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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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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轰隆,五雷灭绝,他在是错觉又是现实的绝望中踩过一个又一个血印。整整一夜,他跪在院中,亲眼看着电闪雷鸣裂破苍穹,亲眼看着大雨倾盆洗刷满门血腥,雨珠坠地让那满地殷红汇成血河流淌不尽,他一身湿寒彻骨却没有知觉。。。。。。

    “站起来!宇文家的男儿没有懦夫!”

    天亮前,身后一声威喝敲扣宇文铮的心门。回头竟是他的祖母自书房中迈出,身后还跟着他身怀六甲却了无生机的大姐,还有一众大大小小不过十岁的孩子,都是宇文家的家生子。

    他竟忘了,父亲书房下有一间密室,情况紧急之下,定是父亲将祖母和姐姐还有这些孩子藏在了这里,才会在此等着他前来。

    “站起来!听到没有!”宇文太夫人怒喝一声将拐杖毫不留情地招呼在他身上,神情毅然,一如素日的巾帼傲姿。

    宇文铮依旧没有起来,鼻尖一酸抱住祖母的腿呜咽起来。。。。。。那是这个少年记事以来第一次哭。

    久久的,他跪在雨天里,祖母就站在雨天里,直到小小的宇文鹏举冲出来一句:“四爷,流寇还没有走远,小的陪您杀出去,为咱们的家人报仇!就算他们走远了,也要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血债血偿!”

    天涯海角,血债血偿!

    他紧握浸在雨水中的宝剑,那股杀意,那股恨意,时刻都要在身体里爆破出来,“照顾好太夫人和小姐,等我回来!”

第八章浴血少年郎() 
匪寇之乱祸在楚南,临中只有南部几座城池遭流寇侵扰劫掠,并未发生大肆屠杀,也幸亏玉策派独孤延率大军及时压境,一举急追猛打将正攻打临中的两万刘迪部众围剿殆尽。

    东柳城关,玉策对着南面的苍莽土地紧皱眉头,那一方吹来的风犹自带着血的味道,“川西军为什么没有及时救援楚南?”

    算时间算路程,公西越的大军只会比他早到而绝不会比他晚到,究竟出了什么岔子,竟让楚南这五姓大族和那么多无辜百姓遭殃?

    军师苏净缓步而来,这是个方至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一身书生打扮,山羊胡须,细细的眉眼下有几丝饱经阅历的细纹,眼神睿智而沧桑。

    “玉王以为为何?”

    玉策细想了一下,联想到两个月前接到的北境西垂捷报,又否决了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想法,“文谙,这不太可能,公西越不是这么蠢的人。”

    苏净抚须微笑,“玉王年纪尚轻,子嗣众多,公子们又聪慧得紧,自然是不能理解公西越这个子嗣艰难独子又不成器的老者之心了。楚南五姓士族是他的助力,却也是宇文铮的助力,独独不会成为其子的助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孰知他不会下这个狠心啊?”

    “可是宇文铮纵使立下赫赫功勋,也不过是一个年轻小将,军中威望再高,短期内也难以撼动公西家在川西的经营,纵使他年事已高,也不至于将事做绝。”

    “玉王能在几年之内腾风而起,挟天子以令不臣,有您在前,公西越安知这个小将不会有此能耐?”苏净随手一招,两个士兵将一衣衫褴褛神志恍惚的青年男子押来,衣服破烂细看下还能分辨出那是一身县丞的官袍。

    那人见到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玉策,顿时发起狂来,“大都督,是您吗?大都督,卑职老早就送去的八百里加急信件您看到了吗?您派兵了吗?您如果早派兵咱们楚南就不会被流寇屠戮了啊大都督。。。。。。”

    苏净一挥手命人将其拉了下去,“王爷这般信了吧!”

    玉策眼中涌起杀意,“没想到本王竟然跟个卑鄙小人斗了这么久,枉我还敬他是个英雄,给侯南康提鞋都不配!他这样做倒不如安个罪名一刀杀了宇文铮来得痛快!”

    “杀人不过头点地,攻心方是为上,宇文铮立下大功杀不得,他是想在意志上彻底摧毁这个未来的不世之将!”

    玉策转身向城楼下走去,冷笑道:“只怕他是亲手给自己和他的宝贝儿子掘了一座好墓!”

