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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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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在一旁,连忙恭敬的回道:“这次有随行的御医,亦有巫神,皇上召他们前来看看。”
“巫神?”耶律璟眯了眯眼睛,冷蔑的轻嗤一声,语气发寒,“不知你们还记得那个女巫肖古么?她骗朕说用男人的胆做药引,可作延年药方,结果人越杀越多,身子却不见好。朕一怒之下,将其射杀。”
我的手不觉一抖,带动着茶盏中的水溅出些许,泼在我的手背上,温温的。肖古么?这女巫我自是耳闻,她欺上瞒下,心狠手辣。居然进言说取男人的胆做药引,害得无数无辜之人被杀,而她自己最终也落得个被射杀的下场,可谓死有余辜。
席间一时之间有些寂静的骇人,没有人敢接话,偶尔一阵寒风刮过,使得火堆愈发明明灭灭。
爹爹见气氛一时半会儿有些冷场,便轻咳一声,手执酒杯站起身来:“皇上,那些事都已是陈年旧事,无需介怀,微臣敬皇上一杯。”
耶律璟面色很不好,他端起酒杯略一示意,仰头饮下,起身抚着头回到住处。
众人见皇帝一走,登时作鸟兽散,随意吃吃喝喝也就离席了。
我正要起身,忽见韩德让向我走来,黑白分明的瞳孔焕发出夺目的神采,仿佛是天边的星辰撞入了他的眼中,煞是好看迷人。他向我伸出手,低低一笑:“燕燕,我送你回去。”
我心头一暖,看向站在我面前颀长挺拔的他,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手中:“好。”
月光下,两道身影,缓缓前行,一路无话。树影婆娑,月色袭人,间或一两声不知名的动物鸣叫响彻在群山深处。然而,身边有他,我心底丝毫惧意也无。手心有股温热传来,我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手。
回去的路原本很远,却被我们走的这么近。不知不觉便到了我的营帐门口,韩德让伸手拍了拍额头,有些微恼的抱怨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那德让哥哥希望走多久啊?”我用上了调笑的口吻,侧过脸望向他。
“我希望,一直走下去……”韩德让转过身,面色一闪而逝的悲意,执起我的手,声音低沉沙哑,“执子之手,与卿。”
我和他十指交错相握,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叹息着将头靠近他的怀里。
时间过得很快。耶律璟仿佛在这里住上了瘾,越发不想离开,整日不是打猎就是喝酒,活脱脱一个昏君。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里,我亦是不忍离开,每日和韩德让朝夕相对,让我时不时的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而,这种快乐甜蜜的日子,终究还是到头了。
“燕燕,燕燕!”深夜,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在我的营帐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清润声音,这声音失却了以往的沉静,而隐含了一丝焦急之意。
我的头脑还有些不甚清楚,下意识的拉过衣衫披在身上,慢慢踱向门口:“德让哥哥,怎么了?”
“燕燕,快开门!”门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
我恍神,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连忙拉开门,只见外面站着穿戴整齐的韩德让,他面色暗含焦灼之意,沉声道:“萧大人让我来找你,我们必须速去他的营帐里。”
我见这阵势,倒是一吓,赶紧伸手将自己的扣子扣好,压低声音悄悄探询:“这是出了什么事?”
韩德让表情肃穆,眉心微沉:“目前还不清楚,咱们快去。”
等我们赶去之后,发现爹爹帐外有重兵把守。我更是不明所以,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任凭韩德让拉着我的手一路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这里的人来的倒是整齐,仿佛是有人下帖子一般聚集在此。透过昏昏暗暗的烛光,我的眼神依次掠过爹爹、韩匡嗣、耶律贤适等人,发现他们的表情竟和韩德让一样,庄重肃穆,面含虑色。一见我进来,爹爹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宣布道:“方才我得知了一个消息,皇上已经被人格杀于行宫之内了。”
隐约的抽气声响起,众人面色都是一变。我吃了一惊,心脏猛地一缩。这,耶律璟就这么死了么?真是让人意外得难以置信。
韩匡嗣上前一步,首先道:“谁干的?”
