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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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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找到她!”将信和玉牌丢到霍衍庭怀里,宇文铮转身离去,恋恋夕阳用孱弱霞光勾勒着他矫健的身形,素来了解他的霍衍庭难得看出了几分失意。
“你们出去,都给我出去!”玉子衿没好气地将船舱内能砸能摔的东西扔了个遍,窗外江阔云低,沙鸥翔集,已经过去数个昼夜。
帆船靠岸时,是在距离风漓城千里外的渡边峡,距离连渡大营仅半日路程。
“二郡主,您别闹了,这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下船去用些膳食。您多少也要顾及下自己的身子,属下的命微不足惜,上次丢了您和世子就已经是死罪,现在找回来了您也不指望着将功折罪,只希望您能保重着自个儿,好好回去见王爷。”徐坤战战兢兢地进船舱请玉子衿下船,见她不为所动,只能接着絮叨:“您是不知道自打您丢了王爷是有多着急,就差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兄弟们更是没日没夜奔波就差把整个风漓城翻过来找您了。。。。。。”
玉子衿脸色开始有些愧疚,徐坤赶忙道:“强硬把您带走是属下不对,可您再不回去就怕要惊动上京的王妃了,王妃刚刚诞下九公子,眼下可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您说万一您要是在外面有个什么差错,一向把您当成心头肉的王爷和王妃可怎么好,咱们兄弟们是无所谓。。。。。。”
老太太的裹脚布是又臭又长,徐坤的长篇大论其实也不遑多让,这老三段头些话可能会让玉子衿有些小小的良心不安,越往后越只会让她没了耐性,等徐坤跪在一地狼藉里絮絮叨叨背完自己的杀手锏,玉子衿早就拂袖而去。
江畔风拂柳,罗带碧玉流。
玉子衿背着小手被几个侍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着上了岸,她回身看这沽河支流曲清江的大好春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早春的清新空气,有些郁闷的心情也些微转好。
她静静地朝着来时路驻望。
阿铮,悠儿要回家了,你我此生注定是敌非友,只权且,将我做过客吧!
江边垂柳下传来淡淡叹息声,一个纤弱的素衣身影跪在江边,空对着白水幽幽焚一把香火,祭往逝离魂。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玉子衿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可看着那女孩的清瘦背影心里不禁酸涩和愧疚起来。
“小姐,咱们走吧,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会感念您这一片孝心的。”奶娘扶起欧阳佩月,一边劝慰着一边扶她离去。
一行数人从身边经过,风中带来一阵浅淡香氛,玉子衿好奇地看那带着帷帽的女孩,薄绢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这样好闻的姐姐,定然是个美人。
“郡主,咱们走吧!今儿天晚了先在这小镇住下,明早就送您去王爷身边。”徐坤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玉子衿翻翻白眼,自顾先行走去。
渡边码头,行客往来不绝,最大的客栈中唯一剩下的一间上房也已经住了人,徐坤索性直接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老板,叫人将最好的上房腾出来!”
“这。。。。。。”客栈老板有些为难,他当然看出来人自己惹不起,可刚住进去的那位小姐他也肯定是惹不起的。
“怎么,你难道还敢让我们郡。。。。。。我们小姐住下房?”徐坤一火险些拔刀。
玉子衿皱眉,及时解救那颤颤巍巍的老板道:“没上房就没上房,左右就一晚上,凑活凑活就行,哪儿那么多讲究?”
“这怎么能行,您可是金枝玉叶。。。。。。”
“妹妹若不介意,不若和我同住一间吧!”
徐坤正要坚持,悦耳的声音忽从头顶传来,玉子衿抬头,正见是刚刚江边祭拜的少女,她一身素衣不染奢华,帷帽遮着面部不显五官,声音却是格外好听。
不等徐坤开口,玉子衿边上楼边清脆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谢姐姐了!”
“妹妹客气!”
夜幕临空,万星高照。
玉子衿沐浴后穿着一身雪色里衣坐在窗前梳理秀发,菱镜中是背后女孩和灯夜读的纤瘦身影,柔和灯光照耀着她柔美安静的五官,菱唇秀鼻,眉目如画,娇美的面容在浅笑时会带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待他日足年便可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哎。。。。。。
只可惜,这个佳人另外半边脸破了相。
玉子衿在心里第一百次叹息,刚进房时看到欧阳佩月摘下帷帽的惋惜之情又油然狂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生了这样的绝妙佳人,何故让她小小年纪就破了相呢?难道太完美的人终究会遭天妒吗?
