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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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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履看起来那样精致漂亮,与卫大娘的衣裙配起来相得益彰,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此生穿过的最好的履了。

    可阿青让我坐在石阶上上,他自己弯下腰去帮我换上的时候,却只说,若是以后,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定会买更好的履给我。

    我心中仿佛一壶酒下肚,寸寸肝肠,也皆被他温暖了。

    他似乎与以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许是做了许多了骑射上的功夫,他的身量也有了变化,原本略显的单薄消瘦的身板,也逐渐变得强壮结实起来。就像是枯树中抽出的新芽,经过了雨露浇灌,正以最焕然一新的姿态,日渐蓬勃茁壮了起来。与我最初时候遇见的草原之上,那个眉眼和顺的少年,已经是大不相同了。

    他的光芒,似乎终究是无法被隐藏的。

    闲暇之余,他总是喜欢一个人。据说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是府中一个夫子教他识的字,后来又来了锦师傅,叨陪鲤对,引导着他读了些许的书。

    不过这短短的多半年间,他似乎自己一个人也翻过了许多书了。

    我来寻他,总是见他盘坐在窗前,围在一堆简牍中聚精会神的样子。

    青色的布衣墨色的发带,青丝乌黑如瀑,眉若远山,目如幽潭,远远看去仿佛与雨景融为一体的一副画卷。

    他察觉到我来,抬起头望我,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逆着窗棂上透出的蒙蒙的光,乌黑的眸子中仿佛融入一片星海。

第36章 雪霙() 
他不知,有几次我都被他抬眸一瞬的样子勾住了心神。

    他与府中那些同样身为马奴的男丁是那样的不同,容貌气度,宛如诗书之中描绘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若非出身坎坷,我想阿青他定是谁家的醉心诗书的翩翩公子、富贵闲人。

    见他专注的样子,我也不敢叨扰,只有坐在他的身边,随手拾起地上,那些他翻动的竹简,轻轻靠着他坚实的脊背,也默默地看了起来。

    他似乎对我的样子有些好奇,偏过头来问我:“阿鸾在看什么?”

    我捧着手中的竹简,轻声念道:“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他略微一怔,伸手接过我手中的竹简,端详了半晌,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你竟都认得?”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竟都大多认得,有些字确实也拿不准的,全然靠猜测。怎么我读得有什么不对的吗?”我偏过头问他。

    “一字未错。”他浅浅地一笑,把竹简递到我怀里:“可懂得其中的意思?”

    “似乎是说,先秦时期,诸子百家战国纷乱,秦国便开始有了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后来到了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制**,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大将军蒙恬却匈奴七百余里,筑长城守藩篱,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只可惜后来……”我回忆着书中的字句,向阿青复述着。

    阿青惊异地望着我,眸子中闪着星月之光:“这是贾太傅的一篇十分好的政论,你竟真能无师自通,阿鸾以前说不定真是出自什么书香门第?让你跟着我一起沦落到侯府为奴,我着实心中有愧。”

    “你又在瞎说什么?”我紧紧地把头靠在阿青的脊背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气味:“分明是你跟着我沦落至此,你这样说,摆明就是叫我心中过意不去。”

    “阿鸾,我决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闭嘴。”

    “哦。”

    他没有再反驳我,只是听话地回过头去,捧起手中的简牍,我不禁偷偷地一笑,不叫他听见。

    平日里那样一个虽不爱争辩,却也并不讷于辩解的人,只有面对我时,甘愿做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我知道这是阿青对我的一份特别的宠溺。我心中感激,却依旧是小女孩心思,屡试不爽,乐在其中。

    秋末的时候,阿青的时间便不如以往多了。秋末水草最为茂盛,侯府的高朋故戚总是络绎不绝。侯爷总是带着他出去,似乎因为阿青长得俊美,办事也妥帖,带出去倒不失体面。

    看着他这样都到侯爷与公主器重,我心中欣喜,可是我与她见面的次数,也逐渐少了起来。

    洛白师傅看我也似乎闲了下来,不再成日想着怎么偷跑去对岸了,便开始认真地传授我舞技和琴艺。我虽然心不在此,但也不敢怠慢。

    一是因为我对师傅心中敬仰,不敢轻慢。再来,我始终身为侯府的舞姬,练好舞却也是我的本分。

    洛白师傅手把手教我,我学得也渐渐有几分像那么回事了,虽然仍远赶不上子夫姐姐与府中其他舞姬那样的娴熟,年初献舞肯定是赶不上了。

    洛白师傅说我还算有慧根,年纪也还小,启蒙也并不算晚。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定能和她们跳的一样好了。

