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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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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不知,但你应知最常见的红花与桃仁又是做什么用的……”他避开了他的眼睛:“活血行气、泻下导滞,且大辛大热,女子孕中忌食。”
“你说什么……”韩说面色苍白,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我说的那五味药材与红花桃仁同效,只是这个偏方并非人尽皆知。这些东西每日都混在阿鸾的汤药中,日积月累……”卫青苦笑一声,自嘲道:“我竟还亲手灌她那些汤药,因为她不吃药还与她生气……”
“大将军究竟是何时知晓的?”韩说袖中的拳头不禁捏紧,胸中怒火中烧。
“去年从江南回来,我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却开始留心查证……”卫青低眸轻声道。
韩说上前硬怼上卫青的目光:“如此毒妇,将军岂能让她在活在人世?若是将军不愿脏了自己的手,韩说愿意代劳!”
卫青抬眼望着他,沉默半晌轻声道:“那两个孩子要怎么办……”
韩说微怔,静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要告诉阿瑶姑娘,我不想阿鸾知道,又白白惹得她想起过去的事,伤心难过……”他顿了顿:“就算是恨,也都由我来背负吧。”
韩说看着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凝重,虽然如今已是位高权重,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裹挟,背负千钧之重,喘不出一丝气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躲去那里也好……”他抬首望向划过晴空的燕雀,终于轻叹了一声:“至少她如今是自由自在的。”
第205章 郭解()
卫青的马车更行至廷尉署门前,便碰上刚被于是张汤依例询问完的郭解匆匆离去的背影。卫青从马车上下来,望着那个瘦削的男人青天白日里依旧带着一顶斗笠,压低着头步履匆匆,转过一个街角便疾速隐去了身影。
卫青怔怔地望着那背影良久,心中却不禁想起青云观那日那个半路杀出的戴着斗笠的男人。那一日也是像今天一样艳阳高照,可那个人却戴着一定硕大的斗笠,乌黑的面纱遮蔽了面容。
那个人身手利落狠辣,毫无恻隐之心,即便是对待孱弱的女子也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若不是婢女小璞搭上性命上前阻拦,只怕他的阿鸾此刻已不在人世了。
究竟是还是不是?
卫青直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未真的确定,只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之处出神。
身边的韩说起疑地问他怎么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只摇了摇头轻声道了一句没有,便抬步入了廷尉署。
御史张汤听闻卫青来了,急忙出门远迎,刚想要朝着卫青跪拜便被卫青一把扶了起来。
“大将军,这可使不得,陛下严令卿一下见大将军行跪礼。”
“大人无须客气。”卫青抬手揖礼还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若行跪拜之礼当真是生分了”
说罢,他抬手比了个请字,两人便相携入内。
卫青也不啰嗦,毕竟他如今已不比单纯做将军的时候,千头万绪,诸事缠身,也实在是难抽出时间来寒暄的。刘彻似乎有心建立“内朝”,许多原本由丞相为首的“外朝”章奏的拆读与审议,现在也在慢慢已送到他这里过目。匈奴虽刚受重创仍在喘息之中,但西南的夜郎与南面的闽越又在蠢蠢欲动,东面临海小小的卫氏朝鲜亦有不臣之心,纵其水师大肆戮杀出海捕鱼的汉人渔民。
大将军掌朝中兵马,对外仗钺专征,平定边患,对内则秉理枢机,安邦定国。于卫青来说,军中与朝中两处跑,当真是恨不得一个掰成八瓣来用。
因卫青从不养士,身边并未有可用之人。在位多年与推举不过两人,一是助刘彻削藩的主父偃,二则是河东太守酷吏减宣,除此以外再无他人。刘彻为了扩充“内朝”自然是要四处招兵买马,也直言要卫青自己去物色。可就算是长平侯府地方门槛都被各方有志之士踏破了,卫青也未跟刘彻说出一二个人来。