第六章萍水相逢客()
菱镜中的人影渐渐抬头,她的嘴边衔着静美笑意,本是那样养人心目的画面却在另半边脸的伤疤露出时毁掉了所有美感。明知玉子衿心里的想法,欧阳佩月这个当事人却没有半点的自怨自抑自顾感伤,即便是在玉子衿初次看到她的脸露出惊讶惋惜时,她也只是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真实不做作,洒脱不拘谨,仿佛那毁掉的不是她的脸一般。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好吧!”
莲帐清芳,两个女孩并躺在一起,不知是谁打开了话匣子,漫漫闲谈了起来。
玉子衿没有告诉欧阳佩月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自称悠儿,欧阳佩月亦只将闺名相告,两个女孩一见如故,只把对方当成了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当玉子衿问起欧阳佩月白日之事时,她也毫无隐晦地说了。
原来白日之时她在祭拜的是她的父母双亲,去年这片江上贼寇肆行,欧阳佩月的父母从南方经商归家路过此处,不幸遭贼寇劫掠,一把火将商船烧了个干净,父母尸骨无存,只留下她和祖母幼弟孤苦无依,现适逢忌日,祖母身子不好,弟弟年纪又小,只能由她孤身前来做祭。
听了欧阳佩月的身世,玉子衿从心底怜惜起这个小姐姐来,看她提起逝世双亲时眼中露出的忧伤与泪水,她宽慰着赶忙拿起枕边的绣帕帮她拭泪。这时月光一道入莲帐,玉子衿诧异停手,她呆呆望着欧阳佩月脸上那被自己不小心蹭掉的伤疤,用近乎吼的声音叫道:“你的脸怎么在掉色?”
欧阳佩月意识到问题后也不矫饰,反倒扑哧一笑,洒脱道:“你说呢?”她边嬉笑反问着玉子衿边开始揉搓自己那所谓的“伤疤”。
等到伤疤渐渐被揉搓了个干净,露出一张完美无暇的美丽脸庞,玉子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有毁容。。。。。。唔。。。。。。”
欧阳佩月在她大声叫出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道:“你再叫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玉子衿看了一眼外间熟睡的奶娘,小声问:“为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欧阳佩月父母俱在,她当然可以不必顶着“无颜女”的名头过日子,可现在父母俱去,家中是祖母当家,那老太太性子多疑,又心胸狭窄的很。欧阳佩月的父亲在她幼时曾给她定下一门亲事,那家也是豪富之门,欧阳家遭剧变之后,夫家公子也算是行事厚道的有心人,没少主动上门帮衬欧阳家的生意,偏偏欧阳老夫人觉得自己家大业大孙儿又小,这个未来孙女婿是别有所图,企图将来以欧阳家东床之身欺凌内弟,侵占家业,因此对人家是千防万防,百般冷对。
欧阳佩月心里明白夫家宽厚,不会和一个老太太计较,偏偏前些日子一桩重要的生意因父母故去而被夫家接手,欧阳老夫人便一心认为是对方故意所为,更落实了人家存心要通过结亲谋算自己家业的想法,一怒之下拍案单方面宣布解除了这桩婚约!
订过亲的女孩再寻夫家身价会大打折扣,欧阳佩月不想委屈自己。而且弟弟年幼,祖母老弱,现在这一份家业在他们手中是护身之符,也是匹夫怀璧,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呢?真到了那一天,她会被许给什么人,自己还真的是不敢想。
扬汤止沸,不如去薪!
比起被人宰割,她情缘孤独终老!
索性前日在一家客栈住店时自导自演在夜里假装跌下了楼梯,奶娘随从发现时看到她故意画出伤疤的脸都信以为真她毁了容,这几日她坚持不去医馆,也不让别人接近自己,性情更是装得冷淡令下人不敢接近,皆以为她性情大变,这样等回到家时也方便应付祖母了。
有这样一条疤在脸上,谁敢娶她?
玉子衿这样一个机灵通透人看到那条疤做出的反应,更是让欧阳佩月觉得满意。
听了缘由,玉子衿更是敬佩这个小姐姐的聪慧,丝毫不知这场风波其实和自己颇有关联,“姐姐自毁美誉以求自保,我相信将来终有一日姐姐会遇到那个让你甘心洗下这无颜之痕的良人!”