    我心中确实感激师傅,她似乎真正明白我心中所想,只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只想守在阿青身边,安生度日的小女孩。

    我如此不堪的、平庸的人生观,她倒是十分赞成的。

    用她的话说,攀龙附凤未必是什么好事,阿鸾你心中没有那样的觉悟,送你去,无疑是自投死路,羊入虎口。别到时候再连累了侯府。

    我不知她口中所谓的“觉悟”究竟为何物,只是看着同住一寝的姐妹每日都忘我地练习,比得仿佛就我是一个好吃懒做的闲人。

    不过侯府人丁众多,多那么一两个闲人,一时半刻也察觉不出来。

    可毕竟是寄人篱下,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是闲得那么突出,我只好央求洛白师傅,也教我跳子夫姐姐她们一直苦练的羽纶踏歌曲。

    我也常听着府上的舞姬之间闲聊起关于初春时节,殿前献舞的事情。

    相传陛下会于年初会到霸上祭祖祈福,回宫时答应顺路来侯府小住。陛下还为胶东王的时候,便就常来府上做客的,登基之后,国事缠身,便也许久没有来府上看望过了。

    也自然有人说起那些宫闱诡秘之事。

    据说,皇帝与皇后不睦已久,皇后身份尊贵,是长公主窦太主最疼爱的女儿,亦是太皇太后的嫡亲的孙女,早些年,皇后的母家却也是为皇帝取得皇位有所助益,自然有些骄横,惹得陛下不满,鲜少再去她的宫中。

    皇后常年无子,眼中又容不得其他女子侍奉圣驾,皇帝子嗣单薄,太皇太后把持朝政,陛下在前朝受制,后宫中却也不得安宁。就为陛下这一句,公主精心筹备了大半年,希望能趁此机会,献上自己府中的舞姬送到宫中去,也算是让陛下身边有个妥帖的“自己人”。

    这与二哥之前与我说的“金屋藏娇”的美谈听起来却也是大相径庭。

    原本想着是海誓山盟,神仙眷侣的两人,竟会是这般如临仇敌,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有许多让人想不明白,也弄不清楚的。

    “若是殿前献舞能够一鸣惊人,便就很有可能被陛下选中了。”

    “那倒也不尽然了。但自古女子,容色皮相最为重要。舞跳得再好,若是这容貌上逊色了,陛下也未必看得上呢……若要是长得像阿鸾你这样漂亮的,纵是不会跳舞,但被招幸的可能也是极大的。”

    “阿鸾还是小孩子,你在瞎说什么呢?”

    “我也就是说说嘛,只要她在府中,来日方长,也总是有机会的。”

    我睁大眼睛问:“招幸是什么意思?”

    “你们跟她讲这些事情做什么?”子夫姐在一旁听见了,急忙那些逗我的舞姬们驱散开来,转过头来,悄悄地附在我的耳边,对我说:“阿鸾,你只需记得,若是你只是想守在阿青身边的话,殿上献舞那日,你可离那正殿远远的。切不要靠近。”

    我听着子夫姐姐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极险恶的事情,急忙拉住她的手说:“姐姐难道不想守在阿青和卫大娘身边吗?殿上献舞那日,姐姐非去不可吗?”

    子夫姐郑重地一把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我卫家受侯爷和公主恩惠不是一星半点,许多事情,也并不是我能够随心所欲的。”

    说完,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发,温柔地微笑道:“好在,阿鸾你还小……”

    自那日起,我又跟洛白师傅说,我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像羽纶踏歌曲这样的深奥精妙的舞,我还是不学的好。

    洛白师傅望着我终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抚着琴,低眉轻声道:“你这孩子还有没有个常性了。”

    “可是师傅不是也赞成我,不要痴心妄想、自投死路、羊入虎口吗?”

