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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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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一轮惨白的银盘高挂,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那边觥筹交错之声,管弦丝竹之音,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听到。
屋内,红烛轻曳,鸳帐和暖。然而,身穿大红喜袍的两人,心已远。
耶律贤不再理我,走到桌边,怔怔的盯着那将要燃尽的红烛。他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光洁的下颌流了下来,滴在了前襟上。他索性将酒杯一扔,直接拿起酒盅拼命的往嘴里灌,酒水淋漓而下,和着他的泪。
洞房喜闹刺离人眼,花烛燃尽伤故人心。
往事一幕一幕,怎可轻易抹杀?只是没有想到,回忆居然那么多,那么汹涌。
我坐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贵为九五之尊的男子,不停地给自己灌酒,心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不由得口气一软,柔声道:“皇上,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好,”他将酒盅之物全部喝尽,忽然不可自抑的低低笑了出来,眼泪却一滴都没有了,“最起码,醉了,你就不那么排斥我了。”
我听得他连“朕”也不说,料到醉的不轻,于是无奈的叹息,慢慢起身,前去查看。结果甫一走近,他顺势一拉,就把我扯进自己怀里,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凤目深情缱绻,微有醉意,仿佛像看待稀世的珍宝般,流连忘返。
我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甚自在,索性眸华低徊,望向别处。
他轻轻的抚摸着,带有老茧的手摸在脸上有些疼,我咬紧嘴唇,一声不吭。这是我欠他的一份情。心既然不能为他停留,这身又有什么重要呢?
耶律贤见我眼睫低垂,面色隐悲,不由得疼惜的俯下俊颜,慢慢吻上我的樱唇。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样,含着几丝冰凉之意。我悄悄地闭上眼睛,心里想的、念的却全是另一个男子。他的唇忽地变得灼热起来,霸道的撬开我的贝齿,肆意侵略。手也开始慢慢下滑,探上我衣襟的纽扣,拼命撕扯开来。
“咣当”一声,扣子四溅,滚落在地上,叮叮作响。
我恍然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泪水,顺着双靥,无声无息的滑落。
他抱起我,向着大红的幔帐走去。鸳帐渐放,红烛已熄。
黑暗中,他平素冷静的眼神现在充斥了□,呼吸紊乱。轻柔把我置于锦被之上,他随即将自己的衣衫解开,兜头罩下,温柔的舔着我脸颊的泪痕,嘴里含糊不清的道:“燕燕,朕要你,只要你……”
我的心,仿佛撕裂了开来,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暖意。身上那个男人的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他眸瞳深深,眩惑得透露出浓烈的欲望;喘息声不断,额前汗水不时滴落在我的脸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惊叫出声。眼泪肆无忌惮的在脸上奔涌,心抽痛至绝望,我竭力咬紧嘴唇,避免发出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羞辱的呻吟声,一丝甜腥的血腥味在唇齿间逐渐漫延开来。手指下意识的牢牢攥紧锦被,丹蔻指甲几乎快把被子撕破。
他抵着我的双腿,轻柔的放慢了动作,舌尖舔舐着我的泪痕,眼神迷乱,声音喑哑:“燕燕,我爱你……真的……”
我的眼神空洞,心痛得已经无法言说。脑海里另一个男子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地让我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让我恍惚间以为,此刻与我欢爱的,是他。
那个身穿蓝衣的男子,黑发随风恣意飞扬,遮住了他的眉,遮住了他的眼,遮住了他望向我深情至绝望的视线……
他说:“燕燕,此生,我韩德让定不会负你!”
他说:“遇上你,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他说:“燕燕,你已经不要我了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
脑海中的影像越发清晰,我无力的张了张双唇,却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只是用口型低低叹道:“德让哥哥,燕燕,终究还是负了你……”
不知何时,昨晚在我身上发泄了一晚上□的耶律贤终于离开,在他无休止的索取之下,我羞怒与屈辱交加,险些背过气去,脑袋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已大亮,熹微的晨光通过窗隐隐约约透了进来。我撑着酸乏的身子缓慢的坐起来,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心头一恸,顿时趴在床边痛苦的狂呕不止。由于昨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不过是一些酸水而已。
守在屋外的阿古骊听到了响动,急匆匆地奔进来,轻轻地拍上我的脊背,声音带着颤意:“贵妃娘娘,都吐出来罢,吐出来就好多了。”
我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不由得柳眉一蹙,咳了几声道:“皇上呢?”