“谢谢你的祝福啦!”欧阳佩月甜甜笑着一点她的鼻尖,“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
“嗯!”
翌日清晨,风帆远去送行人,玉子衿站在渡口使劲朝着已经渡船而去的欧阳佩月招着手,“姐姐,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欧阳佩月亦在招手回应,直到两个女孩一东一西俱化作江海一点,才各自罢手收回了目光,浮萍相聚的缘分总是让人分外珍惜。
此刻泷州安西将军的府邸,本最该春风得意的两个少年却没有那江边惠风和畅的暖意,宇文铮刚一掌拍断今早上的第八个梅花桩,一抬头就看到霍衍庭摆着一张臭脸龙行虎步而来。
“怎么了?我今早听下人说前几天上京来旨将今春御贡茶品的生意批给了霍家,这么一桩大买卖你还不开心?”宇文铮坐在石桌前给霍衍庭斟满一杯茶。
霍衍庭一饮而尽,咬牙切齿道:“那你有没有听说本公子被退亲了?”
“噗!”宇文铮淡定地擦擦水渍,“什么时候的事?”昨夜子时他们二人才赶回泷州,这个消息还真没听说。
“旨意下达的那天,在同一天!”霍衍庭的脸有些扭曲,宇文铮缓了缓想明白了原因,接而看到霍衍庭扭曲到极致的脸有些恐惧地捂着耳朵往远处坐了坐。
“我被人退亲了?我居然被人退亲了?我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富甲天下的霍大公子居然被人退亲了?”
噗通一阵满树鸦雀四散,最后一句近乎狮子怒吼响彻将军府的上空。
良久,宇文铮揉着差点被震出血的耳膜制止住有些发狂的霍衍庭道:“淡定淡定,你我同病相怜,同病相怜!”
世人皆知霍大公子爱财爱美爱面子,最后一样为挚爱,他做生意可以亏本,娶老婆可以貌丑,但面子绝对不能丢!退他的亲好比撕他的脸,撕他的脸不如要他的命!
见霍衍庭还要发作,宇文铮又劝:“别生气嘛,那桩婚事你本来就是继承父亲遗命,泷州这么多好姑娘你还怕找不着个更好的?男子汉大丈夫,丢一次面子又不会少一层皮,你堂堂霍家大公子谁敢取笑你?”
霍衍庭瞪他:“耗费青春守身如玉的不是你!你能懂我的悲伤吗?”
“额。。。。。。”
“不过没关系,”霍衍庭神色恢复如常,用同样可惜的眼神看宇文铮,他拿出一封信笺甩给他,“你可能比我还要凄惨些!”
衍庭吾侄,见信如唔。叔父甚安,劳烦挂念。侄之所咨,叔父甚惑,亲朋室族尤多,子侄孙甥朋众,加姻亲错节、亲族攀附,垂髫幼子非过百数,亦有八九十多,侄之所述实难明寻,如无确实姓氏名录,请恕叔父无能之过!
是昭文的回信。
“他在敷衍你!”宇文铮将信丢在一边,一个家族沾亲带故固然子嗣众多,就连宇文铮自己都未必一一认得清与宇文家沾亲带故的宗族兄弟,但那日那个男孩能斩钉截铁十分放心地让他们把人送至绮州昭家,就必然和昭文关系匪浅。昭文这般回信,显然是在刻意隐瞒悠儿和那个男孩的身份。
霍衍庭点点头,“川西民风开放,你们楚南更是不拘俗礼,而且于婚事方面更是注重一诺千金,一旦许出便是语如覆水不可收,我不知你那日是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承诺,但我知道这话你绝不会随意说出口,既然说了便要言出必行。可岱东、江北、临中这些个地方的大家士族都是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女子清誉有时候都恨不得是条命,悠儿被人贩子拐卖又被陌生男子所救,虽然人身安全无碍,可若是传出家门势必会对她有不好的影响,她的身份咱们是休想从昭文这里套出来了。”
宇文铮落寞一笑,一个转身回旋抽出兵器架上的佩剑,铮亮耀眼的刀锋划过半空落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他静静看着掌中薄刃似映出那个女孩的清亮眼眸,“没关系,若是有缘定会相聚,我可以等,我宇文铮虽年少轻狂,但说出口的话绝不收回!”