爹爹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道:“皇上今日肢解了鹿人六十五名,此事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刚才闻得皇上睡到夜里,喊着要吃东西,结果却没人应。皇上大怒,便说要砍了那帮厨子和身边近侍。于是,就在方才,皇上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反,将皇上杀死后,奔逃而亡不知去向。”
我的心头袭过一阵寒气,下意识的从喉间逸出一声惊呼,浑身止不住发抖。此事我并不知晓,不知是爹爹有意让我避开,还是韩德让故意将我带走。整整六十五条鲜活的人命啊,耶律璟,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咱们要不要去追那帮谋逆奴才?”韩匡嗣听到皇上居然是这种死法,面色一寒,接着道。
“而今之计,尽快拥立即位之人方是头等大事。至于追捕之事,以后再议也来得及。”耶律贤适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慢悠悠的道。
爹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颔首续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皇上驾崩之事我已经将消息封锁,上京诸人还未闻其事。为了避免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对皇位怀有异动,我建议现在立刻快马加鞭将消息透露给晋王,拥立他继承大统,你们看如何?”
在这的众人或明或暗全部都是晋王一派,听到这个建议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我心念一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把茫然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韩德让。他秋水目微寒,薄唇紧抿,牢牢的扣住我的手,几乎都快把我的腕骨给勒断了。我疼得吸气,正要出言提醒他,可瞥见他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楚之时,心头一软,忽地什么都不想再说,任由他发泄情绪。
晋王登基……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和韩德让的距离越来越远……


、皇位·易主

作者有话要说:叹岁月匆匆,谁人能懂。多情往事已成空。无人伴我斗城郊,共吟豪纵。独自趟深宫,心事泉涌。犹记当年两情浓。曾经相悦成陌路,怅然哀恸。   ——彼岸雪《浪淘沙》
事情进展的倒是比我想象中顺利。耶律贤听闻了此消息,立即率领亲信飞龙使女里、南院枢密使高勋等人并精骑千人,日夜兼程赶往怀州。他将耶律璟的后事安顿好,附葬怀陵,对其尊称谥号为穆宗。将这一切做好之后,他随即昭告天下,宣布了耶律璟的死讯,自己就在其灵柩前即位,正式登基为帝,成为辽朝的第五任皇帝。同时派人捉拿杀死穆宗之人。
此时宋汉之间的战争异常激烈,宋无暇北顾。三月之后,宋太祖亲征,筑长围立寨四面围攻太原城,北汉将杨业夤夜出城攻宋寨被击退。至此北汉所恃者,一为城坚,二为辽援,宋军以汾、晋水灌城,北汉依旧守御顽强。
那帮耶律族姓贵族子弟,原本还想借此机会蠢蠢欲动,谋划皇位;结果耶律贤先登一步继承帝位,他们见木已成舟,无力回天,便也只好承认了耶律贤皇位的合法性。
耶律贤回到上京之后,百官上尊号曰天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保宁。他随即敕封爹爹为魏王、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耶律贤适加检校太保,位列三公,寻遥授宁江军节度使,赐推忠协力功臣;不久之后,又被任命为统帅护卫皇宫的右皮室军。高勋被定策功,进王秦。韩德让进为东京供奉官。后在爹爹的举荐下,派耶律斜轸为西南面招讨使,节制西南面诸军。
辽代的官制有自己独特的特点。“因俗而制”,“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官分南北,北面官处理契丹各部和其他游牧、渔猎部族事宜,长官由契丹人担任,办事机构在皇帝御帐之北;南面官管理汉人、渤海人事务,长官由契丹贵族、汉人和渤海人担任,办事机构在皇帝御帐之南。最高决策机构是每年冬、夏两次在捺钵召集的北、南臣僚会议。
一切,都在新皇帝有条不紊的部署下,欣欣然展开。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总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果不其然,三月份还未过完,让我入宫的圣旨便颁下来了。窗外一片大好的春日胜景,暖阳映射,春风徐来,鸟儿在树梢上欢快的鸣叫。然而于我,心境却是与此景格格不入的寒冷,仿佛如冰窖般,无休止的向下沉去,直到冷得发寒。
“三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不知何时,阿古骊手端一个食盒急匆匆的走进来,见我抬头怔怔的瞅着屋外的流檐飞角,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的恳求道。
我恍若未闻。
