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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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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想到话落许久,他都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来,望着他略带忧虑的眼睛,轻声道:“怎么?现在又不放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轻声应了一声:“我是怕他一时冲动,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你心里还是疼他的对吧。”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投进他怀里:“你自小最是疼爱他了,恨不得走到哪里去,都把他贴身带着。他也最是喜欢你,总是一口一个舅舅地跟在你身后,像是小尾巴成了精。至于那天的事……他还不是随了你……”

    卫青微怔,颦眉道:“随我什么……”

    “和你一样,容易喜欢上比自己年长的女子……”她撇嘴道。

    “你又胡说什么?”卫青呵斥了她一句,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威慑力,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正正地扶起来面对着自己:“已和你说过无数遍,你却还是不信,那些事你可是还要记着一辈子?”

    “那你呢?”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日的事,你可还要记上一辈子?”

    他刹那间,竟无言以对。

    “强极必辱,过慧易夭。这世上多的是痛苦的天才与快乐的傻子。我后来反思,我本就天资愚钝,又何须东施效颦,学那绝顶聪明之人忧思成疾。”她望着他,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我原本以为,你是最懂这样的道理,才会一直等我回头。”

    “人总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他不禁笑了,像是冰川被朝阳融化成了水:“说你是小姑娘,却总是有这样多的道理。”

    “现在也只有你能把我叫小姑娘了。”她叹息一声,斜斜靠近他怀里,撒娇到:“阿青,你背背我,背我回去。”

    他不禁讶异:“为何突然要我背你?”

    “我想再享受一把做小姑娘的感觉。”她抿嘴坏笑:“过两年,只怕你也不会愿意背我这个老姑娘了。”

    “杞人忧天。”他轻声念了一句,却是极听她的话,起身拾起鱼篓来,躬下身来将她背到身上来:“你这样的性子,不管到何时,都是小姑娘。”

    “那你会一直像这样,背我吗?”她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暖暖地呵气。

    “一直恐怕是不行。”他故意逗她:“只能背到背不动为止。”

    她抿嘴浅笑,他的肩膀还是如以往那般温暖坚实。山路蜿蜒坎坷,他却一路都走得平稳,实在难想象到,他也会有背不起她的那一天。

    “阿青……”她在他肩头嘤咛道:“你说这个地方没什么人知道,可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先我们之前来过。”

    她来时就注意到屋前石案上冷掉的茶水,还有旁边地上那一丛早已熄灭的篝火。

    “许是去病那孩子。”他轻声在耳畔应道:“这个地方,现在也只有我和他会来。”

    话音刚落,背上的人竟不禁笑了。

    “若真是如此,倒真是有意思了……”她轻声浅笑:“你没有发现屋前石桌上的茶杯有两只吗?”

    卫青颦眉,思忖了片刻应道:“也许,是和破奴来的。”

    “你说的那个破奴,可是与姑娘家一样,会用水粉胭脂的?”她抿嘴一笑,抬手从腰中掏出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伸到他眼前一晃。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她说着收回那香囊,深深地嗅了一下:“当真是好东西呢。”

    建章军营。

    一直临窗详阅新兵名册的赵破奴不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引得旁边低眉沉思的霍去病不禁抬头嫌弃地望向他。

    “叫你多加件衣裳了。”

    赵破奴揉了揉鼻子,纳闷道:“可我也没觉得冷啊。”

    “那你觉得饿吗?”

    “有点儿。”

    霍去病冷笑着向后一靠,调侃道:“当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做甚?我一个大老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赵破奴说着不禁想起了什么,笑着凑上前去:“将军,我听说你……快要成婚了?”

    霍去病闻声横眉望他:“我这才从未央宫回来不过两日,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赵破奴恍然大悟,憨笑着挠头,又向着他身边凑了凑:“这长安城中哪里有什么秘密。听说是你跟陛下求的这门亲事,我就纳闷了,你成日和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在一起,是何时有了意中人的,嫂夫人可是貌若天仙的大美人?”

