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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闻铃断肠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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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墨兮一指马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都夏王府大门。
銮铃以为王纁儿有急事,拉着竹凊一路疾走往疏影殿赶,正走到澄心湖边上,有两个华衣女子倚在栏杆上赏鱼,谈笑间回头看见銮铃,笑意愈发幽深。
其中一个眼睛极美,姿容妩媚,她抬抬手,身边服侍的丫头会意,即刻撑了伞为她遮住头上的太阳。那女子便款款走到銮铃面前。銮铃心中有事,也懒得和她理会,就要绕过。那女子却伸出白玉一样的手拦住銮铃的去路,明眸斜睇,未成曲调先有情。
“媔夫人。”一个声音小心唤了声,似有阻拦之意。那女子却是轻轻一笑,仍望着銮铃:“怕什么,王爷陪她回一趟萧府,她就不是萧銮铃了么?”
原来她就是那个昨晚被李墨兮留在皦玄殿的媔夫人,銮铃恍然,又看向那个说话的丫头,原来是早上那个颇有气势的木媌,此刻,柳眉微蹙,似对这媔夫人的行为有所不满。
那媔夫人冷冷一笑,眼神有些阴鸷,可即便如此,依然是万种风情尽皆饱含,她上上下下打量銮铃,不屑道:“生得好又怎样?是王妃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独守空房——”
“媔儿!”那叫木媌的丫头终于忍不住低斥了句,那媔夫人一怔,下一刻已回头瞪着木媌,凉凉一笑:“姐姐,你以为你现在的身份还有资格斥责妹妹我么?”
“媔姐姐,你何必和木媌姐姐过不去,说来说去,还是眼前这位尊贵的王妃不讨人喜欢。”另外一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女子也走近前,容色倒是寻常,一张嘴却生的俏丽,她瞄一眼銮铃,刻意把“尊贵”二字加重了语气,嘲讽道。
銮铃深吸口气,李墨兮啊李墨兮,你瞧你找的这些个如夫人,哪个是盏省油的灯?她退出,不参加不奉陪行不行?
恐怕不行,她还没找个借口离开,又一个女子娇娇艳艳走来,似是瞧见这边的热闹,人未至,笑声已兀自飘过来:“哟,几位姐姐好兴致,在这大太阳下站着说笑话儿。”
銮铃看去,这女子眉眼间,竟和萧选W十分像,她心里一股苦涩弥漫,只这一张脸,这女子一个字都不用说,就够她心里难受了。
那女子走到媔夫人和另外那个姿色寻常的女子面前盈盈施了一礼,仿佛才看见銮铃似的,眼眸惊讶地一张,才灿烂地笑着行礼,曼声道:“齐纤纤参见王妃。”
齐纤纤这一动作显然让另外两位如夫人十分得意,媔夫人拉了她一把,不屑道:“纤纤,你何必与她客气,你可是王爷从府外带回来的,不像有人是自己钻进来的。”
昨天听舞月和舞笙偷偷讨论,说李墨兮下朝还带了个女孩子回来,随即封了个纤夫人。便是她吧,果然不是随便挑的,一颦一笑,都和萧选W像极了。
齐纤纤见銮铃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笑容有几分得意,指了指銮铃耳上的耳坠子,轻笑道:“王妃这耳坠子真好看,妹妹也喜欢,不若送给妹妹吧?”
竹凊被这三个女子一来一往早已晕头转向,此刻听那齐纤纤竟敢明目张胆地要銮铃的东西,一下火了,刚要说话,却咳嗽起来。銮铃瞧见她那脸火气,眉头一紧,温声道:“你消停会儿,不用理她们。”竹凊不依,她这次来就是不要銮铃被这些女人欺负的!
不等竹凊开口,一个冷冷的声音已从她们身后飘过来:“不理她们?铃儿,你还要她们怎么欺负你!”
第25章()
王纁儿在疏影殿里左等右等,銮铃一直没回来,她不由坐不住了,就信步走出来,却不防銮铃被李墨兮这三个侍妾拦在这里。王纁儿一出现,姿容倾城,神色傲然,而衣饰高贵,天上的太阳光都仿佛为之一暗。
那三个美艳的侍妾气势上不自禁一弱,还是那媔夫人硬撑着质问:“你是谁?由得着你在这都夏王府里说话?”
王纁儿凉凉一笑,鄙夷道:“我是谁?你们都夏王都管不着,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做妾的来问!”
