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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 作者:沈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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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又爬起来站到床上,用她的小手在她的头上抚摸了一下,轻而柔。她的眼神依旧清亮,露出脸颊两个小酒窝,“妈妈,没关系的,做错了事情改正就好了。老师说了,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等妈妈改正了错误,爷爷奶奶就不会生气,他们就会来看妈妈跟念念了。”她眨了眨眼睛,“妈妈,你说我说的对吗?”
“对,念念说的对,妈妈去跟爷爷奶奶道歉,他们那么疼念念,一定会来看念念的。”林曦按压着心里的酸楚,将小姑娘搂进了怀里,小姑娘也搂紧她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却给了她无限的温暖。
程父还没有出院,只是转到另一家医院的住院部休养,长长的安静的走廓,苍白的灯光,冷硬光滑的地板,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林曦一手抱一束剑兰,一手拎一个保温瓶朝程父的病房走去。程父住的这一层楼的病房较为宽敞,所以总共也没有几个房间,住的病人也不多,就显得格外冷清些。离程父病房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时,林曦便听见了程邵岩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哎,妈,您就不能等一会儿吗?我还没给我爸洗脚。”程邵岩一边从门里退出来,一边跟程母讨价还价,眉头微蹙,一副讨饶的口吻。程母却完全不吃这一套,第n次拿一根鸡毛掸子将他赶出了病房,“骗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知道来装孝顺了?你爸爸有我照顾,不劳你费心了,你尽管伺候你的老婆孩子去。”说完便“砰”一声关上了门,空荡的地方,声音仿佛放大了好几倍,震得林曦的耳膜剧烈地颤了一下。只见程邵岩微垂下头,脸上表情难辨,不过只愣了片刻又轻叩了几声门,对里面喊了一声,“妈,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她终究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她来看程父,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她依然捧着鲜花,那一片叶子在她的下巴摩挲,兰花清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记得以前去程家,总会在程父的书房里看到一盆兰花,有时候只有葱绿的叶,有时候开出淡紫的花。有一次她多看了那盆花一眼,程父就微笑着跟她说,“小曦是不是喜欢兰花?等你生日的时候,程伯伯也送你一盆。”
程伯伯信守诺言,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送了她一盆兰花,一个紫色花骨朵正含苞待放,极好看的形状,还是程邵岩亲自送到她家里来的。结果后来因为她的粗心大意把花给养死了,程邵岩知道了以后一脸的可惜,又骂她笨,说程伯伯把花送给她就是暴殄天物。如果是平时,她一准就对骂回去了,可那天她有些心虚,所以还是好脾气地跟他商量,“石头,你别把这件事情告诉程伯伯好不好,要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程邵岩当即就冷哼了一声,跟她唱起反调来,“我当然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免得他将来再送什么好东西给你糟蹋。”程邵岩当然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可到头来,她还是伤了老人家的心,还把程邵岩一起拉下了水。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慢慢地退后几步,在墙壁上倚靠着。拐角的墙壁遮挡了视线,程邵岩并没有注意到她,可她却能看到他,他的头发剃光了,此刻戴一顶帽子,随意地穿了件休闲外套。他在病房门外靠墙的长椅上坐下,竟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林曦第一次听到他叹气,她一直觉得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的人,总是嘴角微勾,带着痞痞的笑意。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有护士推着放药的推车经过,她才惊醒过来,匆匆地离去。
第二天上午,林曦再去医院的时候,程邵岩不在,想来是去了公司。她在程父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刚想要敲门,程母正好推门出来,见到她后先是愣了一下,之后脸色便冷了下来,不再如往常见到她时那般慈眉善目。程母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以前程邵岩也跟她说过,程母是郑老爷子的宝贝女儿,从小就骄纵惯了,再加上嫁到程家之后,程父也待她极好,所以她从不会装模作样,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以前待林曦好是真的,现在生她的气,也不掺半分假,只听她冷声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林曦早就料想到程母会是这个态度,还是微笑着喊了一声妈,“我来看看爸爸。”
程母瞥了一眼林曦手里的保温瓶,依旧没什么表情,“老程还在睡觉,现在没空见你,你回去吧。”
林曦轻轻地“哦”了一声,却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那我在这里等等爸爸。”
到底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程母看着她那份可怜相,差点就丢盔弃甲让她进去了,可一想起孩子的事情,心里又过不去,只说了句,“你爱等就等着。”说完就进了门。