    凉风带着春雨的潮湿,玉子衿躲在城楼一角瑟瑟发抖,耳畔是玉策与苏净犹存回荡的对话,她紧咬下唇泪如雨下。

    那个少年。。。。。。那个性情爽朗曾救她于险地的少年,再也没有亲人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好难过,心好痛。。。。。。她也有父母亲人,也有兄弟姐妹,设身处地若她是宇文铮,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面对这般血缘宗族尽数被人屠戮的境况。

    “启禀王爷,城外十里处发现有流寇踪迹,似乎是被川西军捕杀流窜而至。”

    下来城楼,玉子衿听到探子回报,悄悄往玉策身后走了几步,玉策道:“川西军有多少人?”

    “回王爷,只有。。。。。。只有一人。”

    玉策骤然抬眉,“领一队人马,本王去看看!”

    “父亲,父亲,孩儿随您一起去!”玉子衿赶忙小跑上前,紧拽着玉策衣袖认真道:“父亲,孩儿不怕,请父亲带孩儿前往!”

    玉策微微犹豫,看到玉子衿的恳求目光后一刮她的小鼻梁,“好!带着你!”

    血色蔽野,田园无色。

    玉子衿与父亲同乘一骑,当看到那血肉横飞和肢体散乱到足以令人作呕的场景时,她没有哭没有叫,还拒绝了玉策遮住她的眼睛,她只趴在马背上怔怔看着,看这原氏自以为是的大好河山,看这乱世流离下无辜百姓死后未瞑的双眼,看那尸体横陈中是不是如她所愿没有那个人。

    川西军还在后方围剿流寇,并没有行军到此处,能拼着一己之力冲到此地将这些流寇尽数捕杀的人十分有九是宇文铮,这是玉策的来意,也是玉子衿强行跟着的来意。

    英雄惜英雄,或许父亲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少年名将,不过他毕竟是公西越的将领,父亲会不会杀他玉子衿心中一点谱都没有,她能做的只能是在父亲之前找到他。

    救命之恩,聊以慰报。

    马蹄辎重的隆重声音传来,玉策望着前方山坡下的一队人马,为首两人一持双斧,一束美髯长须,独孤延勒住缰绳道:“玉王,看来是两个老朋友到了,咱们不妨去会会。”

    “也好。”玉策翻身下马换了个坐骑,吩咐一队人马保护着玉子衿,与独孤延和几个护卫径自而去。

    玉子衿目送父亲走下前方山坡,打发了牵马士兵,自顾拉着缰绳向前走去。

    这里是一个小村庄,人口不多,死者大多是葛布麻衣的流寇和村民,宇文铮的衣着好在不难辨认,只是这尸体众多,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找起来也是困难的,她指着前方的一跺尸体吩咐:“你们几个,给我翻开。”

    不明白这位小公子要干什么,但士兵们却不敢不从,听着他的话翻了一座又一座尸体堆,眼看着天色渐暗,父亲就要回来了,玉子衿心急如焚,驱策着马在一片杂乱的横尸中焦躁地寻找着,她有预感,他就在这里。

    转过两个巷口,前方是一个草垛和石磨,玉子衿已经近乎心灰意冷,残阳如血折射在锋尖雪刃浮略过她的双眸,她于血肉荒芜中屏住了呼吸,那是他的剑,他的剑!

    “驾!”使劲一拍马腹,玉子衿紧抱着马脖子向前奔去。

    草垛后的少年玄衣失色,伤痕遍身,一把长矛正没入他的胸口,从衣物中洇出的暗红液体已经将他身下的杂草染成了红色,他惨白的脸色昭示着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被甩开的数十个小兵紧跑呼喊着而来,玉子衿咬牙一拍马腹,“宇文铮,你最好给我活着!驾!”

    骑着快马跑了几圈,玉子衿终于甩掉了尾巴,她翻趴着从高头大马上径自坠地,不顾疼痛扑到浑身是血的宇文铮身前,她抓着他大声呼喊:“阿铮,阿铮,你醒醒,你快醒醒,你不能死啊!”

