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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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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不是在吏部当值么,怎么进宫来了?”虞挚摆手示意红萼倒茶,柔声问道。
“就是在吏部当值,才碰上这档子事,不然还真两眼一闭被糊弄了。”叡谨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放在虞挚面前,蹭地坐在根雕木墩上,随手捡了个纸板扇风。他一路行得匆忙,额角鼻尖上都是晶莹的汗意。
虞挚拿起文书打开一看,脸上的笑意也退了些许。文书只有短短几行,上面签着户部的印章,她却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那薄薄的文书关乎如今最紧要的一件事,赈灾钦差。新君即位人心不稳,加上许多地方受了涝灾,这个时候派出去的人必须尽职尽责,出一点纰漏都会引发怨声载道。而这个钦差责任虽大,一旦功德圆满便前途无量,近几天早朝后商讨过要派的人选,几方势力斡旋却至今未定。
不料吏部那里已经悄然拟了文书,盖了印章,上面赫然写着李诚的名字。
“照这样下去,朝廷迟早要被换血。”叡谨喝了口茶解热,咽下去又摇了摇头,“且不论他是谁的人,单是武将代理文官之职这事,说出去简直荒谬。”
他抱怨了半天,虞挚却从头到尾默不作声。静静将文书合上抚平,恢复它本该有的工整,“把它送回去。”
她声音不大,却让叡谨的嚷嚷一下子停止,端着茶杯的手怔在半空,这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激动。
“现在把它送回吏部,当你没看见过。”虞挚将文书一递,抬眼等着他接过,一双漆黑的眸子中不带任何情绪。让人觉得,真的是秋天了,有些凉。
叡谨一向敬重她,满腹不情愿但又不敢违逆,只得沉着脸起身,“不就是十三万大军么,若当初硬拼一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现在也由不得他们上天去……”
“够了。”虞挚将手中文书一晃,快速地吐出两字打发他走。平静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可叡谨察言观色也知道不可再说下去了。
郁郁地接了文书,行礼告辞,转身就往外走。这时门口正走进来一人,差点与闷头走路的叡谨撞上。
“这是哪个。”洛康王收步站定,一身飞龙锦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叡谨闻声抬起头来,他看清眼前人后眯眼想了想,才微微一笑,用目光比量着,“原来是九弟。朝堂上还没仔细瞧过,都长这么高了,干什么去?”
叡谨心里正憋闷,一见他只觉更气,“皇兄是天之骄子,每次臣弟远远见着都须低头回避,怎么可能瞧得清楚。”洛康王是嫡长子,与他们这些庶出的儿子有天壤之别,叡谨说得都是实话,可嘴角挂着一抹不冷不热的笑,有些刺人。
嘴上忍不住嘲讽,心里终究记挂着正事,顺手将文书塞进袖中,不动声色。
洛康王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就趁着这片刻的沉默,叡谨已抢先颔首,“臣弟告退。”说罢也不等他允许,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洛康王看了看他的背影,眉头一皱,也不深究,迈步走进屋来,“这么多奏折。”他一眼就瞧见了虞挚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
虞挚摆了摆手,命陈泉等人退下。洛康王没有停顿直接走到她身边,把搁置的笔挂在架上,“放着,留给我看罢。”
“你这几日料理太皇太后的丧事,已然很累了。”虞挚伸手覆着他放抚在她肩头的手,语气轻柔。
提起太皇太后,洛康王脸色不由一黯,丧礼已经过了,但失去亲人的伤痛至今无法痊愈。他叹了口气,宽慰虞挚道,“总会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虞挚无需回头,光听语气便知他内心强抑着难过。她不说话站起身,反过来引他走到椅边坐下,靠在他身前俯首低眸瞧着,“你看你,都瘦了,在我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下颌,如羽毛滑过,柔软如梦,让人的心跳也无端平静下来。
洛康王怦然动容,执起她的手吻着,虞挚能感到他双唇的颤抖,“这几天我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皇祖母临走前的样子。晚上也不知怎么了,一直梦见过去的事。”他喟然揽过她的腰,疲倦地将脸贴在她怀中,声音也随之有些闷闷的,“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到皇祖母处吃点心,听她讲大铭开国的故事,晚上在长宁宫的院子里看星座。”