    她不看我:“油嘴滑舌,我就知你终是没有那样的觉悟。”

    我说,师傅貌美如谪仙,舞技琴艺皆非寻常女子所能比的,却也甘愿躲在这平阳侯府的湖心之上,是否也是因为没有那样的觉悟?

    洛白师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声说:“你这丫头,说你木讷无知,却又牙尖嘴利,说你不会讲话、招人嫌恶,可这嘴巴却又像是灌了蜜一般。罢了,你既不想学,我也省得一点一点教给你了。待你想学的时候再说吧。”

    从此,我又变成了一个吃闲饭的了。

    但我心中依旧忐忑,几天之后又问师傅。若我一直什么我会不会因为吃闲饭吃得太明显,是否会被撵出侯府去。

    洛白师傅拨弄着她那之笼中青雀,瞥也不瞥我,轻声道:“那你就不会吃得稍微低调一点吗?”

    后来她又说:“若我是你,既来之则安之,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于是经过一番折腾,我终究还是回去老老实实,跟着洛白师傅练舞。

    寒冬来临的时候,南山的围场草木凋零,侯爷与人去狩猎的时候也少了。他整日里拥裘围炉,鲜少外出走动,阿青清闲了许多。

    卫大娘为我赶制了冬衣,她说阿青的衣服,她以前估摸着做了些许,再加上他素日出去都是穿府中安排的衣服,早已不缺衣物鞋履了。

    “倒是阿鸾你,生得这样漂亮,更应该穿好看的衣服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浅浅的笑纹,和我的吉婆大娘一模一样。我呆呆地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卫大娘织布缝衣,心中不禁想起了我的大娘。

    她虽没有卫大娘这般汉家女子的那灵巧娴熟的针线手艺,可在我与她生活的那些年,却也为我仔细缝制了不少的衣裳。我身量瘦弱,康奘大哥又是男儿,家中也没有小女儿的衣裙了。大娘她都是叫大哥拿家里的羊去集市上换来的汉人的布匹,量着我的身形帮我赶制的。

    她总是望着衣袖上略显粗糙的针脚叹息说:“阿鸾你若是沦落到汉人的家里,你这模样,穿上汉人的衣裙,定是极好看的。”

    我如今已是穿上了她常常念叨的汉人家的衣裙,身边也有人为我悉心赶制冬衣。

    只是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油灯微弱的光芒恍惚间,我盯着卫大娘手中针线的眼睛竟也有些沉重了,恍惚间半合上眼睛,似乎听到梦呓一般轻柔的呼唤声。

    阿鸾,阿鸾。

    像是大娘在叫我。

    我感觉她把我已经发软的身子抱起来,就像以前的每一次,我趴在案头望着她穿针引线,密密细缝,不自觉地睡着了。她把睡去的我抱回到床上,再仔细地掩好被角。

    “大娘。”

    我不禁叫出声来,身子不由一颤,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正负在阿青的背上,身上披着毯子,被他背着,向着平时住的房走去。

    寒风瑟瑟,凌霜四散,长道之上,积雪森森。我负在阿青坚实挺拔的脊背上,却未曾感到一丝的寒冷。他的身体很暖,散着淡淡的、令人舒适的热气,熨帖着我的脸颊。

    那条路似乎比往常要长了许多,我默默地听着阿青的脚下的鞋底踩在积雪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心依然回荡在方才迷糊的梦境之中。

    “我来的时候,也是下雪天……”我猜想他定是也听到了我方才的呼喊,轻声在他的耳后叹道。

    “是吗……可你来到我的世界时,已是春暖花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雪花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一样。

    “你看,你一醒来,雪又要停了。”

    他扬起头来,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刚才还漫天的雪花,已然变成了纷落而舞的飘絮,落在他乌黑的发间,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星空湛冷,月色幽寒。

