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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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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敌对时,新春也翩然而过,待宇文铮从军营赶回,已是元月初五,元月初六这日正是玉子衿的生辰。

    玉策忙于战事的同时也没忘记女儿的生日,在初五那日倏然收住了激烈的战事,没有诡计,没有虚诈,宇文铮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地相信这个宿敌,在初六这日清晨不管赵穆等人的劝阻,策马返回沂安。

    纠缠十年,他们从未在一起度过一个新春,甚至不曾互相为对方庆过寿辰,一个生于元月,一个诞在腊月,红尘首尾,明明离得那样近,却不得团圆。

    灯火摇曳,烟花满天,五彩的绚烂绽放在沂安城的上空,即使城中易主也没有改变居民去岁革新的热情,这乱世战乱如常,这座城不管归东原或是西原百姓们的日子总是要过的。况且玉王与英成王俱是爱民如子,所占之地皆下令兵马不许扰民,他们可以放心过自己的好年。

    最大的烟花一朵,妖冶山茶火红爆开在行宫上空,细密枝瓣如琉璃中葡萄美液泄在浩荡银河,那样璀璨光芒映红浩阔星空,闪亮发光的多姿色彩令星空失色,万花陪衬。

    凄美盛开的娇艳映入廊下的纯净眼眸。

    她记得,是那年钟罄寺前她为他栽种的万朵山茶。

    宇文靖域并不知道今天是玉子衿的生辰,一手拉了宇文铮而来,另一手又抓住了玉子衿,刚一触手他也觉出了不合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样牵着。

    被两两交叠的大手牵小手触动,玉子衿在彩花耀眼中看见英气的男孩闪着和她相似的眼眸道:“玉娘娘,沂安城从初五至十五都有昼夜不止的灯会,你和我们一起去看吧!”

    漫天烟火齐飞,五光十色的艳丽光芒映照着她动容的脸颊,她牵着那软软的小手点头,无数烟火照亮了她多年来只会在梦中出现的场景,她月华锦的裙袂飘举蹁跹,踩着细碎的步伐任由那个小人儿牵着走向漫彩灯光,而那个清举男子的深邃目光始终未从她的身上游走而去。

    缛彩摇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一路明烛彩灯布满街市,火树银花接连巷尾,此景正如那年芙蓉城上巳节的灯会,玉子衿闭目深嗅,错觉中她以为风中仍会有那夜杏雨幽幽的芬芳,入鼻却是寒风冷气的抽凉。

    睁眼,宇文铮正望着她,怀念往之,他当然也想起了那一晚一直护在怀中怕人窥视的娇体芬芳。

    宇文靖域高兴地接过须赫云买的兔子灯,摇晃着雪兔白胖的灯身对玉子衿道:“看,我的大兔子漂不漂亮?你喜欢什么样的灯,我们去买!”

    “何必买呢?”几步外刚摆好灯盏的摊主听到响亮插话,“来小老儿这里猜灯谜,猜中了免费送!”

第四十六章相见枉断肠(六)() 
摊主一声吆喝不少人都围了过去,宇文靖域昂着灿烂的笑脸道:“父亲,玉娘娘,我们也去看看吧!没准可以拿个彩头回来!”

    宇文铮笑着点头,玉子衿牵起他的小手,三个人随着人群围了过去。

    神采绝伦衣着不凡的一对男女带着一个俊秀孩童出现,一家三口在人群中格外鲜明,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三人,拿出一盏孔雀开屏鲜艳夺目的灯笼,那之上还用羽毛模拟孔雀毛做成堆饰,做得十分用心,笑道:“这位公子、夫人面生得很,想必是初到本地带着小少爷出来逛逛,这第一场不如就从三位开始吧!这有一个孔雀灯,三位只需要一人猜对一个谜题,这灯就是三位的了,否则就请下一位来竞猜,可否?”

    沂安城民风淳善,热情好客,听到这个提议虽然很多人都喜欢那孔雀灯,但本着外来是客的道理多数人都拍手叫好,宇文铮淡笑点头,“摊主请出题。”

    “这第一题答一物,公子听好,”摊主清清嗓子,“有洞不见虫,有巢不见峰,有丝不见蚕,撑伞不见人。”

    所有人迷惑思考,宇文铮想也不想接口而出:“藕。”

    “恭喜公子答对了!”摊主捋须笑道,周遭人闻言称好。

    “这第二题答一句诗,夫人请听,谜面为‘美人蕉’。”

    众人还没来得及深思,玉子衿已经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身旁宇文铮向她投来凝辉亮目,她额首错开。

    冲冠一怒为红颜。。。。。。

    “夫人果然奇巧,”摊主眼睛明亮,在众人连连叫好声中转对宇文靖域温和道:“这父母大人可都答对了,小少爷可不要拖了后腿啊!”