虞挚抚着他鬓角的发,声音也低沉下去,仿佛怕惊醒他的梦,“我记得。”
“那时皇祖母偏心你,你就每次都去她面前告我的状。”洛康王喃喃地说,不知此刻是笑还是哀伤。
“我记得。”虞挚抬起头,缓慢地深吸了口气,将脸转向别处。这一切她都记得,然而已许久没有想起。这么多年了,她就像一个忘了喝孟婆汤的孤魂野鬼,带着前世的记忆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世界自私、冷酷、残忍、龌龊,往昔的美好只是镜花水月。
她记得,可是再也无法相信了。
看着怀中这个沉浸在回忆中的男人,手中明明抚着他的发,却又好似只触到一片虚空。他在说什么?虞挚无声地扯起嘴角,她怎么能告诉他,自己已经听不懂了呢。
“你的家人就要到了,我为她们准备了一个宴会接风洗尘。”淡淡地开口,感觉环着她的手臂僵了僵。
他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目光中露出受惊的模样,不解又担忧。他了解她的性子,所以更加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大度。
“怕什么,早晚都得见。”虞挚笑了笑,言辞中又略带不满。
“只要你不介意。”洛康王揽紧了她的腰,一向光明磊落的他此刻有些局促。
“怎会不介意。”虞挚垂下眼帘,“可有什么办法。”
洛康王不由沉默了下去,静静抱着她,身体相贴却无法消除内心的隔阂,一时相对无言。
“礼不可废,就这样定了。”虞挚脱离他的怀抱,绕过桌边走过去倒茶,水声响起时她随口说道,“李诚这一路辛苦,让他也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四五、打架
北雁南飞,在天空中留下一行背井离乡的落寞剪影,尽头晚霞燃烧殆尽的时候,星起月升。瀚州滨水,纵使在深秋,夜色里也有些湿凉。
绡帐里却温暖如春,外头桌上红烛明亮,腾腾地照耀着一地衣衫狼藉。玉手轻轻挑开幔帐,一个女子悄然从床上下地,云鬓松散芙面含春,回头试探着低唤一声,“王爷?”
应答的只有熟睡中均匀的呼吸。女子弯腰拾起绣鞋,捡起水粉的纱罗罩衣,蹑足往门口走去,生怕吵醒了身后的人。到桌边时脚下一凉似是踩着水渍,低头看去才发现是玉壶倾倒,壶嘴里还滴滴答答地流着昨夜残酒。
小心绕过,推开一道细细的门缝闪身溜了出去。
门外没有仆人伺候,刚入夜正是欢情浓的时候,下人们都避而远之,非传唤从不入内。女子穿好鞋,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回自己的别院,而是四下望了望,径自往东厢的书房走去。
书房也尚未掌灯,其实这里已很久没人来过了。人人都知道瀚景王风流不羁,离了京城的管辖就仿佛鸟儿出笼,纵情声色还来不及,哪里得闲去管什么政事。
推开门,吱呀一声刚响起便停了手,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入,不留一点痕迹。虞将军吩咐务必要找到遗诏,拿走遗诏瀚景王便再没有可以威胁虞氏的东西,到时将军便可以一举铲除这颗毒瘤。今晚天时地利,机不可失。在定波侯府养的暗卫中,她自认是相当出色的,前面派来的几个人有去无回,无非是太急躁冒进。而她潜在瀚州已快三个月了,终于寻得机会进入王府,此番就算拿不到遗诏,也得找到线索供日后从长计议。
利落地从桌案后的百宝阁翻起,曲起手指轻敲,侧耳细听有没有暗层。一片静寂中,唯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敲到什么似有异动,忙屏息凝神,入耳的却是一声轻笑。
“果然是虞家的。”
心中大愕,脱罪的借口在脑中百转千回,转身便楚楚可怜地开口解释,“王……”
只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低头看着深入腹部的长剑,不敢相信地就这样失去了所有退路,伶牙俐齿派不上用场,满身的功夫却连拼死一战的机会都没。从小进入侯府成为暗人,这些年身经百战,危急的时候不是没有,却都不比现在令人绝望……
他披着沾满酒渍的外袍,没有衣带束缚衣襟大开,结实精壮的胸膛袒露在外,昨夜抱着她时还那般火热,如今却隔了冰凉。
蓦地抽出长剑,毫不留情。鲜血从腹部的窟窿喷涌而出,女子膝头一软跪在地上。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半是因为死亡逼近的剧痛与寒冷,一半是因为眼前人云淡风轻的旁观与微笑。
“来一个,本王杀一个。”
嘴角牵动时唇上闪过润泽的光,漂亮的眸子也随之弯起,如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冰雪,给人温暖的错觉。
“你、你怎么知道……”女子跪在血泊中,不得不以一种匍匐的姿态仰视。她不甘心,她自认已将一切做得聪明,自认意乱情迷时彼此都那么热切,他怎可能没有丝毫动心?