    “她……”霍去病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抬手在赵破奴脑勺来了一记:“关你屁事。你只管准备好礼金,若是给我的礼薄了,我就弄死你。”

    说罢,他起身就走,没给赵破奴再说任何话的余地。

    自那日未央宫中出来已经两日,被卫长与曹襄那样一闹,她嘴上虽然不说,却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大好了。

    那日他送她回去,两人路上一路无话,之后也一直未再见过。

    他是想要见她,却不知为何又怕见到她。

    难道还要她带着心结,一直到成亲之日吗?

    长安月夜。

    徐广云原本一人独坐在烛火下看书,管事突然进来禀报,说是冠军侯来访。

    她沉思许久,方才起身换了衣裳。

    当她从府衙中走出来时,见他立于星光下,不似往日里凛然戎装,一袭素衣便袍,玉冠束发。

    她还未开口,便被他抢了先。

    “今夜星光甚好,忽然想与你一起走走,再去吃那家的刀鱼面……”

    她沉默地望着他半晌,方才径自拾阶而下,走到他的身边。

    他忽然退下身上荼白绸缎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胸前的绳带。

    “夜里起风,会冷。”

    她抬眸望着他被月色修饰得温柔的轮廓,那样的眉眼让漫天的星辉都失了色。

    恍惚间,他突然牵起了她的手。

    她怕叫人看见了,忙不迭想要将手从他温热的掌心抽回,可他却握得很牢,不许她挣脱。

    “都与我私定终身了,还忌惮这个……”他的声音很轻,被揉碎在习习夜风里:“你向来比我洒脱,今个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她不动声色地低眉,唇边一抹苦涩的浅笑:“爱上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不洒脱。”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下右上角字数 还差五万字就一百万了,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狂奔。。。

    我原本的心里字数是能写到四十万就不错了

    感谢一直追更的你们 这么文艺的文你么你也能追下去 对青都是真爱

第254章 浊酒() 
一路无话的两人行至那石桥下的刀鱼面馆时; 只见灯火黯哑; 店门紧闭,四处也是冷冷清清。

    两个人正踟蹰在原地; 不知何去何从; 夜风里忽然传来阵阵桂花的香气。

    霍去病微微怔了片刻; 忽而唇边一抹浅笑; 匆匆丢下一句“等我”; 便松开来她的手跑远去了。

    徐广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风里,怔在原地许久,转身悄然移步上了石桥。

    月光荼白,石桥上风有些冷。她扶着矮矮的石栏杆; 静静望着桥下流水淙淙。

    身后脚步声渐近; 她回过头去见他一路小跑而来,身上还染着桂花香气。

    她低头一看; 见他怀里两个在夜色中散着热气的陶罐子,那桂花的香气原来是从他怀中传出来的。

    “桂花浊酒?”

    “我想你是喜欢这桥上的夜色; 特地让店家热了两壶。”他说着将冒着热气的酒坛子放在石栏杆上; 又从怀里不知何处掏出来两个陶碗来。

    遥望着两岸闪烁的万家灯火,河川上微凉的夜风轻拂,此时饮一碗温热的桂花稠酒; 倒是一件甚是惬意的事情。

    她饮着饮着,只觉得手脚都热了起来,侧脸去望他,才发现他竟是端着酒罐一饮而尽; 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身边人有些讶异,侧过脸来望着她,轻哼一句:“笑什么?”

    “没什么……”她笑着又饮了一口,抬手将酒洒入了脚下的河水之中。

    “听说将军在河西时候,也曾这样与三军同饮御赐的御酒。”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暗含着闪烁着星光:“陛下下令筑城建郡,特赐此地名为‘酒泉’,可当真有其事?”

    他挑眉望她,沉默须臾轻声道:“郡主总是知道不少事。”

    “只是觉得你与传闻中那个骁勇善战的霍票姚不太相像……”她浅笑着又自斟自饮道:“我本以为你最最得意之事便是横扫河西,可在我面前,你总是鲜少提沙场事情。很多时候让我都有些忘了,你还是那个传说中的盖世英雄。”

    霍去病闻后凝眸半晌,低眉轻声道:“沙场上的事,坏事多,好事少,不说也罢。”

    “即便像将军这样大胜归来,也不算是好事?”