林曦看到程母关门,想将自己手里的热汤递给她,一时心急就用空着的一只手扒住了门框。程母看到她的手一下伸出来,有心停止关门的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门板碰到手背的一身闷响,她的手背上立时出现一条长长的红痕,没过一会儿就肿了起来。林曦疼得倒抽凉气,眼泪在眼眶里充盈着,差点就掉下来了。
程母一见这情形,也是一阵心疼,刚想拿过她的手来看看,却听到身后自家儿子的声音,仿佛还带着怒气。
“妈,你干什么呀?”刚才那一幕正好被从外面赶过来的程邵岩看在眼里,他看到林曦肿得老高的手,一心急一上火,声音就大了几分,就口不择言了几分,不过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跟自己亲娘大小声,这不是大逆不道吗?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程邵岩从没有用这么冲的口气跟程母讲话,程母一时气急,早就将刚才对林曦的那点心疼抛到了九霄云外,抬手就甩了程邵岩一巴掌。一声脆响,林曦的心跟着颤了一下,手上的疼倒仿佛有些麻木了。
小的时候,程父打儿子,程母只有劝阻的份,哪里像今天这样动过手。打归打,到底是心疼的,看着儿子脸上渐渐浮现的红痕,又禁不住蹙了蹙眉。
程邵岩看了看母亲,又转身看了眼愣在原地垂着眼眸的林曦,眉毛一挑便对着她说,“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走啊。”他的声音冷冽,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曦还是把事情搞砸了,原就有些头晕目眩站不住了,她没有看程邵岩,只向程母走近几步,轻声道,“妈,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和爸爸。”
程邵岩看着林曦的背影,那外套一点都不合身,松松垮垮的,不止大了一个尺码,他不禁又蹙了蹙眉。程母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冷哼一声,便又一次将他关在了门外。
进门的时候,程父正从病床上坐起来,程母赶紧几步上前扶他,帮他在后面多垫了一个枕头。程父在旁边拍了拍,示意妻子坐下来。待她坐下后,他又轻轻地握了她的手,轻叹一口气说,“你啊,这么多年了,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差不多就行了,干嘛这么为难孩子。你这么为难他们,自己心里不也不好受吗?”
程母轻哼一声,“你现在倒豁达了,当初是谁一时受不了心脏病发的,都快把我吓死了。”说着眼眶又红起来。
程父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我的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那天不是因为念念的伤给急的吗?你不急啊,不急你会偷偷去看她。”
“什么都瞒不过你,”程母被拆穿,便索性大方承认,“虽然不是亲孙女,但到底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付出了的感情收的回来吗?”
“你啊,就是嘴硬心软,”程父话语里带着宠溺,“我们都老了,也别再瞎操心他们的事情了。我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
“你以为我想管他们的闲事,可是不管行吗?”程母说着又露出担忧之色,“这么多年,你还看不明白,他们夫妻两个,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个时候他们才几岁,你那个傻儿子就为了她连别人的孩子都敢认,我就怕有一天他们分开了,邵岩他……”
“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程父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他们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哪能说分开就分开了。”
《灯火阑珊》沈谖 ˇ原来(五)ˇ 最新更新:20130309 15:55:29
林曦回到程念病房的时候,程念和谭郁凯正拼一幅方形餐桌大小的风景图,图上有山,有水,还有从地平线升起的一轮金色太阳。眼看着就要拼完了,程念却突然“呀”了一声,“谭叔叔,这儿怎么缺了一块。”林曦一看,才发现朝阳的中间却了一块L型纸片,三个人在病房里兜着圈儿找,都快赶上地毯式搜索了,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程念嘟着小嘴看着拼图上那方空白,竟露出点遗憾的神色来,谭郁凯见了,自然不忍,蹲下身与她平视,微笑着对她说,“没关系的,念念,待会我们再去买一幅一模一样的拼图,然后把不见了的那块拿出来拼上,好不好?”
“好。”小姑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脸上立时绽开了笑颜,不过那笑容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便又黯淡下去,只听她轻轻地说了句,“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从另一幅拼图里拿掉一块,那另一幅图就拼不起来了。”程念睁着大大的眼睛,如实地回答,表情里已有一种释然,不再皱眉纠结,“谭叔叔,我们再拼下一幅,下次我们小心一点,不要再弄丢了。”
小姑娘微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看着他的眼神如此清亮,长长的睫毛在阳光里轻颤,竟让他想起了当初的她。柔和的阳光从图书馆的弧形玻璃窗里透进来,洒在桌面上,椅背上,还有她竖在面前的宽大书本上。原先他一直以为她在认真看书,不料她的手一动,碰翻了面前那本书,书碰到桌面,安静的阅览室里,“砰”一声响,引来无数同学的侧目。她动了动,却只是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觉,阳光笼着她大半边脸庞,她的睫毛轻颤,大概是做了好梦,眉宇舒展,嘴角仿佛还带着笑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已盯着她看了好久。
“下次不会弄丢了。”他摸摸小姑娘可爱的帽子,微笑着答应了一声。
林曦怕程念瞧见,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或掩在另一只手下,但到底还是让谭郁凯瞥见了,肿起的地方已显青紫,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的手怎么了?”