王纁儿性子率真调皮,待人也友善,本没有那许多高高在上的刻薄,此刻,想来是气急才摆出一副王妃的架子。銮铃心里一暖,脸上笑容也就有了,她本也不想与这些无聊的女人计较,不过都是些可怜的女人而已。
那三位夫人听到王纁儿的话,登时红了脸,一时竟说不出话。銮铃正待把王纁儿拉回疏影殿,却听李墨兮冷冷淡淡地说了句:“寿王妃哪里来的火气,要来这都夏王府发泄?”
众人一齐回头,才见李墨兮身后跟着风冽,两人慢悠悠沿着澄心池走近,媔夫人一时委屈地跑上前,挽住李墨兮的胳膊,娇声道:“王爷,您怎么才来?”
而那两位夫人都是聪明人,听了李墨兮的话,忙恭恭敬敬向王纁儿行礼,娇声可怜:“奴婢参见寿王妃。”王纁儿却是看也不看他们,只瞪着那个娇滴滴挽着李墨兮的媔夫人,斥道:“好不要脸的女人,你们当家主母在这儿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媔夫人气得脸都紫了,却不说话,只泪眼汪汪望着李墨兮。李墨兮脸上一点表情没有,颇不耐地把媔夫人的胳膊推开,不过,他看到銮铃微垂了眼,嘴角也有一丝笑容的时候,主意即刻改变了,他顺势握住那媔夫人的手,温声道:“寿王妃说的有礼,王妃在此,岂容你逾矩霸道?”
王纁儿一看李墨兮这表情,与其说是指责,还不如说是纵容,气得瞪大了眼。那媔夫人更顺势偎在李墨兮怀里。另外两个夫人也都羡慕地红了眼,她们俩虽封了夫人,但李墨兮并没有碰过她们,其实自有了个名头,虽不断有赏赐,根本就没再和她们见过面。
却是銮铃握一握王纁儿的手,微笑着向李墨兮温婉行礼:“銮铃告退。”施完礼,便一手拉着王纁儿,一手拉着竹凊,缓缓走向惊鸿苑。
一直到了疏影殿,舞月捧了茶给她,王纁儿仍被气得回不过神,倒是銮铃再也忍不住放声笑出来。
王纁儿把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搁,捏住銮铃的笑脸,恨恨道:“亏你笑得出来!”
銮铃轻轻握住王纁儿的手,看着王纁儿这张国色天香的脸,忍俊不禁:“纁儿,我真想不到你这样可爱的人会说出那样粗鲁的话来,若是寿王爷在这儿,不知他会怎么想。”
王纁儿先是一怔,下一刻就扑上来打銮铃,却窘透了脸:“好啊,我在那儿为你出气,你却在这儿取笑我!”只在銮铃肩上轻轻打了一下,下一刻,却又骂咧咧的:“那种女人看着妖妖媚媚的,也亏李墨兮看得上——我哪里有说错,分明就是不要脸!”
銮铃微笑,李墨兮何曾把那几个女人放在眼里?不过两天,他又看过她们几眼?李墨兮才不会介意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反正不是他喜欢的,哪个都一样。
想着,却是几分欣羡地望着王纁儿,诚恳道:“纁儿,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像寿王那样好的疼爱你的夫君,这世上怕再不会有了。你瞧瞧,谁的丈夫会像寿王一样对妻子百依百顺,视若珍宝?”
“是啊!”想到刚才那三个女人围攻銮铃那一幕,王纁儿重重点头。
倒是銮铃看到她一身宫装,诧异道:“你从宫里来?”这一问,倒又提醒了王纁儿,她急着埋怨:“可不是,要不是母亲偶然提到,我竟不知道是你替选W嫁了过来,十八郎竟一直瞒着我!”
銮铃想了想,安慰道:“想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可是苦了你!”王纁儿凝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常去找选W的就是李墨兮,一直不敢告诉你。”
有这么多人关心着,銮铃心头暖暖,恍若一江破冰春水汩汩流淌,反而见王纁儿身边没了寿王,蓦地升起一股担心:“你一个人进宫的?寿王呢?”
“母亲让我去宫里吃荔枝,正好十八郎和太子哥哥去打马球,我就一个人去了。”王纁儿说着,便高兴起来,一张脸分外动人:“原来父皇和我一样,都很喜欢荔枝!”
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銮铃心头咯噔一声,觉得十分敏感。而她看眼前的王纁儿,却一脸自豪,毫无所觉。却是王纁儿见銮铃突然沉默,不解地问:“你不喜欢荔枝?”