    宇文靖域高傲摆手,“摊主只管请说!”

    “这第三题答一个成语,小少爷听好谜面,一个字——乖。”

    “啊?”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谜面,那小少爷八成是猜不出来了。

    宇文铮和玉子衿相视一笑,看着摸头思考的宇文靖域也不去提醒他,浩清侯年纪小,读的书却不少,这题目只能暂时困住他而已,不一会小脸上转惑为朗,大声道:“我知道了,是‘乘人不备’!”

    摊主喝彩鼓掌,奉上孔雀灯,“小少爷猜对了!彩头奉上!”

    众人连胜称赞中,宇文靖域小跑过去挑起孔雀灯拿来送给玉子衿,“看,我给你赢回来了!”

    玉子衿温柔接过,柔和清宁的盈笑在明灯光火下绽放南海雪珠的光辉,看得在场人沉湎失色,险些忘了猜灯谜拿彩头,直到那美玉雕镂容仪风流的三口相携走远,他们才回过神来。

    中街最繁华处有家酒楼名醉客乡,玩了一个晚上,宇文靖域摸摸有些瘪了的肚皮,二话不说拉着宇文铮和玉子衿走了进去,雅间内他双拳撑着小脸道:“玉娘娘,我和父亲不太熟悉东原的菜色,你来点吧!”

    玉子衿没发现宇文靖域眼底异样的光芒,为他放好碗筷,点头向店小二询问了本楼有什么招牌菜色。

    小二说完,她点了十余道菜,小二应下爽快下楼吆喝,一直沉默斟茶的宇文铮脸色忽然轻变,他不着痕迹地瞥与玉子衿欢快谈笑的宇文靖域,举杯饮茶时用杯子挡住了复杂的眼色。

    或许。。。。。。是他想多了。

    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葵花斩肉、凤尾鱼翅、佛手金卷、陈皮兔肉、耗油牛柳、水晶梅花包。。。。。。宇文靖域对着一桌美味大快朵颐,边吃边赞,清莹眼角在低头喝粥时色泽转浓,各地名楼虽有自己特色,但膳食美味无不兼具各地菜色,这些菜在泷州的各个酒楼中也有,她熟知自己爱吃金钱虾饼、凤尾鱼翅和水晶梅花包也就罢了,又是如何知道父亲最喜欢松鼠桂鱼和陈皮兔肉呢?就连这荷叶粥都是父亲最喜欢的,难道只是巧合吗?

    灯火阑珊,闹市寥落,热闹繁华总有尽时。宇文铮抱着趴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宇文靖域踩着稳而慢的步伐而行,他向前的眼神夜穹般黑不知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玉子衿手持那盏灯油将尽明光渐熄的孔雀灯静静走在他的身侧,那孤独的背影,那熟睡的幼儿,让她看了又看不敢再看。

    以前她梦到过这般场景,黑暗无灯行人远去的长街,唯他一人紧抱麟儿寂寞前行,她想上前,却越走离他们越远。

    烛火奄奄,她将开屏孔雀撑挑在前,于这长天夜幕寒风犹重的古城街道照亮行路,一双璧人瑶林玉树的身材在石板路投下绝长黑影。

    天那样寒,路那样长,清瘦的她与他并肩行走,岁月不改的容颜如那年芙蓉城上巳节的灵秀鲜活,可眼前冷落凄清却再也不是那年。

    一灯一月一双人,归寂寥。

    回到行宫将宇文靖域放在睡榻,宇文铮转身看她,汹涌痛意如倾天之波滔滔涌上,他抬起浓重的步伐向外走去。玉子衿不语,留恋不舍地透过莲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熟睡的小男孩,泪水漫灌她的双眼,她没有上前,她怕再触摸到他她就真的走不了了,最终她决然转身尾随那人而去。

    一前一后,一丈之隔,宇文铮在前冰山独行,玉子衿在后轻步凄凉,走到行宫门口,赫连熊熊与须擒风几人已经等候,看那二人同行不并肩,几个大男人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岳泽洛不知道事情原委,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应玉天所托来秘密接玉子衿回显阳,她不应该好好呆在显阳吗?怎么跑到这敌军攻陷的沂安来了?茫然无知地跳下马车想问个究竟,在看清宇文铮的脸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些模糊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

    越过那个渐显颓唐的背影,玉子衿对赫连熊熊等人欠身而别,“诸位,子衿告辞!”