林曦本能地将手掩到了身后,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不小心让门夹了一下。”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你一是一名医生,你的手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谭郁凯听到这么不靠谱的解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些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那话语里夹杂着怎样的关切。林曦又岂能听不出来,过了这么多年,他却还用从前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一时唯有沉默以对,不去理他,就连程念都好像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个面对面站着,貌似局促的大人。
他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有些泄气,以前的她多爱说话啊,他讲一句,她就恨不得回他十句,有时候还能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得咯咯直笑,那么没心没肺,仿佛从未被烦恼困扰过。他依稀还能记得她的笑声,在C大的林荫道上,可自从他回国之后,便从未听她那样笑过,其实她过得并不开心。这样的认识让他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想,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说,“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趟?”
林曦并没有多惊讶,她看了一眼程念,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说清楚的,她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对程念说,“念念,妈妈跟谭叔叔谈点事情,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好。”程念乖巧地点头,“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医院里唯一可以放声说话的地方就是天台,但天台上风大,吹得人衣袂翩飞。林曦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到耳后,微微抬头直视着他,声音无波无澜,“你要说什么,说吧。”
从刚才到现在,谭郁凯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仿佛有什么东西难以言说,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却是不似平常那般平静,“你当初跟他结婚其实是个幌子,你是怕你父母不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才要跟他结婚的。那你可以告诉我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怀孕了,你只要告诉我……”
尽管谭郁凯已经尽量平复心绪,但他的话依旧有些凌乱,林曦没有听他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你是想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留下来,你就不走了,安安稳稳地陪我过日子对吗?那你甘心吗?你能保证那之后你不会抱怨我破坏了你人生的计划?也许现在你看见念念,你觉得后悔,你觉得愧疚,但当初如果你为了我和孩子留下来,你能保证你现在就不会后悔,不会后悔因为我们而牵绊了你前进的脚步?”
“假设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不问问我的选择,你有没有想过,你连我做选择的机会都剥夺了,”谭郁凯想起念念又有些激动起来,连眼圈都微微发红,“那是我的女儿,我竟然不知道我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风吹得林曦眼睛酸涩难耐,连头也隐隐作痛起来,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用孩子把你留在身边,我觉得那样特别没意思。而且你也不用觉得内疚,我当初跟你在一起都是心甘情愿的,孩子更加是一个意外,是因为我忘了吃避孕药。你根本就不用为这件事情烦恼,以后的日子你该怎样过还怎样过,你要是想来看念念,我也不会反对的。”她的脸被风吹得麻麻的,手上更是一阵酸痛,她依旧看着他,淡淡道,“我要说的就这些,我还要回去陪念念。”
林曦说完就想要走,不料却被他抓住了胳膊,他用的手劲出奇地大,她一时吃痛,偏偏又挣不开。只听他说,“小曦,我们还可不可能在一起,你,我,还有孩子,我们三个人。”他抓着她两只胳膊,目光灼灼,那样看着她,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静而又温文尔雅的谭医生。
“你在说什么呀?”林曦心里一凛,赶忙去掰他的手,可用了半天劲,他却还是纹丝未动。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跟他结婚根本就不是因为爱他,你是因为孩子才跟他结婚的,这些年他照顾你,照顾孩子,你心里感激他,但你觉得这种感激可以维持一段婚姻多久?”
他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她实在没有办法,便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才迫使他吃痛地放开。她趁机后退了两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我跟他的婚姻能维持多久与你无关,我爱不爱他也用不着你来管。你要做的是好好处理你和佳宁的事情,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话,你要她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谭郁凯的眼里又一霎的讶异,然后便是无奈,“我跟佳宁有什么关系?我出国以前就跟你解释过我和佳宁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明白吗?”
