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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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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东篱。”小璞没有看出李鸾脸色的异样,笑盈盈着答道。

    黄昏,东篱小筑。

    李鸾行迈靡靡,心中一直纠结着是否应该要来。

    所谓故人,虽然于她有过大恩,却终究是骗过她的。

    李鸾终于知道了韩王孙在世时为何总说他总对他的“十哥”不吝推崇之辞,她海总以为那些全然因为私心的爱慕之词。可如今想来,那些比喻用在他身上倒也无不贴切。

    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再怎么样的夸耀,怕是也不为过了。

    她忽然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她告诉他,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他顿时气愤成那个样子,最后又派人告诉她,这天下的乔木都是他的,不管她去哪里休思,也都是他的。

    如今想来,他也不是说的大话。

    只是她当时太过蠢了些罢了,竟没有听出这些言外之意。

    而这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都没有意义。

    那日黄昏的蔓草斜曛间,那酒后混乱的片刻缠绵,让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一切的虚伪都只不过是自己心底里使的障眼法罢了,当肌肤与肌肤触碰在一起时,当他的嘴唇吻住她时,当他的心跳与她的心音重合时,李鸾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从未那般直白又明确的一声回答。

    愿得此人,白首不离。

    不知何时,她已经踟躇于东篱门庭前许久。

    夕阳西下,斗转星移之间,暮色弥漫,可东篱之中却一直未燃起灯火来。

    万家灯火间,漆黑一片的院落远远望着竟有一丝幽森。已是耽误了许久,李鸾也未再多想,径直上前。

    推开木门,却见院中灯火全熄,空无一人。

    “胭脂……”她轻唤一声,声音在空寂的夜中摩挲,却没有换回一丝的回应。

    李鸾踌躇了半晌,想着不管怎样先进屋去把油灯燃起来,可刚走了几步,只觉脚下如斑斓星海般的潮水从身后慢了过来。

    她一怔,仓皇地转过头去。

    萤火的尽头,那人静默伫立,一如五年前的那个月光皎洁的夜里,用萤火将她引出院来。

    他抬眸,墨玉般的眸子被萤火点燃了,沉默了须臾,忽然轻叹一声:“见面礼,喜欢吗?”

    李鸾怔在原地,眼中的神色被暮色遮掩,半晌也没有回应。

    一段冗长的静默之后,眼前的少女蓦然跪下,想着手执一斛萤火的自己俯身叩拜。

    “民女李鸾,拜见陛下。”

    刘彻的眼中微动,却依旧是默不作声,手中的萤火也从萤囊中渐渐地散尽了。

    只是昏暗的光线之间疏忽一瞥,他已发现,她似乎是比五年之前更加明艳动人了,已然脱去了稚气,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儿了。

    她终究是回来了,可五年的时间太久了,许多事情都已悄悄改变了。

    “你起来吧。”见她迟迟未动,他又补了一句:“他们都出去了,今夜的东篱,只有你与……朕。”

    刘彻眼中波光未动,面前人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一个“朕”字,把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再次拉开了。

    李鸾踟躇了片刻,轻颦着眉眼,缓缓地站起身来。

    刘彻低眸,月色皎洁,映在望着李鸾雪白的颈间那一抹幽绿,沉默了须臾,苦笑一声道:“东方朔说,你把朕的东西送回来了。可是朕送出手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收回的。”

    李鸾闻声低头,忽而抬手摸着自己颈间的那抹碧绿:“陛下的天子龙气已护阿鸾塞外五年周全,如今既已平安归来,本应完璧归赵,可当年陛下的那方绢帕,阿鸾也是几次三番都无法全服陛下收回。既然如此,阿鸾就只能跪谢陛下隆恩了。”

    说罢,她欠了欠身,又要俯身下跪叩拜。

    却未想刚弯下腰去,面前的人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

    “为什么骗我?”刘彻从未想过此生还可以有机会能够这样拥这她,她就像是夜暮悬窗外,倒映在湖面上的一汪镜花水月一般,是他年少轻狂时,做过的一场美梦。

    “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样的后果。”他觉得心口像是有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血肉弥合,既疼又痒,甚是这么。