“皇上去了崇政殿,”阿古骊给我端来了一杯水,心疼的道,“喝点罢。”
我抬手接过,小口饮下,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于是将水杯搁在一边,稍稍恢复了些精神,撑着头道:“不知是有何大事?”
阿古骊皱眉苦想了片刻,方才不确定的回道:“奴婢听的不真,只知道今天一大早宰相大人急匆匆地来找皇上,说是北汉派人来了,不知是干什么。”
宰相大人?自然就是北府宰相耶律贤适了。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北汉这时候遣使而来,无非就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来,庆祝新皇登基之喜;这二来么,估摸着也就是和宋的战事出了状况,请求辽发兵罢了。
身下忽然一痛,我不想再劳神思,便淡淡的开口吩咐道:“去帮我准备水,我要沐浴。”
阿古骊俏脸一红,显然也是明白了什么,嗫嚅着小声应道:“是。”
不到一会儿,阿古骊和采雪、望月就将木桶抬了进来。她们小心谨慎的将热水缓缓注进,一缕香雾袅袅升起,氤氲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我一怔,不自觉的掀起眼睑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采雪和望月。只见望月无甚变化,依旧是老实憨厚的模样,手脚有些放不开;而采雪,昔日神采飞扬的大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霾,不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不说,我也乐得清闲,懒得探询。
将自己重新泡进水里,我将头发解开,任由三千青丝铺在水面,仿佛织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网。而我,就在这纷繁复杂的情网中无法挣脱。眼泪怔怔的掉落下来,滴在水里,溅起一阵阵细小的水花。
残花败柳之躯,寂如死灰之心。
仅仅是一夜,却将什么都改变了。
、新君·封王(上)
出了浴盆,我撑着身子站起,随手拿过搁在一旁绣凳之上的睡袍,将其抖开。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水色长裙,样式简单清爽,襟边绣着牡丹花蕊纹样。一穿上,几乎透明的肌肤若隐若现,映着这丝质顺滑的料子,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娇美。
待到我将头发擦干,端坐在梳妆镜前准备梳头之时,我忽然瞥见门口处有人影晃动,不由得心生警觉:“谁?”
“朕。”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屋内,简略的回答道。
我低下了头,拿着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转眼间,耶律贤就走到了我身后,伸手夺过了我手中的紫檀木梳,动作轻柔地梳过我的秀发。
略一抬眼,看向镜中。只见镜中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子,柳叶弯眉,樱桃檀口,眉目如画,恍如玄女,眼中泫然似乎坠泪。身后那个二十一岁的男子,凤目沉稳静楚,蕴含脉脉柔情,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子梳妆。
镜空颜,人消瘦,意缠绵,心如旧。无意涉身亲趟,奈何命运弄人。似水温柔,无心消受,终究只有万千忧思缠绕心头。
我眼中酸涩难耐,忽然忆起,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思绪又回到那个凉风如水的静谧夜晚,那般蜜意,那般情深,我几乎要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可是,我身后的耶律贤,那个让我心情复杂难辨的男子,他却愿意为我,再现了这个缠绕在我记忆中的场景。
齐眉举案的伉俪,相敬如宾的夫妻,这其中的相处之道,究竟是怎样?
他不仅是我的夫君,同样也是权倾天下、身登九五的帝王。于我,于韩德让,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在想什么?”他动作未停,声音低迷温柔。
我回过神,调整了一下思绪,闷闷的道:“在想,皇上方才所议之事。”
镜中的他了然一笑,微微挑了挑剑眉:“看来,朕的确很懂你的心事。实言相告,方才北汉遣使,央朕出兵,共同御宋。”
“那皇上可曾应下了?”我极力忽略掉他语气里的一丝自得,闲闲相问。
“是。朕派出了两路兵,一路自石岭关,一路向定州,两相夹击。”他似乎完全放心于我,对这些朝堂大事丝毫不加隐瞒,据实以告。
那梳发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使我的身心也完全放松下来,心头忽地虑及一事,开口问道:“不知可有援军?”
“没有,”耶律贤的手一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剑眉微皱,“为何还要接着派第二路援军?”