“”銮铃摇头,勉强一笑:“以后还是让寿王陪你一同入宫吧,路上万一出了岔子,他会心疼死的。”
“不会的,母亲还说她一个人在宫里闷,让我常常进宫去陪她说话儿呢。”
武惠妃?銮铃愈发觉得这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却是李墨兮见銮铃带着王纁儿和竹凊消失在惊鸿苑,才放开媔夫人的手,摆摆一手:“你们各自回去吧。”
媔夫人嘴角一撇,虽有不甘,还是和那两位夫人一起行礼告退。李墨兮住的皦玄苑和銮铃的惊鸿苑隔着澄心湖相望,他带着风冽本准备回皦玄苑的,正好看到媔夫人在为难銮铃,便默不作声在一旁观战。直到王纁儿从惊鸿苑出来,为銮铃出头,他那三个夫人招架不住,他才现身。
不过,他若有所思望着惊鸿苑,忽而问:“你说她为何不反抗?”风冽微垂了眼眸:“王妃自有她的想法。”
“她有想法?我也瞧着她像变了个人,傻呆呆的,没什么想法。”李墨兮轻嘲地一笑,却又蹙了眉峰,喃喃句:“以前好歹不是这样的。”说着,便向皦玄苑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26章()
有了琵琶和竹凊,生活一下有了寄托,疏影殿的日子便也不是那么难过。竹凊的身子日渐好了。尤其舞月那日偷偷在惊鸿苑内看到王纁儿为銮铃出头,知道连李墨兮都让着王纁儿几分,便也不敢怠慢銮铃,又发现銮铃为人难得一见的和善,也渐渐尽心尽力起来。
寿王和王纁儿有时会过来,寿王并不在疏影殿内多做停留,见銮铃安好,自会放心离开去和李墨兮下棋说话。王纁儿就留在疏影殿里,一时琵琶歌舞曼妙起,少不了又是疏影殿内丫头们大饱眼福耳福的一天。疏影殿内日子平静如水,她们倒是盼着王纁儿常来。
这一日銮铃正在院子里闲游,寿王忽而走进来,銮铃见只有他一人,奇怪地问:“纁儿呢?”寿王朗然一笑:“母亲传她进宫了,说是做了几件新衣裳让她去挑。”銮铃凝眉又问:“王爷怎么不陪着?”
“母亲说让纁儿一个人去,穿回来给我一个惊喜。”上次王纁儿也提到銮铃让他陪她一起进宫的事,寿王见銮铃再次提到,倒又几分好奇:“你可是有话要说?”
銮铃心里有些乱,这历史上的事应该不是她能管得了,可,她要不要提醒寿王唐玄宗对纁儿的心思,可,怎么又总是武惠妃掺和在里面,武惠妃难道会害自己的儿子?听说纁儿还是她亲自为寿王挑选的王妃正想的入神,不妨手上用力,一根花刺直扎进指尖,十指连心,銮铃痛的一下回了神。
殷红的血珠子滴在那洁白的花瓣,寿王脸色一变,正要凑上来看,冷不防一个埋怨的声音直直嚷嚷进来,“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等两人回神,萧悟的身影已闪到两人中间,一面小心地帮銮铃擦指尖的血,一面使眼色给寿王,寿王下意识回头,才看到李墨兮冷冷淡淡的竟也来了。寿王不动声色收回手,却是向萧悟道:“不是整天忙着会见旧友么?怎么终于有空来看看你妹妹了?”
“莫非你和墨兮不是我的旧友?”萧悟哈哈一笑,见銮铃的手无大碍,随即岔开话题:“铃儿,看你在这园子里四处走来走去,是在找什么?”
