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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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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吉儿即便是发怒时,依然那么尊贵大气,从容典雅,如今听到他有心悔改,不快的颜色不复存在,浑身更是散发着一种犹如恩典般的光泽,李荣显笼罩其内,俨然成了下仆,如痴如醉,恍惚间不知所在。“王子殿下请松手。”敖吉儿见他迟迟不肯放手,催促他道。
李荣显缓过神来,诚惶诚恐地松开了手,身子转向欧阳驰,毕恭毕敬的样子同刚刚判若两人,“刚刚多有冒犯,实在是对不住,只是看到吉儿姑娘对你偏爱有加,心生嫉妒,公子表现得又飘忽不定,更加生气,才情绪失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觉得吉儿姑娘太过美丽,太过耀眼,实在不忍见她被冷落,我只想问公子一句,公子已经是有了婚约的人了,对吉儿姑娘的态度究竟是怎样?”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欧阳驰,静待他的反应。欧阳驰从中看到了陈洛虞怯懦忐忑,看到了李荣显的坚毅笃定,最终与敖吉儿纯净真挚的眼神相接,“好漂亮。”面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澈眼眸,欧阳驰一瞬间变得不能自已。
只这一瞬,他的双眼好似被什么吸附过去般,再也无法移向别处。他的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发出一阵刺痛,传遍全身,渐渐越跳越快,这疼痛便交接起来,不再消散,仿佛整个人置身于火焰之中。欧阳驰本能向后退了两步,想逃开这份“炙烤”,却毫无成效。“火”顺着呼吸蔓延到体内,五脏六腑也燃烧起来,呼吸起来就向给炉灶鼓风一般,越来越旺。他想屏住鼻息,却难以办到,灼痛令他大汗淋漓,喘得反而更加急促,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波无法言明的剧痛,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欧阳驰甚至不断地期待躯体内的所有东西都焚为灰烬,然而下一次疼痛清晰地降临,预示着它们仍完好地存在着。他又向后退了两步,这一回全身的触感都被痛觉覆盖,不知道脚踩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哪里是脚,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忽然矮了下去
敖吉儿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几乎像摔倒一般扑到欧阳驰面前,她张嘴呼喊着什么,明明近在咫尺,欧阳驰却一点也听不到,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上被什么刺了进去,既不疼痛,也不灼热,但就是无比地厌恶。他的目光随即移向那边,是敖吉儿纤细的玉手,它紧紧地抓着自己,前后地摇晃,将身子里面摇出了响动,肩关节有,肋骨有,鼻子里面有,甚至指甲尖都有,悉悉索索,布满全身,越积越多,化作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在体内回荡。欧阳驰从未听过这么绝望的声音,所有不快的回忆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地被呼唤出来:母亲去世,被游蛇帮欺负,遭陈洛虞冷落,误以为吴姨娘病重不愈,敖吉儿身体不适,敖吉儿身受重伤,敖吉儿为情所困,敖吉儿被人纠缠
所有的哀嚎汇聚到一起,从欧阳驰的嗓中一并迸发出来,与此同时,他猛力向前一推,敖吉儿柔弱的腰身立时腾空飞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呀啊啊啊——”欧阳驰随后的嚎叫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他扑倒在地,挣扎着向敖吉儿爬去,无论喊得多大声,他被无尽折磨所拖垮的身子都使不出力气,无论双手在地上如何抓挠,仍是动不得半分,他抬起一只手,伸向刚刚恢复将要起身的敖吉儿的背影,期待她能回过头来,却被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欧阳驰抬头,李荣显面目狰狞地俯视着他,脚底不断地在欧阳驰的手上拧蹭着,好像非要给它碾成粉末不可。欧阳驰全身都丧失了感觉,自然不会觉得痛,然而即便是能够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不会对李荣显有丝毫恨意,因为自己和他一样,也恨不得将这双手剁了绞成碎末。
然而眼皮重重地垂下来,将面前的一切都纳入黑暗,他的悔恨,他的歉疚,全部都渐行渐远——他昏了过去。
“欧阳公子?”敖吉儿勉强支撑起上身,蓬乱的头发从前额披散下来,乌丝遮掩下的姣美容颜上现出隐隐作痛的神态,其余的,则全部都是担忧。
“你没事吧?”李荣显快步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有意隔在她与欧阳驰的中间,将她关切的目光全部挡住,使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他对你这样,你就不要再理会她了。”
“欧阳公子不是故意的,他究竟怎样了,我得看一看。”
“不是故意的!”李荣显近乎疯癫了,强忍着没有咆哮出来,“他刚刚差点要杀了你,你还为他说话?”