“如今已是四月季节,天热暑气重,雨期渐至。若不乘胜追击,恐不能灭宋之锐气。”我的手下意识的搅着衣袖,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他的动作彻底顿住,凤目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复杂恼意的情绪,隔了好长时间,复又重新梳起,声音有些沉沉的晦涩:“今日朝堂之上,韩德让竟与你政见一致呢。”
“是么?”我闻言,心头掠过了一丝浅浅的惊喜,他与我的想法,竟然出奇的相同。可转眼间,这丝惊喜就消散不见,一缕愁闷之意袭上心头。如今的我,已经嫁与了他人妇,无颜再与他相见。
耶律贤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快,凤目一转,便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话题:“朕预备大封宗室皇亲,燕燕看如何?”
我一听这话,脑海里立刻想起了太平王和大姐,于是忙直了直身子,开口动问道:“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对待太平王他们?”
“他在先帝时期曾经谋反,罪不可恕,既然如此,这次既不封赏也不追究,由他在西北自生自灭罢。”耶律贤的声音里一丝感情也无,显然,他对这些皇位的篡逆者亦是心有芥蒂。这个也不难理解,一旦坐上了那个位子,凡事都由不得自己。
我略一沉吟,思虑片刻,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耶律贤将我的秀发梳理齐整,然后伸手随意一绾,绾成了一个朝凤发髻;然后拿过桌子上的花冠凤钗,轻柔地插上我的鬓间。待到一切做好,他方松了口气,喜悦一叹:“燕燕,有事但说无妨。”
我这才鼓起勇气,道出了心中所想:“臣妾以为,皇上所言不妥。”
“哦,哪里不妥?”耶律贤来了兴趣,挑眉笑道。
“依臣妾愚见,不如将太平王进封,这样一可以安抚那些宗亲,第二也可以让天下人看到辽朝新君的魄力。”我讷讷低言。其实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不过是我随意想出来的,我的真正目的,是希望远在西北的大姐能够过得好。
耶律贤面色一动,似乎猜出了我心中所想,细不可察的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既是如此,那便依燕燕所言,进封耶律罨撒曷为齐王。”
我闻言,心头不禁松了口气,面色蕴含欣慰之意。最起码,能够得以进封,他们在西北的日子应该会好过点。
四月。耶律贤大封宗室,拟诏下旨,进封太平王耶律罨撒葛为齐王,封耶律隆先为平王,耶律稍为吴王,耶律道隐为蜀王,耶律必摄为越王,耶律敌烈为冀王,耶律宛为卫王。同时还有两个汉族人士被封王,一个是高勋,被封为秦王;一个是韩匡嗣,被封为燕王。
却说太平王耶律罨撒葛得知耶律贤即位,生怕他追究自己曾经的谋逆之罪,料定必死无疑,于是从西北畜牧地一直西逃,逃进沙漠,以求自保。谁曾想,耶律贤丝毫不介怀过往之事,进封他为齐王,萧胡辇为齐王妃。
而赵王耶律喜隐,听闻耶律贤新登基大赦天下,于是将自己所带铁镣机械一概除去,买通了关押侍卫顺利出牢,前去拜见皇恩。耶律贤面有薄怒,沉声喝道:“你是待罪之身,为何擅离禁所?”于是再次将其打入大牢。
我冷眼打量了这些形形□受封之人,心下喟叹,这帮人,究竟有哪些是忠心耿耿、一力效忠的呢?