    触手净是温热腥红,不知道他有多少伤口,她下意识地收住双手不敢去触碰他,无论怎么呼喊那人都像是没听见一般,慌忙中她从荷包里找出从军医那里偷来的几瓶医药,几次想去拔他胸口的那只长矛,她还是放弃了,索性将偷来的金疮药一次都洒在了那致命伤上。

    许是被强烈的药性刺激到,宇文铮一身闷咳,鲜血自他的嘴角溢出,一双星眸张开了一丝光亮,天高疏旷一片森白,他神志不清地移动着眼球,当看到那泪流满面慌张失措的女孩时,艰难地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声来。

    看懂他的唇形,玉子衿嚎啕大哭,扑在他的身上将数日的担忧倾泻出来,“我是悠儿,阿铮,我是,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宇文铮张了张嘴,依旧说不出话来,玉子衿一擦眼泪,用力托起他的半个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幼小的身体紧紧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年,鲜血也染了她一身,她尽力不去碰他贯胸的长矛,将偷来的药丸一粒一粒尽数喂进他的口中,边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鲜血边道:“阿铮,我不知道你的神志清不清楚,我长话短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活着去为你的家人、楚南士族还有那些无辜百姓报仇,他们的命是流寇杀的,可真正害死他们的人是公西越,是公西越你知道吗?你不能死,你死了他就称心如意了!”

    宇文铮有些涣散的星眸中涌出一抹浓重杀意,他痛苦地翕动着喉咙,似用尽了最后力气一把抓住了玉子衿捂在他胸前伤口的小手,两只手掌一大一小交叠在他的胸前,被那狰狞伤口中渗出的鲜血粘合,十指沾着暖热的液体紧紧相扣。

    玉子衿强忍着酸涩看怀中那双痛苦涣散又有无边恨意的眼睛,将宇文铮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轻轻将自己柔软的下巴贴在他的额头。

    “阿铮,我知道你很恨,你怨,越是这样,你才越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可以谈将来!你现在还不是公西越父子的对手,你要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才能把敌人变成你砧板上的鱼肉,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你的部将已经到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一定要撑住!”

    随行士兵已经找来,玉子衿忙擦一把泪水,她恋恋不舍地将宇文铮放在地下,将他的佩剑紧握在他已经无力的手中,抓了几把稻草作掩护后,她最后痛心地捧着他似乎清明似乎迷蒙的脸庞再次叮咛:“阿铮,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啊,好好活着,忍辱负重,不要张狂,将来杀了公西越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楚南枉死的无辜百姓和你的亲人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悠。。。。。。悠儿。。。。。。”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他终于发出了这一声低吟,虚脱无力的手却没能够到那个女孩,只在迷梦中看到她满脸泪水跑向他抓也抓不住的远方。

    以后很多年里,他总是梦到这一幕。

第九章清澜春如织() 
燕舞晴空,莺啼翠枝,烟柳石桥风光如画。大好春光里,绿柳如烟,红波披岸的清澜江无疑是游春最好的去处。

    葱指弄弦,信手撩拨,画舫中娥眉清冷的少女对着那清波江水柔情风也不由露出了春意温柔的明媚笑意,她刚刚长开的倾城姿容不施粉黛,有清水出芙蓉的不加雕饰,亦是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夺目无双。

    “既已琴瑟起,何以笙箫默?”几个音弹完,身后依旧无人应,问话也无人答,玉皓洁彻底没了耐性,反手一拍琴身,愠怒叫道:“玉!子!衿!”

    “啊?怎么了?”正在发呆的玉子衿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的碧玉萧摔落在地。

    从前线归京已经过去两月余,京华冠盖,岁月鎏金,她又回到一贯的富贵荣华中。那日因为策马乱跑之事父亲虽只是训斥了她几句,但三番几次闯的祸事却终究没瞒过在上京的母亲,回来后被禁足了十日,不得允许不许私自出门,她彻底地开始了幼承庭训养在深闺的生涯,唯一能逍遥自在点的时刻就是跟大姐或是交情好些的小姐们泛舟而游了。

    玉皓洁不说话,用微冷的目光看着她。

    玉子衿眨眨眼,“姐姐,你刚才叫我我是不是又没听到?”

    玉皓洁的眼神更冷。

    “哎呀,你不要老是这么看着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别跟我来这套,这个月已经第八次了!”玉皓洁转身调弦,“今天才初五!”

    “是啊,我回来已经两个月了。”玉子衿掰着手指算日子,不知道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先是力退开卓,大败金兰,后又只身独闯以一人之力缉杀近千流寇,勇取刘迪首级,为满门血亲与楚南无辜冤魂报了血仇。他年少英雄浴血疆场,骁勇无敌气贯长虹,使得安西将军宇文铮之名早已不仅仅闻声于川西之地,短短时间已然天下传诵,举事闻歌。只是那盖世威名下的少年,身心俨然已经为风雨洗涤,刀剑剥蚀,一身伤痕累累可否还能再如昔日明媚?