    回首处,再擦肩,终两端。

    风漓城初遇;上京几多纠缠,泷州厮守日夜,多年两国相望。。。。。。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一别,孰知有无相见年月。

    她留给他的依旧是衾凤冷,枕鸳孤。

    美人隔千里,罗帏闭不开。无由得共语,空对相思杯。

    阿铮,此生最不愿你因我握杯断肠。

    双马踏蹄于浓暗黑夜拉着马车轱辘远去,在那漫长古道月华铺路的古城道渐渐变成看不出形容的黑影。宇文铮负手长立,身如冰冻,阴翳的脸颊惟有一双星目在城墙阴影下有淡淡亮光。

    “父亲,您为何不留住母亲?”

    “也罢,让她去。。。。。。”惨笑还在唇边,悲凉望远的宇文铮喉间一紧收住了到嘴的话,犹自望着车马消失于夜色中的赫连熊熊和须擒风几人也回过神来,所有人都脸色刷白地转头看着那个神色震惊又带着果然如此的男孩。

    宇文铮哑然失声,对着宇文靖域黯然受伤的模样心痛又烈,自为人父,抚育教养尽己所能,他可说问心无愧,独独这一件事他始终愧对麟儿。

    无数次地想过子衿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与麟儿相认,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是在此情此景下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听!”打断想要解释宇文铮,宇文靖域看也不看父亲转身跑回了行宫,宫城甬道又黑又长,他幼小的心中处处是那个女子温情的笑脸,寒冷中他想要亲近又想要排斥,混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清醒的。

    她不要他!

    她生了他又不要他!

    马车中,玉子衿并不知道行宫门前发生了什么,见到阔别几年陌生又熟悉的聪慧男孩,她有些不敢认,“你。。。。。。你是小弟?”

    “二姐,我好想你。”玉宇朗笑着扑到玉子衿怀中。

    玉子衿激动地抚摸着玉宇的脸,几年不见小弟模样变化很大,长高了很多,渐渐长开的五官像极了父亲,让他都有些不敢认了,“你怎么来了这里?课业都完成了?”

    玉宇笑道:“早就完成了,我年前回显阳见了母亲,本想着和父母与哥哥姐姐们一起过年,偏偏父亲和大哥二哥还有六哥都不在家,进宫去看你的路上遇到了三姐夫,他说大哥要他秘密来沂安接你,我索性就跟着一起来了。二姐,你怎么会在沂安?这里不是被宇文铮攻陷了吗?你和他是旧相识?”

    玉宇心思敏锐,刚刚一眼就看出玉子衿和宇文铮关系的不对劲,连连三问把玉子衿问了个手足无措,见玉子衿犹豫不说,他也不再坚持,想起千重寺那个小男孩,只道:“英姿不世之姿,浩然气清于世,我那日与浩清侯有一面之缘,小小年纪果然不负此赞誉,今日再见英成王,父子真是俱为人中龙凤!”

    “你见过浩清侯?”玉子衿问道。

    玉宇点头,把那日千重寺的事情说了,灵慧眸光看着玉子衿萧索的模样疑虑重重,二姐似乎心情很低落?

    玉子衿听后苦涩一笑,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甥舅相见不相识,母子。。。。。。却也不相认。

第四十七章残照玉璧关() 
玉和六年元月,新春后,东原大将独孤延为泄贺别澜夺沂安之恨,率兵三万横渡涧水强攻西原在涧水上游补给地晋城。

    晋城失守三日,宇文铮闻讯亲率大兵赶至,城下一役,双方毫不僵持,厉兵秣马锣鼓滔天,于城野各率军六万滔天相杀,一个白昼过去双方都杀红了眼,茫茫四野,鲜血遍地。

    最终宇文铮成功将晋城夺回。带兵刚进入城中,属下就来报,刚到手不过三月的沂安遭东原大将兰飒带兵围陷。攻取沂安后。兰飒绕道南下直取东丹、开灵两城,玉璧关岌岌可危。

    同时,金兰大军蠢蠢欲动,于五日前再次进军掖北城。

    西原腹背受敌!