平陵侯苏建也建议卫青要大力养士,直言将军莫要小看那些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这些人才当真是助人于无影,杀人于无形。卫青则婉言相拒,直言曾经历田窦之争,深知养士会让天子忌讳切齿,他作为臣子只需要奉法遵职,不应拉群结党。
如此自然也引得不少卿士大夫私下抱怨,大将军幕府的门槛,怕是比那未央宫北阙的夯土还高。
卫青直表来意,是关于关中豪迁往茂陵居住事。
张汤一听卫青来意,不禁长叹道:“大将军迟了一步,那涉案之人郭解方才才离开的卑职这廷尉署。”
卫青微怔,不禁想起方才在门前撞见的那个带着斗笠步履匆匆男人,于是便问了一句。
“正是此人!”张汤答道:“此人身形不高却十分精干,出门不乘马,晴日里戴着斗笠。乃当地有名游侠浪儿。郭解家贫,本不符合朝廷颁布的资财三百万的迁转标准,但迁移名单中赫然有郭解的名字。原是当地轵人杨季主的儿子杨县椽提名迁徙郭解,主要是因为郭解的势力雄霸一方,与县椽有过不少过节。此消息一出,郭解哥哥的儿子便冲到府衙中去砍掉杨县椽的头。”
卫青闻后沉默不语,想起刘彻曾叮咛他青云观一行人与淮南脱不了干系,又有朝臣告诉他这个郭解亦与淮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方才在廷尉署门前匆匆一瞥,卫青只觉得那人似乎就是在青云观上遇到的蒙面人,只是当时情急他并未看清楚那人容貌,此事已过去数年之久,所有的证据也早已断了线。
他无言半晌,只轻声问了一句:“那他究竟是冤还是不冤?”
张汤攒眉道:“虽说他兄弟的儿子杀了杨县椽,但确实是杨县椽为了报复郭家人才刻意将其报到朝廷的。若说郭家是否达到迁徙的标准,卑职以外确实是相距甚远的。此事震动朝廷,虽然郭解兄弟之子已伏法,但陛下自然是不喜欢这种无视法纪、犯上作乱的泼民,可卑职多番查证,这郭嘉确实不够迁徙的标准的,也确实让卑职头疼。只能准备拟好奏疏,奏呈陛下定夺。”
卫青听后思忖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我今日正巧要入宫面圣,不如就由我代劳吧。”
张汤一愣,当真是不知卫青为何要去趟这汤浑水,忐忑问道:“恕卑职斗胆问一句,大将军想要如何奏报陛下?”
卫青呷了一口手中的茶水。落杯于案上:“自然是如实禀报了。”
别说张汤不解,就连韩说也是颇为不解。卫青原本是与他约好要去巡视建章,却不知为何突然又改主意入朝面圣,为的还是这些小人小事。
不仅是韩说,就连刘彻都有些疑惑。
他是在晌午时分匆匆而至,正值刘彻在清凉台上用膳。自上此于清凉殿中起了争执,他便很少自己主动入宫来见他。他像是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
他来,刘彻自然是欣喜万分,命人将他请进来,见韩说跟在身后索性就命中常侍添了两个坐垫,与他一并同席用膳。
“大将军既然来了,今日就多呆一会儿。下午陪着朕下棋,晚上去皇后那里用膳。”刘彻亲自抬手为卫青的杯中添了酒,笑眼望着他:“朕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有什么事?”
韩说听了心里“咯噔”一声,忙埋头饮酒。
卫青倒是不紧不慢,先说了些防务之事铺垫,而后才提及郭解之事。韩说坐在一旁后颈处冒了一层冷汗,连他都听得出卫青此次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此事。
他如今已不必往昔,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牵涉众多,这不得不让刘彻生疑。更何况对于这些个劣徒豪绅,他应是知道刘彻本就是深恶痛绝,更何况此人与淮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更加是犯了刘彻的忌讳。
刘彻知道他并非不懂理之人,原本还以为他挑着自己用膳的时间入宫来,是想要与他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一番。自然未想到,他居然是来为这样一个小小的郭解求情。
“大将军此行就是专门为这件事而来?”他冷哼了一声,落下了手中酒杯:“这件事我已经交付给了御史张汤,就算是回禀难道不应是他来回禀吗?”
韩说听出了刘彻的不悦,默不作声地放下手中碗筷,埋着头,心中却为一旁的卫青揪心。
谁知身边人不以为意,轻声道:“陛下不是要臣去好好了解一番吗?”