阿古骊抬手,将锦盒盖一揭。我收回目光,扫向一旁的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盘青菜熟食,一碗香甜的粳米粥,连带两个素包子。阿古骊一样一样的将菜摆在桌上,轻声解释道:“奴婢暗中揣度,三小姐一定吃不下那些大鱼大肉,于是特意嘱咐了厨房,吩咐他们做了些清淡的饭食来。”
我惘意一叹,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果然了解我心中作何想。于是拿起筷子,端过了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米粥,我夹起青菜,就着米粥小口的吃着。勉强一碗粥下肚,我摇摇头,淡然吩咐:“撤下罢,我不吃了。”
“三小姐再吃点包子罢,只吃这么点可怎么好”阿古骊并未上前收拾,只是忧心忡忡的接着劝道。
“我实在是吃不下,强吃了倒不受用,”我固执的摇头,转移了目光,“你下去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古骊低叹,默默地走上前,将碗筷收拾好,端着食盒出去了。
目光扫到桌子上那道金黄色的圣旨,我的心,不禁又是一抽。耶律贤啊耶律贤,你就这么等不及了么,想把我牢牢捆缚在你身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得北府宰相萧思温三女,贤良淑德,柔仪佳成,特敕封为贵妃,钦此!”
眸色倏地一寒,我抄起那道圣旨,大力的抛向门边,却恰好打在正进来的一个人身上。
“哥哥……”我黯然垂眸,双手怀抱于膝,蹲在墙角。
萧继先大踏步走来,在我面前站定,沉声道:“燕燕,你站起来!”
我试着动了动双腿,发现竟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使不上,挣扎了两下,我颓然的垂下肩膀,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胡说,”萧继先蹲□,抬起我的下颌,与我平视,目光里隐含着疼惜,“我相信,这点事绝对不会把燕燕打垮的。听哥哥的话,站起来!”
我再次试着扳起了双腿,按着膝盖,费了好大的力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道:“哥哥你看,燕燕并没有被打垮呢……”
“燕燕!”他忽然将我拥进怀里,手臂隐隐发颤,“燕燕,你哭出来,哭过之后就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间泪流满面。我的泪,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襟。
去了爹爹和娘亲的院子。爹爹忙于国事,并不在家;娘亲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我走到她床边,见天气实在是闷热,于是就顺手拾掇了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扇着。娘亲惊觉,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眼眸里掠过一缕担忧:“燕燕,你怎么过来了明日便要进宫,今日赶紧将自己收拾收拾。”
“我来看看娘亲。”刻意避开了进宫的字眼,我佯装笑脸,柔柔的道。
娘亲面色一动,撑起身子,费力的坐了起来。我见状连忙把枕头塞在她的身下,让她能够舒服一点。她却一把攥紧了我的手,声音颤巍巍的:“燕燕,为娘知道你的心事,但是形势所迫,无奈……娘亲一想到委屈了你,心里就难受啊……”
我忍住眼眶里的泪意,强笑着安慰她道:“娘亲这话就见外了,燕燕何时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了至于进宫,也并非就是一件坏事,从此我萧氏一族便无人敢惹,您说是不是”
娘亲摇摇头,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咬了咬嘴唇,硬生生的逼出一句话来:“你与韩大人,注定是无缘,便放开罢,对你对他都好……”
我静默无声,依旧无意识的扇着扇子,然而眼泪,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啪嗒”之声不绝于耳,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漫天的红扑面而来,然而在我这个心境一片惨白的人看来,却是红得凄凉,红得讽刺。挺直了身子端坐于花轿之上,我的身子随着轿夫抬轿的上下颠簸而左右摇晃,一颗心始终高高的提着,半分儿也没有落下。我知道,至此一去,我就要和我未来的夫君——耶律贤,无论如何便要共度一生。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忆起前尘过往,我含着泪微微笑了:经过这两年的爱恨纠缠,怎么也没有料到,等待我的居然是这种结局吧韩德让……念起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禁一阵阵的抽痛。唇上还残有他亲吻过的痕迹,怀里仿佛还存有他抱过的温暖。然而,事已至此空叹息,奈何我们终究还是交错缘浅。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情思万般,缠绕于心,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怅然欲泣。
一路相识,相知,相交,相思,相恋,却终究无法相守……他的一往情深,我的柔肠寸断,终是付与了这滚滚红尘乱世中。
“谁”
“竟敢拦轿!”