    李鸾没有挣扎,她知道他与雄霸漠北的伊稚斜不同。

    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她就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尽管现在已知道了他是九五之尊,但此刻倒像是与多年的老友再次重逢,让她无法拒绝。

    他身上带着回忆的味道,让她不想起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让那些蒙了尘土的老旧时光再次熠熠生辉起来。

    她畏惧,却不又不想抗拒。

    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然你回来了,这五年的过往朕都不在乎,你愿意重新回到朕的身边吗?朕可以……”

    刘彻似乎是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才出现再度勾起来他隐藏在最心底的那一份少年柔情,一时间肺腑之言破口而出。话刚出口,却发现已经说不下去。

    怀中的人沉默着没有丝毫的反应。

    刘彻轻轻地松开了她,只轻抚着她单薄的肩膀,望着她澄澈如夜空的眼睛,寂寂地望着他,眸中的萤火忽明忽暗,散发着忧郁的微光。

    “卫姐姐不好吗?”

    他微怔,手骤然从她的肩上滑落了下来。

    这沉静如梦的夜幕,似乎是被她出现点燃的。流萤漫漫,灯火阑珊。

    可如今,却又被她的一句话,熄灭了。

第148章 圆满() 
“卫姐姐不好吗?”

    她如五年之前一样,总是一语中的。

    刘彻眼中方才燃起的星火又渐渐熄灭下去,脑海之中又隐隐约约浮现了那个窈窕温柔的身影来。

    在每个寒冷孤寂的夜里,如一眼温暖又静谧的泉水将他紧紧围绕。

    刘彻垂眸,沉默了半晌,苦笑了一句:“子夫她…很好。”

    她很好。

    只可惜……

    感动不是爱情的必需……

    心动才是。

    她低垂着睫毛,轻咬着嘴唇沉默了须臾,却只轻轻叹了一句;“那陛下为何还要这般心猿意马?”

    如此,便也算作是她的回绝了吧。

    刘彻心中苦叹,时隔五年,她却又拒绝了他一次。

    那一次,她以为他是那个风流成性的中山王刘胜,所以拒绝了他。

    如今,他是手掌天下、脚踏乾坤的大汉君王,她却依旧对他说不。

    可不知为什么,他竟也没有当年的气愤,只默默地望着她,任往事汹涌,淹没心房。

    这或许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

    “你可还记得当年平阳侯府,你我初初遇到?”他微笑着望着她,眼中汇聚的尽是因回忆的复苏而化不开的柔情,如同潮水一般想要将她包围。

    “当然记得。”李鸾低下头去回避了他炙热的目光,似是不愿意与他一起重新陷入回忆的泥沼中去,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我也记得卫姐姐是陛下钦点的一眼相中的女子……”

    “一眼相中?”刘彻苦笑一声,凝眸望着她,缓缓道:“你知道为何子夫进宫朕有一年之久都未曾招幸她,直到那夜甘泉边上,你拒绝了朕,朕才想起她来,方才复宠于她?”

    李鸾朱唇轻颤,面色凝重,却依旧不肯直迎他侵略的目光。

    刘彻一把握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正过身来,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你可知道,那日在平阳侯府,朕只与皇姐说,府上一个头戴白玉芙蕖钗的女子甚是可爱……”

    李鸾紧颦着眉,抬起头来望着他如剧的目光,怔怔地望着她最终揭晓了答案。

    “过后晚些时候,子夫就被送到了朕的房中。”

    李鸾凝视着他凝重又忧伤的面容,那表情让她不禁想起了王孙走的那天夜里,与他相遇在长安城外的你那片湖泊边上。

    她不禁又想起了王孙,想起了那些原本可以避免的一念之差。

    这不禁让她的心中生出些许怨恨来,既是怨恨他,却又怨恨命运的推波助澜,让一切意外愈演愈烈,朝着不可逆转的深渊驶去。

    她眼中泪光闪烁了起来,轻耸肩膀撇开了他桎梏一般的手臂,于宁静的夜风之中低声嘤咛了一句:“可是阿鸾心中并没有陛下。”

    刘彻凝望着她沉寂的侧脸许久,苦笑道:“我知道你一心记挂着卫青,以你的性情,也许这辈子,朕都走不进你心里。”

    李鸾回眸,不再逃避,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那陛下为何不放手呢?何苦自寻烦恼。”

    刘彻微笑却沉默着:“那你能放下卫青吗?”