内政初举,百废待兴,耶律璟给耶律贤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使得他终日不能好歇,忙于国政军务之中。
却说宋与北汉之战进行的兀自激烈。宋将何继筠、韩重赟受赵匡胤所授方略,将我两路辽军杀退,且斩获良多。宋军以辽人首级示太原城,城中为之气夺,但恃有坚城,仍未放弃守御。宋军强攻不下,石汉卿、王廷义等将战死,北汉坚守不退。双方在太原城僵持不下。
后来耶律贤终究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命北院大王乌珍率第二批援兵急速赶到,驻于太原城西。此举对宋军威胁很大,同时也鼓舞了太原城中北汉军的士气。
赵匡胤见太原城久攻不下,无力消耗,便起了退意。他听从了大臣李光赞之劝,决意班师,宋军便再次无功而返,撤退时遗弃大量军资。北汉本穷困已极,得到这些辎重,赖此少济,增强了些许军事力量。
宋遣使与辽议和,转兵南向,暂时放弃了攻下北汉之意。
外境渐安。
自从我入宫以来,终日只是呆在自己的文化殿之内,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朝堂之事,耶律贤愿意跟我讲,我就陪他讲几句;不愿意讲,我也不强求。昔日耶律璟的皇后已经移居太后所居之所——延寿宫,被尊为太后,终日念经拜神,无心宫中之事。我去探了她几次,原来还劝慰几句;后来见她执意如此,我亦无可奈何,只得由着她去。
屋外一片初夏风光,风渐热,阳日毒,花绽放,树影斜,空气几乎停止了流动。
奢华的宫殿里,面前巨大的香鼎里燃起簇簇香料,飘散在空中,一阵阵清甜的香气似有若无。香雾缭绕处,燃尽芬芳,怡人肺腑。采雪和望月分列两边,手持明月纨扇,徐徐扇风,送来一阵凉爽。
“贵妃娘娘,二小姐来了。”正靠在美人榻上小憩,忽然阿古骊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我举目一望,随着几声叮叮当当的珠帘清响,转眼间,一个倩影便出现在面前。那人面色清冷绝艳,肤白若凝脂,唇红似丹霞,一股目下无尘的冷傲之气从其身上一点一点的焕发出来。她轻移莲步,欠身施礼:“参见贵妃娘娘。”
我轻拈素手,拢了拢两鬓的碎发,缓身站起,虚扶一礼,姿态娴雅的开口说道:“自家姐妹无须见外,二姐快请起,坐罢。”
萧不瀚略一点头,妙眸微抬,轻舒裙摆,坐在了榻上。我见她坐下之后,自己方随着一道坐下,口里波澜不惊的道:“不知二姐今日进宫,究竟所为何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平素和她的感情并不深,此番前来定是有事告知。
萧不瀚沉吟了一会儿,方低声开口:“我与赵王喜隐的婚事,日期将至。”
我的眉梢一动,唇边露出一抹赞赏得体的笑意,颔首:“这可是大喜事,待到赵王释放出,你们便可佳偶天成了。”
她闻言,神色有些不甚自然,强欢颜略一侧脸,不再出声。
我心头自是纳罕不已,难道这其中,还存在什么隐情么?心念一动,我直直的望着她,声音不疾不徐的道:“二姐有话但说无妨,你我本是姐妹,如此生分倒叫他人笑话了。”语毕,我回眸,冲阿古骊她们使了一个眼色。阿古骊会意,将茶水糕点等物在桌上排好,便收了食盘欠身而退。采雪、望月停下手中纨扇,施礼之后亦缓缓退去。
萧不瀚这才转过脸来,目光飘忽躲闪,不敢与我直视,过了许久方讷讷吐出几句:“我此次前来,希望能拜托贵妃一事,求皇上下旨放出宋王,并赐婚……”
我心下恍然,脸色不禁一凛,语气也加重了些许:“二姐此举,可曾为燕燕考虑过?”我初入宫,虽说不能藏拙,但也不敢太过锋芒毕露,就这么大喇喇去求耶律贤,他会怎么看我?更何况,我本不想欠他什么,不愿同他越扯越深。
萧不瀚见我面色有些不好,便讪讪的道:“能不能成,还不全凭贵妃你的一句话?”
“二姐这话可就偏了,燕燕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无力帮忙。”我冷嗤了一声,目光有些忿忿。
“燕燕……哦不,贵妃娘娘,权当二姐求你……”她说着说着忽然眼眶里蓄满了泪,一向冷漠自持的面具崩塌;就在我震惊得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她一边拭泪一边给我跪下,梨花带雨,泣不成声,“赵王一直关押在此,无法娶亲,二姐只能来求你……”
我不忍见她这样,心内欷殻В挥谑瞧鹕砩斐鍪纸銎穑潞涂冢骸岸慵热豢丝冢敲妹靡簿投衔藁鼐瘢绱耍惚慊厝グ残牡认ⅰ!�
萧不瀚听我这么说,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低低诉道:“多谢贵妃娘娘,那我就告辞了。”
“二姐慢走,”我略一颔首,高声冲门口喊了一声,“阿古骊,帮忙送送。”
见她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珠帘之后,我蹙着柳眉,默默沉思。
、新君·封王(下)
话说起来,耶律贤目前的后宫和穆宗耶律璟有得一拼,偌大个后宫,仅仅只有一人而已。不过不同的是,耶律璟不好女色,虚设中宫,并未垂幸;而耶律贤,罢黜后宫,竟是专宠。
夜色撩人,仿佛被泼了墨一般瞬间染黑了整片天空。屋内,幔帐散下,氤氲出一个浓情的世界。
身边的耶律贤伸出胳膊,将我细细密密的搂在怀里,无意识的把玩着我手指上的芙蓉丹蔻,声音还透着激情过后的喑哑:“燕燕,听说今日令姐进宫来寻你,不知所为何事?”