“来人啊!”
我心神激荡之际,竟没有注意到外面已是一片人仰马翻。一连串的叫喊声好像离得很近,又仿佛隔得很远。花轿剧烈的晃动起来,我一把扶住坐垫,用手死命的撑住轿沿,避免自己被颠地七荤八素的身体控制不住从里面跌出去。
外面传来清晰的打斗声。剑声铿锵有力,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嗖嗖嗖〃的直逼花轿而来。有人在大声嚎哭,有人在极力劝止,人叫马嘶,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路人、商贩、看热闹的老百姓、宫廷护送的侍卫,众人你推我搡,大喊大叫。
我好不容易暂时稳了身子,急忙伸出左手去挑起那轿帘。谁知,那剑声已经很接近了,就在我伸手之际,外面有把利剑已经横过来,刷地一下将轿帘刺破。刀光剑影间,我只隐约看到了那剑柄上的熟悉刻纹,目光不由得一凝,心顿时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那刺破的轿帘被随意抛向一边。我颤抖的摸索着站起,手拉住轿子的横木,探身过去,却猛地对上了一双魂牵梦萦的眸子。
“别拦了,让他们先说会话。”耶律贤适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转眼间,一匹乌黑锥亮的骏马就疾驰到这边。负责这次迎亲的他见此情景,面色有些不忍,大声喝止那些拔刀的侍卫。那帮侍卫闻言,齐刷刷的将刀归入刀鞘,诺诺连声的退至一边。
“你怎么来了”我满腹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别扭的低眸,哽声道。
韩德让原本清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如同修神罗刹一般,漫延出滚滚的杀气,他霸道的拉紧我的手臂,声音微颤:“燕燕,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嫁作他人妇。跟我走吧,燕燕!”
我的神志稍稍拉回,不能走,这么一走,害的就不只是我们两人。韩德让疯了,我却不能陪着他一起发疯。于是,我挣扎着抽出手臂,痛入骨髓,泪雨纷飞:“德让哥哥,这一次,我还是要放开你的手……”
“燕燕,你已经不要我了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韩德让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手离他越来越远,不禁愈发着急恼怒;他墨玉般的黑发肆意扬起,远山眉微皱,秋水目紧凝,乌黑的眸光闪动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返身进了花轿,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诀别,宿命难逃。命中注定的纠葛,荡气回肠的过往,终究由我亲自来斩断那三千痴缠。
花轿重新抬起。周围老百姓窃窃私语之声越来越大,纷纷指指点点。耶律贤适重新纵马返回到队伍的最前方,去维持秩序。
头痛欲裂,我抬手拭了眼泪,拨开花轿的窗帘。只见那一道蓝色的身影,静默的站在那里,满脸泪痕,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我。他的唇在一张一合,我依稀可以听到,他在说:“燕燕,我爱你……”
我情难自禁,趴在帘上痴痴地看着他,是那么贪恋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不见了……
我颤抖着身子,双手搂紧自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渐渐冷却了下去。


、入宫·贵妃

恍恍惚惚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轿入宫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牵着红绸走进去的。周围的喜娘、礼官还有起哄的人群究竟说笑了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是下意识的抬脚,跨过鞍马;下意识的侧身,避开羔裘。
前头那人紧紧地攥住红绸,我在这一头,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意。他牵着我,稳稳的,仿佛身后牵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我无语凝噎,只是机械的跟着走。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个殿里,瞬间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气氛安静的有些诡秘。我正不知所措,忽然喜娘将我手中的红绸抽走,我一下子失了方向感,眼前被大红的喜帕遮住了视线,几乎是什么也看不清。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干燥。他颤抖的拉住我的手,和我一道上前,然后手稍微紧了紧,不着痕迹的放开。
我恍然,知晓是要祭拜先灵。于是也不做声,顺从的随着他一道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是我耶律贤大喜之日,我将要娶身边这个女子为妻!”缓缓的,耶律贤的声音响起,是那般坚毅决然,斩钉截铁,“自两年前一见,萧燕燕从此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会将她视为此生唯一的妻,给予她无尽的殊荣与疼爱!”