    “说吧,你怎么了?”玉皓洁放下古琴,莲步来到窗前与玉子衿对坐,画舫浮游在江面,晴空韶光映得少女新颜格外动人,玉子衿忽然发现姐姐似乎比自己随父亲出门前更美了几分,难怪母亲老是盼着她们长大,长大就会变漂亮了。

    空气又冷了下来,玉子衿及时回话:“没怎么啊,就是。。。。。。就是有些吓到了。”

    “你会被吓到?还是一吓就两个月?”

    “我。。。。。。”玉子衿语塞,直到被玉皓洁看得心虚了,索性拉着她道:“姐姐,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就是。。。。。。就是有一个人,你老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像是朋友间的惦念却又不是,像是亲人间的血脉相连偏偏也不是,你以为你们是萍水相逢,终究要各奔东西,可你却总是会时时刻刻不经意地想起他,怎么忘也忘不掉,他在你的心里就像。。。。。。就像一锅白开水,总是会咕咚咕咚冒泡泡。”

    “就像一锅白开水,总是会咕咚咕咚冒泡泡?”玉皓洁被妹妹这一通心事倾诉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这一直白且贴切的比喻更是让她思维有些凝固,她呼吸急促地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一个仪容绝美的俊秀少年就那样入侵进了她的脑海。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玉子衿拍拍玉皓洁的手臂,后者停止发呆,转身回去继续调弦,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

    春风乱人心,何以解愁肠?

    江上画舫如云,粉黛仕女罗绮飘香簇簇如云,五陵年少锦衣绣袍风华正茂,都不约而同在这风光正好的一日游船采风而来,按管调弦飘荡于旖旎江波,诗书对和在临风舟舸。

    玉子衿姐妹的画舫还未靠岸就险些和别家的船只相撞,最大的两艘画舫中分别走出一个倨傲少年,俱是金冠玉带的翩翩公子,趁着玉子衿姐妹的画舫在其中穿行之际,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凌空飞跃而来。

    接连有人跳窜引得画舫连连晃动,玉子衿险些跌倒,对着进舱来的两个始作俑者怒道:“你们两个又玩这个,要是摔到我和姐姐仔细拿你们的舟子来赔!”

    玉天一敲她气鼓鼓的小脑袋,翩翩公子风华绝世,刚长开的俊美五官与玉策同出一辙,“臭丫头,从小到大从大哥这里蹭去多少好东西,就个舟子还惦记?”

    玉子衿翻翻白眼,你那舟子不知多少女人待过,倒贴我都不要!

    侯恪纯看出她的心思,谦谦温润一理流风广袖,“子衿,侯大哥的舟子你想要就拿去,保管干净!”

    “是吗?谢谢侯大哥,还是侯大哥对子衿最好了。”

    两人的最后一句都是说给玉天听的,玉子衿的使促狭玉天没在意,倒是侯恪纯那句令他神色稍微阴翳,玉皓洁注意到他的神色,赶忙斟了一杯茶奉上,玉天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玉天与侯恪纯一是宁襄王世子,一是泊南都督侯南康的继承人,俱是不可一世的王侯贵介,早在初识时就已经水火不容,如今侯恪纯在京为质子,两个人几次交锋更是成了死对头,时常风头互克,意气相争,谁都不肯让谁几分。

    今春皇上刚为玉天与清河王嫡长女聘婷郡主赐婚,却对在京的侯恪纯这一大军阀公子的婚事选择了不闻不问,虽然他的本意是在挑拨玉策与侯南康不和,但也难免有些落了侯恪纯的面子。玉天年少风流,午夜泛波与舞女名伶厮混于游船画舫是常有的事,纵使赐婚原氏最尊贵的宗女聘婷郡主后也没有收敛几分,侯恪纯不趁机挤兑他几句当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

    暖香馥郁的画舫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玉天再不介意别人议论自己的风流韵事,那也是分人分事,他与聘婷虽是皇上赐婚,但人却是他实实中意了的,刚赐婚就肆意胡混是他做的不该,可还轮不到侯恪纯来对他指手画脚。

    而侯恪纯,他才不管玉天脸臭不臭,自顾云淡风轻倚着轩窗欣赏这江面绿波涤荡,端得是君子如玉,神清气朗。

    两个骄傲少年任谁此刻都不会主动开口调节气氛,玉子衿与玉皓洁只觉得尴尬到了几点,一个闷头喝茶,一个无语望天。最后玉子衿实在受不了了,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溜出来散散心,可不能被这两个祖宗糟蹋,丢给姐姐一个“你多担待”的眼神,她一溜烟跑去了甲板上吹风。

    画舫此时已经停近清澜江西岸,隔岸粉墙绿柳,芳草如茵,沿柳荫夹道西去数百步过一石板桥乃上京名寺景林寺,内植桃李梨杏,花树繁盛,正是一年中万花争发的好时节。

    玉子衿一时兴起忙吩咐船夫赶紧靠岸。

    “你又打算去哪儿?”