敖吉儿的腿摔伤了,加上浑身酸痛无力,努力了几次终究站不起来,于是用手去扳李荣显的肩膀,想叫他让开,李荣显面容坚毅,静定犹如一尊石碑,一寸也不肯妥协。他忽然伸手抓起了敖吉儿的手腕,另一只手覆在将她的手背上,按到自己的胸口,抓住手腕的手坚固冰冷如镣铐,死死扼止住了敖吉儿将手抽回去的念头,而贴住手背的那一只则柔软温热,掌心带着涔涔细汗,仿佛一张刚浸过热水的棉线毛巾,倾尽全力地抚慰敖吉儿的不安,“我是喜欢你的,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口,是顾及到我此行的目的在于结亲,而你的容貌和气质,只是单纯地当做妃子来看待,也是一种亵渎,于是竭力抑制自己的心意,只求你能快快乐乐,找到真正的归宿。
但我此刻变了主意,我不能眼见你遭受这等冷落,哪怕你现在不愿意,我也要带你回我大夏,做我的妻子。我虽然必须娶一个大宋的公主做正室,但无论联姻还是产子都是政务使然,不会真正倾心于她,你表面上虽暂时得不到名分,但我保证,你会享尽荣华富贵,得到绝不亚于全天下任何女人的呵护。我是我父王的长子,既是以后大夏的王君,等我掌权的那一天,我定会废除王后,将你扶上正位。你可能不知道,我大夏虽然臣服于宋朝,每年却是大宋向我大夏供奉岁贡,白银锦帛数量甚巨,车马粮食不计其数,宋以上朝自居,如今虽富庶安泰,不断遭受这等抽茧剥丝,加之内部腐化,长此以往,等到我即位之时,必定衰弱动荡,不堪一击。到那时,我大夏驱虎狼之师一路南下,势必所向披靡,一统中原,我将成为一代王朝的开国之君,而你,则将是名垂青史的国母,我们将诞下十数个孩子,男孩儿英勇神武,女孩儿则都像你一样美丽,我们”
敖吉儿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径直架在李荣显的脖子上,他讲得太过入神,连动都没动就被制住了。“松开你的手,不要随意碰我,我当你是朋友,你却净说些不中听的,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再出言不逊,胡搅蛮缠,我就割了你的喉咙。你既然有成为帝王的可能,万万要珍惜性命才是。”她神情坚定,刀刃往前送了送,李荣显感到咽喉处一阵寒凉,随即化作刺痛。
壹壹壹、遍体鳞伤惹人怒,骨节寸断为哪般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李荣显被敖吉儿用匕首架住咽喉,不但不害怕,反而担忧起敖吉儿来,分外焦急地说道:“快把它拿下去,你若是被失手打伤了可怎么办?”
敖吉儿还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从自己身后擦着耳际突然伸出一只手,为了避免无意间伤了李荣显,也不去抓敖吉儿的手腕,而是越过她的手,借着前伸的势头用拳尖轻轻顶开李荣显的喉头,将手指隔在其中,回抠握紧,指关节牢牢地夹住了刀刃。这么一来即便再怎么抢夺这只匕首,也伤不到李荣显了,只是这个人不可避免地被宝刃散发的锋利之气划伤了手指,从指缝中渗出血来。
敖吉儿一愣,匕首就被那人抢了过去,“不要伤她。”李荣显甚至顾不上检查自己的脖子,向敖吉儿的身后吩咐道。
那人的动作爽利,一只手抓住敖吉儿的手腕,将她的胳膊竖直拎起来,另一手则从另一边绕到敖吉儿的身前,倒拿匕首对准了她的喉咙,听到李荣显吩咐,这才没有扎过去,“王子万金之躯,受了伤我可不好交代。”
“你弄伤了她才是不好交代。好了,放开她吧。”李荣显这才呲着牙去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脖颈,上面划出了一道小口,在手掌上印出一条纤细的血线。
正当那人要放开敖吉儿被吊起来的手臂的时候,她的袖子先脱落下来,白皙鲜嫩的手臂袒露在李荣显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浅浅的疤痕,犹如藤蔓一般,缠绕于其上,杂乱丑陋,将好好的一段完美无瑕的肌肤毁得不成样子。
李荣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拽起敖吉儿的另一只胳膊,十分粗鲁地将袖子捋了上去,果不出他所料,如玉般的胳膊上面亦是一片繁乱,他随即微微压低了头,直直地盯着敖吉儿的前襟,眼睛里仿佛喷得出火,甚至将手抬了起来,悬停在敖吉儿的胸前,但终究还是恢复了理性,将手收回,没有扯开她的衣服。
“你、你的全身”李荣显随即快速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在乎这些,我只问你,这些伤痕,是不是叫那个欧阳驰打的?”