漆黑的目光居高临下,若不是其中一点光亮在闪烁,早已和门外旷远的夜幕溶为一体。良久,久到她眼帘沉沉地将要合上,以为自己此生再也等不到回答。
“本王睡觉也会睁一只眼。”
生命跌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他模糊的背影,宽大袍袖被风吹起,长发纷然垂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迈出槛外,那一瞬竟恍如被天宫贬黜凡间的谪仙。
瑶池宴饮独缺这一位,只怕天上人间都会失色。
“早闻香彻宫修得匠心独运,今日一见,倒真似是幻境仙地。”
大红灯笼悬挂的高檐下,洛康王妃明楚皙款款走来,抬头望着夜幕下冷屏山连绵起伏的轮廓,伸手拉起身边粉雕玉琢般的男童,“晏儿过来,要去见父王了。”
“父王为什么会在这里?”晏儿眨着大眼睛撅起嘴,不太满意地问道。
明楚皙知他盼了一路心心念念想见父亲,赶到京城却没能在洛康王怀里撒个娇,就被教了一番宫廷礼仪来到陌生的地方,小孩子不高兴都摆在脸上。
“今天是太后娘娘设宴款待我们,给我们接风呢。”耐心地解释道。
“太后?是皇祖母吗?”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明楚皙笑了,晏儿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身边同来的李诚也笑了起来。明楚皙转头对侧妃荆儿道,“走吧,待会儿该迟了。”
荆儿点了点头,咬着唇一言不发。明楚皙心里暗叹了口气,还是这样小家子气,也难怪王爷这么多年都不宠她,若是像蔻初那般活泼娇媚,也不至于如今天这样空顶着侧妃头衔,被后来者居上。
想到这心中不忍,伸手也挽了荆儿,“走吧。”
还未行至门口,远远地便有宫人笑脸相迎,“王妃,侧妃,小世子,这边请。”明楚皙点头受了他们行的礼,领着晏儿跟着去了。
李诚迈步也要跟上。
“慢着。”一个清俊的太监挡住他,眉眼冷清,声音淡淡的,“武将入宫要例行检查,请跟我来。”
李诚从未赴过皇宴,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一听觉得有理便跟着往另一边去了。
却没想到检查得如此细致。脱得只剩亵衣裤。陈泉手持麾尾冷着脸,低眸看着小太监们将衣袍一件件翻来覆去地查。深秋的时候这厢房没有烧炭,门缝风一吹李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旁边的宫女见了纷纷捂嘴偷笑。
李诚脸上挂不住,冷冷转开头去。
折腾了许久才穿好衣服,一出门便看见虞晋蟒袍玉带,与浩南王说说笑笑,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施然进宫去了。脚下不由往前赶了几步,想打招呼时浩南王却没看见他。
李诚眉头一拧,心里不痛快,瞥着虞晋直言问道,“他怎么不用查?”
陈泉眼皮一撩,嘴角撇了撇,“大将军是国舅,与你自是不同。”
他轻蔑的样子让李诚脸色一变,强压怒火哼了一声,大踏步往里而去。身后传来宫人的嬉笑,“还不是靠王爷,王爷还不是靠我们太后……”
双拳紧握,项间的筋都绷了起来。他李诚凭一双拳头打天下,快意疆场,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此处不留爷,爷还不稀罕!
“哎你干什么去?”陈泉见他扭头就走,不由跟上来问道。
“这饭不吃也罢。”
“李将军既然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呢。”
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柔和中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李诚脚步一顿,脸色愈发阴沉,可终究尊卑有序,他强迫自己转身行礼,看也不看虞挚一眼,“臣拜见太后。”
“哀家特意为诸位接风,李将军若不来,恐怕叡康会不高兴,他最近已很是劳累了。”虞挚边说边走过来,提起洛康王时声音中退去了拒人千里的冷淡,亲昵了许多,“李将军就当给哀家一个面子如何。”
李诚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心中愈发鄙夷,“王爷劳累,自有王妃照料。如今她们远道入京,太后不如早早结束宴会放王爷回家团聚。”
他言辞犀利毫不客气,虞挚却面不改色地生受了,还对身边的宫人笑道,“听听,果真是王妃身边的人,把王妃该操心的事都给说了。”笑完不忘回头问李诚,“这话是王妃教你的吧?”