    “我是胜了,可皋兰山上,我也失去了太多,还有李广在右路拱手相让的那四千人,最后去也只是呈报军函上的一个模糊数字。漫山遍野尸首,血水都汇成了小河,最后却也不过史官笔下‘首虏过万’四个字而已。”他的声音很轻,融化在河川之上徐徐吹来的风中:“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他……”

    徐广云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在这样的夜里问他这个问题,只觉得他提起河西时,身上便像生出了刺,声音也越来越冷,像是寒冬腊月里刺骨的北风。

    她不禁下意识向着他身侧靠了靠,想要自己的体温可以熨帖在他身畔。

    “是我不好,不应问这种问题……”

    他沉默半晌,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没有听到豪言壮语,是不是有些失望?”

    “怎么会,毕竟不会有人真的喜欢的战争。”她的手轻轻放在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臂上,身体又朝着他靠了靠:“若是真的喜欢,才当真是让人失望。”

    她说着,却发现他正侧眼仔细端详着自己,眼中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还是觉得,你穿男装的样子更加俊俏。”

    她闻声微怔,戏谑浅笑道:“霍将军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谁知他并不回答,话风忽然一转轻声道:“未央宫的事,你不生气了?”

    徐广云微怔,只觉得自己上了他的当,却依旧镇定应着:“本来也没有生气。”

    “你是没有生气,但也就差把不高兴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忽然反手一抬,一把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中:“想嫁给我的人是不少,但也只有你知道,嫁给我算不得什么好事。”

    “你自己清楚就好了。”她轻声怼他,却任他这样握着自己的手不放,抬起头来遥望着远处寒星叹息。

    “去病,我希望不管以后如何,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彼此坦诚。”

    “好,我答应你。”

    黑黢黢的山林中,篝火点燃了夜空。

    木柴在火焰中爆裂的声音在空气徘徊,鱼肉在火中炙烤的香气弥漫四周。

    她身上披着他的大氅,斜斜靠在他身侧,看着他翻动着手中的烤鱼,不禁想起十多年前他们投奔平阳侯府的那个露宿山林的夜晚。

    他身上的味道依旧透着木头里才散发出的气息,那味道令她的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慌乱。

    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了,已经学会如何让心跳藏好,不叫他察觉丝毫。

    幸福……此刻就是幸福。

    但愿它不再像掬于掌中的水,稍稍握紧,便悉数从指缝中流淌干净了。

    “好了……”他借着火光仔细端详了一番,将烤得喷香的鱼肉递到她嘴边。

    她早已饥肠辘辘,低头就去咬,随即“哎呦”一声被烫了嘴。

    他急忙放下手中的鱼,捧起她的脸来仔细端详。

    只见她唇边一抹微红,脸上还沾着炭灰,不禁颦眉道:“小馋猫……”

    谁知她突然噗嗤一声笑,目光温暖:“你说这时候,会不会又有一个李二哥跳了出来。”

    卫青闻声微怔,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知他现在何处,是否如了当年的愿……”她轻声叹息,侧过头来靠回他肩上:“阿青,我忽然想我大哥了,可是他的脸却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了,时间真的好可怕……是他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他自己又去了哪里?”