    李鸾望着他的眼中的苦笑,不自禁仓皇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不小心猜到了碎石子,身子一晃,却又被他一把扶助。

    他怔怔地望着望着她,不容她的目光又一丝的犹疑,墨玉一般的眼眸中,萤火闪烁。

    “或许王孙他也很清楚,你的心意不可转圜,才会不与朕打招呼便带走你的……”他幽叹一句,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皇祖母曾告诉我,若是真的惜花,就不要强行将它折下,只要看着她在枝头开怀绽放就好。”

    “太皇太后?”她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是在情理之中。

    孝文太后窦氏,那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她在世时,似乎是将一切都攥在手中。

    当然也包括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她心中如明镜台般清澈,只是他们这些小辈低估了她老人家罢了。

    李鸾又想起了那些伴在她膝下的岁月,她虽已是驾鹤西去,天人永隔,可是音容笑貌却似乎仍尚存于世一般。

    五年的时间,许多人都已离开,却只有她回得来。

    她抬起头来,满怀忐忑地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只有似水一般的柔情。

    “你放心,朕不想离开你,可也更离不开卫青。”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上来她的面容,像是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朕是九五之尊,自然有胸怀容得下你们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至乔木,不可休思。

    言犹在耳,历历在目。

    李鸾眼中泪光粼粼,凝视着他许久。

    那人伸手将她缓缓拉进怀中,感受着她单薄颤栗的身子在怀中隐隐激动。

    她的出现,像是堵上了心里的窟窿,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终于可以平息,那些独自一人时总是汹涌而来的潮水终于可以安然退去了。

    她贴在胸口,像是一个安静又久远的梦。

    “朕手握山河,负万民所仰,此身动辄,早已由不得自己……“他在她的耳边嘤咛一句:“若非如此,朕或许真要与他争一争的。”

    刘彻离开后,李鸾一人坐在寂静无人的东篱,眼睁睁看着那些疏离的萤火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东方朔带着胭脂缓缓归来,胭脂看到她坐在院中便雀跃地上前而来。

    “你怎么要来却也不打个招呼?”

    李鸾抬眸望向东方朔含着笑意却又莫测的眼眸,转眼望向胭脂:“你与先生去了哪里?”

    “先生带我去长街上转转夜市。”胭脂欣喜地坐在她身旁:“我听说卫将军去了河东,你一个人在家里也是寂寞,不如常来坐坐。”

    李鸾浅笑,点了点头。

    “时候也不早了,东方送姑娘回去吧。”一直沉默不言的东方朔忽然开口道。

    “也是,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一人回去也不安全。”胭脂轻轻抚了抚李鸾的肩膀。

    仲夏清夜,月朗星稀,长道之上两人沉默地彳亍而行,一路无言直到关内侯府灯火阑珊的关内侯府门前。

    东方朔抬头望着赫赫侯府门前在灯火中金光闪烁的门匾,沉默须臾转首望着李鸾:“这些年东方都看在眼里,卫将军能走到今日,也着实是十分不易。几番也都是临危受难,死里逃生。如今这赫赫侯府,满身荣光,他着实是当得起。”

    李鸾沉默片刻,侧身向着东方朔行了个拜别之礼。

    “阿鸾拜别先生。”说罢,转身向侯府内走去。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东方朔在身后沉吟一声:“卫将军君子端方,值得姑娘一心一意待他。”

    李鸾微微停住,却没有回头,之轻声应了一句:“阿鸾心中有数。”