李墨兮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疏影殿,銮铃也有一阵子没见他了,只听舞月她们低声讨论,说那三个夫人整天闹来闹去的,闹到他跟前,他一个都不见,一副隔岸观火的意态。那个齐纤纤他倒是也没多少照顾,想来他心中明白,长得就是一模一样,也终究不是萧选W,根本代替不了。
銮铃朝李墨兮本分地行了礼,才笑向萧悟道:“我想找个地方挂秋千。”
惊鸿苑这三座殿景色各有千秋,其实难分上下。疏影殿妙在光影变幻,其影不疏,早上晨光熹微,旭日初升,傍晚彩霞漫天,夜晚月光皎洁,不同时间,都会有不同的光从不同的地方射进,曲折幽深,景致各异,整个殿堂就像镂空的玲珑,光影美妙。惊鸿殿妙在凌波惊鸿,水明如镜,暗香殿则是繁花绰约,幽香似海。
不妨銮铃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三人登时一怔,下一刻,便都有些沉默。李墨兮眼中神色莫测,冷冷的,说句:“我先走了。”便负手走出了疏影殿。
看见李墨兮眼中有不知打哪儿冒出的怒火,銮铃倒又怔住了,难道因为这是他为萧选W准备的地方,所以她挂个秋千都不可以?也太小气了
萧悟见銮铃被李墨兮吓住了,忙笑着哄道:“没事没事,哥哥帮你找地方挂一个,做一个最漂亮的,不就是个秋千么哥哥帮你挂三个!”倒是寿王爷回过神,疾步转身追上了李墨兮。
一直出了惊鸿苑,到了澄心池边上,寿王见李墨兮还是一脸怒色,才道:“你以为銮铃这句话是要让你想起以前的事,念旧情么?”
李墨兮脚步一顿,脸色愈冷。
“銮铃早把以前的事忘了,是你心存芥蒂不肯忘而已。”寿王冷冷静静道。李墨兮脸色冷凝,没有说话。寿王望着澄心池宁静的水面,脸上闪过一丝叹息:“也许你不知道,发生那件事后,銮铃从温泉宫回到萧家,就服毒自杀了。”
李墨兮神色一变。
寿王又道:“那次她虽然被救活,可失去记忆,根本把以前那些事通通忘了。你不觉得再次见到她,像变了个人么?不仅如此,她刚刚醒过来,眼睛看不到,连说话也不会了。”
没有看李墨兮,寿王发出一声叹息:“她好歹是个女孩儿家,当日你撂下那样的狠话,不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么?何况,我一直觉得当日事有蹊跷,銮铃并不是那样的人。”
李墨兮脸色有些发白,嘴上还是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要接触久了才能知道。”
见李墨兮还是执意对銮铃心怀偏见,寿王也不再劝解,只凝眉道:“两年多了,再多的恨看在她受了这么多苦,看在她忘了的份上就不要再提起,不要再记恨了。至于我,你放心,我现在是纁儿的夫君,对銮铃再没有其他想法。”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李墨兮淡淡一笑,神色却又说不出的复杂:“她服毒的事怎么从没听人提起?”
“发生了这种事,萧家自然讳莫如深,不愿再引起闲言碎语,不会向外人提起,我是听纁儿说的。萧悟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的,若是他早知道,怕早从江南跑回来。”寿王一顿:“何况,就算有人提起,怕也不敢给你提,你别又以为是什么苦肉计。”
李墨兮一滞,原来她那日在马车上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不是装的。原来萧悟那日醉酒后说出那样一番不理智的话,是受于这样的刺激。原来这次见到他那么淡漠疏离,也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原来她根本就把他忘了,他却还在这儿小丑一样恨得厉害。
而她根本就把以前的事忘了,还莫名其妙承受着所有人的嗤笑和白眼,也难怪她会变得这么温顺隐忍。
以前她虽然温柔,但到底是个贵族小姐,自幼被萧华,被萧悟宠着,性子还是有点调皮霸道的。萧悟每每和他们出来,却都要夸赞一番他家里的那个宝贝妹妹。
基本认识萧悟的时候,就听说过萧銮铃。一直过了十多年,他们都长大,一次玄宗皇帝驾幸温泉宫,他们几个也跟着去凑热闹,偏萧悟又提到他妹妹如何如何,他和寿王好奇了十多年,终于说动萧悟把萧銮铃也偷偷带过来。
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生的倒是很美,说话细声细气,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没想到这不过是初见,后来熟了才知道,和萧悟一样,是个古灵精怪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眨呀眨,一眨一个花点子,那几日,他们几个差点没把温泉宫闹翻。
第27章()
玄宗皇帝知道了,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闹,反而也很喜欢銮铃,准确地说,是喜欢銮铃和他在一起。他说不准是为了顺应唐玄宗的心意,还是真的也迷失在她天真美丽的笑容里了,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把她的手给牵了。反正牵过手之后,偷偷听到她拒绝寿王,心里是很高兴很自豪的。