第37章 长安() 
等我再次醒来,枕边已经放上了一件缝制好的冬衣,衣服上附带的还有一柄白玉芙蕖簪,像是子夫姐姐平日里带的那支。

    那只玉簪虽算不上什么上好的玉料,但它在子夫姐姐茂密的乌发间总是显得那样熠熠生辉。子夫姐的头发乌黑如瀑,她梳妆时候卸下来头发来,总像是上好的乌黑绸缎。

    我曾无法移开视线地注视着她梳理青丝时的样子,那柄白玉芙蕖簪引入她黑丝瀑布一般的发髻间,犹如隐约可见的一朵小花于发见绽放,美丽不可方物。

    我身边的女子,都是如此的美好,她们年长于我,身上已然有了瓜熟蒂落一般成熟的风韵。

    这是我怎么追都追不上的。

    我一直盼着有一天,我能长成如她们一般美好的女子。便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出那些一直隐藏在心中的话了。

    说起来,日子倒也是过得飞快。年关很快将至了。

    府中一直在采买,四处张灯结彩,登门送礼之客也是络绎不绝,倒也算是十分热闹。

    可是眼看就要到了年关,府中却说,公主和侯爷怕是要回长安的府邸去住,陪着太后和陛下一起守岁。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湖心,一整天的都心不在焉的。练完舞乘船回到对岸,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阿青。

    一问之下,他果是要跟去的。

    “长安也算不上远的,初春时候就会归来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他看着我低着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你和娘还有姐姐一起,府中这么多人,定也是十分热闹的,不会叫你落单的。”

    我没有再坚持,也知道他是非去不可的,自然是不想不懂事,让他再生出无谓的烦恼和担忧来。

    他或许不知道。

    若是他不在,这偌大的繁华的侯府也让我觉得只是幽深的空巷。阖府再如何热闹,怕到时候也只是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罢了。

    很快,阿青便随着公主与侯爷向长安去了。他不在的除夕之夜,我跟着子夫姐和卫大娘们一起守岁。

    阿青的两个姐姐和大哥也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温暖的桌前。

    阿青的二姐少儿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男孩子,名字唤作去病,听说是一出生身体就有些弱。天气冷些的时候,总是爱伤风咳嗽。卫姐姐四处求了许多大夫,最终才寻到一位大夫的药对了症,这才稳住了病情,身体也一天天健康起来。

    为了避灾祸,去凶病,卫姐姐就给他取名为“去病”。

    去病长得和阿青竟有些相似之处,眉目清秀,一双乌黑的眼睛明亮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可是他的性情却似乎要活泼得多,看人总乐,身上倒是不带一点病起。

    他看见我,尤其高兴,总是咯咯咯地傻笑,咿咿呀呀,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小手,要我逗他玩。

    为许是因为他和阿青竟长得又几分相像,我对他也不禁生出几分喜爱来。握着他的小手一直逗他,他咯咯咯地笑着,那样小,眼睛却那样的清亮,仿佛碧透的湖水。

    阿青是还没有机会见到他的,我想若是见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去病不姓卫,而是姓霍。

    我想,约摸是和阿青不姓卫差不多一个道理。但其中缘由零零总总,更是不便细问了。是他生得早些,今年已然两岁了,虽然是舅甥,但却也只比阿青小十余岁。等他长到阿青这般大时候,也定会是一个像阿青一样好看又挺拔的少年郎了。到时候,许是看不出是舅舅与外甥,倒像是亲哥俩也未可知。

    除夕夜里,卫娘的小屋中一团暖意。大家欢声笑语,围坐在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觥筹交错的响动。

    我跟着她们一起其乐融融,心却悬挂在遥远的长安城之上的那片清冷的星空里。不知道那里的星辰,是否也像阿青的眼睛。

    不知为何,我又突然想到,此时湖心之上的洛白师傅。

    她此时也定是一个人吧。

    如此热闹的夜里,一个人守在那寂静的湖心,恍如隔世一般,顿时觉得甚是凄楚。

    我向卫大娘要了盛吃食的篮子,讨了些热气腾腾的年食。子夫姐听说我要去看师傅,特地帮我各样多装了许多。我提起来食盒一路小跑,便朝着湖边去。

    夜空如洗,星月皎皎。

    我拎着食盒,一路上步伐轻快,未曾想,半道上竟碰见了许久未见踪影的锦师傅。

    他拎着酒壶,与往日无异,步履蹒跚,彳亍在挂着红灯的空巷中。

    我老远只看到那模糊的身影,还未看清楚,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便知道他。

    “丫头,你这是要去哪?”他醉醺醺的眼睛望着我。

    “我想送些东西去给我师傅,她一个人在湖上,也太冷清。”我应声答道。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闭上了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为他又有些昏沉,自己一个人发了怔,正欲离去,他却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的酒壶,递给到我的篮子里。