“朕要你去了解,不是让你在这时,在这里来为他求情……”刘彻怒喝一声却下意识收住,抬眼望了望周围的下人,轻咳了两声,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朕以为你聪慧,未想到你蠢到了家。”
“陛下,大将军也是实话实说……”身边的韩说硬着头皮为卫青说情,却不想被刘彻当即打断。
“你闭嘴!”刘彻怒视了韩说一眼,封住了他的口,转眼又逼视着面前的卫青:“你心里当真不谁知道朕是怎么想的?”
卫青依旧不露声色,轻声道:“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刘彻的眼睛如锐利的刀子逼视着卫青:“好,你说郭解家贫,不符合迁移标准。但一个百姓的权势竟能使大将军替他说话,这就可见他家中并不穷……”
“陛下,当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大将军断不是那种人!”韩说见卫青静默着也不辩解,心急如焚。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朕知道要怎么处理了。”刘彻不理会韩说,只望着卫青下了逐客令:“朕忽然想起今日还有些事要处理,朕就不留你了。”
卫青的面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朝着刘彻一拜,起身退出了殿去。韩说见状也向着刘彻匆忙一拜,急忙追了出去。
卫青走路带风,韩说追了许久才终于追上,紧跟在他身后质问道:“大将军为何要趟这汤浑水,分明是御史张汤的事。他若查出那人清白也好,若是查不出又干大将军何事?大将军何必要为那样一个不相干的事惹得自己一身骚,让陛下动怒,疑心大将军!”
“此事并非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卫青边走边答。
“大将军明知陛下是最看不惯这些逾越于法纪之上的土豪劣绅,这些人平日里在地方结成势力,为非作歹,本就给地方官员造成不小阻力。何况这一次还杀了朝廷命官,更加是可忍孰不可忍!”韩说越说越着急:“大将军,究竟是为何要保此人?”
走在前面的卫青忽然停了下来,紧跟其后的韩说险些没有刹住,仓皇间望着他忽然转过身来,凝眸望着自己。
“如若等到御史张汤去如实奏报,只怕陛下碍于人言可畏,就不得不秉公办事,下令让郭家不必搬迁至茂陵。”他的声音很轻,在悄无声息的长廊之上,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清楚。
韩说微怔,反应了半晌似乎才明白了卫青的意思。可想想还是不对,忙说:“可大将军方才也看见了,陛下并不领将军这份情。大将军何苦做如此吃力不讨好之事,去惹陛下不悦?”
“原因很简单,因为杀他脏我的手……”他静静地望着他,眸子中透不出一丝光来,用一种平静却极度冷酷残忍的声音对他说。
“我要他遭帝王忌惮,从此半生,朝不保夕,危如累卵。”
第206章 亮剑()
郭解终于还是被下令迁移到关中。天子诏令,底下的官员自是不敢不从。可郭解刚到关中,杨县掾的父亲杨季又被人刺杀。杨家悲愤之余,却又忌惮郭解在当地迅速结交的势力,地方官员有了杨县掾的前车之鉴自然是不敢插手,杨家人只好派人入京告御状。谁知告状的人才刚到未央北阙的宫门下,就又被杀死了。
侠者,产生于礼崩乐坏、人性光辉极度张扬迸放的乱世。在反抗暴秦、楚汉相争的动荡岁月里,处处皆是萍踪侠影,仗剑江湖的传说。
郭解此人虽自称为侠,却心狠手辣,看人不合意就亲手杀过不少人。做过雇佣杀手、藏匿过凶犯、私铸钱、掘坟盗墓,无一不是死罪。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自景帝时的苍鹰后郅都,就开始以极严刑峻法镇压豪强侠客,维护社会秩序。如今的天子刘彻也恰恰厌烦诸如郭解之流的强豪劣绅。这些人平日里,喜散财结义、自负侠义,但是实为霸乡里、心狠手辣。喜欢结交官吏和当地豪杰,引得不少人都愿意听他驱使。
没有一个君王会喜欢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臣民。