“不是!”李诚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虞挚的伶牙俐齿,只颤声重复着,“王妃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偷偷摸摸的事。”
虞挚笑得更漂亮了,一双清水般明亮的眸子望定了李诚,“还说没有偷偷摸摸,瞧,如今一个字都说她不得……”
话音未落,李诚已一拳挥了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李诚后退一步定住,满眼血红怒目而视,只见九皇子不知何时从斜刺里赶了过来,举臂就挡了他这一拳,“你好大的胆子!”叡谨怒喝一声,虞挚被他护在身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继而愈发生动了。
李诚早已怒火攻心,再顾不得什么规矩,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照着那张狐媚的脸打上一拳。他低吼一声扑身而上,叡谨自然不甘示弱,就在这临风凭栏的汉白玉高台之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不消多少工夫,坐在宫里的人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洛康王率先抢步而出,定睛一瞧不由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住手!”
奈何两人打得正眼红,哪里听得进他的命令。明月似璧当空,宫内的火树银花也将门口照得犹如白昼,只见李诚伸臂从背后卡住了叡谨的脖子,腿下狠命倒钩要把他摔倒,汉白玉的方砖地面滑不溜秋,眼看叡谨就站立不稳,他却急中生智一肘戳到李诚肋下。
刹那间,浩南王已身形一闪,捋袖子跃到当场一手擒一个,脚下几个腾挪将两人的腿踢开,猛地往两厢一推,“去!”
他在行伍多年,手下带着劲道又利落干净,李诚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气喘吁吁地抬手去触眼角的淤青。叡谨毕竟是宫里的金枝玉叶,没站住跌坐在地。虞挚身边的宫人连忙跑过去搀扶,“哎呀呀九皇子!这流血了!传御医,传御医!”
晃儿也三步两步跑下台阶,“皇兄!”佑荪拉不住他,只得跟着。不料晃儿跑着跑着骤然止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愤然,“你敢打朕的九皇兄!”
看着小皇上怒容满面,李诚这才想起此人是九皇子,原在朝会上见过寥寥几面,不过皇子们都站在前头,和他这将军隔了几排开外。
他打了九皇子。
“是他先打我李叔的!”安静中一个稚嫩的喊声响起,滑过夜空几乎破了音。晏儿挥舞着小拳头还要争论什么,被荆儿一把捂住了口。
竟敢当众拂逆龙威!晃儿咬牙切齿,目中含了冰霜。佑荪暗中紧紧拉住他的袖子,“皇上。”
两厢对峙,死一般的静寂。
前来赴宴的王亲贵胄都瞪大了眼睛,架打完了,他们张着的嘴却忘记合上。今天可算见着百年难遇的奇观了,名不见经传的将军竟敢打宫里的人,就算是洛康王的手下也不行啊,不想活了不成?
李诚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没什么后悔的。他站在那冷眼看着香彻宫的人给叡谨擦脸捏骨,不闻不问。
“这是怎么回事?”洛康王负手沉声问道,李诚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犯下杀头大罪他怎能不急。
李诚恨恨瞥了虞挚一眼,走在洛康王面前扑通跪倒,倔强地挺直了背,“人已打了,末将没什么可说的。”
“混账!”洛康王这一吼的余音都带了颤抖,显然是气极。
李诚身躯一震,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温文尔雅的主人。然而这次洛康王说话也没用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的。掉脑袋又如何,他李诚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分善恶的九皇子该打,红颜祸水的太后更该打,出尽胸中一口恶气替天行道,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于太后污蔑王妃的混账话,他死也不会复述一遍。
况且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哀家本想借这宴会,热闹热闹的。”幽幽叹息传来,虞挚扶着如寄的手走过来,寞然摇头。
洛康王眼见她失望的样子,只得将胸中的怒火压了压,吩咐跑进来的金吾卫,“把他押下去。”
李诚打定主意生死由命,也不挣扎。众目睽睽之下,洛康王面色恢复了沉静,拂袖转身迈步跨入门槛,身后丢下一句,“宫宴继续。”
虞挚樱唇不易察觉地一翘,扬首款款走上台阶,众人忙转身让路,紧随其后。明楚皙回身时还担忧地望着门外,不知李诚这一去能否保命。
荆儿抚着晏儿的肩,低声哄着他进去。抬眸间,望见洛康王挺如松柏的背影,嘴角凄然抿起。