    说罢,便缓缓入道侯府深处去了。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彻刚挑帘入帐,见卫子夫沉沉睡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刘彻轻轻地坐在她的身侧,静静地望着这个为他生儿育女,予他温柔陪伴的女子。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他终究是没有得到那惊鸿一瞥,可却换来了更为长情的相濡以沫。

    刘彻一直为告诉子夫,他从未将她看做是自己呼之则来的妾室。在他的心里的深处,她就是他的妻子。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那些陈后所不能给他的对于婚姻生活的向往,眼前的女人都一以弥补给了他。她就像是温柔又静谧的湖水,将他月下孤寂的影子安详包围。

    他抬手轻轻拢过她的鬓发,望着她如花的容貌与安详的睡颜,心中在东篱那里得来的失落,瞬间就平复了。

    他俯下身来,将耳侧贴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静静听着那微弱却又沉着的胎动。

    “圆满“二字,原来是如此的简单。

    既已圆满,他若不珍惜触手可及的温暖,只执着于虚幻的镜花水月,也只是徒增烦忧罢了。

    身下的人不知也渐渐醒了过来,望见他轻轻俯在自己身上,连忙想坐起身来。

    “陛下……”

    她话音刚落,身后人将她一把抱住,温柔地拥入怀中。

    “子夫…”他呢喃在她耳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如同静谧月色下浅浅的梦呓:“你别动……朕就想这样,好好抱抱你。”

    卫子夫心知肚明,他每每这样,必然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她也不敢拂逆他的意思,只一把握住搂住在自己腰上的宽阔的手掌。

    燥热的夏夜里,他的手却凉得出奇,像是怎么也暖不过来一样。

    这让她又不禁想到在平阳侯府初见的那天夜里,她慌张地被安排去为他更衣。

    刚进到卧房里,他一身华丽锦袍在烛光中熠熠生辉,背对着铜镜站着,高大的身躯见她掩了个严严实实,伸展着衣袖,待她上前更衣。

    她忐忑上前,小心翼翼地抬手要帮他卸下长衫。谁知他忽然转身,一把将自己的手握在掌中。

    四目相对之下,她在他明亮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片刻的惊诧与失落。

    他也许并不知道,她的心已被他紧握着自己双手刹那,墨玉一般的眼眸中闪耀而出光火吸引了。

    如今想来,倒像是前尘旧梦一般。

    他们确实已经有了两个女儿,第三个也已在腹中了。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了。

    漠北王庭。

    汉人詹士颤巍巍地端坐在载满酒肉的案前,不禁抬眸望着坐上目光如鹰隼一般审视着自己的伊稚斜,连忙端起桌上的胡酒一口饮下壮胆。

    “这么说,你们王爷是不打算帮本单于的这个忙了?”

    汉人詹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连忙摇头摆手道:“单于此言差矣,我们王爷并非是不想帮王爷的忙,只是王爷也有王爷的难处。这卫青此时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想要动他并非那样容易。若是得手还罢了,若是得不了手还反而将王爷和盘托出,单于不是也少了一个里应外合的朋友。”

    “你们汉人都是如此狡猾吗?”伊稚斜冷笑一声,一把将切炙肉的匕首扎在盘中:“既然如此,你们还来做什么?”

    “大单于息怒!”汉人詹士见状连忙拜手道:“小人前来,是要禀报大单于一个消息。”

    伊稚斜颦了颦眉,凝眸道:“讲。”

    “这车骑将军最近离开了长安,向河东去了,此乃天大的好时机。”詹士说着拂袖抿嘴一笑:“河东地处偏僻,匪贼众多,我们王爷要小的转告大单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单于真想要取车骑将军的性命,必要把握住此次机会。”

    “汉境之内的事,你们王爷不愿出手相助,本单于又能有什么办法?”伊稚斜冷声道。

    “此话差矣。我们王爷虽然不能贸然暴露,但却可以助大单于您一臂之力。”汉人詹士轻笑一声拱手拜道:“若大单于想取车骑将军卫青的项上人头,就请安排十人左右的死士,我们王爷有办法帮单于将这些死士送到车骑将军身边。”