敖吉儿本不愿回答,却被他的眼神逼迫得无奈,坦然地答道:“不是欧阳公子,是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李荣显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在撒谎,却又不敢相信她这样优雅娴静的女子会无缘无故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伤痕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98章()
敖吉儿顿了一下,“没有,和欧阳公子没关系。”只是这少许的迟疑,足以叫本就对此十分怀疑的李荣显得到肯定的答案,“你,过去杀了他。谁敢阻拦,一并杀掉。”他的声音阴冷而轻率,吩咐敖吉儿身后的那个人道。
“王子殿下,恕属下直言,如今的情况”
“我知道,天大的事我来担。”
“可”
“你不去,该死的人,就再算你一个。”
那人没法,绕过敖吉儿和李荣显,向躺在地上的欧阳驰走去。
敖吉儿目睹这个人拿着自己那把匕首打身边走过,心上一紧,她清楚地记得欧阳驰对她说过,这匕首即便是神仙的不死身也难以招架,顿时慌了神。等到他的身影被面前的李荣显完全遮挡住,发生什么都看不见了,胸中的苦闷更是凑成了一个团。她感觉不到心跳,呼吸也骤然停止,嘴虽然是张开的,硬是吸不进一丝空气,脑中一片空荡,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唯有一件事分外清晰:必须阻止他,无论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立时、马上,一刻也耽搁不得。
敖吉儿使出全身力气抓住李荣显的袖口,“叫他停手,赶快叫他停手。”
“你愿意跟我回西夏么?”李荣显不顾她的哀求,认真且耐心地问道。
“先叫他住手,快啊!”
“你愿意随我返回西夏,做我的妃子么?”他继续问,神色平淡。
“可以,怎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放过欧阳公子,只要你放过他,我就跟你回去,做妃子也好,侍婢也罢,什么都随你。快把你的手下叫回来吧,不然就晚了。”敖吉儿已然泣不成声。
“那我就更不能留下他了。麒麟,动手!”李荣显的决定大大出乎敖吉儿的预料,濒临崩溃的神经瞬间绷断,“那是我的匕首,是他为了保护我而送给我的匕首,却断送了他的性命。”她想着,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倒地晕了过去。
那人走到欧阳驰的身前,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挡在前面的陈洛虞施了个礼,“陈小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陈洛虞还没有答话,徐子娇大摇大摆地走到切近,先打起了招呼,“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麒麟哥啊。”
徐麒麟之前一直躲在暗处保护李荣显,看到了徐子娇心中发虚,本不愿露面,无奈李荣显身处险境,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解围,而今既然被徐子娇看到,也只好假装自然地应声,“哦,是子娇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子娇假装很惊讶,“我的爹爹去世了,游蛇帮也解散了,这些麒麟哥哥你不知道么?”