    宇文铮为抗强敌,特遣使丞相柳中玉出使潜岭以西大漠强国开卓,嫁西原宗室女于开卓国王,两国一扫旧怨,得开卓派兵从背后挟制金兰,方为前线战事赢得喘息。

    听闻金兰再次横插一脚,玉策大怒,为表未曾与蛮族联合之心,撤兵三月,待得金兰不敌西原与开卓前后夹击撤军之后,方进军玉璧关。

    自开战以来,宇文铮失却开灵、东丹诸城,损失颇大,便立增兵五万死守玉璧,同时命人强挖滒水,令其改道,直淹玉策驻扎于晋城东南的东大营。

    玉策强攻玉璧数十天,连攻不下,还损兵折将近万人,正为此恼怒不已,得知东大营被宇文铮决堤水淹,兵马粮草损失不计其数,当场就喷出一口心头血,立时昏厥。

    中郎将端纪闻讯睚眦欲裂,不听诸将劝阻,立率五万兵马绕道杀至玉璧关后方万州城下,待玉策醒来阻拦已是晚矣,端纪早已深陷敌境,遭西原大军围追堵击。

    玉策不顾染疾之身,亲率三万骑兵赶去救济,不料端纪已经战死,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已被诛杀近半,剩余人马见玉策亲临,立时士气高昂,誓随玉策杀出重围。

    万州城外血流漂橹,尸横遍野。

    在被川西军夹击的情况下,玉策八万大军最终只余三万随其逃出生天。乱军中,大将独孤延为保得玉策一行,被川西军奋力围困,身重刀枪无数,肠胆被敌军乱刀挑出犹在奋力抗战,最终尸身无全死于万州城下。宇文铮感其一腔热血,特命人将尸骨归还玉策。

    玉策短短两日痛失八万大军,数员大将,甚至于跟随多年的大将端纪与独孤延都折戟沉沙惨死沙场,玉策深受打击,一夜间老了不下十岁,尤其在看到独孤延惨绝的尸身时,更是一病山倒,不省人事。

    主帅重病,东原在顺兵折将只得二城的情形下黯然撤兵。

    玉和七年的夏天,大军返回,玉策病重的消息也传入宫中。

    当玉子衿再次踏进宁襄王府,笼罩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中的黯然之气让她皱了下眉头。

    “父亲。”看着床上枯瘦病弱的老人,她不由伤心落泪,这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来了?”玉策睁开沉重的双眼,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即将逝去的老人,再也不见昔日的英姿勃发。

    明清徽含泪扶着玉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这日来得这般突然,却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笑看着妻子女儿,玉策用微哑的嗓音道:“莫哭,人终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这一生从破落子弟得明家嫡长女下嫁,再到权倾朝野拥娇妻美妾无数,他自问活得并不亏。若说有什么不甘,无非就是当年因一时之仁、一念之差,致使宇文铮走脱、原业出奔,最终造成东西原对峙之局。他前期轻敌,后期又运道欠佳,结果终其一生竟也未能一统天下!真所谓时也运也,冥冥之中,造化弄人。

    给泪眼朦胧的玉子衿擦擦泪,玉策问道:“为父不懂,宇文铮既然如此钟情于你,多年来只有一子,为何当初不开口向我求娶你?难道我玉策的女儿还比不上区区天下不成?”

    玉子衿垂眸,“当年他确实是有此意,只是。。。。。。只是他遣使来的当日,却正逢原业西逃的消息传来,他的信函父亲根本就。。。。。。”

    提到当年,玉策又怎会想不起来缘由,不由望天而笑,原来这一切的一切竟是源于那一夜的误会,若他当时启封而不是直接撕掉了信函,今日或许整个天下的局面都不是这般了,真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呐!

    闭目一笑,“那个孩子,生辰几何?”

    “回父亲,是天平二年那年冬至的子时,与翕儿同年同月同日。”玉子衿一擦眼角的泪水。

    “也好,为父一生未竟之志。。。。。。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不是吗?”

    “父亲?”玉子衿瞪大双眼,未曾想玉策会出此言。

    玉策无力地摆摆手,“去吧,既已无回头路,就好好守着皇上和沐儿过日子吧,你大哥纵使狂傲,但绝不会伤他性命。”

    玉子衿含泪福了福身,最后再看玉策一眼轻步离去。

    静静地靠在妻子肩上,玉策笑道:“清徽,我们成婚多久了?”