第七章楚南惊变起()
连渡大营。
“爹爹,爹爹。。。。。。”玉子衿换了一身男孩的小锦袍,兴致冲冲地冲进主帅大帐,她趴在桌案前对专心浏览军机地图的男子撒娇卖乖,后者却全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爹爹,女儿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半个时辰后,玉子衿犹不死心地拽着父亲的铠甲袍角,她边嘟囔边崇拜地看着父亲那英明神武俊朗如神的侧脸,暗暗觉得这世上的男子果然还是父亲最英俊了,宇文铮什么的还是太嫩了!
许久,玉策沉静的目光从地图上游离了过来,似笑非笑道:“郡主殿下踏足五岳,历览四海,这列国之游去了还没一个月怎么就回来了?风漓城桃李风光可好?江湖夜雨可淋得舒畅?人贩子的馒头啃得可香?”
一句一顿把玉子衿问了个彻底的心虚,她红着脸噘嘴一甩玉策袍角蹲地上道:“父亲就会挤兑我,衿儿又不是存心跑出去害您担心的,看女儿都变成什么样了您还说风凉话。”她边说着边举起了自己那日在张府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
伤口不深,早就被宇文铮处理过了,玉策废了好大的眼力才看清楚了那个小伤口,他无奈俯身把玉子衿抱在怀里,敲她小脑袋道:“你啊你,净会瞎胡闹,南侯就泽洛那么一个儿子还险些让你给弄丢了,这次还好你们俩都没事,若是有个意外你叫我和你母亲还有南侯该怎么好?”
玉子衿低下了头道歉,“女儿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泽洛他怎么样了?等会我就去和南侯赔礼。”
“他没事,南侯已经带着他回上京去了,对了,除了霍大公子,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玉子衿眼睛一闪,“他。。。。。。我也不知道,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好像是霍大公子的贴身护卫。。。。。。应该是护卫。”
“护卫?”玉策眉头轻皱,也没多寻思,此时正好有人来报,临中、楚南一带流民匪寇作乱,不过十数天已经集结上万之众,玉策命人将玉子衿带去了别的营帐安置,急匆匆召集大将商讨对策。
朝局动荡,民不聊生,各地流民四起,这一场流民之乱在原末农民起义史上可大可小。谓之小处,是大大小小流民起义中最普普通通的一笔。谓之大处,在乎匪寇刘迪纠结亡命之徒率众起义后,仅半月就相继攻破宾西、乐川、檬城等地,以“诛尽权贵,还吾太平”之名大肆屠杀所过之处的所有豪门士族,此乱之后,楚南之地方圆千里无士族,也因此这场流民起义在史书上还有一个名字谓之“夷族之乱”。
趁玉策调动兵将之时,玉子衿偷偷摸进了营帐,她头脑空白地看着那些战报,军情紧急,要事直书,那些话不晦涩她都能看得懂。
流寇正在血洗宾西、檬城还有乐川的所有士族。。。。。。
宇文家虽非大富大贵,却是盘踞乐川的百年大族!
乐川虽人人尚武,却又如何能敌数万亡命之徒?
那宇文铮的家人。。。。。。
她恐惧地睁大眼睛,胸口在那一瞬似被巨石压住,生硬得说不出话来。
数人龙行虎步入帐,玉策手捧头盔,其后跟着一众亲信大将,他疑惑地看着玉子衿,“寒儿,你没事怎么乱跑?”
玉策子女中,序列居次者乃是一子一女双生胎,玉子衿为姊,玉寒为弟,为了方便,玉策出门时特别叮嘱玉子衿在外女扮男装以玉寒身份行事。
玉子衿强行控制住有些发抖的双手,将战报搁置案上,对着玉策和诸位将军拱手施礼,道:“父亲,孩儿听说楚南匪寇作乱,危及临中,父亲与诸位将军即将前往前线平乱。战事凶险,刀剑无眼,孩儿请求侍父身前,一同前往,聊尽孝道。”
“哈哈哈,二公子果然是孝义之辈啊!”玉策还未开口,几个将军已经大笑赞叹,刚被命为三军统帅的大将军独孤延捋着胡须羡慕道:“玉王,世子聪慧善断懂得为父分忧,二公子更是孝心可嘉,您可真真是好福气,不像末将白生了几个臭小子,给把刀就能闷着头在院子里耍一天,一年到头也不知道来问候问候他老子!”