郭解之流却不知收敛,屡屡挑战刘彻的底线,杀人行凶至未央宫墙之下,自以为可以逍遥法外。
刘彻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决心杀一儆百,下令拘捕郭解。郭解慌忙将老母安置在夏阳后,孤身逃之夭夭。
在帝王的屠刀面前,曾经风光无限的游侠们尊严扫地。郭解在劫难逃,其身后朋党便也作鸟兽散,一个个收敛了起来。
大约在秋初时,隐藏在太原县的郭解终被官府擒获。官吏例数其罪,却发现其罪行皆于刘彻大赦天下之前。郭解本以为保得一命,却恰好在此时,一个轵县的儒生因为批评郭解,而被其门客杀掉并割去了舌头。官府追究此事,郭解不知杀手是谁,杀手最终也从没查出来。
丞相公孙弘向刘彻进言。认为郭解作为平民,玩弄权诈之术,仅凭他的眼色就能置人于死地。他本人虽然对案件并不知情,但此罪比他亲自杀人都严重!应以大逆不道论处。
刘彻自然想要铲除郭解之流在民间极有势力的游侠集团,当即下旨,处郭解族诛,以儆效尤。
然而这一切,也皆在卫青的掌握之中。
刘彻曾埋怨卫青识人不明,他不争不辩全然认了下来。也只有韩说知道,郭解与地府阴司的牛头马面之间,他也没少牵线搭桥。只是他善于化力道于无形,再加上平日里的谨言慎行。朝中百官听闻大将军曾为郭解求情,私下里也都是说大将军过于老实本分,不懂权谋之术。性格又素来温吞和柔,才看错了眼,对那贼子起了恻隐之心罢了。
此事看似至此方休,可刘彻心中却也未有丝毫的懈怠。
就在郭解被族诛前后,淮南王府上的“淮南八公”之一的谋士雷被,逃亡至京。此人一到长安哪里也没敢去,直接投奔了修成君门下,长跪于门前三日不起,欲求见原淮南王太子妃广云郡主请求庇护。
广云郡主等这一日,自是等了好久了,心想着,雷被当真也是聪明。他知道淮南王女刘陵尚在长安,那长安哪处就都算不得安全。只有刚刚被刘迁休妻与起结怨的广云郡主,此时才会乐意收容他。且两人在淮南时有过一面之缘,雷被对郡主过目不忘,认为郡主极慧,并非凡俗怕事女子。且郡主与天子又是舅甥关系,投其门下,势必能保他一时周全,并将其要告发之事尽快告知天子。
郡主见郎中雷被大喜,忙请入府中盛宴款待。席间,雷被才将其逃亡到长安原因告知郡主。
淮南王太子刘迁自少好剑,自以为无人可及。听闻得其父的门客——郎中雷被素通剑术,便欲与比赛高低。雷被数次推辞不得,只得与太子比试起来。
谁知那太子刘迁的剑术并不高超,未过几招就被雷被击败,还不小心伤及发肤。雷被也自知得罪太子,为不免及祸,随至兵廷募士从军,并向刘安陈请,愿入都中投效,响应天子号召,跟随大将军远征匈奴。
刘安知雷被有意趋避,便将雷被免官,意图谋害。雷被心中着实害怕,遂潜奔长安,投奔至广云郡主门下,准备上书举报刘安暗中结交宾客,谋划叛逆之事。
雷被至京不过一日,淮南王女就听闻了消息,带着金银丝帛至广云郡主门前请求面见雷被。广云郡主佯装饶有兴味,将她车马中成箱的好东西,挨个打开审视了个遍。最后只轻蔑地笑道:“淮南王此次出手当真是阔绰,当真是看得起我徐广云。”
“王嫂虽与我王兄有过嫌隙,但怎么说都与我刘家缔结过姻亲。王嫂在府上时,父王也是以礼相待,不曾叫王嫂受一丁点的委屈。都说着姻缘皆是前世修来的,还请王嫂看在过往情分的面子上,将雷被交给小妹吧。”刘陵自知此事不能惹毛了她,只得温言相劝。
“陵郡主年岁几何?你叫我嫂嫂,那岂不是要将我叫老了。”广云郡主拿着一根茅草百聊无赖地逗弄着床头鸟笼中的燕雀:“何况我与你王兄早已退了姻亲,这也是淮南王的意思。陛下也允诺了,翁主叫我嫂嫂只怕是不合适吧。”
刘陵不露声色浅笑赔礼道:“都是刘陵不好。若是郡主能宽恕我王兄,放下前尘旧怨,刘陵今后愿将郡主以姐妹待之。虽做不得姑嫂,倒可做一对好姐妹,以后郡主有何难处,刘陵自当倾力帮衬。”
“陵姐姐这话只怕是说大了,京城可是我的地盘,陵姐姐在长安又能我帮衬什么呢?”广云郡主轻笑一声,眼神转瞬从刘陵身上移开:“这不,陵姐姐有事还要求到我府上来。”
“郡主……”
“吃进嘴里的东西,还没品出个滋味,姐姐就要我即刻吐出来,只怕是不太可能吧。”广云郡主打断了刘陵的话,纤纤玉指在金丝鸟笼的笼门上轻轻一拨,那笼中的燕雀立刻顺着笼门振翅飞出,倏忽之间就在蓝天白云之间消弭了踪迹。
广云郡主望着那鸟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忽然间放声笑了起来。