    “没想到,这偌大的侯府,竟只有你还记得她……这酒甚好,是我跟厨娘那讨来的,原本开了坛给侯爷宴请宾客的,谁成想他们去长安了。”

    “所以便便宜了锦师傅你吗?”我低下头望了望篮中的酒壶:“只是我的师傅,是那样谪仙般的人物,未必会饮酒的。”

    “她会的。”

    他带着酒气,如此轻轻一句,却仿佛在我的心上轻轻地敲了一声。

    我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他总是浑浊的眸子之中,仿佛骤然间拨云见日,在灯火闪耀之中,映衬出明亮的光来。

    月色冷冷映衬在他的容貌上,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要孤单的样子。第一次发觉,在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表象背后,却是一张落拓潦倒也遮掩不住的、成年男子独有的英俊的面容。

    只是他与我喜欢的阿青那样的青葱少年,是那样迥然不同,之前却一直没有仔细去端详。

    “你不去看你师傅,盯着我做什么?”他呷了一口酒,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没什么。以前不曾仔细看过你罢了。”我收回自己的目光,撇过头去,提着篮径直朝着湖边走去。

    “怎么着,是想说你还从未正眼瞧过我是吗?小丫头,年纪虽小,嘴巴却能毒死人。”

    我听着他在背后混混沉沉地叫喊声,不由一笑。

    这就是锦师傅,笑怒嗔痴,都全然不必记挂在心上。反正他几杯酒入肠中,便什么都忘了。

    除夕时分,船伯自然也回去阖家团圆了。湖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隔得亭子倒也看不清了。我蹑手蹑脚踏上船去,放下手肘的食盒。好在距离并不远,我便学着船伯往日泊船的模样,摇起冻透了的船桨,朝着对岸划去。

    亭子的影子在薄雾中渐渐近了,亭子后的小木屋中,与往日一样透着微光。我泊好船,提起食盒急忙上岸,朝着那小小的木屋快步而去。

    恰巧,洛白也正坐在屋外的石椅上,煨着一团炉火,一阵桂花的清甜迎面飘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踏霜而来的我,轻声道:“这怪热闹的大年夜的,你一个人,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急忙挤在她的身边,伸手烤火道:“因为师傅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师傅不说话,在火炉上不知熬着什么,桂花香气浓郁。我凑在她微醺着昏暗灯光的屋檐下,来看她一直养在笼子里的那只青雀。那鸟儿羽翼长好了以后,白日里整日鸣啼,倒是这样静的夜里,它却有睡得这样的早。

    我轻轻地拨了拨笼子,它动了动爪子,眼皮也不睁开看我,继续睡着。

    “你总是闹它做什么?”洛白师傅并没有看我,继续搅动着熬在炉上的石锅。

    “它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我闹它了,现在都不正眼看我了。”我又轻轻推了推鸟笼。

    “或许它也知道,困于这笼中,固步自封,十分安全。”

    “哈?”我有些诧异地望向身边的洛白师傅,她美丽的眼睛也望着我:“师傅可是在讽刺我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舀了一碗递给我:“吃碗暖暖吧。秋天采的桂花,腌渍的蜜糖,煮粥正好。”

    她不经意间抬眼望向我提来的食盒,怔怔地忘了许久说:“怎么还带酒来的?”

    “我来的时候遇上了锦师傅,我有告诉他我师傅不喝酒,可是他硬要塞在我的篮子里。”

    洛白师傅沉默许久,却道:“天寒地冻,喝些暖些身子也好。”

    酒足饭饱,身体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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