    彩雕锦幔的富丽画舫渐次开近,与玉子衿所在的画舫一同靠岸,相隔两丈外的甲板上站着一个淡漠男孩,声音也分外清冷。

    玉子衿认命回头,两个身高年龄相当的孩子临江对视,明明是双生子,却长相分明,无一相似。

    一直以来,玉寒在玉家都可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论长相,玉寒既没有父亲玉策的烨然俊美,也没有母亲明清徽的气质脱俗;论性情,他不愿说话不愿见人,能留给人的印象顶多就是个腼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冷漠沉静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卸下。从小到大他对谁都不爱主动亲近,唯独对玉子衿这个二姐还愿意主动说句话,时间长了连玉策和明清徽都对这个儿子望而却步。

    每每提起二儿子玉寒,明清徽总会忧心蹙眉,担心他傻吧,能文能武他不傻,欣慰他聪明吧,石像般的人着实看不出来,从小到大不论谁都不搭不理,只爱自己一个人闷在房中不与人接触,闷葫芦好歹还是个正常人,可他却是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闷葫芦。当闪着大眼睛的机灵女儿天天在自己身边晃时,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那样一个儿子是和衿儿同日出世的双生胎,若不是寒儿生下来一直身强体健,夫妻二人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两个孩子在腹中的时候所有的营养都供给了女儿,以致于两个孩子这般南辕北辙。

    祖辈爱长孙,父母疼幺儿。玉寒处在老二的位置上本就易被忽略,加上他的性子,虽然是嫡子,但在王府中并不多受重视,每每有人说玉寒傻时,只有玉子衿会整天嚷嚷着弟弟是大智若愚。

第十章春倚明月风() 
景林寺崇林深秀,万花鲜妍,玉子衿深吸一口古道清芬,走几步一回头,确定后面的人还跟着,才会放心继续前行。

    对着景林寺的美景,肚子里稍微有点墨水的人恐怕都忍不住要感慨一番,可玉子衿一看自家弟弟的世外神态,那些个踏青赏景看落红、吟诗作对附风雅的想法顿时无影无踪,能让他陪着来吸收一下大自然的空气,对整个宁襄王府的人来说她已经拥有莫大的殊荣了。

    玉寒是过于沉默了些,好在一直以来玉子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出门在外也会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

    “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华。果然好茶!”

    古寺古亭简素,公子白衣年少,石桌弄茶溢香,绿水潺潺环绕。

    玉子衿只看到了亭中少年的背影,白衣皓雪身姿秀逸,墨发条理不染俗尘,一身林下风气,洁净如出岫白云,恬淡似飞漱清涛。

    不论容貌如何,那天人之姿,一个背影已是足矣!

    “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情。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为了一杯隽永醇厚而跑来这深山古寺采取江流深水。”

    白衣少年本来还陶醉在茶水的清冽中深深回味,忽然被人打断倒也不恼,“姑娘见笑,想不到刚泡好第一壶茶就能碰到个懂茶道之人,今日在下算是没白来。”白衣少年起身回头,看到清丽慧黠的青衣女孩眼底一丝波动。

    玉子衿本来是在自说自话,没想到却传进了人家耳中,“惊扰公子品茶,还望见谅。”

    “无碍。”白衣少年笑道,温润如风的气质与雅人深致的俊美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仙风道骨有距离感,又不矫揉造作道貌岸然,“既然相遇便是有缘,姑娘和这位公子可否一起喝杯茶?”

    玉子衿称谢,轻轻拽了拽玉寒进入亭中坐下。

    白衣少年长玉子衿二人几岁的年纪,温文尔雅的气度让原本不爱见人的玉寒也未感到什么不自在。

    玉子衿称谢接过少年递来的茶,清醇清远的茶香沁人心脾。

    瞥见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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