“你看看,就算我整日里锦衣玉食供着它,可它却还是想要离开这金丝编制的方寸之地。”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冷却,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刘陵,咬了咬朱唇轻笑。
“它一定很恨我。”
刘陵并不了解徐广云的性情,这位太子妃入府后,刘安生怕自己策划制造谋反的棋局被太子妃知道后,向朝中泄露机密。就和刘迁策划,让他不与太子妃亲近,三个月不和她同席共寝。
可太子妃倒是也不闻不问,她嫁到淮南王府后便极少出门,更不与淮南王府他人往还,似乎在自己宫苑中过得十分清闲快活。因为是刘彻的外甥女,就算是王后荼也不敢对她有半分失礼,全当是养了一位公主在自己的王府里。
可太子妃平淡处之,刘安就越是心急想要撵她离开淮南。于是他佯装恼怒刘迁,把他关起来,让他和太子妃同居一室三月,并让刘迁始终不亲近她。
刘迁却也私下和刘陵诉苦,只说那三月倒像是他被太子妃嫌弃了。
她不许他入她的内室,室外有婢女看守,每晚也只给刘迁铺一床褥子睡在地上。
刘迁说,徐广云几乎不与他说话,性情像是极其冷淡。两人相处了三月,她只在离去前几天的饭桌之上随口问了句:“太子这委屈是要受到何时?”
刘迁答:“这事缘不由我。”
第二日,她便去刘安那里请求离去,刘安便上奏朝廷致歉,才派人把她送回娘家。
刘陵原以为她只是心绪孤高之人,人淡如菊,却未想到她年纪不大,却如此难以捉摸。
雷被之事很快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武帝想要遣中尉段宏前往淮南查办。霍去病恰好于未央宫中,遇见入宫面圣的广云郡主,才听闻此事。他之前也对淮南之事所闻甚多,遂请求刘彻应允他带一路人马护送段宏去淮南。
刘彻不解,只笑他:“你若是想要出去转转就直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霍去病答:“去病并非只为了自己贪玩,只是淮南王若是当真有不臣之心,大可借此起事。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算是陛下的钦差到了淮南,有些事情只怕还是要靠手中的刀来说话。”
刘彻闻后思索片刻,转眼望向殿下的广云郡主,询问她的意见。
徐广云低眉道:“刘安奸猾,刘迁狠辣。淮南路途遥远,陛下既派遣段大人去淮南查办,就只怕淮南王当真怕段大人查出些什么来,在半路上做什么手脚。”
“段宏的官职可不小……”刘彻攒眉望着殿下的女子:“你认为刘安他又这样的胆子,敢斩杀朕派来督办此事的九卿?”
“广云虽不知淮南王是否会因困兽之斗从而选择铤而走险……”徐广云抿嘴浅笑,缓缓抬眸瞥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霍去病。
“但既然陛下有宝刀在侧,何不亮剑一试呢?”
第207章 掌纹()
徐广云与霍去病从未央宫中出来,正值日暮西垂之时。广云郡主的马夫等在宫门口,望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从平坦广阔的石板之上渐渐踱来,正欲驾车上前去,却不想被广云郡主的一个眼神止住。
马夫赶着车跟在二人的身后,跟随着这对年轻男女,漫步在日暮时分,行人纷纷屏退的长安街上,看着夕阳顺着两人的轮廓,倾泻了一身的金黄,仿佛要融入那映照在道路的尽头,摇摇欲坠的如火的夕阳中去。
徐广云说不出为什么忽然不想乘车回去,只望着这条路这般漫长,似是没有边际,却仍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也许是因为此刻身边有人陪着,也或许是因为面见刘彻后的如释重负之感,更或者是,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淮南所受到的屈辱,终有大仇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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