“啊!”徐麒麟因错愕而张开的嘴久久难以合上,“我说怎么写了信没有人回,若不是受命保护西夏王子,本应该回去一趟的。当初双雄会我们游蛇帮惨败,府上有些乱,一不留神已经临近大比之日,因为时间紧急,我爹和我慌慌张张,也没和谁说就赶着上京赴考了。走的时候大伯虽是病着,但身体没有大碍,所以也没太在意,哪知竟是见的最后一面。唉,我考了个不错的功名,本想让大伯跟着高兴高兴,如今却相隔两世,真是遗憾。”他说着还挤出两滴泪,却发现徐子娇不但不为所动,反倒用戏谑的眼神瞧着他,心上不禁一颤。
“麒麟,快动手,尸身连同那两位小姐一并带到丞相府去,不想节外生枝就麻利一些。焦卢、凡言,你们也去帮忙。”李荣显边说边抱起敖吉儿。他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忽地冒出了二三十个人来,一半穿着暗金色立领短衫,腰侧佩刀,体态威武,看容貌发色不是中原人士,另一半和徐麒麟的装扮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白玉色金边锦服,衣前用金丝绣着一只麒麟,只不过徐麒麟的那只沿着金边又绣了一层翠绿,彰显身份的特殊。
这些人除却被吩咐过的那两个外,整齐地排成两列随李荣显离开了。剩下的这两人一个椭圆的冬瓜脸,面皮白皙,身形略有肥胖,另一个则见过,正是参加了今夏双雄会的顺化百刀门的毕凡言。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陈大小姐,真是三生有幸啊。这半年,我可没少受你们飞龙帮的照顾,先是被那个碧衣的剑客打伤,养了三月有余,还没能下地,百刀门又叫你们给毁了。我无端得了这许多恩惠,可不能忘恩负义,从今往后得好好报答才是。”毕凡言见李荣显不在,立刻变得放肆无礼,胸中积蓄许久的愤懑全部一吐为快,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陈洛虞一听到百刀门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都说物以类聚,看样子着实不假,暗箭伤人不说,反而先理直气壮地声讨起我们来了!”而后自然而然地回忆起在顺化的时候,敖吉儿对自己舍命相救的事,再顾念到刚刚,敖吉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人带走,自己竟毫无办法的一幕,越发地搓火,嘲笑毕凡言道:“被人用剑柄戳了一下,就躺上三个月下不了床,要是能把信口开河的工夫拿出十分之一去练功,也不至于这么丢人!”
毕凡言登时就急了,一副要冲过去的架势,陈洛虞毫不示弱,提醒他道:“你可能忘了,我可是要嫁给崔大人做妾的,你觉得他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他果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一时间慌乱无措,不过调整得却十分迅速,咧嘴露出谄媚的笑,拱双手一揖到地,赔罪道:“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冒犯了夫人,请夫人高抬贵手,原谅我的无理。只要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在下今后一定肝脑涂地效命于夫人。别看小的内功不强,却工于江湖上极罕见的猿臂擒拿手,往往能出其不意,打别人个措手不及,纵然不堪大用,对付些叫您瞧不上眼的地痞无赖还是绰绰有余,况且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交友甚广,您若是想打探些什么小道消息”
徐麒麟听陈洛虞说起要嫁给崔锦的事,心中甚是不快,此刻见毕凡言对陈洛虞鞠躬哈腰,贴在她近前不停地絮叨,更是心烦,于是抬起手来,准备迅速结果了欧阳驰好回去交差。
他瞄准了欧阳驰的脖颈猛地戳了下去,手掌还没走到一半,就被同时横伸过来的一只手和一条腿挡了下来,手是陈洛虞的,而腿,则是自己的妹妹徐子娇的。
“怎样,我的脚很香吧?”陈洛虞因为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就伸手去拦,结果手按在了徐子娇的脚面上,被徐子娇拿了话柄,“既然爱不释手,要不要给你舔一舔啊?”