此刻轮到林曦惊讶了,早将他们原先谈话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许佳宁不是因为你才要出国的吗?怎么你们这些年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谭郁凯大概是觉得解释不清楚,声音里带了分无奈,但依旧是表情严肃,态度认真。林曦了解他,他是一个不会说甜言蜜语,更不会说谎的人,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奇怪,当初许佳宁这样千方百计地从她手里拿走了那个名额,又是为了什么?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她也不想再跟谭郁凯谈下去了,但谭郁凯仿佛并不死心,只是再开口时他已经平静了许多,还知道跟她谈条件,“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你也改变不了我是念念亲生父亲的事实。我在她的生命里缺席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跟她分开,我想要她的抚养权。”
“你做梦。”林曦的心里乱极了,偏偏今天谭郁凯的话又句句直刺她的心窝,她也就毫不客气地还了回去,“念念是我女儿,是我的命,她必须在我身边,这件事情没的商量。”
“如果不能商量,我们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竟带着威胁的口气,这样的话谭郁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更何况是林曦,连他都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跟她说出这种话。他的手在背后暗自握拳,连额上都有隐隐的青筋暴露,他直直得看着林曦,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全军覆没。
“你威胁我。”林曦被一堆事情给压着,这时被他一激,也口不择言起来,“那就打官司啊,你要是觉得你能争得过程邵岩的话,那就打啊。”
天台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两个人都没想到昔日的恋人如今竟为孩子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如此难堪,终归还是不欢而散了。
《灯火阑珊》沈谖 ˇ回不去的时光(一)ˇ 最新更新:20130310 23:22:42
林曦和谭郁凯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从医院楼下上来的程邵岩,她原是想要说点什么的,但程邵岩似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看了她一眼,便往念念的病房走去,连等都不愿意等她。
程念出院的那天,程邵岩开车来接她,收拾完所有的东西,程念却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不愿意走,捧着她心爱的大熊娃娃对他说,“爸爸,再等一等,谭叔叔还没有来送我。”
两个大人俱是一怔,林曦将刚刚提起的行李包又放回了地板上,对她说,“念念,谭叔叔还在给病人动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们回家以后再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小姑娘想听妈妈的话点头,可最终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意摇了摇头,固执道,“我想等谭叔叔,”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程邵岩,“爸爸,再等等谭叔叔好不好?”
这世上有一种割不断的东西叫做血缘,最原始最无理又牢固异常的牵连,存在即是存在,没有任何人事可以斩断。
“好,”程邵岩轻轻抚摸小姑娘戴在头上的帽子,柔声道,“我们再等等。”
一棵香樟树立在病房的窗外,刚刚冒出的嫩叶随着微风微微颤动,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阳光从枝枝叶叶里漏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影,摇晃不止的斑驳的影,让人心绪难安。
谭郁凯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他知道今天程念要出院,本来想等做完一台手术以后还来得及,不料手术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延长了手术时间。明知已经过了孩子出院的时间,但他从更衣室出来后,还是直奔她的病房,没有想到小姑娘还没有走,正坐在沙发上和程邵岩拿着平板电脑打游戏。
小姑娘听到他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笑容像含苞的花一样绽开,仿佛连过程都不需要,声音里充满了欢愉,“谭叔叔,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原来现在还没有出院就是为了等他,他的心里又是甜又是酸,真可谓是五味陈杂。
林曦想再照顾程念一段时间,便跟医院请了长假,刚才又去导师李教授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回来就见到这个场面,程念依旧坐在沙发上,程邵岩则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色平静地向谭郁凯伸出了手,于是两个人心平气和地握了手。想起程邵岩第一次见到谭郁凯的时候,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他以前一直是那么地随心所欲,不知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表面文章来。
“我在外面等你们。”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程邵岩这样对她说。
走廓的尽头有一座天桥,将前后两幢楼连接起来,一步迈到天桥上,原先走廓里那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便四散到了风里,变得飘飘渺渺,仿佛不再真实。午后的阳光有些耀眼,程邵岩不由微眯起了眼睛,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还是当初忽悠黎乐从陆意南那里偷过来的,就剩最后一包。用拇指按下打火机,“叮”一声脆响,火光里透着篮,是她喜欢的颜色。以前在海边小屋的时候,她常常站在窗前,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纱的窗帘飘飘荡荡,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就那样微抬着头,看着远处的天际。有一次他问她在看什么,她指着云层说,“你看这里的云都和城区的不一样,瓦蓝瓦蓝的。”
程念出生之后,他在高级住宅区买了一套别墅,和她从原先的公寓里面搬了出去。新别墅的窗纱是天蓝带浅色花纹的,沙发套是略深一点的蓝,连电视墙都以蓝为主色调。她看到的第一眼却皱起了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装修的,品味这么独特。”
他其实有些失望,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你不喜欢?”
她说,“我才没这么奇怪的品味。”
其实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句话而已,她喜欢蓝色,但只是喜欢天空的蓝色,就如她喜欢阳光,但只喜欢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那点阳光。他时常见到她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倚在客厅靠墙的沙发里发呆,整个身体被笼在阳光里,她微微地眯起眼睛,有时候甚至摊开手掌,仿佛那光线能握在手心里似的,那么地贪恋。
烟被点燃了,他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眼前起了一缕烟雾,但很快又被风吹散。正待他打算吸第二口的时候,却出现一双白细修长的手将他的烟夺了去,又快又狠,叫他猝不及防。待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林曦已经有模有样地用食指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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