六年了,他竟一点也没变,只要她一句话,便推却了一切为她开宴。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嘛留言,我需要乃们的反应~
、一四六、对饮
夜色未央,宫宴却刚刚结束,轻歌曼舞散去,再过两个时辰便要东方放白了。香彻宫正殿,宫婢们穿梭着收拾残席。
“这个李诚正令我头疼,没想到你做得干净利落。”书房内,虞晋冲着妹妹笑道,堂堂的大将军脸上也带了些讨好意味。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虞挚对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毕竟是骨肉相连的手足,他心里并不好受。
虞挚站在门口嘴角翘了翘,“不过是挨打罢了,哀家也不会别的。”此刻没有外人,她的笑容却还一如宴上那般漂亮,一句话云淡风轻地落下,在人心头刀子般划过。
虞晋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虞挚寥寥数语打断,“钦差人选,就由你挑个虞氏的人罢。”
“还不都是娘娘的人,娘娘想要哪个。”虞晋垂首又恭敬了几分,言语间想要拉近距离。可不知为何,他愈是如此虞挚的脸色就愈冷。
“哀家的人?”虞挚冷哼一声,无心也无力再去分辨什么,“哀家不过一个女人,能依靠的只有虞氏,你不必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有工夫琢磨点旁的。”
虞晋的身形僵了僵,喉咙中一阵干涩,立在那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兄妹之间能说的就剩下家事国事。若是过去,宫宴过后他一定会赶过来问问她是否受了惊吓,或者当时就对李诚老拳相向了罢。
现在再启齿说那样的话,不知怎的比登天还难。就在出神间,虞挚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便是想说,她也不会听了。
御医刚刚离去,叡谨手扶冰袋贴在脸上,无人在旁时疼得呲牙咧嘴。
“你这副样子回去,要吓坏你母亲了。”虞挚在他对面坐下,看他半边脸肿得老高,目露责怪却又无可奈何,“怎么当时跑出来了,不知道李诚是在边关打过仗的人么?还和他动手。”
叡谨一听乐了,一乐扯动伤口不由倒吸口冷气,“儿臣不去,难道让母后挨打么?母后若挨他那一下子,就不会坐在教训儿臣了。”
虞挚定定看着他,一时也答不上话来。的确,今晚是抱了苦肉计的心思,但是李诚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往眼前一站,她也会害怕。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虽是大铭的太后,可一个女人手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自己而已。
“反正没什么不同,他打了儿臣一样有罪,儿臣怎么着也是九皇子。”叡谨扶着冰袋忍着痛,故意眉飞色舞。
虞挚不由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头,“怎么办,洛康王那里憋着火,哀家也得罚你才行。”
叡谨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梗着脖子一愣,“我都挨过打了。”
“总得避一避风头。过几□□中会派使团出使珏国,哀家打算让你也跟着去。”
“真的?”叡谨一下子振奋起来,高兴地坐直身,“我能见到五皇兄了!”
“先把伤养好,走之前不要来上朝了。”虞挚叹了口气,看着叡谨明亮的眼睛,最后还是莞然微笑了。
叡谨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能回去见他母亲,让红萼将他安置在香彻宫,虞挚这才回到寝殿。
“娘娘有心事。”如寄为她梳头时察言观色,知道虞挚今夜只怕又睡不安稳了。李诚被除,虞氏的人顶替而上,可这就能让她安心么。如寄知道不能,今时的虞氏已不同于过去了,单这虞字,便是一个写做虞晋,一个写做虞挚。
对外要抵御洛康王,对内徒见家族势力握在虞晋手中,看似荣光万丈,其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太后的困境,她感同身受。
“奴婢点一炉安神香吧。”
说完许久,虞挚才嗯了一声,却又似是根本没听她说什么。过了片刻,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抬眼问她,“江潮平可在京城?”
“一直都在。”如寄用绢带为她将发松松地束了,眼前浮现出那宁淡的面容。江御医,是娘娘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听说研究起酿酒来了,大人本就精通本草,酿出的酒也别有一番香味。”
虞挚听完笑了笑,垂下眼帘,“与谁喝呢。”
如寄手下一顿,无端地被这一句给问住了,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江潮平两袖清风,做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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