“你就知足吧,你家那几个闷是闷了点,起码听话,总好过我家那几个只会寻花问柳的,玉王这好福气谁能比得?二公子既然一片孝心那咱们就带着,大伙真刀真枪的别说公子了,就是玉王也得给保护的妥妥帖帖的,刀剑再无眼,也不会让它飞过来!”剩下的几个大将也跟着附和。
玉策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儿,他无奈地摇摇头望向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儿,欣慰爱女这份孝心和勇气的同时也不禁想:莫不是当初清徽生产的时候上天把衿儿和寒儿弄错了性别,如今女儿像儿子养,儿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养。按说他练兵在外,是该把寒儿带在身边多加历练的,可因为寒儿的性情才一直作罢。如今看麾下大将对女儿的态度,玉策觉得左右一路能保她平安,带着也未必是坏事,毕竟玉二公子不能一直无名。可能上天让这两个孩子同日双生一母体,便是要互相帮持的。
玉子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目的,一直到坐上赶往前线的马车还没从从那些战报的字眼中缓过神来。她没见过战场,可也知道“屠戮”是一个很凶险的词眼,她不知道宇文铮现在是在泷州接受庆功封赏,还是在拼命行军营救楚南的路上,她只知道现在的楚南很危急,他的家人很危急。
玉策没顾上女儿的不正常,连日赶路一直坐在车里看战报,指挥军事调动,累极了就靠着车壁歇一歇,玉子衿沏满一壶茶,细心地给父亲揉揉肩,看着那厚厚的战报问道:“父亲,我们这是去楚南,还是去临中?”
“自然是去临中,怎么会这么问?”玉策抬头道。
楚南与临中交界处是流寇肆虐之地,亦是玉策与公西越划地而治的分界线,临中归玉策管辖,楚南是公西越之所,数年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此次流寇作乱,玉策接到战报的同时公西越自然也接到了,在玉策大军抵达临中剿寇之前,川西军应该早就先他们一步赶到了乐川平定贼寇。玉策纵有救天下之心也不会多事派兵前往楚南,救不救得了是另一回事,让川西军产生误会使得两兵交火就是大事了。
“没什么。”玉子衿挠挠头一笑,“孩儿懂的不多,只是听说贼寇大肆屠戮楚南,难免忧心罢了。”
“‘玉二公子’有心了,有声名远播的川西军在,楚南不会有事的!”玉策疲惫的俊颜露出笑意,轻轻摸摸她的小脑袋,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他子嗣虽多,性情脾气最像他的却是这个灵动活泼的次女,打小便比儿子还多了几分喜欢和疼宠,如今看她小小年纪就知道为父分忧替民挂心,心里更多了几分安慰,不免觉得若次女是个男儿,将来承父之志也未必会比长子差几分,于是心里对这个女儿更加喜爱起来。
玉子衿乖乖地点点头,内心的凝重却没有减少,狂风舒卷而来,她转身掀开马车窗帘,入夜前还是晴空无云,此时却风云大作,瓢泼下起雨来。铠甲如林铺曳在蜿蜒山道,旌旗随风翻卷于缥缈乌穹,行进有速的将士手持长矛步伐有律,在雨夜中看来分外庄严森冷,明明是春雨淋湿春季泥土的清新之气,她却闻出了分外的腥。
八百里外,良驹流踏飞行在一路泥泞。
当驰风骋雨的少年跑死了跟随多年的坐骑赶回家时,阴雨沉沉的夜里,他只看到曾经门宇森严井然有序的家中已经一片惨绝人寰,满地血污,尸体横陈,一个一个都是他熟悉的人,一张一张都是他岁月中的面孔,他的哥哥、弟弟、姐夫都躺在院中遍体鳞伤。。。。。。死不瞑目,他的母亲为不受辱缢死房中。
他几近崩溃,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才半年未回的家,翻查了一个又一个院落,最后,他在书房找到了父亲。
“阿铮。。。。。。你。。。。。。回来了,很好。。。。。。好。。。。。。”
他的父亲严明威冷,武艺高深,此刻却失去了左臂,潦倒颓废地倚在桌前,一身长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眼。
天地轰隆,五雷灭绝,他在是错觉又是现实的绝望中踩过一个又一个血印。整整一夜,他跪在院中,亲眼看着电闪雷鸣裂破苍穹,亲眼看着大雨倾盆洗刷满门血腥,雨珠坠地让那满地殷红汇成血河流淌不尽,他一身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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