我木木的听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内心却是凄凉讽刺:是么?即使我的心里并没有你,你也会一辈子对我好么?
一个雕花嵌玉的盘子被端上,上面放着一顶金制机杼。身边之人拿起机杼,伸手一挑,那喜帕就被挑走,周围之人一片善意的喝彩声。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端立我身边的耶律贤。只见他今日一身大红喜袍,倒稍微遮掩了些面色的苍白,脚蹬白底黑缎朝靴,腰系玄黑镶金绶带,长发被大红丝带扎起,披在肩头。凤目微凝,目不转睛的直直望向我,那眼里有惊艳,爱慕以及……深情。
我不自觉的侧过了脸,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他走过来,低低的在我耳边诉说:“燕燕,这一天,你终于是我的了……”
“皇上厚爱,臣妾担当不起。”我控制住泫然欲滴的泪,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
他细不可闻的轻声笑起:“你我既为夫妻,此言太过生分了。”语毕,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羊脂白玉酒杯,手微举,脉脉的看着我。
我在心内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另一杯,低眸细瞧,那清澈的酒水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脸。那张脸,白皙粉嫩,隐见泪痕;蛾眉颦蹙,暗透哀戚;面似芙蓉,眼如水波,在凤冠霞帔的映照下,端的是倾国倾城貌。花钗凤冠高戴,血红霞衣束身。
他欺身向前,端着酒杯绕过我的胳臂,将酒杯凑至自己唇边。我配合着缠上,仰脖将酒饮尽,正要将手撤回,结果他却固执的缠着不放。我蹙着眉挣脱不开,便冲他一瞪眼;他低低的一笑,这才将我放开。
礼官见礼毕,便以高亢的声调唱诗,祝颂。耶律贤领着我来到布置得很是喜庆的新房,喜娘上来,将我和他的衣衫下摆系成了同心结,随后形形色色的宫女鱼贯出现,往空中抛撒同心花果及特质钱币。接下来,喜娘站在一旁笑呵呵的做了结束语:“祝皇上和贵妃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宫女们将食物饮品依次摆放完毕之后,随着喜娘、礼官一道走了出去,将门合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中一丝声响也无,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他似乎是有些局促,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好;凤目流转,他瞥见了桌上的奶盅,于是便开口道:“燕燕,渴了么?朕去给你倒茶。”
“皇上无须如此,不用,”我略一颔首,语气波澜不惊的接着道,“外头大宴,皇上不用出去照拂宾客么?”
“朕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出去,”他抬眸,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门,回头看向我,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燕燕,天色不早了,咱们安置吧。”
我的心一凛,下意识的狠狠揪住了自己的衣衫;回头,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回道:“臣妾……臣妾本应服侍皇上安歇,但是……”
耶律贤眸色一黯,忽然伸出手将我和他的同心结解开,我本来还在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结果红丝带委一落地,他起身抱紧了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畔,声音柔情四溢:“燕燕,燕燕……”
我一怔,待到反应过来,立马使出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束缚,侧坐到一边,目光冷冷的,似镀上了一层冰:“皇上,不要这样!”
他的凤目似掀起了滔天巨浪,里面的悲忿压过愤慨,他一伸手,攥住我的胳膊:“燕燕,难道如今,你依旧对韩德让念念不忘么?”
担心他因此而迁怒于韩德让,我任由他抓着我,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带了一丝冷蔑:“无关他人之事,这只是我们的问题。”
他闻言更是不解,连声质问:“我们?我们有什么问题?”
“臣妾对皇上并无任何旁的心思……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垂眸欷殻В幌朐倏此胺丫⌒乃贾坏美戳艘痪咔牵翟谑遣换愕慕簟!�
“但是朕不会后悔!”他的眼神冷静得令人感到害怕,声音沉沉的传来,“朕相信,总有一天,朕会得到你的心!”
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一轮惨白的银盘高挂,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那边觥筹交错之声,管弦丝竹之音,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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