我动了动身子,挣扎不脱,索性不再动弹。身子已经被身边的这个男人看遍了,摸遍了,再挣扎反而显得矫情。忆起他方才所言,我心念一动。本来还在仔细考虑该如何提起这事,没想到他倒主动说及,正好免了我冥思苦想:“嗯,二姐的确来找过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他紧了紧手臂,有些粗重的呼吸热辣辣地喷在我脸上,“什么不情之请?”
我酝酿了一下措词,这才尽量以恳求的语气低声诉说:“如今大姐在西北,与齐王在一起;而臣妾也已进宫,到了皇上身边做了贵妃;唯独二姐,眼见得年岁越拖越大,依旧守在闺房。臣妾每每思及此,便觉心头不忍。”
他剑眉微沉,语气凝重起来:“难道她是来求你将耶律喜隐放出?”
我轻轻的点了下头,算是默认,随即补充道:“赵王素日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而且数次谋反未遂。臣妾心知他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若将其放出很可能会放虎归山,酿成大患。但臣妾的二姐年岁渐长,再不出嫁实在是无法堵住众人的攸攸之口。所以,臣妾私心揣度,皇上大可将赵王放出,同二姐成婚,同时派出心腹之人监视他的生活,若有异动,及时来告。不知这样可好?”
他闻言不语,脸上带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手仍旧抚摸着我指甲上的丹蔻痕迹。
我见此情景,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话,一时之间心头有些惴惴不安,却也不敢出声,生怕扰了他的神思。
“燕燕此言,很有道理。朕过些日子就下旨,让赵王出狱同令姐大婚。”话语未落,他亲密地伸手将我额前的刘海拨开,俯身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我暗暗抚了抚心口,总算将此事马马虎虎的办理妥当。至于以后的日子,就要看二姐自己了,毕竟我帮忙只能帮到这里。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察觉身边的耶律贤有些异常,他的胳臂逐渐从我身上滑落下来,摔在一边柔软的锦被上。我一怔,侧过脸一看,只见他面色发白,唇色几乎接近透明,手脚有些抽搐,那双素日隐忍的凤目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痛楚。
我不由得大惊,忙拥着被子坐起,按着他的手:“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太医,太医——”
“老毛病了,别叫嚷。”耶律贤抽搐了一会儿,这才感到疼痛稍微减轻了些,顾不得去擦额前的汗,伸出手将我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我仍旧有些心悸,还未完全回过神,喃喃开口:“皇上,这是什么病?怎么年纪轻轻的竟会落下病根呢?”
他喘息了片刻,方将我的脸牢牢的扳了过来,迫使我与他直视。我眨了眨眼,清晰的看到,他的眸光间有一股幽深的火焰在燃烧。
“燕燕,我的故事,你愿意听么?”过了良久,他才低低叹息,声音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酝酿。
“皇上请说,臣妾洗耳恭听。”不知为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让我的心里有些难过,不禁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他静默了一会儿,哑声开始讲述:“有一个男孩,在他四岁的时候,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皇被人杀害。太祖幼弟泰宁王耶律察割觊觎父皇皇位,耶律屋质不时提醒,但父皇却丧失警惕,一直不信。在天禄五年的秋天,耶律察割和在南京留守的牒腊在祥古山火神淀杀死了父皇和母后。那个男孩幸被一个厨子刘解里用毡子包住放在柴草中遮掩过去,因而得以逃生,被他的叔叔收养。然而,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和打击太大,他从此便身子单弱,患上了风症。”
我闻之心下恻然,那时候的他还那么小,没有体会到父母的疼爱,就在瞬间失去了双亲。后来被耶律璟收养,寄人篱下,避人锋芒,藏愚守拙,在那一帮如狼似虎的王爷里,熬得甚是辛苦。而如今,又患上了此等病症,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却不敢叫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宫廷斗争;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的沉着态度;终于使他站到了如今这个高度,不再畏惧任何人,傲然睥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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