下打量了李大栓一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问道:“上官以八十四人力克鞑子七千兵马,敌人全军覆没,这事儿,就没人跟你详说过?”

    李大栓皱了眉,“不就是火攻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你们这七十多号人恨不能见了人就拉过来大吹特吹,估计连伙房浆洗房那群娘们都知道出了这么个‘女英雄’了。”

    就在“女英雄”三个字上格外咬重了语气。

    有几个暴脾气的,听他语气轻佻,眉毛一竖就要上前去。

    胡老六到底把人拽住了,只他脾气也不怎么柔和,又瞟了李大栓一眼,冷笑,“听听,弟兄们,听听啊,他方才说什么?不,就,是,火,攻,吗?”

    那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李大栓又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就是火攻吗’,你倒是给我攻一个试试啊?那时候那情形,你不吓尿了裤子就算你英雄好汉!”

    李大栓到底脾气软一些,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们几个愿意扒着女人裤头吃软饭,我老李可受不得这委屈。明儿点卯我是肯定不会去的,你们哥几个随意,我先撤了。”

    说完就要转身走人。

    “你——”到底也算相识一场,便算言语间怠慢了心里崇敬的英雄,胡老六却还是想劝他一劝。

    “六哥,甭费劲了。”那年轻汉子一把拉住胡老六,冷笑连连,故意放大声音道,“咱们上官虽说是个女子,手段却是一等一的狠,想当日那逃兵,教她手下濮阳姑娘一箭射死,那是毫不手软咱自己顾好自己就得了,明儿早兄弟倒要看看,这一批人里头能掉几个脑袋!”

    话一说完,就连拉带拽地把胡老六几人扯走了。

    李大栓却愣在了当地,一时作声不得。

    心头乱七八糟想了好半晌,终于慢吞吞趿拉着步子回了营帐,也没什么心情与同袍聊天玩笑,只洗一洗,就心事重重躺下了。

    沉吟良久,睡意终于渐渐袭来,迷糊过去的前一刻,他已是犹犹豫豫地做了个决定。

    罢了,明儿——还是按时去点卯吧。

第94章 军法() 
永嘉十九年十月初五;是王徽就任参军的第一天;也是头次主持点卯的正日子。

    时值深秋,刚过了寒露;北疆天候已十分寒冷,阳和大营早几日就发了今年的冬衣,照旧是灰扑扑的土布料子,胜在是新布而非陈布,里头的棉絮也塞得厚实,穿身上很是暖和。

    秋日天短;卯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李大栓被五更鼓震醒;见身侧同袍依旧在睡大觉,有点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就喊一声,“都莫要睡了;过卯是要挨板子的。”

    大家伙各自翻个身,蒙头继续酣睡,只有他身边的同乡嘟囔了一句;“作甚嚷嚷今儿是那女参军点卯;不去;不去,老子还要睡。”一边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他这间营帐里的十个兵;倒是都被划到了王徽麾下。

    李大栓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也想干脆破罐破摔;躺回温暖的被窝里继续睡大觉得了,但又思及昨日胡老六几个的恫吓,到底多年来从军的习惯和服从心理胜了一筹,认命地叹口气,起身穿戴齐整了,掀开帐子门走了出去。

    深秋黎明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这下子便是再回去也睡不着了,他就大踏步往校场走去。

    一路上已遇到不少一道前去点卯的兵士,大家伙一面揉眼睛一面互相抱怨,驱赶睡意,李大栓瞧着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刺儿头们毕竟是少数人,其他的也就嘴上逞逞能耐,真临了头,还不是得乖乖爬起来点卯,管他男参军女参军,军法在上,大多数蚂蚁般的小兵还是不敢违抗的。

    到了校场,各位十夫长就开始归置手下的兵列队,大多数队伍都是齐全的,李大栓就比较尴尬,他们帐子里只有他一个过来了,十夫长和其他袍泽还都闷头大睡呢。

    到底是胡老六眼尖,瞧见老李不尴不尬独个站在那处,就招招手把人划拉到了自己队伍里。

    那暴脾气的年轻汉子就不免埋汰几句,“昨儿也不知道是谁啊,胸脯拍得震天响呢,嚷嚷今儿不来点卯了?”

    李大栓摸摸鼻子,一脸倒霉兮兮,背着手也不说话。

    胡老六就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听我一句话,今日过来,你不会后悔的。”

    这话说得有点云山雾罩,李大栓有点摸不着头脑,正想开口发问,却听操演台上一声鼓响,正是象征点卯开始的第一通鼓,一时场中喧哗顿去,所有兵士都静了下来。

    #

    王徽穿着大营里配给参军的制式冬衣,外头套了半身皮甲,只从左肩斜斜铺下来,垂直腰下,中间用貔貅带束住,足蹬小羊皮靴,腰悬长剑,负手站在台上。

    玉树临风,俊朗潇洒,一身戎装更将她衬得英气逼人,操演台四角上都燃了熊熊的火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而望之,就好像玉立在台上的一尊塑像。

    九位佰长各自也都穿戴齐整,肃立在她身后。

    王徽眯起眼睛打量台下的兵士,这些人平日点卯点习惯了,早就自动自发排好了队伍,乃是五十人一排、二十人一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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