    卫青沉默着听她在耳边嘤咛,只觉得那些回忆仿佛昨日才发生在眼前,如今竟然都已经成了久远的往事了。

    “我们的缘分与分离相比,是那么的短。你说,他还会不会记得我……”

    “当然。”他轻声应道,抬起手来将她揽入怀中:“你可是他最珍爱的小妹妹。”

    他的话让她的鼻子微酸,不禁眼眶湿润,使劲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中去。

    “阿青,还好有你……”

    次日清晨,躲出来多日的两人,终于一同回到了长安城里。

    躲出来这几日,长安城中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对于李鸾来说,最重要的却不过两件事。

    一是,霍去病成亲的事,已经在长安城中传开。

    二则是,韩说与吕瑶已经从江南之地回到了长安。

    卫青一回到府中,便被管事告知未央宫中传来懿旨,要他回府之后,速速去椒房殿一趟。

    卫青入宫已是晌午时分,卫皇后刚用了午膳准备歇下,听闻大将军求见,赶忙起身相迎。

    “青弟你可是躲清静去了,由得我这里乱得如同一锅粥。”卫皇后不禁向弟弟抱怨,直扶着额头叹息道:“卫长将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两日了,滴米不进,陛下为此还动了肝火。”

    卫青闻声不禁沉色道:“是因为去病……”

    “还能因为谁呢?”卫子夫说着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自小就喜欢去病,偏偏去病这亲事来的突然又荒唐,她一时接受不了,倒也是有的。只是这孩子平时里看着柔弱,可是倔起来,倒是像极了她父皇,恐怕三五日是不肯出来的。”

    卫皇后说着,抬眼望向一脸讳莫如深的卫青,狐疑道:“弟弟成日和去病那孩子在一起,想必早已知道了他的意中人究竟是谁,为何不早早跟我透个信?”

    卫青凝眸沉默半晌,抬眉望向卫子夫:“是谁?”

    卫子夫不禁愕然,愣了半晌轻声道:“你还不知道此事?”

    卫青没有言语,只是不动声色抬手饮了一口杯中茶水,等着卫皇后说下去。

    “他居然连你这个舅舅都瞒了,他自小可是跟你最亲的啊。”卫皇后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忙叹气摇头道:“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实在荒唐,没有胆量跟你开口……”

    见卫青不言语,卫皇后皱着眉又轻声补了一句:“是陛下的外甥女,修成君的那个掌上明珠——广云郡主。”

    卫青闻后微微颦眉,却依旧不置一言。

    “我还为郡主张罗过一门亲事,是中山王的长子,如今想来也是可笑。”卫皇后说着不禁摇了摇头:“她是陛下的外甥女,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可是她与去病走在一起……”

    卫青见卫子夫面露难色,轻声道:“陛下如何看此事?”

    卫子夫闻声不禁苦笑,抬眼望着他:“陛下说,这是天赐的良缘,不可违逆。”

    卫府。

    李鸾原本提着竹篮在桂树下采花,卫青入宫前说他回来时会去接上卫登。李鸾见这满园丹桂飘香,便想着做一些可口的桂花糕来逗那个小家伙开心。

    谁知正摘着花,便听到身后一阵呼喊。

    “娘亲。”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中的花篮掉了下来撒了一地。

    她低头一看,这一头扎进她怀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他瘦小的肩膀颤抖着,自见了她便泣不成声,使劲抱着她就是不肯撒手,问他是一眼不发。

    “可是想娘亲想得紧……”她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只见他哭的白玉一样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褶,不禁噗嗤笑了。

    “才不是!小侯爷是在大将军府里受了气!”李鸾不禁闻声抬头,见桃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面前,眼眶竟也是红彤彤的。

    原本是久别重逢甚是欢喜的场面,竟变成了一场哭诉。

    “姑娘不信去问韩大人……”桃花说着便不禁抹起泪来:“韩大人送我们去大将军府,遇到了那个女人。小侯爷见姑娘不在,便喊着要娘亲,那个女人便问他的娘亲是谁,小侯爷说姑娘是她的娘亲……”

    李鸾颦眉望着从桃花身后缓缓走来,一脸尴尬的韩说,不禁问了句:“她又说了什么?”

    “她说……”桃花说着不禁哽咽,望着泪流满面的卫登,一时间竟说不出口。

    李鸾抬眉望向韩说,韩说见她目光笃定,自知避无可避,便也只有照实说了。

    “她说,李姑娘你从未十月怀胎,又哪里来的孩子?”