    “三十一年了。”明清徽轻声答道,脑海中不禁又想起当年在崇溪城隅与那个俊秀少年初见的场景,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他们竟然已经儿孙成群。

    “竟然已经那么久了?清徽,这些年你可曾怨我?”

    怨吗?自然是怨过的。只是生离死别一到眼前,比之怨,她发现她更爱他。

    “清徽不悔!”纵使怨过,她也不曾后悔嫁给他。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玉策,当年她若不嫁,只怕才会怨恨一生。

    玉策笑着点点头,见到妻子已生华发的鬓角,抬手细细抚着,“清徽,你知道吗?纵使我娶了那么多女人,但一想起百年将尽时,我脑海中所呈现的仍是这般只有你一人陪伴着我的场景。结发夫妻,一生扶持,只有你才可以是陪着我走完这一程的人。”

    明清徽热泪滚落,咬着唇重重点头,这一刻,多年的委屈尽散,那些怨、那些怒又算得了什么?

    “扶我下床走走吧,我不想就这样死在床上。”

    明清徽唤来外间的玉天,母子二人扶着玉策向窗前走去,打开轩窗,惊见月食在天,玉策放声大笑,“当年明月入怀,我功业成,今日月食,想来是大限将至了!”他似要将所有力气用尽,张臂大笑道:“月圆月缺为我,死亦何恨!”

    彻响的丧钟响绝寰宇,府门前玉子衿突然回眸,眼中的温热随之而下,“爹爹;爹爹。。。。。。”

    玉和七年六月初七,一代枭雄玉策于显阳家中薨逝,享年四十七岁,谥号忠肃,嫡长子玉天袭爵。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平身。”玉子衿一身孝衣步入灵堂,双目红肿看着灵台上的神位和黑漆精贵的灵棺,“今日父亲出丧,皇上特准本宫尽孝灵前。”

    “吾皇隆恩。”满堂玉家人身披重孝再拜。

    擎阳长公主对玉子衿福身一礼退却两步,将灵前之位空出。

    玉子衿微微颔首,跪至灵前,玉天阻拦道:“娘娘不可,父亲虽逝,君臣之礼仍不可废!”

    玉子衿挥手,“无碍,今日本宫只是玉家二女,而非中宫皇后,替父守灵有何不可?”

    见玉子衿坚持,玉天只能作罢。

    玉策虽把持权柄,但当政多年,为国一生,深得百姓爱戴,出丧之时竟得一城百姓出门哀嚎相送,望着那满天白花,玉子衿泪落不已。

    父亲,您看到了吗?虽大业未竟,可万民之心归附,您在天有灵也可安息了。

    苏净以谋士之身追随玉策二十年,晚年辞官归隐,终老于金州瑛山,曾著有《文谙遗编》十卷,在此书中这位追随玉策一生的谋士曾对他有以下赞誉:

    忠肃性谨慎,自俨然,人弗敢测。权谋所用,变化入神。军机大略,独有怀抱,文武将吏,罕有比之,智贯英才,算略无方。一举而戮仇敌,再举而匡原室,于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推诚以待人,严明以律己。实乃天地间一雄矣。

    玉策以布衣之身功至权倾天下的一代能臣,除世人对他的赞誉,也免不了后世对其把持权柄的贬斥之词,然功过是非,不过都随着玉策的离世掩埋在黄土一抷。

    同年八月,原倚风准臣下所请,诏令天下驸马玉天袭爵宁襄王,并加封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同月,准玉天所请,授玉寒抚国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武阳郡开国公之衔,并命其摄理军国。玉策其余成年诸子均有封赏。

    短短几月,东原大权尽为玉天所掌。虎父无犬子,玉策逝去,毫无疑问是玉天的时代来临了。

    风波后,玉子衿又恢复了以往在宫中寂然萧条的日子,她不知道宇文铮有没有告诉宇文靖域关于他的身世,也不知道宇文靖域若是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每日她都会去九合台顶俯瞰整座紫耀宫城,仿佛一个不经意的低眸就能在某个角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第四十八章流光黯然换() 
日与月与,荏苒代谢,漫长时间就在她不知不觉的叹息中悄悄流逝,直到玉和十年的新春,初上战场平安归来的玉扬翕献给了她一尊木像为礼物。

    玉子衿目不转睛地手中和自己神形俱似的木像,好半晌,她才抬头看座下美如冠玉的少年,“这。。。。。。这是?”

    玉扬翕因为习武的缘故这几年个子疯长,一去数年早已长成翩然少年郎,此刻正风姿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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