他还特意问过萧悟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秋千,就在菊花台边精心做了一个秋千,还引一些花上去,让那秋千看上去就像是个花篮。他把她拉过去,她果然很喜欢,当时萧悟也在,他还故意让寿王也在,向她正式表白。
她坐在那花篮里,白嫩的脸红彤彤的,眼眸里羞涩慌乱地几欲滴水,但到底还是笑靥如花地答应了。萧悟也笑着默认,寿王脸色虽然苍白,却也微笑着没说话。
那一幕是他们几个一起见证的,他们都以为他一定是喜欢她,只有他自己是茫然的。他只知道看到他和她在一块儿,唐玄宗赞许地点头,他只知道让唐玄宗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让身为唐玄宗亲生儿子的寿王挫败,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也许,在为她做这个花篮时,他是有点真心实意的;也许,在看到她坐在那里幸福的笑容时,他也是开心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在他很年幼的时候他就明白,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他自己的感情,他自己的感情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他从来都不去考虑。
秋千之后,她和他的事也就被所有人默认——她身为徐国公的祖父,她父亲,还有他依赖的玄宗皇帝,都微笑着赞许了。
于是每每再去温泉宫,萧悟就明目张胆地带着她,他也明目张胆地去找她,两人明目张胆地在一起,他坐在菊花台旁的玉阶上弹琵琶,太息池波光粼粼,她跳舞旋转,月光初露,裙裾飞扬,像翩然的蝴蝶,总能惹来艳羡的目光。
那时仿佛也是高兴的,她会是他未来的妻子,他对她说不上喜欢,但确实不讨厌。因为她虽然有时调皮,但善解人意,很懂事,从来不让他觉得碍眼,从来不给他添麻烦。
直到一年后,她做的那件事彻底触及他自尊的底限,那仿佛温情脉脉的一年时光,那少年时的携手言欢,在那一刻全然崩溃,他没有给她留一点情面,她也在震惊中默然承受。
也许,他后来想,他发自内心还是讨厌她的,不是因为她自身,而是他总把她当成玄宗皇帝架在他肩上的负担,他终于借机把她推开,他终于把她当成对玄宗皇帝的一次反抗。
后来,他终于有能力做主自己的事,终于考虑了一次他自己的感情,他不顾玄宗皇帝的劝阻,不顾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要娶萧选W,确定了就是要娶萧选W,没想到掀开盖头,看到的还是她。他初时以为他看错了,可那样熟悉到憎恶的眉眼,让他真的在一瞬间恨不得把她掐死,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碎尸万段。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李墨兮骤然回神,眼前的澄心池水波浩淼,而身侧的寿王早已不见踪影,却是萧悟摇着扇子,笑呵呵望着他,漫不经心地问:“想什么呢?这样投入?我要是刺客,你这个堂堂都夏王可就玩完了!”
李墨兮避开萧悟的探究,这些深埋在仇恨里的过去的事,他以为早已淡忘了,甚至她都已经忘了,却没想到他还记得这样清晰,甚至她天真的笑容都那样真实,真实地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萧悟也不追问,只是眉头扬了扬,敛了笑意:“我答应了铃儿明天来帮她做个秋千,提前禀告一声,王爷要是不喜欢就不用出现——除了这个她实在喜欢,其他的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墨兮依然没有说话。澄心池边上遥遥传来女子的嬉笑声,却是媔夫人和齐纤纤她们,边笑着才看到李墨兮和萧悟,忙走过来行礼,盈盈一拜间尽是风姿各异,又看到萧悟,忙又要下拜。萧悟洒然一笑,却是向李墨兮道:“不耽搁王爷与佳人相会,我先走一步。”
说着,撇开那三位佳人,径自飘然离去。
萧悟果然遵守诺言,第二日亲来为銮铃做了一个秋千,挂在院子里一棵茂密的老海棠树上,秋千做的简单,没有再引花草上去,却别出心裁地挂了两颗金色的铃铛,即便没有坐上去,有风吹过,也叮铃铃发出悦耳的清响。銮铃自是喜欢,更让銮铃哭笑不得的是,萧悟把云心雨心这一对活宝的姐妹也给她带了过来,还笑说:“她们俩十分崇拜你,挺好玩的,给你解个闷。”
銮铃心里明白萧悟是看她这里人手不多,想帮她添几个知心人,却也不戳破,就笑嘻嘻收下了,反正这姐妹俩和竹凊很熟,大家到一起也热闹。不过銮铃不知道,趁着她午睡时,萧悟还把这疏影殿里其他的丫头仆役们打赏了一遍,威逼利诱让他们不可怠慢,否则小心他们头上的脑袋。
萧悟从来笑容满面,给人一种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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