陈洛虞的注意力都在徐麒麟的下一步动作上,无暇与她拌嘴,徐子娇不甘被冷落,脚往下迅速地一坠,速度虽快,却不带任何力道,完全是为了诱骗陈洛虞上当,陈洛虞此时精神紧绷,果然下意识地用手去捞,一截住才发现徐子娇的脚轻飘飘地如若无物,既气恼又无奈。
徐麒麟趁她们两个纠缠的间隙,向回收手的同时抬起了腿,脚上凝聚真气重重地跺向欧阳驰的面门。陈洛虞再想从半空中去拨开已然不及,于是迅速下蹲,同时一条腿跨过欧阳驰的头,将小腿架在上面,想要硬生生抗下这一招。她知道徐麒麟若是不收力,这条腿势必会被踏断,却没有半点迟疑,也并不觉得害怕。
反倒是徐麒麟先害怕了,他见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极力避开了陈洛虞的腿,又怕踩向欧阳驰陈洛虞会有变招,连欧阳驰都不敢招惹,一脚踩在空地上,“嘭”地一声,灰土纷飞,踏出一个寸余深的浅坑。
他腿骨上一阵仿佛碎裂般的疼痛,心思却在陈洛虞身上,既想苛责她不够爱惜自己,又不禁要询问她有无大碍,然而升腾起来的尘土在胸前咫尺处忽地化作一只狼的形状,猛地咬了上来,打断了他的犹疑。土狼距离颇近,徐麒麟躲闪不及,伸单手到它的嘴中,从里面竖拳暂且支撑住,借力退到数尺之外,抬起另一只手一掌劈在它的头上,将它打散了。没了真气的束缚,灰土立刻迸散开来,扬了徐麒麟一身,令他好不窝火。徐麒麟极其厌恶地瞟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没好气地用手拍打身上,没注意到手上被敖吉儿割的伤口因刚刚的一击再度裂开,又在前襟上蹭出一道鲜红的血渍,怒气再也藏不住了,“下三滥!”他啐道。
“呀哈,不愧是读过书的,骂人都这般有味道,‘下三滥!’哈哈。”徐子娇学着徐麒麟的腔调,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陈洛虞此时已站起了身,趁徐子娇低头之际,二话不说抡起胳膊重重砸向了她的后颈,这一下陈洛虞运足了十成的功力,凌厉狠辣,毫不迟疑,就是要取徐子娇的性命。徐子娇正笑得开心,丝毫没有发觉,眼见差不上一寸就要打到了,陈洛虞的手忽然间落了个空,再看时,徐子娇不知为何一瞬间便矮下去三四寸,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躲开了这一杀招。
她直起腰来,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有些别扭,随即便长回到原来的高矮,身形也再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了。正当陈洛虞不解的时候,站在那边的毕凡言先开了口,他仿佛被什么吓到了,一脸惊愕相,“你你”
“没错,我用的就是你那所谓‘江湖罕有’的‘猿臂擒拿手’,只不过比起你那‘正宗’的,我这个不单能用在双臂上,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可以。哦,对了!既然全身都能用,再叫‘猿臂擒拿手’仿佛就有些不合适了呢!”她对毕凡言一阵冷嘲热讽后,将头转向了陈洛虞,“你恨我跟你捣乱,险些害了阿驰性命,我就亮亮手段,叫你明白刚刚你就算没有用身子去挡,我也可保阿驰安全。不过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没人点破,怕是看不到这一层,要是能把勾勾搭搭的工夫拿出十分之一去练功,也不至于这么丢人!”
徐子娇即便随口说句话,都可以叫人觉得字字带刺,加上话本身就是讥讽的,进到耳朵里难免火冒三丈,可陈洛虞与她只交手一招,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何况看她的样子是站在欧阳驰一边的,也就忍住没有回嘴。
“猿臂擒拿手”是用真气卸掉关节,使手臂能够突然伸缩的古怪功法。它的道理浅显易懂,不需参悟,即便无人传授,但凡对武学稍有研习的人都能想得明白,可真正着手去学,既要先把关节拆开,又得拼得回去,实是困难重重,是一种要在实践上下大功夫,修炼过程十分特别的武功。正是由于它的这个特点,习武者的悟性所起的作用便微乎其微,而投入的时间则显得尤为关键。毕凡言不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然而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十数年,在这套功夫上也取得了令人仰视的成就,本是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今日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不但也会,用得竟比自己更为娴熟顺畅,不得不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不可能!你这个年纪,除非生下来就练,不可能学得会。”他虽眼睁睁地看到徐子娇演练了一遍,就是无法相信。
徐子娇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这功夫真要练起来最少也要个十年八年,一个小妮子怎么有那么多的闲工夫?但比较可惜的是我好死不死,偏偏就会速成之法,十天半月就学得差不离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如果你想学,我还可以无偿地帮你一帮,只不过觉得你没那个胆量罢了。”毕凡言还没回话,徐子娇两步就迈到他面前,速度快到他难以反应。“哎呀!”伴随着一道清脆的断裂声,是毕凡言的一声惨叫,他的左手被徐子娇攥在掌中,食指第一个指节被她的大拇指向外顶成了直角。
徐子娇手上干脆利落,毕凡言第一声喊叫还没收尾,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又被掰断了。
十指连心,毕凡言疼得几近昏阙过去,挥起另一只手打向面前的徐子娇,却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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