    伊稚斜沉默着思索了须臾:“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汉人詹士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就连大单于想要找的人,我们也都已经为大单于您找到了,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第149章 征马() 
再一次回到河东,竟也已相隔了这样多的年头。

    他再次踏上那片年少时候与伙伴们成伍而过的草原,又想起那些青葱年少时一起打马而过的歌谣,望着那于蔓草斜曛间蜿蜒而过的金色的河流,仿佛一切都没有还没有远离。

    龙城一役,汉军四路处境,虽未能与胡虏抢夺回被匈奴霸占的河西,却也将汉匈沿线向北推进了不少。

    他年少的时候,还经常在河东的草原上见到放牧的匈奴人。他们肆无忌惮地跨越边境,只循着水槽丰美之处前行。他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并不都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却都带着极其侵略性的眼神,令人不敢靠近。

    也是在这里,他遇见她的。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胡人的衣裙,从清晨日出升起的沿线缓缓而来。

    他从未告诉过她,其实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被她吸引去了。

    她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晶莹剔透的面庞上满是惊慌失措,仿佛是误入凡间的仙童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她仿佛是与清晨第一道阳光降临之际,乘一叶芙蕖踏水而来,出现在他的原本灰暗又逆来顺受的人生中,点燃了他的眼眸,也给了他希冀,从而第一次有了想要反抗命运的勇气。

    如今想来,那画面似乎就浮现在眼前。

    若不是公务在身,当真是也想要带她故地重游一番。不知道再度与她回到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依旧是那马、那人,那日出朝阳。

    不知是否可以遗忘掉那些过往,洗涤记忆,仿佛并没有经历那样多离别的伤悲一样,让一切都仿佛还在最初。

    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追忆着往昔,身后忽然传来悠然渐近的脚步,皮靴子踏过夏季清晨丰茂的草场,发出“沙沙”的声响。

    “将军……”身后人轻声唤了一句,似乎是看出他有些许的出身,故意停顿了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今日要亲自去东隅马市吗?”

    见卫青没有说话,身后的人又补了一句:“平阳侯府今日一早命人送来了三百匹战马,马丞问其价格,那来人却迟迟不肯报价,全说是他们家主人的一番好意,希望将军笑纳。”

    “莫说是三百匹,就是五百匹也是杯水车薪……”卫青轻叹一句,回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人说:“反正是以充军需的,这礼我收下了,就以我们之前议定好的征收价码再减三十金,按核算好了一并送去平阳侯府去吧。”

    “诺!”身后人扣手应了一声,抬手道:“马市的价格实在是炒得太高了,照这样下去,只怕是与那些惟利是图的马商磨道年底,也征收不足所需的马匹啊。”

    卫青望着远处的朝阳终于攀升过了地平线,他凝眉沉默了须臾,只深深叹了一口气,调转着马头向着城中东隅马市而去。

    东隅马市依旧是人头攒动,自马匹的价格上涨之后,许多人甚至以豢养马匹来作为一项投资。几个当地有名的马商争相哄抬着市价,马市的价格水涨船高,那些马商自然也是日进斗金。

    卫青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嘈杂的马市无人注意到这个银甲锃澈的青年将军是何时进来的,只是看到他身后只跟随着几个随从一路巡视而过,不觉互以眼色,纷纷咋舌道:“这是哪来的当兵的,偏偏这样的不长眼,大清早的还没开张就过来触霉头了。”

    “你不知道吗?朝廷人最近想要征收咱们河东的良马?”

    “自然是听说了,可那样低的价格,又有何人能愿意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马尽数叫他们怔了去。”

    “话也没错,这当兵的哪有什么好人,都是一路的货色。难保不是为了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

    几人正声讨着,见卫青朝着他们走来,赶忙低下头去。见卫青牵起其中一匹马来,掰了掰牙口看看,眉也不抬轻声问道:“您这匹马打算卖价多少?”

    买马人的眼睛提溜转,与旁边的人互示了眼色,半晌才缓缓道:“兵爷好眼力,这可是我这些马里最好的一匹,看在您的面子上,您给个一千三百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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