第255章 满足() 
大将军幕府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十里长街的正坊; 左邻有汤汤灞川引水入园; 右临官衙驰道,可一路送入未央宫中去。

    高大宏伟前门足以看得出这处院落的庞大与富丽; 琼楼玉宇; 鳞次栉比的长安城中; 能单独辟出这样一块地来实属不易; 更别说这贴着禁宫孑然而立; 就是再有眼无珠之人,只怕也看得出府邸主人的身份是何等之重要了。

    这是刘彻御赐的宅邸,又是赐给长平候卫青的,虽知道他对身外之物并不过多在意; 却也不会寒酸。比起之前的关内候府; 不知堂皇了多少。

    李鸾坐在马车里,挑帘静望着门前熙攘而过的人潮出神; 身旁人却在此时递过来一方绢帕。

    她回头望向他,只见他以眼示意她以帕掩面。

    “看到那些人了吗; 都是来投奔的谋士; 长安城中除了柳巷烟花之地的老鸨,就属他们嘴杂。”他说着抬手将绢帕覆在她面上,轻轻绕过而后打了一个结。

    “我是长的见不得人吗?”即便是遮挡了面容; 一双宛若桃花落水的眼睛,依然摄魄夺目。

    “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天生就长成了一副招惹是非的脸。”他轻笑,又扯了扯绢帕,想要帮她掩的更严实些:“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是你那个不起眼的阿青。既然未行三书六礼,便要处处小心,莫要叫那些无耻之人做了文章去。”

    李鸾没有言语,轻轻点了点头,正欲挑帘下车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扯住了。

    李鸾仓皇回眸,见他目光灼灼望着自己,又叮咛一句:“你可想好了?”

    李鸾低眸望向他拽着自己的手臂,轻声道了一句:“自然是想好了才来的。”

    “一个人进去?”

    “嗯。”

    “若她欺负你怎么办?”

    “她一个残废了的人,又如何欺负的了我。”

    握着她袖角的手轻轻松开了,李鸾浅笑,纵身出了马车。

    晌午的日头融融暖暖,陆修蓉眼睛蒙着,被伺候她的下人抬到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

    手边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汤的香气袅袅弥漫在院落里。

    她先是听见身边的婢女舀了茶汤倒进了陶杯中,继而听到茶杯落在石案上的声响,抬手接过那杯茶正要送入喉中,却突然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你……你是何人?”身边的丫头忙呵斥了一声:“竟敢跑来这里欺负我们姑娘。”

    陆修蓉什么也看不见,只听着茶水顺着喉咙而下的声响,继而茶杯轻敲在石案上,云淡风轻一句:“你说的对……就是要欺负她。”

    那声音熟悉,口吻却很是陌生。

    陆修蓉大约也猜到了是谁,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来了。她命身边伺候的婢女褪下去,自己缓缓地坐起身来。

    “你在江南一住就是四年,我还当你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没想到却因为稚子哭啼之事,这么快就跑来与我理论了。”

    面前人没有即刻回答,俯身落座于身旁的石凳,抬手又为自己舀了一盅茶水:“若是我真的没有耐心,你以为你还可以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

    “我又为何不心安理得?”陆修蓉浅笑,抬头迎着阳光:“倒是你,我也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找我理论。”

    “你应该心知肚明,恐怕这天下最有资格与你理论的便是我了……”面前人的声音冰冷的似乎要将阳光吞噬。

    “你如今也已为人母,用自己的孩子换自己的一双眼睛,这样的买卖可划算吗?”

    陆修蓉微怔,脸上原本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话音还未落,一杯热茶水已被泼在了脸上。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浓墨一般的黑影遮蔽了所有的光,扼住了她的咽喉。

    “我真是不懂你们这种人……既能为他豁出自己的性命去,却也能为了困住他,而去伤害他爱的人性命。”

    陆修蓉只见觉得落在她肩头的阳光越来越冷,那种冷似乎透过衣襟渗透毛孔,融进血脉,冷得她的身体也不禁跟着颤抖了起来。

    原来这些年他对她急转之下的态度,是因为已对当年的事了然于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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